那天,是2016年盛夏之末,一日之夕,血色殘陽染紅了整片大海,腳下白色的沙也仿佛變了顏色。
蘇慕娥用刀割開了自己的手腕,赤足從沙灘上走向那片大海深處。
紅色的血液落下,隱沒在細沙之中,被海水吞噬。
那血仿佛不是自己,心已經徹底麻木,死亡臨近,除了悔恨,仍舊是悔恨。
恨這一生,一不錯,步步錯。
悔這一生,未能善己,卻傷透人心。
岸邊傳來男人鬼哭狼嚎的哭喊聲,「放開我,那是我老婆,放開我……我要去救她,放開我……」
當整個身體一點一點的沉入深海之中的時候,蘇慕娥突然在想起了那首歌,他們是在那歌聲中相遇的,如果當時未曾相遇,是不是今世就會少些怨恨?
如果,她能早點明白什麼叫珍惜自己,是不是宋城就不會死?是不是就不會在捉奸之後,那麼踐踏自己?
一滴淚嵌入大海的心髒,彌留之際,她的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首歌的旋律:「若我不普通,變得堅毅無忌,並沒祕方這是純因你……」
「滴滴滴……」
「有病啊!站在馬路中央,找死啊?」
聽見男人暴躁的罵聲,蘇慕娥趕緊抓住自己的挎包,飛快朝馬路對面跑去,然後——茫然。
她不是已經自殺了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馬路上?
身後不斷傳來Eason讓人迷醉的歌聲,蘇慕娥錯愕的轉身,海天商場,平安路132號,海天商場,這怎麼可能?
海天商場在2012年就已經被拆除重建改名爲海盛貿易百貨了。
怎麼會……
還有街邊陳舊的商店,三五成羣等在商場門口拉人的三輪車,沿街舉着的冰糖葫蘆,露臍裝和喇叭褲……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想起十幾年前,她和陸痕相遇的那天,也是這個時間,也是這首歌,也是在這個商場的門口,她走進去,他走出來,然後兩個人撞在了一起,他摔壞了她新買的諾基亞,兩個人結了仇,也結了緣。
就在蘇慕娥自嘲自己是出現幻覺的時候,戴着墨鏡,將帽子壓得低低的的陸痕從商場門口走了出來,那首《每一個明天》還在繼續,循環重復,仿佛永遠不會停止。
蘇慕娥本能而慌張轉身逃走,避開陸痕的視線,然而那一個轉身卻讓她看到了商場玻璃門上,那張圓潤,青春,充滿膠原蛋白的臉。
不可能!
明明在最後的幾個月,173cm的她爆瘦到了70斤,整個人就像曬幹的幹屍,連自己都厭惡那張幹枯的臉。
難道……
漸漸的有一個念頭在腦海裏越來越清晰,重生,是重生嗎?
仍舊帶着幾分疑惑的蘇慕娥從褲包裏將諾基亞拿出來,在通訊錄上找到那個讓她心痛的名字——郭芽新。
那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是一起報考s戲的朋友,是全世界拋棄她之後,唯一相信她的人。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她和陸痕相遇的今天應該是2002年的6月2號。
而六月,發生了很多事情。
先是手機摔壞,錯過了鄉村教師題材《文青》電影的試鏡,緊接着被導師推薦救場如救火,加入了陸痕拍攝的《盛夏炙戀》這部電視劇。
也是在六月,宋城的中雅影業傳媒資金鏈斷裂,被收購,父親心髒病發去世,開始了好幾年全負荷的工作還債的日子。那段時間,沒有任何休息,全天的交際應酬,得了胃病,在2016年9月發展成了胃癌,去世。
如果她沒有記錯,如果她真的重生了,郭芽新現在應該給她打電話,告訴她《文青》招募演員試鏡的消息。
鈴——
諾基亞熟悉而陌生的鈴聲想起,蘇慕娥將手機放到耳邊。
「慕娥,你在哪裏?李老師告訴我有一個電影在招演員,雖然是新人導演的小成本電影,角色也不大,但是也是一個積累經驗的機會。在xx路xx影視基地,就是上次我們演宮女的那個地方。」
連珠炮似的說話,沒有任何的停頓以給別人插嘴的機會,典型的郭芽新風格。
蘇慕娥的嘴角動了動,很想回答一句馬上到,可是話未出口,淚水卻先飆了出來,蘇慕娥知道,這是喜極而泣。
曾經她無數次的想過,如果上天再給她一個機會,她絕對不會爲了陸痕,爲了愛情,拋棄親人,朋友,自己,她一定好好珍惜這些愛護自己的人,一定好好珍惜自己。
過去是她天真,是她太愚蠢,愚蠢的相信,愛情就是一個人人生的全部。
重活一世,她絕對不會再讓任何人主導她的人生,她絕對不會再拋棄自己的事業,再拋棄自己。
可是,上天似乎跟她開了一個玩笑。
跟郭芽新結束通話之後,蘇慕娥依循着記憶找到了公交站牌,坐車在影視城前面一條路下來,步行到影視基地。
偏偏這時,一個女孩卻追着一個足球跑到了馬路中央,對面藍色的汽車已經疾馳而來。
蘇慕娥眼疾手快的將小女孩從汽車前面拉開,幸運的是,急剎車下,她並沒有受到一點點的傷害,而不幸的是她看到了駕駛艙內,那張與陸痕一模一樣帥氣的臉。
仿佛是命運的捉弄,躲開了商場前的相撞,卻又在這裏「撞」上。
但是,事情似乎並沒有這麼結束。
「嬙兒,不是讓你不要邊走邊玩球嗎?」
聽見這個充滿磁性的聲音,蘇慕娥愕然回頭,宋城!
宋城蹲下來,焦急而緊張的檢查嬙兒身上有沒有傷口,額頭上全都是豆大的汗珠。
蘇慕娥瞪大眼珠看着那個十一二歲大,面對車禍也沒哭一句的孩子,這個就是嬙兒?以後那個親切的叫她姐姐,抱着足球告訴她一定會打進世界杯拿到冠軍的宋嬙嗎?
宋城確認宋嬙沒事之後,站起來連連道謝,蘇慕娥微微一笑,「沒關系。」
宋城又禮貌的來到陸痕的車前,敲了敲車窗,車窗搖下,宋城十分誠懇的道歉,「對不起,是這孩子太調皮了……」
仿佛是聽不見宋城的話,陸痕透過前方的透明玻璃,死死的盯着一直牽着宋嬙的手,一直看着這邊的蘇慕娥。
而蘇慕娥,緊緊的抓着宋嬙的手,仿佛怕就此失去她,目光卻一直緊緊的跟隨着宋城。
她有一種感覺,一種強烈的直覺,命運的齒輪已經轉動,開始碾壓一切。
否則,爲什麼她錯過了下午三點的陸痕,卻在下午四點十五分撞在了陸痕的車前?
否則,爲什麼她明明是在2011年才和宋城第一次見面,卻在今天意外相逢?甚至,這其中,還有嬙兒。
這個居然是宋城?
這個怎麼會是宋城?
面前的男人,白色襯衫陽光帥氣,根本和她記憶中那個冷酷成熟的男人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嘛。
蘇慕娥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把眼前這個攔住他,羞澀的問她名字的少年和那個北娛上市公司總裁聯系起來。
不過仔細想想,似乎也不是不可能,2011年的宋城,二十七歲了,換算到今年也才18。
蘇慕娥將宋嬙交回到宋城手上之後帶着震驚正要離開,宋城去突然攔住她的去路,他低着頭,眼睛看着地面,微風乍起,有些許梔子香。
「那個,很感謝你救了我妹妹,我可以請你吃飯作爲感謝嗎?」
蘇慕娥一時尷尬,一時又覺得那個一向霸道冷酷的宋城這麼羞赧十分有趣,一時又有些無語,正巧這時手機響了,郭芽新開始催人了,蘇慕娥將手機拿起來在他面前晃了晃,「不好意思,我朋友催我了,下次吧。」
蘇慕娥說完就朝對面馬路跑了過去,原本就羞澀的宋城只能木訥的張張口,他還沒有問她名字呢。
人小鬼大的宋嬙抱着足球認真的說,「哥,你喜歡那個姐姐?」
宋城明顯被宋嬙的話嗆到了,他幹澀的咳嗽兩聲,「不要胡說,我和她才第一次見面。」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第一次見面卻有種莫名的熟悉感,那種感覺就像「驀然回頭,燈火闌珊」。
「哥,你臉紅了。」宋嬙毫不留情的戳穿宋城,宋城再次尷尬的無地自容,他家小妹什麼都好,就是太成熟,一點也不像十二歲的孩子!
宋嬙抱着足球,低下頭,無奈的嘆氣,他家哥哥啊,還是這麼笨。
宋嬙從自己背着的粉色小豬包裏拿出一個錢包,拉了拉宋城的衣袖,「哥,那個姐姐的掉的。」
宋城懷疑的看看錢包,再看看自己古靈精怪的小妹,挑眉,「真的是剛才那個姐姐掉的?」
宋嬙非常生硬的岔開話題,「哥,那邊有賣糖葫蘆的誒,我要吃,給我買一個啦。」
「你呀!」宋城輕輕的用手指再宋嬙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下不爲例。」
「好了啦,我知道了。」宋嬙嫌棄的掃了宋城一眼,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哥的份上,我才不幫你呢,大笨蛋哥哥。
蘇慕娥匆匆趕到片場,剛剛到門口,郭芽新立刻焦急的拉着她進去,「怎麼這麼慢?試鏡都快結束了。」
「我剛剛遇到點事。」蘇慕娥微微一笑,沒有着急,反倒左手搭在了郭芽新抓着她右手手臂的手背上,她抓着郭芽新才有實感,才覺得這一切是真實的,才覺得,郭芽新回來了,回到她的身邊,而不是一個人遠走海外。
果然,蘇慕娥到的時候,試鏡已經到了尾聲,從導演和副導演商量的情況來看,似乎大部分人選都已經確定了,後面試鏡的基本沒戲。
其實,《文青》這部電影是根據同名小說改編的,講述的是文革時期知青的故事。
《文青》這本小說很有名,前世,蘇慕娥被娛樂圈放逐的時候,就是靠演出舞臺劇維生,而舞臺劇中最考驗演技和最受歡迎的就是《文青》。
所以,對於《文青》裏面的各個角色她真的已經很熟悉。
熟悉到,站在臺上,根本不用思考一句一句的臺詞就來了,熟悉到,一舉一動,一個眼光,一聲嘆息全都是戲。
當蘇慕娥從舞臺上下來的時候,郭芽新抱着她一邊跳一邊大叫,「太棒了,慕娥,你怎麼會這麼棒,顧導在臺下都看呆了。」
「哪有你說的那麼誇張?」
顧導顧帆深深的看了蘇慕娥一眼,回頭和副導演,還有過來幫忙的王導交換意見,三個人都是十分的震驚和懷疑,看剛才熟辣的演技,沒有個十年的歷練是不可能的,這個孩子,怎麼會如此精湛?
有這樣精湛的演技,圈內居然沒有一個人知道她是誰,這合理嗎?
顧導在演員記錄本上蘇慕娥的名字上做了一個記號,讓副導演宣布結果。
蘇慕娥緊張的抓着郭芽新,手心全都是汗,畢竟她現在是新人,畢竟,在這個年代的娛樂圈,投資方的話語權往往是超過導演的。
當聽到自己和郭芽新的名字,蘇慕娥這才鬆了一口氣,雖然是女n號的配角了,不過對於她們兩個新人而言已經算是很大的機會了。
「走,慕娥,爲了慶祝我們的首次試鏡成功,我請你吃冰。」郭芽新擺出一副花花公子的樣子,將手繞過蘇慕娥的脖子,搭在她的肩膀上。
蘇慕娥好氣又好笑。
就在這時,蘇慕娥的手機響了,接通電話,裏面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你好,我撿到了一個錢包,裏面有這個電話……」
錢包?蘇慕娥趕緊搜查自己的包,果然錢包不見了,聯想到前面發生的事情,蘇慕娥試探性的說,「宋城?」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蘇慕娥沒有回答,直接說,「我們遇見的那條路不遠處有家佰思樂奶茶店,在那裏見吧。」
「呃,好,好,不見不散。」
掛斷電話,蘇慕娥有種想狠狠的蹂躪宋嬙那個小混蛋的衝動,她認識這個小不點這麼多年了,這個小不點會多少歪門邪道,她會不知道?!
「怎麼了?」一掛電話就擠眉弄眼的,跟誰置氣呢?郭芽新奇怪的看着蘇慕娥。
蘇慕娥無奈的說,「我的錢包丟了,被人撿到了,約好在奶茶店。」
「找回來了就好了唄,怎麼一副想殺人的樣子?」
「你不懂。」你不懂宋嬙那個小混蛋。
蘇慕娥和郭芽新來到奶茶店,見到宋城的第一句話就是,「嬙兒呢?」
靦腆如宋城,打了一肚子的腹稿,被蘇慕娥一句話就秒殺了,「她,她,先回去了。」
死丫頭,跑的真快,下次見到,她一定狠狠的捏她的臉蛋!
「那,那個,你喜歡什麼口味的奶茶?」
宋城結結巴巴的憋出這一句,郭芽新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過來的時候遠遠看見高高瘦瘦白淨,還以爲是什麼陽光少年,沒想到這麼靦腆。
男孩子,靦腆害羞到這個程度,到底要怎麼追女孩子啊?
蘇慕娥瞪了郭芽新一眼,對着宋城淺淺的一笑,「不用客氣,你把錢包給我就好了。」
宋城好看的眉毛擰了起來,默默的將錢包拿出來,那遞給蘇慕娥的手有種隨時可以收回來的姿態,郭芽新心裏嘀咕,得,這得是多舍不得啊。
郭芽新一把將錢包從宋城的手裏搶走,塞進蘇慕娥的包裏,「慕娥說的對,你撿到了錢包還給她,怎麼能讓你請客,應該我們請客,謝謝你。」
「對,對。」宋城有些激動的說,「那你們進來坐把。」
蘇慕娥無語的瞪着郭芽新,「你跟着添什麼亂啊?」
郭芽新挽着她的手臂,低頭小聲的說,「不是很有趣嗎?這個社會,長得帥又這麼純情的小帥哥可不多了。」
蘇慕娥沉默,她哪裏是不知道宋城的好,只是前世,她欠他太多,不想今生再誤了他。
坐下來之後,宋城積極的將奶茶端過來,細心的放在二位美女的面前,「那個,我可以知道你們的名字嗎?」
郭芽新再次無語,這人真不會追女孩,她豪爽的說,「我旁邊這位,蘇慕娥,今年20,xx電影學院學生,今年最後一屆。」
「至於我……你應該沒有興趣知道。」郭芽新話音未落,蘇慕娥就用手肘狠狠的捅了她一下,她以前怎麼沒發現郭芽新這麼八卦?
蘇慕娥偷偷的用餘光瞥了一眼宋城,完了,她還是沒有辦法將面前這個又紅了臉的幹淨少年和那個雷厲風行的冷酷總裁劃上等號。
他的臉皮怎麼這麼薄?
怎麼又紅了?
到底那幾年發生了什麼,讓一個人的性格可以有這麼大的變化?
蘇慕娥抓狂,難道他是宋城的雙胞胎弟弟嗎?
郭芽新找了個上廁所的借口離開,留下蘇慕娥和宋城兩個人大眼對小眼,那場面,尷尬極了,空氣都快徹底凝結了。
「嬙兒還好嗎?」蘇慕娥開口打破這死一樣的沉寂,「她沒有被嚇到?」
這話問出來,蘇慕娥自己都覺得多餘,嬙兒那個膽大包天的小混蛋會被嚇到才見鬼了。
不過,話題算是徹底打開了。
也是私心,蘇慕娥旁敲側擊的問了宋城很多關於家裏的事情,她曾經聽宋城說過,宋城父親的公司就是在六月開始出問題,但是具體是什麼時候,因爲什麼她卻一點也不知道。
不過似乎現在公司暫時沒有任何問題,宋城聊起家裏的事情滔滔不絕,講述着各種趣事,例如宋嬙有多調皮,有多愛欺負他這個哥哥,家裏的每個人都寵着宋嬙這個小公主,他在家裏根本沒地位,好幾次惹得蘇慕娥掩面嬌笑。
然而,笑着笑着,眼眶卻潤溼了。
蘇慕娥自七歲父母離婚之後就是由姥姥姥爺養大,一個幸福而溫馨的家庭在過去一直是她生命中最向往的東西。
曾經,她以爲,她和陸痕,她只要努力,就會有一個那樣的家。
然而,到最後,那個家都充滿了爭吵和破碎。
她是羨慕宋城的,羨慕他家裏的歡聲笑語,羨慕,他父母的恩愛寵溺。
那一刻,她深深的凝視着宋城那雙清澈的眼眸,突然在想,也許重生一次,上天並不只是想讓她拯救自己那個爲愛耗盡全部卻輸掉一切的人生。
也許,這也是上天給她的一個贖罪的機會。
向,2016年,因爲她,在生命的最後失去安寧的宋城。
在生死徘徊的時候,她利用他,勾引他,讓他陷入了無數記者和輿論的深淵,痛苦的死去。
看看現在幸福的宋城,難道他的人生不是原本就該如此圓滿的嗎?
「郭芽新做什麼去了,怎麼還沒回來?」不知不覺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蘇慕娥看了看牆上的掛鍾,宋城小鹿般的眼睛閃爍,「她走了。」
「走了?」蘇慕娥愕然,隨即了然,死丫頭,居然敢算計她!
回過神的蘇慕娥用力的瞪着宋城,「你早就知道?」
宋城低頭,一副小媳婦的樣子,郭芽新走的時候,特意給了他眼神暗示,他當然知道,只不過……
「你生氣了?」
額……蘇慕娥覺得自己快被宋城逼瘋了,做什麼?擺一張無辜天使單純臉給誰看呢?
好像她是一個大惡魔似的?
可是,明明是他先合夥宋嬙偷了她的錢包,後合夥郭芽新耍了她,爲啥看見他這副委屈的樣子,她真覺得是自己錯呢?
見鬼了,她才不欠面前的這個假裝無害小白兔的腹黑大灰狼一絲一毫呢!
面前的這個人絕對不是宋城,絕對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宋城,她絕對不承認!
她要嚴正且嚴肅的批評面前這個裝無辜的家夥!
當蘇慕娥好不容易鼓足幹勁,準備擺出姐姐的姿態教育一下宋城小弟弟,宋城擡起頭,兩只寫滿了對不起和委屈的眼睛可憐兮兮的看着蘇慕娥,蘇慕娥敗了,「我沒有生你的氣,我是覺得郭芽新不說一聲就走太過分了。」
臨別時,宋城結賬之後,默默的跟在蘇慕娥身後,每隔幾秒鍾就看一下蘇慕娥,蘇慕娥咬牙,抓住快忍不住揪這家夥耳朵的手,努力微笑,「還有事?」
「我……」宋城猶豫再三,一步一步的慢慢來到蘇慕娥面前,他很高,將近一米八五,蘇慕娥不矮,但是也必須努力擡頭才能和他對視。
而她,從以前開始就習慣和他對視,因爲那時,他的眼神裏總有許多哀傷,而他,總不願說。
因爲習慣,所以不曾設防。
所以,當他附身突然在她臉頰上印上一個輕柔如羽毛,青澀如初戀的吻的時候,她不知所措,只能懵懵的聽見宋城愈發遙遠的聲音,「明天下午三點,我們校隊在你們學校對面的籃球場有一場比賽,一定要過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