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盈兒啊,你姑父醉了給我打電話,小馮家裡有事今天請假,不能去接你姑父,你一會兒十點你去接下他,我今晚可能要通宵,看好你弟弟,叫他早點睡覺……等會,張姐,你出的條子,我碰……誒,對了,你姑父在人南的錦江,我掛了,你記著去啊!」
夏文西聽著電話裡的傳來的「嘟嘟」聲,歎了口氣,一聽就知道姑姑在打麻將。
窩在一旁沙發裡切西瓜的許宗澤,喝著牛奶問道:「姐姐,怎麼了?」
夏文西癟了癟嘴,站起來拿過椅子上的外套和車鑰匙,道:「你親愛的老媽,要我去接你親愛的醉老爸,對了,還要我監督我親愛的宗澤小弟弟,也就是你,早點睡覺,少切西瓜。」
許宗澤笑嘻嘻地抬頭道:「哎喲,你是我們家最能者多勞的姐姐嘛。快去快去,老爹在等待你的拯救。對了,姐姐,回來幫我帶個宵夜,我要吃冷串串,要肉的。」
「我真是惹不起你們家的人。就知道今天到你們家住,就肯定沒好事。」夏文西走到玄關穿鞋,順便白了一眼許小同學,道:「那你快去洗澡,回來吃了就早點睡。」
許宗澤丟下ipad跑過來蹭著夏文西的胳膊,撒嬌道:「哎呦,姐姐最好了,你是我最最愛的姐姐嘛~」
夏文西被他說得渾身雞皮疙瘩,忙抽手道:「小許同志,你已經十三歲了,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許宗澤笑嘻嘻地看著她,夏文西忙道:「我走了,快去洗澡。」便起身開門。
「姐姐,晚上開車,注意安全哦!」關門的瞬間,許宗澤在屋內大喊。夏文西轉身笑著想:小許同學還是很乖的嘛。
夜。
獨自開車的時候,是夏文西最喜歡的時候,周圍車輛呼嘯而去,她總能在這個時候,陷入沉思,想些問題。
這是夏文西來到成都的第七年。她本來是在一個小但富饒的縣城,後來考到成都的名高中讀書,再後來高考填志願的時候,家裡人突然不捨得她出省念書,最後她順利留在成都讀C大,學校也是四川最好的高校之一,不過專業不怎麼樣,但她也不在意。
今年夏文西大三了,下半年就大四,要開始准備考研,暑假是得全部撲在複習上,於是大三的寒假開始,她就跟著姑父到中鐵去實習。
夏文西的姑父許成鋼是成都中鐵的幹部,雖然只是處級,不過管著鐵道部大小工程的批准章,權力大著,加上許成鋼當年從沒有任何背景的技術員做到現在這個位置,業務上狠下過一番苦功夫,大專出身的背景硬是考下了國家級建築師、建造師等等一堆證書,人品、處事更是無話可說,而且好喝酒,為人爽直愛交朋友,無論是鐵路系統,高校還是政府也都算吃得開,大家都買他的賬。
夏文西說的是跟著去實習,但誰都知道,許成鋼的弟弟婚都還沒結,他媳婦也就只有這一個侄女,自小就在身邊跟著長大,也算是半個女兒,誰會真給她安排什麼工作,大多數時候,她都是跟著領導和姑父看看工地,看看檔,陪著姑父見那些叔叔、伯伯,吃吃飯,喝喝茶,敬敬酒,然後開車接送姑父和老弟之類的,當然工資是一分不少的。這場實習,夏文西也沒打算學太多實際的東西,就打算學著點姑父的做人處事,她以後打算考個公務員或者是去國企,這些東西比那些什麼技術本事有用得多。
今天她老爸老媽回老家看外婆,她就跑到姑姑家陪老弟玩,順便就住那,結果就趕上這麼個事情,大晚上的,姑姑家是中鐵給分的幹部房,在西北二環多,錦江在南一環,平日開車也得差不多三十分鐘,最近成都又修路,折折騰騰地,少說得四十多五十分鐘。
冬天的成都,七點開始就一片黑色了,今晚又難得的出了月亮。夏文西頭有些疼。
紅燈。
夏文西熄了火,閉了閉眼,深深地歎了口氣。她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閒聊,木雅嫻對她說的:「文西,你快去找一個唄,不然人家是宮女老死宮中,你就是老死在大學了。」
綠燈。
車流湧動。夏文西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想到這個問題,心裡突然就惆悵了起來。往事如風,但也不見得真的能吹散回憶。唉,罷了,想這些做什麼。夏文西想著又搖了搖頭。
到達錦江賓館的時候,剛好十點,夏文西在心裡狠狠地詛咒一番成都市交通局,她九點出門居然用了一個小時才到這裡!太坑爹了!
停好了車,夏文西就快步走進了賓館的餐廳,還沒進包廂就聽到一陣陣的喧嘩聲,不禁皺眉:這幫叔叔伯伯,不喝酒人模人樣,一喝酒就人模……額……莫名其妙。夏文西推開包廂的門,一陣茅臺酒味撲面而來。
「喲,盈盈來了啊。」姑父有些飄乎乎地站起來指著夏文西道,「這是我侄女,現在跟著我實習。盈盈,這些都是你的叔叔伯伯。」
這種場面對夏文西來說已經司空見慣,乾脆地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小酒杯,裡面有一兩左右的茅臺,夏文西端起杯子,走到桌邊,抬手道:「各位叔叔伯伯好,侄女兒跟著姑父實習,希望叔叔伯伯多多照顧。侄女不怎麼能喝酒,但這杯先幹為敬,叔叔伯伯隨意就好。」
小輩兒都這麼豪氣干雲了,自然當叔叔伯伯的也不能真的隨意就好,紛紛舉杯,一口見底。一般到這,夏文西就算是完事了,安靜坐在姑父旁邊,等著姑父開始介紹。
這當官的人,最喜歡介紹別人和介紹自己,而且越正式越好。其實在座的,只有三位叔伯沒夏文西見過,一位是個胖胖的伯伯,一位是個和藹的伯伯,還有一位穿著軍裝,看著似乎年齡不算很大。
果然,大家一干完酒,姑父就站起來一一介紹道:「盈盈,這是余伯伯,中鐵五金公司的副總,你姑姑的頂頭上司。」這是個胖胖的中年人,看著就敦厚老實,怪不得老是被牙尖嘴利的姑姑欺負。
「這是何叔叔,你見過的。「這個何叔叔她很熟識,是姑父的過命交,是一家大型建築公司的老總,經常從姑父手裡拿工程。當年大地震的時候,夏文西才高一,當時她跟著姑父就是和何叔叔一家一起在工地的鋼架房住,後來她和弟弟還住到何叔叔家的別墅裡,走的時候何叔叔還給了她五百塊,叫她回學校多吃點。
「小夏,最近瘦了好多呀,是不是跟你姑父實習不給你飯吃,要不來何叔叔這裡實習哇?「何叔叔笑道。
夏文西笑著回道:「我要還是胖胖的,怎麼好意思來見各位叔叔伯伯呢?「
何叔叔大笑:「小女娃,嘴巴越來越像你姑姑了。「說罷,大家都大笑。夏文西的姑姑夏游,一張利嘴,上哄得老闆笑眯眯,下哄得老公使勁賺錢,平日裡也是牙尖嘴利不吃虧的主,這可是系統裡遠近聞名的。
姑父笑道:「何叔旁邊的是張伯伯和鄒阿姨,J大的副院長和教授,上次見過的。這位是錢叔叔,鐵五局副局,「然後手右邊一指,」這是方伯伯,在市財政局當局長。「
夏文西自然知道,這是這裡面最厲害的,馬上道:「方伯伯好。「其實她知道這個方伯伯,他現在的妻子秦莉一直都是姑姑的朋友,他家女兒晴晴十歲,最喜歡找老弟玩,不過她倒是從來沒見過方伯伯本人。
方伯伯紅著個臉,笑嘻嘻道:「真乖。「
姑父接著介紹,也是最後一位:「這位是你方伯伯的堂弟,部隊上的,雖然沒比你大多少,不過輩分高啊,盈盈就委屈點,叫聲方叔叔。」
夏文西瞄了一眼眼前男人軍裝上的肩章,二杠二星,是個中校,按理差不多也有個三十四五吧,也不算吃虧,便幹乾脆脆地叫了一聲:「方叔叔好。」
誰知眼前這男人突然「嗖」地站起來,笑道:「小同志好。」
然後包廂裡爆出一陣笑聲,夏文西知道這個叔叔多半是喝多了,但還是漲紅了臉。
方伯伯瞧見了夏文西尷尬的表情,端起一杯酒,拉住堂弟道:「行了,方嚴,別欺負人小女娃,來我們接著喝。」
夏文西見有臺階下,馬上對姑父低聲說:「姑爹,弟弟想吃串串,我先去買了再來。」
姑父笑道:「去吧,注意安全。」
等夏文西買了老弟的宵夜後,已經十點四十了。剛走進賓館就看見穿著軍裝的方嚴在餐廳門口抽煙。夏文西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怕他,但還是走過去,打了個招呼:「方叔叔。」
還沒等夏文西走過,便聽到方嚴問:「小夏,多少歲了?」帶著股弄弄的煙味。
夏文西一愣,轉過身答道:「二十一歲。」
「在哪讀書呢?」
「C大。大三了。」
「嗯。」
「……」夏文西也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她覺得氣氛有些詭異,見他沒有要說下去的,趕忙道:「那……方叔叔,我先進去了。」
等夏文西進去的時候,包廂早就亂作一團了。她剛來的時候,大家都還只是五分醉,還能清楚地說話。現在,至少十二分醉了,個個都歪瓜裂棗地倒在桌子上。
姑父見她進來,通紅著臉,暈乎乎道:「盈盈,來敬大家一杯。」說話都一股酒味。
夏文西也不理他,見大家喝得差不多了,而來接眾人的司機、親屬也紛紛到了包廂,在酒店服務員的協助下,把幾個醉漢塞進私家車以後,各自離開。
出停車場的時候,又遇到了方嚴,他看上去沒喝多少,所以是自己開車載方伯伯,一輛巨大無比的墨綠越野車,掛著軍牌。
夏文西心道:怎麼又遇到了?於是搖下車窗,禮貌地說了句:「方叔叔再見」。便趕忙開車離開了。
真是個怪人。
方嚴也驅車離開。剛出來不久,後座就傳來一個聲音道:「方嚴,大年過完你就三十一了吧。」是已經醒過來的方安,也就是夏文西口中的方伯伯。
「大哥,你醒了啊。喝水。」說罷遞過一瓶礦泉水,然後道:「嗯,十五過完就三十一了。怎麼了?」
方安喝了口水,道:「哦。沒什麼。你也沒多大嘛。你不是下個月升大校了,該調回四川了吧?」
「嗯。到什邡。旅裡當總參謀。」
「那很好嘛,到成都也才不到兩個小時。奶奶一天到晚都念著你,週末多回去看看她。」
「嗯。我知道了。」
冬天的成都,滿街不滅的燈光,溫暖著每一個在這座城市裡的人。
一路星光閃爍,明天又是一個晴天。
翌日清晨七點。
窗外傳來一陣鏗鏘有力的「一二一!一二一!……」夏文西扯了被子捂住耳朵,可還是怎麼都能聽到,一陣晨起的怒意洶湧而來,「轟」地就坐了起來。
「大白天的吼什麼吼啊!是部隊的了不起啊!跑個步了不起啊!」夏文西一陣抱怨。
姑姑家這房子在河邊,環境雖然是沒話說,但是唯一一個讓人怒的地方,就是這房子邊上是部隊的駐地,每天早上那個晨練啊,戰士們那個吼聲啊,簡直就是天然鬧鐘,而且是能把人叫暈的那種。
「哎喲,姐姐,再睡會嘛。」夏文西感到身後的衣角被人拉著,還有個睡意朦朧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夏文西驚悚地一回頭,就看見了許宗澤小朋友裹著自己的被子躺在她旁邊,細如柴幹的小手臂拉著她的衣角。
「許宗澤!你!又!跑!來!挨!我!睡!」夏文西怒吼道。當時為了照顧她也來住,夏游特地在許宗澤的房間安的上下床,破小孩每次都喜歡挨她睡,半夜尿尿以後就跑到她床上去,床很擠啊有木有!而且他都十三歲了!就算還是一副八歲小朋友的樣子,沒發育,但也不能老過來挨她睡。
許宗澤翻了個身,抱住夏文西的枕頭,吧唧吧唧口水繼續睡。
夏文西深感頭邊已掛上了三根黑線。你不仁,我不義。雙手一哈氣,就開始對許宗澤撓癢,許宗澤當然要拼死抵抗,兩姐弟就在床上打鬧起來了。
打鬧的結果,就是夏遊聽見動靜,開門進來,「鬧什麼鬧,你爹還在睡,消停不得,不准鬧了,趕快起床,許宗澤,一會兒去把你的家庭作業給做了,然後給你姐檢查。聽到沒有?」
「哦。」兩人互看一眼,乖乖地下床,穿衣洗漱。
書房。
今天是週六,姑父不上班也不去工地,於是她也放假不用去實習。這會正打著監督許小朋友寫作業的名頭,窩在椅子裡用手機蹭書房的無線看電影。
許宗澤在書房摳著腦袋,一臉苦瓜狀地對著語文和英語作業。
許宗澤小朋友,成績不太好,人是很聰明機靈,不過可惜小時候家裡特別寵慣,姑姑和奶奶特別溺愛他,學習上也不多加強求,做完家庭作業,不想看書就算了。因此,他就沒有個好的學習習慣,數學這種吃天分飯的科目對他來說還比較輕鬆,但語文和英語這兩項要靠平時積累的科目,他就只能咬筆桿了。
尤其是,現在他讀得是外國語學校,以年年高產文科狀元聞名全省,對英文和語文的重視程度可想而知。
「姐姐。」許宗澤兩眼放光地看著在一邊看電影的夏文西。
反正帶著耳機,夏文西直接裝沒聽見。
「姐姐~」許宗澤使勁賣萌撒嬌。
夏文西還是不理他。
最後許宗澤從凳子上跳出來,跑到夏文西跟前開始抱著她的手臂蹭呀蹭,「姐姐姐姐,好姐姐,最好的姐姐,最美麗的姐姐,幫我看下作業嘛~」
起初夏文西還是不理他,可是奈何許小同學天生一張乖咪咪的臉,裝巧賣乖得如一只小貓咪,萌到不行。最後夏文西手機一放,狠狠扯了一把他的小臉蛋,然後頗為無奈道:「哪不會?」
這可是表示著老姐就算是答應了,許宗澤嘿嘿一笑,送上香吻一個,「吧唧」親在夏文西的臉上,跟得逞的小狐狸一樣,然後說:「這個,這個不會……」然後把椅子一拉,道:「親愛的姐姐,來坐著看哈,筆在這裡,要喝水不?嘻嘻。」
夏文西白了他那狗腿樣一眼,拿起筆,掃了一遍題目,然後在他的輔導資料和課本中把答案都勾了出來,道「行了。拿去,照著抄。」
「哇哦!」許宗澤看著攤在書桌上的答案,兩眼崇拜地看著夏文西。
正在這時,門突然就開了。夏遊伸頭看裡兩個孩子一眼。
夏文西和許宗澤心裡一緊,額,難道剛剛姑媽(老媽)聽到了?
「我有事和你爸出去,你作業寫完,中午、晚上和你姐出去吃,下午自己找地方耍,我們大概晚上八、九點回來。許宗澤,吃飯的錢用你的私房錢,回來我再補給你,別老讓你姐出錢,知道不?」
「呼——」兩人在心裡暗暗松了口氣,道:「知道了。」
然後夏游心滿意足地關上門。
「碰——」大門關門。
許宗澤抄完了最後一個字,一看時間,十一點了。
「姐。中午吃什麼?我要吃大餐,反正老媽給報帳。」許宗澤把作業收起來問道。
夏文西道:「許小同學,你爹的車停在單位,今天出去肯定是開你老媽的車,我們家車你老舅開回去了。我們倆四條腿就只能在附近隨便吃了。」其實就近沒什麼不錯的餐館,因為中鐵的家屬房偏北,北改還沒開始,這邊不算繁華。
許宗澤一聽就蔫菜了,他本來還想去吃點好吃的。
「啦啦啦,種太陽——」夏文西的手機響起來了,一看來電人,夏文西就樂了,對弟弟道:「哈哈,救星來了,我們可以去吃大餐咯。」說罷按下了接聽鍵。
「……喲,吃飯啊,好啊……嗯……我在高筍塘前面等你,還有我弟……你開車快點啊,我們都饑寒交迫,快死了……」夏文西滿臉笑容掛了電話。
許宗澤在一邊好奇極了,問道:「姐姐,誰啊?我們要去吃什麼?」
「不告訴你。」夏文西故作神秘,道:「到了就知道了,快去穿衣服,我們準備出門了。」
汽車上。
「原來這就是你弟啊,小豆芽一個嘛。」季臣邊開車邊對後座的許宗澤道。
「撲哧——」夏文西笑了出來,對季臣道:「誒,你別這麼說,人家都十三歲了。」
季臣趁著紅燈的時間,退下墨鏡,挑眼看著許宗澤小同學,道:「啊?十三歲?騙我的吧。我看吧,最多……九歲。」
夏文西笑得不行,老弟這長相身段,每每都是大家的笑梗。
「哼!」許宗澤小腦袋一轉,生氣了。
夏文西推了季臣一把:「行了,我弟可乖了,少笑他,不然我們可就下車了。」
季臣眼朝前方,笑道:「哎喲,真是嚇死我了。小弟弟,哥哥逗你玩兒呢,你一看是成熟英俊美少年,迷倒萬千少女,帥爆宇宙洪荒!」
這下車裡算是一片爆笑。
車停在順風肥牛店門口。
許宗澤一看是順風肥牛高興極了,可摸了摸錢包,好像,錢也不是太夠。
夏文西看見自己弟弟摸錢包的樣,忍不住笑道:「有你季臣哥哥在,還要你出錢啊?放開膽子地吃,吃窮他為止!」
季臣走過來道:「就聽你姐的,隨意吃。不過,首先給你一個任務,去幫我們尋覓個好座位。怎麼樣?」
「好啊。好啊。」言罷,許宗澤就跑進店裡不見人影了。
夏文西抬腳準備走進去,誰知突然手裡就多了一個小紙袋。
「這是?」夏文西看著季臣。
季臣道:「送你的。去奧地利的時候看到覺得合適你就買了。」
夏文西從紙袋裡拿出一個印著小天鵝的方盒子,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條項鍊,玫瑰色的心形水晶,很是清新自然。
「喜歡嗎?」
「喜歡,季大少買的都是好東西。怎麼是玫瑰色的,真好看。」
「難得見這牌子這個系列用的是天然彩色水晶。你喜歡就好。」
「那一定很貴哦?」
「一般般吧,比國內便宜多了,回來的時候機場還退了稅。」
「那我就不客氣了,等我那天身上沒帶錢,我就把這項鍊賣了。」夏文西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季臣驟然無語,只能說:「快進去吧,大冷天站外面那麼多廢話也不嫌冷。」
火鍋店。
果然三個人都是餓了肉來的。夏文西和許宗澤點了一大堆牛肉,季臣還點了堆什麼三文魚、金槍魚之類的東西,桌子都快擺不下了。
小鍋還沒完全燒開的時候,三個人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把大堆的肉放了進去。
這時候火鍋店裡的鋼琴響起。這家火鍋店有點走西式的風格,圓桌吃飯,小鍋分食,偌大的廳堂,中央是一架鋼琴,到飯點都會有川音的學生過來彈琴。
夏文西看著彈琴的女孩子,有些入神。
她沒看到,季臣叫來服務員,寫了個條子讓交給彈琴的女孩子。
於是,很快一首博朗姆的《G大調》就響起了。
夏文西有些詫異地回頭看著季臣,季臣一笑道:「吃肉了。你不是餓死了嗎?」
「姐姐,吃肉吃肉。」身邊的許宗澤小朋友不甘落後地插了一句,嘴裡喊著滿滿的肉,嘴唇油膩膩的。
夏文西一愣,笑了笑道:「嘿嘿,吃肉。」然後拿起了筷子。
三個人大塊朵頤開了。
很快,盤子就慢慢見底了。三個人差不多八分飽了。
許宗澤小同學還想點肉,但是夏文西就不讓了,偏食怎麼行,於是只讓服務員上了蘑菇、油麥菜、茼蒿、生麵條還有紅糖粥。
「想好考研還是出國了嗎?」趁著等菜空隙,季臣問道。
「考研吧。等研究生讀完以後,要是那會還不想工作,再出國讀博也不遲。」夏文西歎了口氣,其實說白了,還是覺得貴了,爹媽工薪階層,到成都工作,空餘時間還做生意,忙忙碌碌就是想存點錢,以後給她在成都買套房,她不想爹媽再那麼辛苦還要賺出國的那幾十萬,「你呢?」
季臣一笑,道:「嗯……要不我也考研?」
夏文西挑眉:「喲,大少爺轉性了啊?你不是號稱要風流倜儻過完大學四年,絕不考研自找苦吃麼?」
季臣道:「浪子回頭不行啊?再說,就准你當第三類人,不准我考研哦?」
「哼,我要是讀書的時候能把婚結了,不要說女博士,女博士後我也繼續讀,反正有人管飽。你要考研,那你家那公司誰繼承,你爸不是身體不好麼?」夏文西道。
季臣同學是標準高帥富,爺爺當過官,後來退了。他老爸自己辦了個地產公司,聽說最近弄弄打算上市了,老媽又是以前文工團出來的歌唱家。他本人呢,身高一八零,這在終日不見光的成都,已屬不易,長相除了有點黑,樣子輪虧那是個帥哥。
至於和夏文西的關係呢,是因為季臣小時候爸媽都很忙,就跟著爺爺,在夏文西的老家住,和夏文西從小學就是同學,一直到現在也是,都在C大,不過人家讀得是C大最好的專業,現在還是校會的主席,夏文西就是個小學院二流專業的普通學生。
「我老爹那是裝的,就想催著我回去上班。我才不回去,兒子在公司上班,那我爹還不往死裡給我加事做,不累成狗才怪,我吃飽了撐的啊。」季臣呷了一口端上來的紅糖粥,還給許宗澤的小鍋裡扔了幾片油麥菜和茼蒿。
「那就隨你了唄。」夏文西也給自己加了些素菜。
季臣遞給她一碗紅糖粥,賊兮兮地道:「要不,你給我說說,你要考什麼學校,我也考那學校,咱倆的十多年的革命戰友情誼還是要繼續延續下去嘛。」
「不要。」夏文西想都沒想,就道:「等你去了,還有消停的日子麼?天天那車開得到處飛,有女生給你表白就找我當擋箭牌,成都丟人我就認了,我還不想去帝都丟人。」季臣當時考上C大也是高三認真複習了一年,憑本事讀的,大一下的時候,他家老爺子就按原先約定給他配了一輛奧迪,他在學校裡憑著錢多朋友多,又是本地人,學生活動搞得那叫一個風生水起,一堆學姐學妹對著他從早到晚地使勁拋媚眼,他倒好,每次都給人家說:「你去問我們家文西?」搞得夏文西一個頭兩個大,明明兩人什麼關係都沒有,只好不停地解釋說是季臣的好朋友,不是女朋友。
「別這樣嘛。」季臣撇嘴道,「我去了,爺當你長期飯票隨便你宰,怎麼樣?」
夏文西仰頭一合計,也對,大學還真沒少吃他的,北京物價可比成都高多了,心下便有了決定:「那……還是可以考慮的。」
「那肯定。」季臣喜滋滋道。
「好吧,那你明天送我回學校,本小姐就勉為其難恩准你。」
「好啊。」
酒足飯飽以後,季臣提議帶他們去歡樂谷玩,許宗澤小同學雙手雙腳同意,然後就在季臣的車裡睡了,美其名曰:「養精蓄銳」。
夏文西想起之前火鍋店的鋼琴曲,對身邊專門開車的季臣道:「謝謝你。都還記得。」
季臣先是一愣,隨即了然地笑道:「認識那麼多年,就算你現在不怎麼聽了,我也一直都記得,我還知道,你其實最喜歡小提琴版本的。對了,你的小提琴呢?上次去你家,怎麼沒看到?你不是一直都很寶貝嘛。」
夏文西低下頭,歎了口氣,輕輕地說道:「賣了。都是前年生日的時候。」
季臣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轉過來看了一眼埋著頭的夏文西,似要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
季臣一路也不再多言,只專心地開車。夏文西也是,她現在心裡有些堵。
一月的成都,冷得人瑟瑟發抖。那是一種來自心底的陰森的寒意,無論冬日陽光多明媚,穿得多厚,多保暖,都驅不走那股刻骨的寒冷。
每週日夏文西都會按時回學校,因為周日學院會要求學生回學校報到,加上夏文西的每週那少的可憐的十節課都安在星期一和星期二。星期二下午結束之後,她或者坐公交,或者自己開車回家,然後星期三一早就接著去實習。
周日下午四點,夏文西剛開姑姑的車送老弟去學校回來,就在姑姑社區門口看見了那輛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奧迪。
夏文西開了過去,搖下車窗,道:「喲,真難得,季大少爺這麼早就到了啊?我不是讓你五點再來麼?」
季臣也搖下車窗,道:「切,你以為我想啊,我剛接到學院電話,有事要我回去,夏文西你快點,把車停了就趕快出來。」
「哦。知道了。馬上啊。」夏文西瞧他那樣好像是有急事,便趕快進去停車,拿了行李便快步出來上了他的車。
夏文西感覺自己才剛把後腳從門外收起,車就「嗖」地開了,她算是在車上結結實實地摔了一跤,「季臣!不能等我坐好再開啊?什麼事這麼急,火燒屁股啊?」
季臣一腳油門踩下去,夏文西身子又是一晃動,正準備發火,就聽到季臣道:「李群那個白癡,今天晚上要迎新晚會,他妹的居然給我吃得拉肚子在醫院吊水,廣播站那邊又協調不出一個人,張老居然讓我回去替他擋主持人,叫我火速到禮堂去排練。」C大男生不多,能拿得出手的簡直是稀有生物,季臣的學院能上臺男主持人的就那麼三個,全都上了,這個李群就是其中之一。
夏文西一愣,道:「那幹嘛叫你去啊?」季臣的普通話,額,濃濃的四川火鍋味能熏死人。
季臣一個轉彎,握著方向盤怒意濃濃地道:「我怎麼知道,而且誰告訴張老我回來了?被我知道了,弄死他!盡給我找破事。」
「噗——」夏文西突然笑了起來,道:「也挺好啊,我反正也沒見過你粉底比臉皮厚的樣子,到時候刷人人牆,我一定給你多刷幾條。」
季臣氣結,伸手揉了一把夏文西的腦袋,道:「你這個娃兒,皮癢了是不是?好的不學,現在學會以大欺小了?」季臣比夏文大一歲,今年二十二。
夏文西笑著理了理柔順的長髮,道:「哈哈,開玩笑的嘛,好好開你的車,一會兒我給你送晚飯唄。」
「這還差不多。」然後車就停了下來,二環修路,三環修地鐵,於是堵上了,季臣罵了一句「媽的。」然後呼了口氣,轉過頭對夏文西道:「你趕快睡會吧,昨天那麼晚睡,早上你還幫你姑父去了工地做交接,下午還去送了你弟弟,別一會晚上看晚會睡著了,沒看到我的帥樣。到了我叫你。」
「嗯嗯。」他不說還好,一說夏文西就睡了。
昨天下午他們仨從歡樂谷回來,許宗澤就在家裡鬧不停,纏著她玩電動到晚上一點。等到今天早上她還在床上的時候,夏遊就把她叫了起來,說是許成鋼一早去重慶了,但是工地那邊合同要交接,叫她和秘書去把這事給做了,等到她交接回來,夏遊又去上班了,下午沒辦法送許宗澤,於是夏文西又主動把這事給攬下,吃過午飯就開始幫老弟收拾東西,帶他去超市買零食,再開車把他送到幾十公里外的學校。
夏文西拿過後座的糖果抱枕呼呼睡了起來,她在車上睡覺喜歡抱著東西,季臣就一直放了一個在車裡。
等了大概二十分鐘,總算是通了,季臣發動汽車,很快就上了高速。
一路順暢無比地到了學校,季臣把車停到離她寢室最近的路口,側過頭想叫醒夏文西,可見她抱著糖果抱枕砸吧砸吧嘴的樣子,又有些不忍心,伸出的推醒她的手停到半空,猶豫了一下便落下。
這丫頭,睡了看著還蠻老實的嘛。季臣心裡偷笑道。
不過五分鐘後,季臣的電話響起,是張老師的催命電話,季臣「啐」了一句,便接了電話到:「到了,到了,已經在學校了,張老你別催了行不行,我馬上就到了,就是上吊也你要讓我喘口氣啊……五分鐘就到!」
「嗯……到了啊,好快,我都沒睡醒呢。」夏文西被吵醒了,理了理被她揉皺的糖果枕頭道。
季臣見她醒了,道:「行了,快回寢室,都五點二十了,回去洗個臉,趕緊去吃飯,完了給我帶份炒飯,再加杯燒仙草。」
夏文西想起他有事在身,也不耽誤,就拿了東西下車,道:「知道了,六點半準時送到!禮堂等我哦!」
「等等。」季臣叫住要離開的夏文西,道:「妞,晚上來找爺,穿好看點,別給爺丟臉,爺就有賞錢。」
夏文西白了他一眼,道:「喳,小的遵命。」
季臣笑著應了一句,便絕塵而去。
禮堂門口。
「同學,你不能進去。」一個掛著工作人員牌的男生擋住提著一堆食物的夏文西。
「同學,我是給你們學院的人送東西,不是來蹭晚會的。」夏文西沒好氣道。
季臣學院的晚會特別捨得花錢辦晚會,年年晚會都是全校最好的,禮堂能坐千把人,但年年來的人少說有兩千人,有不少人會提前來,混進禮堂然後等著晚會開始。於是為了節目和學生安全,他們學院就要求晚會之前必須清場,並且進禮堂是憑票和請帖才能進。
「不行,同學,無論什麼理由都不能進。」
「……我真的是送東西的,你當我是外賣行不行。」夏文西氣結,怎麼遇到個榆木腦袋。
「那請你出示門票,也能進。」
「……」夏文西怎麼可能有票,每年都是季臣直接帶著她就進去,根本都不用票。
「同學,那你請回。」
「……」
夏文西真是快氣死了,她手機沒電了,也沒辦法聯繫一牆之隔的季臣。
難道她要帶著這大包小包的回去?
「蔣武,讓她進來。」身後一個男聲響起。
「尉哥,這……」叫蔣武的男生看著身後的人,為難道。
「你是夏文西是吧?」男生看著年紀要比蔣武大一些,從蔣武身後走上前,對夏文西道:「我叫宋天尉,你好。」
夏文西對這個名字很有印象:「哦……你就是季臣的那個北京的好兄弟吧,我知道你,嘿嘿,我給季臣買的晚飯,現在能給他拿去不?」
宋天尉笑道:「快去吧,他被張老當壯丁抓來,已經餓得在抓狂了。」
夏文西點頭就朝裡走,走到一半又回過頭道:「你吃了沒有啊?我多買了很多,你要不吃點?」
「不用了,我出來就是有人給我送吃的來了,你快給他拿去吧。」
「那我先走了。」
看著遠去小小的粉色身影,宋天尉站在那搖頭,這就是季臣說的夏文西,看上去還是個小丫頭嘛。
「尉哥,她是誰?」蔣武小同學很是勤學好問。
「蔣武,季臣你知道嗎?」
「季臣學長啊?我知道,很厲害的學長。」蔣武同學早就聽學院裡的前輩們說過這個人。
「她就是季臣最重要的人。」
「啊?她是季臣學長的女朋友啊?沒聽說季臣學長談戀愛啊?」
「嗯,她不是季臣的女朋友。」
「額?」蔣武一下就不明白了,但看宋天尉的樣子似乎也不打算細說,便扯開話題,道:「那她是大幾的啊?大一新生我怎麼沒見過她。」
「噗——」宋天尉猛地笑出來,「人家學姐和我一樣,高你兩屆,下次不要亂叫啊。」
「啊?」蔣武小同學覺得他今天很淩亂。
禮堂內。
夏文西剛一進禮堂,就聽到舞臺上的季臣震耳欲聾的怒吼音:「誰寫的串詞,真他媽的難讀!」
季臣的川普盡得精髓,前後韻不分還好,關鍵他平翹舌也不太分得清楚。平時說話,大家也能湊合聽,但是要當主持人,咬字一定要準確。從到禮堂換好禮服到現在,季臣就一直在練,可惜這次晚會的主題是中國風,串詞里加了很多文言文,更是繞口,這一個小時已經把他的耐心耗盡,現在整個就是個火藥桶,一點就燃。
自然,他這一怒吼,也沒人敢答應他。
夏文西看著眾人安靜的樣子,趕快走到舞臺前面提著東西對季臣示意。
季臣一看夏文西到了,火氣消了一大半,跑下舞臺,道:「這麼慢,變烏龜了啊?餓死我了。」一打開袋子,道:「怎麼這麼多東西。」
夏文西翻了個白眼,小聲道:「難道就給你一個人買啊?大主席,你一個人吃飯,難道要大家都看著啊?」
季臣笑道:「哎喲喂,沒看出來,夏文西同學和我呆久了人際關係覺悟得到了質的飛躍啊。」
夏文西懶得理他,對著邊上的人道:「我有買多的,大家一起吃嘛。」
禮堂裡很多人都認識夏文西,見她一說,便哄鬧著蜂擁過來搶東西吃。
季臣笑駡道:「一群衣冠禽獸,是幾輩子沒見過吃的啊?」然後拿起自己的炒飯和燒仙草退到了人群外,對夏文西說:「晚上結束了,請你吃宵夜啊。」
夏文西道:「那肯定,不然你以為我白送的啊?」然後摸出手機,道:「你充電器在哪呢?我用用,手機沒電了。」
季臣拔掉自己的手機,拿過夏文西的手機充上,他們倆用的是同一款手機,一黑一白。
「呼——」夏文西看著手機道:「下次一定要充好電,不然就要被攔在門口,今天要不是宋天尉,你們的小同學還把我攔在外面了呢,真是感謝他。」
季臣道:「他是學院主席,這點事他應該的,不用謝他。」
夏文西不理他,只奪過他手機找了個地方坐下,道:「不和你扯了,排練你的,我玩會兒你手機……誒,你密碼多少?」
季臣一邊走上舞臺,一邊道:「給你說過幾次了,你生日月份加我生日月份。」
「哦。」夏文西在手機按下「0907」,然後嘀咕道:「真複雜,就該和我一樣,設成7777就得了。」
「好了好了,最後一次彩排。各就各位。」負責人用話筒吼了一聲,然後「啪——」突然燈光全部按下。
金色的燈光緩緩推進,主持人進場。
三男三女。都是高個的俊男美女。
夏文西從左往右掃過去,季臣在最中間,他對著她微微一笑,就開始念詞。夏文西覺得季臣真的挺不錯的,和旁邊的高個女孩子很配,很合適。
宋天尉在禮堂門口看著臺上的季臣,又看了看臺下的夏文西,不禁失笑。
這個夏文西看著小小的,還有點肉肉的,雖然可愛但算不上多好看,但看久了就覺得很舒服,很好相處,笑起來讓人覺得柔弱乖巧,難怪季臣看不上學院的各路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