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沁是被疼醒的,胸口的疼痛仿若一把鋒利的刀子正生生地往肉裡頭嵌,還時不時發出「咯吱」的聲響,讓人忍不住又在胃裡犯噁心。
下一秒,鐘沁便微微撐開眼皮,眼角跳了跳,又「倏」地將眼皮徹底上翻,瞪大眼睛看周遭的傢俱。
什麼地方來著?鐘沁腦袋如同塞了漿糊,半響沒有思緒。橫看豎看也不是自己熟識的屋子,確切的說,周遭的景物眼生得緊,鐘沁眨眨眼,眼珠又轉了轉。頭上乃一白色的大棚似的東西。
她微微顫了顫。
自己置身處居然是一帳篷內,帳篷裡頭沒擱置多少東西,除卻一堆雜物的小圓桌,一旁又擱置了另兩張臥榻。
鐘沁下意識地微微撐起手臂,胸口的疼痛又猶如針刺一般,麻麻辣辣,她死死咬住唇片刻,只是輕輕溢出點點的吸氣聲,又輕輕躺回去。
老天爺,您這是將咱遣送到哪處來了?
鐘沁的心臟跳動地極其厲害,她低了低眼,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黃不拉幾的男裝,沾了些鮮紅血液,這,胸部……鐘沁又是猛的吸涼氣。如果說,這會子有人告訴她,你很幸運,小子,都女穿男了,她真不知道下一刻自己會做出什麼反應。
鐘沁閉了閉眼,半響,又睜開眼,如此反復,她心裡頭的褶皺如今不平復也得深深按下去。
只是這傷口,還真不是小傷,再者,這又是營帳,軍隊?鐘沁心頭一緊,莫不是戰場?她暈了暈,皺起眉頭,若真如此,難不成自己往後還要去戰場拼殺?瞬間,鐘沁的腦袋似裝了鉛,看來,二十一世紀因車禍死了,這會子穿到這裡來也活不了長久。
現代的,鐘沁胸口又微微有裂開的疼痛,爸媽還有小自己兩歲的妹妹,她再也見不到了,雖然從小都住校在外,也已是習慣一個人的生活,然而,失掉了親情,對這個世上而言,怎的說來,也是一種無法彌補的東西。
這一瞬,胸口的疼痛隨之劇烈增加,她忍不住嗚咽一聲,老爸老媽還有小妹的面孔一一閃過,她揚揚面孔,克制著不去想像現代父母此刻的神色,卻是疼的忍不住閉上眼睛。
折騰了老長時間,她才慢慢平復下來,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活著便好。
鐘沁正思忖,外頭有稀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由遠及近,鐘沁趕忙閉了眼,規規矩矩地躺著。
簾子被人拉起,有男子粗獷的聲音蕩在這個空間裡。
「也不知道阿古醒了沒,這會子他還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刀口再深一點,碰著那顆心臟,還真是一命嗚呼了。」
又一人藉口道:「誒,這也得說咱家軍醫醫術高明,要是換個平日裡的郎中,大概沒個十天半月都醒不過來。」
「那自是,君姑娘的醫術可是由咱軍師一手帶成,如今到這營帳裡頭,還這緩解了不少病人。」
鐘沁隱約感覺到一雙手在她身旁摸索,她的身子僵硬起來,不一會兒,身上多了一層薄薄的被子。
「這傢伙又踢被子了,看來已經恢復意識了。」
「早些睡吧,我今天累得骨子都酸了,唉,守了一天的門,月國那幫子的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個突襲,到那時候就越發沒得睡了。」
「好類。」
窸窸窣窣的聲音又停停走走,約莫一刻鐘,一切恢復寂靜,模糊中,有人吹黑了油燈。
鐘沁睜開眼,帳子裡頭一片漆黑,透過那薄薄的帳布,隱約裡能見著點點的火把打著的光線。
鐘沁小心抬起手臂,無奈,這胸口傷口著實是深,才提了半寸,又是片刻的火辣辣的疼,鐘沁吸氣,猛的深吐一口,一咬牙,將左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拉開衣服,一寸寸摸進去。
一層厚厚的紗布覆在胸口,鐘沁停了停手,心下微喜。這身子居然是女孩身,只是加了層所謂的紗布,掩去了那微微隆起的部位。
她想了想,剛才那二人談話間,好似是一女大夫給自己治療的傷,那麼說來,這君姑娘是知道自己女兒身了,只是,鐘沁微微皺眉,也不知道這國度對於女子女扮男裝參軍有何處分,若是來個欺君,那還了得?
她素來知道,這古代比不得現代,你亂嚼舌根,你的腦袋就得顫巍巍,冷不防給你套個欺君之罪。
她歎了歎,整個身子僵硬地厲害,長時間這般的姿勢睡覺,委實不是個好法子,確實想著翻身,然而,這還泛著血絲的傷口,混著極大地疼痛,她也作放棄。
好吧,就這麼堅持一夜。
待到第二日,鐘沁醒來時,營帳裡已是沒了人。她眨眨眼,略略將身子折開一小弧度,經過昨夜一夜,傷口好像又癒合些,如今也不那般疼了。
那君姑娘進來時,鐘沁正遊神,於是沒來得及閉眼,讓對方一下子逮個正著。
那君姑娘長的極其柔美,柔美中透著淡淡的雅氣,既不失大家閨女的氣質,又不失落落大方的女子味兒。總之,鐘沁以為,君姑娘真真當是有醫者風態。
君姑娘走至她床前,微微笑道:「阿古感覺可好些了?」
鐘沁微微點頭,後頭的話有些客套:「這幾日有勞君姑娘了。」
君姑娘放了手中的醫箱,白皙的纖手打開醫箱,拿出繃帶:「我本以為你明日才會蘇醒,想不然醒得那麼早,這幾日你好生休息。」
於是,開始輕輕解鐘沁的繃帶,一層一層的脫下來,鐘沁微微吸氣,從小到大,她跌得再厲害也沒有這般厲害。
「阿古,忍著點。」
女子聲音柔柔,鐘沁似進了心坎,微微蕩進來。
待到繃帶全然拆去時,鐘沁胸前那紗布也被拆去,她微微側頭看君姑娘,聲音稍頓:「君姑娘,我本是女兒身。」
君姑娘微微笑:「我知道。前日幫你清理傷口時,委實嚇了我一跳,好在當時其他人正忙著,沒發現。」
君姑娘又頓了頓道:「你也莫總是喚我君姑娘了,就叫我君憐,這軍營裡也只有你我兩個姑娘,你叫我君姑娘,我倒覺得彆扭了。」
鐘沁笑著點頭,甚是感激。
這麼說來,除了君憐,沒人知道自己是個女子了。她心頭松了松,一時間如同放下一大塊石頭。
「君憐,我女扮男裝上陣殺敵,你可否幫我掩著,家父早些年也是為敵人所殺,此仇不報,我難咽胸口心頭之恨。」
君憐收了醫箱,微微點頭:「你放心,我既然前日沒將你供出去,後頭的日子也自不會說半個字。不過,你一女子在軍中怎的也不大方便,萬事皆要小心,若是以後有甚難事,只管來尋我。」
人常言,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如今她站在這竿子上,又是這遍地生人,少不了一個能助她的。
「真是謝謝,君憐。」
君憐笑起來,握握她的手:「我知道你報仇心切,雖然我不大認同你這般,然而,這戰場殺敵,畢竟是男人的事,你若是能退就退些。」
鐘沁微微點頭:「恩,我自是有數。」
君憐離開後,鐘沁一個人忽而有些許茫然,如今她是這裡的一個兵,殺敵那碼子的事實則讓她難以接受。畢竟二十一世紀的中國不是個戰亂血腥紛飛的年代,她長了二十多年,還沒見過人被殺的模樣。更何況殺人?
她微微側頭,思忖著一會子與她同一營帳的兩人回來該是怎麼稱呼。現在失憶好像不是個好法子,畢竟她剛才見著君憐時,沒有那失憶的兆頭。如此說來,還得姑且死馬當活馬醫,演戲。
那二人回來時,鐘沁已是略略起身,靠在床頭,一手墊著一本書——說來奇怪,她正愁著無事可打發時間,手指一按就在墊被下按到了一硬物,她撩開墊被,這本薄薄的書便隱現出來。
然而,鐘沁以為這書委實是好,大概能助她睡眠,她手指點在一個個字上,過片刻,才從繁體字裡稍稍辨認出來,只是,卻又是之乎者也的古文。好在她高中時代語文功底還算不錯,以往的古文她打的都能看個明白。
書看了草草幾頁,還尚未進入正題,也就是說還未看出個所以然,與自己同營帳的兩人便回來。
鐘沁下意識地朝兩人微微露出個笑容,算作招呼,卻讓才進簾子的兩人愣了半響,連著鐘沁自個兒也快愣住了。
一人回應過來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走過來拍了拍床沿,聲音中的粗獷還帶了些味兒:「我說,阿古,怎的一箭讓你變了性子,居然出這般柔態的笑容,看得我渾身不自在。」
另一人也過來附和道:「是了,阿古莫不是被一箭給穿傻了?」
鐘沁聽著幾近忍不住翻白眼,她不過是正常性地一個微笑罷了,哪來的柔態。她咳一聲,略略壓低聲音,好讓喉間發出的嗓音略略帶些男子的渾厚:「我說,你們兩個怎的我一醒就沒好話,不過,這一箭還真穿得我沒氣力了。」
方才說話的第一個人靠近了些,瞅了幾眼她手上的書,搖搖頭道:「你怎的又翻這書了?真搞不懂一個打仗的小兵看什麼文書來著。」
那人停了停又說:「君姑娘可曾來過?若是沒來,阿虎,我們去喚她來瞧瞧阿古,告訴她阿古醒了。」
那個叫阿虎的人應了聲,鐘沁趕忙喊住:「欸,不用了,君姑娘來瞧過了,她說傷口癒合不錯,過幾日便可結疤。」
那阿虎折回來,笑道:「你現在還真是消了氣勢,連著說話都不帶氣力。這樣也好,也省的我和阿彪整日陪你鬥嘴,幫你壓勢頭。」
鐘沁無以反駁,卻是懶懶地將左手上的書換到右手,這書雖然有些折騰人,倒也比閑閑躺著來的舒適。
阿彪和阿虎都在自己臥榻上躺下,各自閉目養神。鐘沁微微驚訝,這會子還是中午時分,怎麼說也得站崗守衛,怎的都一個個跑回營帳來了。
她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問話:「你們今日不用站哨?怎的都回來了?」
阿虎離她的臥榻最近,他睜開半隻眼看鐘沁:「月國的軍隊暫且退兵十裡,我軍已是戰了兩夜,軍師下令今日下午歇息,晚間聽候哨聲再行動。」
阿彪也插上一句:「我們都不知道這何時進攻,何時防守,只聽得上頭的命令,上頭自有縱觀全域之人,我們也只需揮刀,來一個殺一個。」
鐘沁聽了便知這《孫子兵法》中奈何有如此多的法子,這法子也不過是掌管大權之所有的權術,大概說來,對於這些小兵小蝦來說,只需略懂一二。然而,懂得太多了,就顯得桀驁不馴,就難以制服了。
她不再說話,想必這如今又是戰局極其緊張之際。軍人本來休息得極少,她雖是想著阿彪阿虎多聊些,打探打探,如今得另外找個時候。
又躺了一個下午,鐘沁以為她的骨子再不鬆動鬆動,躺著越發會發黴。晚間的時候,阿彪阿虎鬥醒了,坐在床沿,三人便談了起來。
鐘沁想著坐起來,阿彪見狀已經上前來扶一把,鐘沁又幾近下意識地想給個笑容,順便再帶一句「謝謝」,然而卻是一下子將喉嚨裡的兩個字一併吞了回去。
所謂見機行事,看來這阿古與他們極熟,那感激的話說了,反倒是生疏,還真會生出些彆扭。
鐘沁靠著臥榻一側用木頭架起來的靠墊,試探問道:「如今這局勢怎樣?」
阿彪愣一愣,笑笑說:「你問我們這個?我們說不出個精確,我們雖然人在戰場,只知道打了勝仗,卻不知道這仗打下去到底占了怎樣的局面。就算知道,也只是個大概得模糊,說不上來。」
「照我說,局勢還過得去,不過,兩方都相互逼緊,我們也不敢放鬆。」阿虎補充道。
鐘沁點頭:「也是,我現在乾等在這頭還真有些難受。」
阿彪拍拍她的肩,力道很輕:「你也別愁了,過幾日傷好了,我們還可以配合配合,再打個他們的落花流水。」
阿虎正換衣服,聽著這話也說道:「我還真盼望你能早點上場,我們三個一起好好表現一番。軍師說不定還升我們一級。」
鐘沁心裡頭心虛,還是笑著點點頭,附和幾聲,然而實在覺得冒冷汗,這麼說來,她還是寧願在床上多躺些時候,也不知道當初他們三人是怎麼個聯合法,她這會子真上了,想必還拖累人家。
現今,她較今年腦汁想著問出關於這個國度的一些事兒。
只是,這話還真難挑出來。
她輕輕喃喃一句:「這月國還真是難纏,想不然國力倒與我國相當。」
「那可不是,」阿彪在一旁立馬反駁,「我夏國乃是三國之中最為強盛,此次只因其他月金兩國一起聯手,才將勢頭與我國相當。」
原來這個國度叫做夏國。
鐘沁眼皮微顫,想不然是個空架的時代。她的歷史不差,若是個現存的時代,那她尚且還有些頭目,而不知名的時代,著實出了幾分難處。
她正一個人糾結,阿彪的聲音又傳來:「阿古你先睡著,我們得去站崗了,好好休息,我們還等著你呢。」聲音裡帶著爽朗的笑,鐘沁亦隨著揚起笑容,微微苦澀,又帶著點點發自心底的笑意。
受傷的幾日,君憐日日來檢查傷口,幾日相處以來,兩人混熟了,鐘沁從對方的隻言片語裡摸出了這個王朝的一些頭緒。
這個時期大概能比及三國時期的情形。
今天下三分,局勢一方占強,兩方稍弱,然而兩國有志學者採取聯合之計,用來對付實力強盛一方的夏國,如今戰局已是僵持數月,縱觀而言,夏國略勝一籌。
話言蜀有諸葛方才有數年的支撐,而這會子的夏國就獨獨有一國之師夏之兮,話言無處不克,這夏國與其他兩國相持以來,不曾有過敗仗,這著實讓鐘沁深深訝然,這諸葛孔明尚且有失策之時,那麼說來,這人的軍師權術可謂一手遮天,亦可謂望得極遠。
隆中對,諸葛孔明身居茅廬,卻是一眼看徹世界大局,就如同站在一高山上,望徹這世間。
那麼,鐘沁心中除了幾分好奇,這位懂先生又該如何形容呢?
鐘沁對於阿彪阿虎所謂的合作,也知了幾分,大概稱作一個所謂的陣,不是什麼蓮花陣,也不是什麼無極陣,而是三人陣,鐘沁聽著這名字時,嘴角微微動了動,真是形象。
原來這身子的主人會些武功,三人武功陰差陽錯居然能形成互補。上場殺敵比的不是真正的武功,它要的是配合搶速度。在敵人給你一刀之前,首先動手,趁勢頭又得趁機會。
往往三人都不相離,愁著有敵方,成圈地一路砍下去。鐘沁形容不出來這場景,在腦海裡有了幾分感覺,然而卻還是憂心忡忡。然而,更多的還是恐懼,仿若血淋淋的場面鋪天蓋地,遍地屍首……實在觸目驚心。
如今,她傷勢好了大半,雖然還不能大幅度地運動,然而不出幾日便可以上陣了。那麼,又該如何?
她想過策劃逃跑,然而,這一片全是埋伏,一不小心便可能踩進對方的陣地,那小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鐘沁能起身的時候,去營帳外頭,那會子正是夜色朦朧之際,阿彪阿虎又去守夜,前些時日又打了起來,因為這地盤不在夏國,夏國經不起長久戰,得需借助敵人的糧草。那夜,潛入之際,採用迂回戰術一下子攻破對方的方術,敵方頓亂,棄了那處的糧草便往裡逃。
帳外,火把打亮了周遭一片,通明如同白日。偶爾有隊伍巡邏,腳步踩在沙土上發出略略的聲響。巡邏的人走過時見著鐘沁,笑著朝他抱拳:「阿古的傷可好些了?」那語氣裡出了幾分客氣,鐘沁咳一聲,略略笑,又是壓低音量:「好多了,過些時日就全好了。」
實則,她心裡有些困惑。
聽著這人的語氣,好似自己比他們上一等次,對方又是說幾句後,帶隊離開。
鐘沁往遠處看了會兒,又仰頭看天。
這古代的夜色果真與現代不一樣,那個純淨,黑就是黑,亮點就是亮點。沒有因濃重的汽車尾氣而被披上一層濃煙。
如今,這個時代騰空而出,也不知道這天的盡頭是不是二十一世紀。
鐘沁眉眼微顫,低頭想了片刻,又進營帳。
忽而瞥見三張臥榻,頓有豁然開朗的感覺。這軍營裡怎麼可能一個營帳只睡三個人?想來他們三人是立了功勞,才被安置了獨獨三人的睡處。
如今自己傷勢還沒有全翻好,尚且還沒那個勁道去探查周遭的環境,總之,這戰場不是就留之地。無論是夏國,還是月國,亦或者金國,她不過是過客之人。殺了對方的兵又能怎樣?於她而言,不過多一個鬼魂罷了。
只是,這如今怕是即便探明了形勢也無他用。四周都有了圈地,方圓百里,若是單單多出她這麼一個人來,想來是件極其醒目之事,何況,瞧當前形勢,兩方均是戒備森嚴,她逃了,落在夏國手裡就是個逃兵,以軍法處置。鐘沁知道,這時代的軍法處置,極其嚴酷,倒還不如一刀死在戰場上,即便是馬革裹屍,也是件光榮痛快的事兒。
倘若誤入敵方,苦頭大概會越發多。
鐘沁皺眉,片刻後,隨著歎氣微微舒展眉目。
好吧,大不了再死一回。話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船到橋頭自然直,說不定上戰場那會子突然有甚爆發力來著,來個意外?
鐘沁想著,微微笑起來。
她又自顧躺回去,拿起看了幾天都沒翻動幾頁的書,她看了前頭,大概摸出點頭緒。好像又是一本治國之道的書。說來也奇怪,這古代的女子不是大抵都不涉足政治,怎的這女子卻有這麼一身的抱負?
鐘沁微歎,想來又是一女中豪傑。不過,這豪傑到了她這裡,大概是不能續下去了。
看書才看了幾個字,外頭忽而一陣騷動,腳步聲頻繁起來,然而卻沒有人說話的聲音,只是一撥又一撥的人影匆匆晃過。
一黑影從自己營帳前掠過,鐘沁眨眨眼,稍稍坐起身,隨即,一串人跟隨著過來,這會子略略出了聲響,卻只道一個字「追。」
鐘沁額間出了些細汗,要說不怕,還真是騙人的。她小時喜歡在晚上捉弄同歲的玩伴,到最後卻是自己先給嚇哭了。那場面如今記起來,卻當真好笑。
就這麼說吧,這會子要是那人真闖進了,見人就砍,她還不是一命嗚呼。
外頭的窸窸窣窣聲,過來老長時間才漸漸淡去,鐘沁稍稍舒了口氣,想必那黑影也不知所向。
這會子她又坐不住了,白日裡睡了一整天,本來想著靜心看書,被這麼一下,好像又煩躁起來,這古文本來就需要靜心才能入耳,她心頭焦躁,於是翻身下床。
好歹,就看看這外頭的月色吧。
她按了按胸口,那邊已經沒了疼痛,微微抬手的時候也不會牽動傷口,這上戰場的日子近在眼前。
鐘沁哀怨一聲,又撩起帳簾出去。
才跨出去步子,嘴巴就被人捂住,鐘沁瞪大眼睛,那人捂著自己的嘴往營帳裡頭走。
鐘沁這會子真後悔了,早知道外頭有這麼一個人,她死也不出去了。這下可好,自己找上門惹的禍。
那人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扣住她的雙腕,一步步向後退的時候,腳底不出任何聲音,好似飄著一般。
她一時害怕,連著掙扎都頓了片刻,只是手腕被扣得生疼,傷口亦因受了擠壓而做疼,她方才動起身子,微微想著掙脫。
那人蒙著面,壓低聲音:「我放開你,你莫出聲,否則,我要了你的命。」
鐘沁的頭點的極快,一下一下隨著她跳動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