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後,寧遠西裝革履地站在鎮海中學的門口,這裏的一磚一瓦,一草一木沒有什麼變化,保安叔叔仍舊那麼笑容可掬,食堂阿姨還是飛快地揮動着勺子在打飯,一切似乎都是原來的模樣,但在不知不覺中又發生了巨大的變化。教室裏傳出朗朗的讀書聲,可這裏的學子卻換了一批又一批,當年那些一同奮戰高考的同學早已散落天涯,或許有生之年都不會再有相見的機會。或許這個世界上唯一不變的就是變化,所有的人和事看似相似,卻早已變了樣子。寧遠看着學校的大門,那些開心的,難過的往事仿佛歷歷在目,青春的簾幕在他眼前緩緩拉開。
陽光透過樹葉的罅隙照在桌子上,不張揚不熱烈,風輕輕地吹動着,淺綠色的窗簾隨之擺動。今天是開學第一天,還沒有上課,教室裏三五成羣的同學圍繞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這學校也太變態了,開學第一天就要考試,還能不能愉快地度過接下來的兩年生活了。」陸思運有氣無力地趴在桌子上抱怨道。
「應該是想摸下底吧,畢竟剛剛分班,她對我們什麼情況還不了解呢!」楚蕎蕎說,轉過身看着正在奮筆直書的李子青問:「你要不要這麼拼?」
李子青頭也沒擡,繼續在書本上刷刷地寫着,只說到:「笨鳥先飛,不努力一點不行。」
「最要命的不是別人比你聰明,而是別人不僅比你聰明還比你努力。」陳牧故作高深地說完,然後誇張地大叫:「子青,你要不要給我們這些學渣留條生路啊?」
李子青沒有理會陳牧,反正他偶爾的犯病她都已經習以爲常了,倒是楚蕎蕎忍不住拿起課本砸了一下他的頭,說:「你今天出門忘記吃藥了?能不能正常一點啊,耳朵都要被你叫聾了。」
陳牧揉揉自己的腦袋,身子往後一退,不滿地說:「你這麼暴力,小心以後嫁不出去。」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本小姐貌美如花,追我的人多的去了,哼。」楚蕎蕎高傲地轉過身去。
「你們倆從高一吵到高二,不累嗎?」陳思遠覺得這兩人估計是上輩子與什麼深仇大恨吧,要不然怎麼會一見面就掐呢?
「你不懂,他們是感情好才會這樣的。」李子青笑盈盈地說。
「誰和她感情好?誰和他感情好?」陳牧和楚蕎蕎異口同聲地反駁道。
李子青聳聳肩,一副大家心知肚明的樣子,繼續低頭寫作業去了。
「原來是這樣。」陳思遠故意拉長了聲調說,惹得楚蕎蕎就要去打他。
「叮鈴鈴。」上課鈴聲響了起來,所有同學都回到座位上坐好,剛剛還嘈雜的教室變得鴉雀無聲。不一會兒,一個年輕的女老師走了進來,環視了一下教室,自我介紹道:「同學們,你們好,我是你們未來兩年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我姓沈,希望在接下來的兩年裏我們共同進步,度過難忘的高中生活。」接着又揚了揚手裏的試卷,說:「應學校要求,對你們進行語數英三科進行摸底考試。」
底下一片唉聲嘆氣,但很快又安靜下來,開始專心做題了,畢竟是分班後的第一次考試,關系着他們在老師面前的第一印象,所有人都很認真,不敢掉以輕心。
又是一陣鈴聲,李子青放下手裏的筆,將試卷傳了上去,然後又從抽屜裏拿出練習冊開始寫題。
「子青,有人找你哦。」楚蕎蕎轉頭擠眉弄眼地對她說。
李子青朝窗外看去,只見許若風正站在窗外笑着,她放下筆走了出去。
「新班級還習慣嗎?」許若風問。
「挺好的,你怎麼過來了?」李子青問。
「剛剛送試卷去辦公室,想着順帶過來看看你有沒有被人欺負?」許若風打趣道。
李子青了然,許若風品學兼優,一直備受老師的厚愛,她笑了笑,說:「哪裏會有人欺負我。」
許若風轉頭看了李子青一眼,只見她仰頭迎着陽光,嘴角微微上揚,一頭烏黑的長發高高束起,他頓了頓,意味不明地說:「我以爲你會選理科。」
「明知道自己不行,爲什麼還要去嘗試呢,不如選擇自己擅長的。」李子青說,盡管一直以來都崇尚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全不怕,可是她天生就對理科沒有興趣,所以當初分科的時候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文科。
許若風沒有說話,他也知道李子青的選擇是很理智的,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快上課了,你趕緊回班級去吧!」李子青看了看手表說。
「嗯。」許若風點點頭,說:「放學等我,我送你回家。」
「不用……」李子青拒絕的話還沒有說完,許若風已經頭也不回地走遠了,她無奈地搖搖頭回到教室坐下。
「嘿嘿。」陸思運猥瑣地笑了一聲,八卦地問:「若風來找你幹什麼啊?」
「想知道?」李子青轉動着手裏的筆,漫不經心地說。
「嗯嗯。」陸思運忙不迭地點頭,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我偏不告訴你。」李子青笑着說完又鑽進她的題海中去了。
「子青,一個暑假沒見,你變得更壞了。」陸思運不滿地哼了一聲。
「與其關心子青的八卦,不如擔心一下接下來的英語考試。」楚蕎蕎幸災樂禍地說。
此話一出,原本就趴在桌子上的陸思運更加萎靡不振了,他上輩子一定是和外國人有仇,要不然怎麼他的英語就沒有及格過呢。「反正最差也就那樣了,擔心也沒用。」陸思運破罐子破摔地說。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地就過去了,楚蕎蕎站起來不雅地伸了個懶腰,說:「子青,一起去吃飯吧。」
李子青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你先去吧,我還要去學生會開會。」
「那我給你帶飯吧!」楚蕎蕎說完就往食堂的方向走去了,陳牧屁顛屁顛地跟在她身後,絲毫不在意她甩過來的白眼。
李子青來到學生會的時候,裏面已經聚集了不少人,不僅有同年段的,還有幾個高三的學姐學長,她一一地和他們打過招呼之後,就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
「子青,怎麼坐在這裏,我還以爲你沒來呢。」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她擡頭一看,是自己的部門組長蘇慕妍。
「學姐。」李子青站了起來,對於這個學姐,她是真心喜歡的,所以也多了幾分尊重。
兩人坐着閒聊了幾句,沒一會兒,學生會會長秦霽瀟走了進來,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時間有限,我就長話短說,今天叫大家來開會,主要有幾件事要說。第一,我們要選出新一屆的主席和各部門部長,這個名單,我會和各部門現任部長商量,當然我也歡迎大家毛遂自薦。第二,九月底,我們學生會將進行招新活動,具體的章程,由各部門部長寫出來發到我的郵箱。第三,學校打算在國慶過後進行迎新晚會,由我們學生會主辦,其他幾個社團協辦,時間還充裕,大家心裏有個數就行,具體要做的事情我會再通知下去,耽誤大家時間了,散會吧!等招新完成後我們再聚餐。」秦霽瀟言簡意賅地說完,絲毫不拖泥帶水。
既然會開完了,大家自然不會多停留,陸陸續續地都離開了,李子青跟隨着走了出來,往班級的方向走去,半路卻被蘇慕妍叫住了。
「學姐,有什麼事嗎?」李子青問。
「我和主席推薦了你擔任下一屆的宣傳部部長。」蘇慕妍說。
「我?」李子青指了指自己,有些懷疑她是不是聽錯了。
「是啊!我相信你可以做好的。」蘇慕妍拍拍李子青的肩膀說。
「可是……我覺得自己不是很合適,部門裏還有比我更適合的人。」李子青有些遲疑,雖然部門的活動她都有參加,可是着實算不上積極,表現也沒有特別突出的地方,也不知道蘇慕妍怎麼會選擇自己。
「部門的每個人我都權衡了一遍,最後發現你最合適,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蘇慕妍說。
李子青實在很想問蘇慕妍到底是哪裏來的迷之自信,她自己可是一點底都沒有,突然這麼一個重擔壓下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得住啊?
「好了,別有壓力,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可以來找我。」蘇慕妍說完就離開了。
剩下李子青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半晌,她才慢吞吞地走回教室,楚蕎蕎和陳牧不知道又因爲什麼事情在那裏拌嘴,聲音之大她在樓下就聽見了,這兩人估計就是人們常說的冤家,一言不合就互掐,不過也因爲這樣,無聊的學習之中又多了幾分熱鬧和有趣。
「子青,你回來了,快點吃飯吧!」楚蕎蕎看到她,立刻停下了和陳牧的拌嘴,說到。
李子青也有些餓了,打開飯盒,快速地吃完,吃得很快,但卻不顯得粗魯,休息了一會之後,她又翻開練習冊開始刷題,她並沒有一些人聰明的頭腦,所以想要好成績,必須付出相應的努力。
楚蕎蕎有些無趣地撇撇嘴,趴在桌子上睡覺去了。
陳牧戴着耳機,跟着節奏搖頭晃腦,還時不時輕哼兩句,不過很有分寸地並不影響到別人。
下午是數學考試加上一節歷史課和班會課,由於還不熟悉班上同學的具體情況,沈冬怡根據高一的成績單臨時選了正副班長,學習委員,以及幾位科代表,因爲李子青的語文成績實在優異,所以被任命爲語文科代表。
學習的時間其實是過得很快的,三節晚自習結束之後,已經是九點了,李子青還在收拾書包,許若風就已經出現在她面前,笑着說:「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和蕎蕎一起走。」李子青拒絕道,她自然是有些明白許若風的心思的,因而並不想和他走得太近。
許若風微微皺着眉看向一邊,楚蕎蕎尷尬地一笑,扔下一句「陳牧送我回家」就快速地拉着他離開了教室。
「你這個女人怎麼這麼暴力啊,快點放手,脖子要被你勒斷了。」走廊裏傳來陳牧鬼哭狼嚎的聲音。
「走吧,太晚了,你一個女孩子回家不安全。」許若風說,同時對楚蕎蕎的識時務表示很滿意。
「謝謝。」李子青在心裏罵了楚蕎蕎幾句,無奈之下,只好跟着許若風走了。
「唉,就剩我一個孤家寡人。」陸思運哀嘆一聲也背着書包回家去了。
「還是高一時候好,大家都在一起。」許若風狀似無意地感嘆了一句。
「畢竟大家同窗一年,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感情,等你和現在的同學熟悉了之後,也會習慣和他們在一起。」李子青說。
許若風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問:「子青的目標是哪裏?」
「我還沒想好,只能盡力去做,至於能走到哪一步,我自己也沒有把握。」李子青接着說:「你的目標應該是清北大學吧?」
「嗯。」許若風堅定地點頭,清北大學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
「以你現在的成績,應該不成問題。」李子青說,不可否認,許若風是很優秀的,長得一表人才,成績名列前茅,而且還多才多藝,典型的別人家的孩子。
「你再努力一點,也可以的。」許若風說:「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李子青點點頭,她對於清北大學倒是沒有很強的執念,她現在也沒有具體的目標,只要以後她不會後悔高中沒有努力就好了。
「好了,你快進去吧!」許若風停住腳步說。
「謝謝你送我回來。」李子青接着說:「你以後不要送我回來了,太麻煩了。」
「你一個人,我不放心,沒事的,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許若風說。
李子青沒再說什麼,盡管她和許若風並沒有什麼,但被別人看到,肯定會被說閒話的,於是揮揮手就鑽進了一條小路,向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小路的盡頭,橘黃色的燈光透過木質的窗戶透了出來,李子青不由得感到溫暖,不管多晚,家裏總是亮着一盞燈等她回來。
「媽,我回來了!」李子青高聲叫到,猛地推開了家門。
裏面的人顯然被嚇了一跳,忙擡手擦了擦眼睛,站了起來,聲音有些沙啞地說:「青青,你回來了,去洗個手過來吃點心。」
李子青放書包的手一頓,問:「媽,你怎麼了?你哭了?」
「沒什麼,就是剛剛有東西跑到眼睛去了。」楊又菱說着端來一碗粥放在飯桌上,說:「你最喜歡的八寶粥,趕緊趁熱喝。」
李子青坐了下來,看了看母親略有些紅腫的眼鏡,又低頭看了看面前的粥,疑惑地問:「媽,你是不是拿錯了?這不是我吃飯的碗。」
「你的碗,媽……不小心打破了,等明天我再去給你買一個。」楊又菱支支吾吾地說。
「爸呢?」李子青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
「你爸他……外邊有點事,晚點就回來了。」楊又菱說,有些愧疚地看了女兒一眼。
李子青點點頭,食不知味地喝了兩口粥,說:「媽,我吃飽了,先回房間了。」
楊又菱看着李子青的背影,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說到底,是她欠了女兒的,她本想給她一個完整的、幸福的家庭,可惜她一個人的力量太單薄了。
李子青回到自己的房間,房間很小,大約十平米,裏面擺放着一張牀,一個布質的衣櫃,一張書桌,除此之外,別無他物。她擰亮臺燈,從書包裏拿出課本,認真復習起來。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過了一會,就聽見楊又菱的聲音傳來:「青青,早點睡覺,不要太晚了。」
李子青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就繼續低頭看書了,雖說現在距離高考還有將近兩年時間,但是準備充足總是沒有錯的。
「當當當……」客廳的老鍾敲了十二下,李子青打了個哈欠,將書本收進書包,隨手拎過放在牀頭的泰迪熊,戳着它肥胖的身子說:「灰灰,你說他是不是都把我忘了啊,這麼久了,他都沒來找過我,以後我也不要再理他了。」
將心裏的鬱悶發泄出來之後,李子青就抱着泰迪熊沉入了夢鄉。
「鈴鈴鈴……」刺耳的鈴聲響起,李子青伸出手摸索着關掉鬧鍾,不滿地嘟囔了一句,不情不願地從被窩裏爬了起來,閉着眼睛穿衣洗漱。
「青青,吃飯了。」楊又菱叫到。
「來了。」李子青應了一句,背着書包來到飯廳,端起杯子咕咚咕咚地將牛奶喝完,拿着一塊面包,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媽,我先走了。」
等到楊又菱拿着煮熟的雞蛋出來時,早已不見了李子青的身影,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子青,你終於來了,快點,歷史試卷借我抄一下。」李子青剛到教室坐下,陳牧就湊過來說。
「你怎麼不自己寫?」李子青白了他一眼。
「嘿嘿。」陳牧撓撓頭,露出一口大白牙,說:「我這不是怕篡改歷史嗎?等會歷史老師要是被我氣死怎麼辦,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任。」
「子青,別理他,不要給他抄,讓他作業不做,看看等會會有什麼懲罰。」楚蕎蕎阻止說,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
「楚蕎蕎,你這女人心也太壞了,你不借我就算了,還阻止子青借我,我跟你什麼仇什麼怨啊!」陳牧不滿地大叫。
楚蕎蕎輕哼一聲,轉過頭去不理會氣急敗壞的陳牧。
「趕緊抄吧!歷史老師脾氣可不好。」李子青從書包裏拿出試卷放在陳牧的面前。
「子青,你真是好人,比某些見死不救的人好多了,中午請你吃飯。」陳牧哼了一聲開始奮筆疾書。
「陳牧,你找死!」楚蕎蕎咬牙切齒地說,抄起桌子上的書就往他身上砸去。
陳牧靈活地避過,對着楚蕎蕎做了個鬼臉,得意地笑了。
講臺上,物理老師唾沫橫飛地講課,各種公式,各種題型,聽得李子青昏昏欲睡,她無奈地表示這些字拆開她都認識,但是合在一起就真得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了。擡頭看了老師一眼,見他沒注意到這個角落,她就將書本立起來,偷偷摸摸地從抽屜裏拿出數學試卷做起來。
李子青煩躁地揪着自己的頭發,再一次抱怨老媽沒給她一個聰明的頭腦,以至於怎麼都算不出正確的答案來,她用力地將筆一扔,動靜之大將全班同學以及老師的目光都拉到了她身上。
「李子青,你幹什麼?」趙秋明被打斷了講課,喝斥道。
「嘿嘿。」李子青尷尬地笑了一下,毫不臉紅地奉承道:「老師,你講課講得太好了,以至於我都聽入迷了,忍不住想爲你鼓掌。」
趙秋明教了李子青一年,自然知道她是什麼德行,對於她的拍馬屁絲毫不爲所動,只是板着臉說:「下課跟我到辦公室。」
李子青的小臉皺成一團,開學第二天,她就被老師請去辦公室喝茶,也是夠厲害的了,如果被老媽知道,哦!她簡直不敢想像那個畫面,雖然老媽對她很好,可是學習上還是很嚴厲的,她可不想去挑戰老媽的底線。
時間在她的胡思亂想中很快地就過去了,頂着楚蕎蕎同情的目光,李子青低着頭跟在趙秋明的身後走進辦公室。
趙秋明在文件夾裏翻找了一陣,抽出兩張空白的試卷遞給李子青,說:「今天做完,明天早上交給我,正確率不能低於百分之七十。」
「趙老師,我們有事好商量,別動不動就罰做試卷嘛!」李子青諂媚地笑着說。
「別給我嬉皮笑臉的。」趙秋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不滿地說:「你是不是覺得你讀文科就可以不用學物理了,你可別忘記高考之前還有物理會考,你要是會考不通過也是很麻煩的。」
「我沒忘記啊!」李子青接着說:「我是爲你好,怕你改我的試卷被氣死。」
「你還知道我會被你氣死啊!」趙秋明猛地一拍桌子:「明天早上如果我沒有看到試卷,後果你自己承擔。」
李子青哭喪着一張臉,可憐兮兮地說:「趙老師,以我的能力,做完這兩張試卷估計晚上就不用睡覺了,你也知道我現在還在長身體,如果我休息不好就會長不高,如果我長不高……」
「停!」趙秋明皺起眉頭,擡手打斷了她的喋喋不休:「現在給我回你的教室去,如果你再多說一句話,我就多給你一張試卷。」
「這麼兇,難怪找不到女朋友。」李子青小聲地嘟囔道,卻讓趙秋明聽了個一清二楚。
「李、梓、箐!」趙秋明一字一頓地說,重重地將茶杯放在桌子上,眼睛裏都快冒出火來了。
李子青衝着趙秋明做了一個鬼臉,順走了他桌子上的一盒巧克力,然後快速地跑了出去,卻不妨撞到了一個人身上。
「沈老師。」李子青連忙站直身體,恭敬有禮地問好,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怎麼到辦公室來了?」沈冬怡問。
「額……來找物理老師問幾道題目。」李子青毫不羞愧地撒謊。
「嗯。」沈冬怡滿意地點點頭,說:「我看了你以前的成績,偏科太嚴重,你自己要多努力一點。」
「我知道了。」李子青乖巧地點頭,然後就抱着一疊語文試卷再加兩張物理試卷回到班級。
「怎麼樣?是不是被趙老師罵得狗血淋頭?」陸思運幸災樂禍地問。
「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趙老師是請我吃巧克力去了。」李子青笑容燦爛地說,揚了揚包裝精美的巧克力。
「怎麼可能?」陸思運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才說:「趙老師不是被稱爲鐵面無私包青天嗎?你擾亂課堂紀律,他不僅沒罰你,還請你吃巧克力,趙老師是腦子出問題了嗎?」
「你胡說八道什麼!」李子青不滿地打了一下陸思運的頭,得意洋洋地說:「自然是我人見人愛,趙老師不舍得批評我唄!來,請你們吃巧克力。」
陳牧抓起一顆巧克力扔進嘴角,慢條斯理地說:「果然和什麼人學什麼樣,子青,你現在臉皮和某些人一樣,越來越厚了。」
「陳牧,你什麼意思,找打是不是?」楚蕎蕎攥着拳頭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又沒有指名道姓,你那麼急着對號入座幹什麼?」陳牧頓了頓,接着說:「不過話說回來,你還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我看你是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楚蕎蕎生氣地瞪着陳牧。
「有本事你來打我啊!」陳牧對着楚蕎蕎勾了勾手指,在她撲上來之前迅速離開座位。
「有本事你就別回來。」楚蕎蕎也不去追,叉着腰怒氣衝衝地說。
李子青也不去管陳牧和楚蕎蕎的恩恩怨怨,愁眉苦臉地盯着面前的兩張物理試卷。
「趙老師送你的禮物?」陸思運笑嘻嘻地問,心想看別人不痛快果然能讓自己開心啊!
李子青斜了他一眼,把卷子往前一推,說:「你幫我做。」然後又補充一句:「正確率要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你確定讓我做?」陸思運看了李子青一眼,懷疑她是不是腦子也壞了。
李子青想了想陸思運的成績,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誰都指望不上,難道她真的要和這兩張試卷奮戰一晚嗎?想想就覺得生無可戀。
「還是給我一刀比較痛快!」李子青哀嘆一聲,惡狠狠地說:「等會考過後,我一定把這些書和練習卷都給燒了。」
「你自己不會,難道不懂找別人幫忙嗎?」楚蕎蕎說。
李子青白了她一眼,說:「找誰幫忙?你嗎?」
「有個那麼好的人選你不想!」楚蕎蕎曖昧地笑着說。
「你是指若風啊!」李子青明白過來,稍作思索後說道:「算了吧,我還是自食其力、自力更生吧!」
「你傻啊!這麼好的人你不用,難道你真的打算一晚上不睡覺做試卷啊!」楚蕎蕎說,悠悠地加了一句:「而且就算不睡覺,你也不一定能做得出來。」
李子青泄氣地趴在桌子上,也明白楚蕎蕎說得是事實,可是她還是不想去找許若風。
「若風一定很願意幫你忙!而且這些試卷對他來說小菜一碟,估計不用一個小時就能做完了。」楚蕎蕎接着說。
「我就不信自己做不出來。」李子青恨恨地拿起筆,開始和試題奮戰,一個多小時之後,她終於認命了,自己真的沒有學物理的腦子,於是她拎着兩張試卷下樓去找許若風。
李子青環視了一下教室,沒有發現許若風的蹤影,正想離開之時發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她快步走過去,叫了一聲:「銘薇。」
鄭銘薇停住腳步,轉過身笑了一下,說:「原來是子青啊,有什麼事嗎?」
「我找若風,你知道他去哪裏了嗎?」李子青問。
鄭銘薇的臉色瞬間有些難看,不過很快又恢復了笑意盈盈的樣子,說:「我也不知道。」
「那等他回來,麻煩你幫我轉告一下,就說我找他,可以嗎?」李子青問。
「沒問題。」鄭銘薇笑着答應下來。
「謝謝你,銘薇。」李子青說完揮揮手就上樓去了。
鄭銘薇站在原地看着李子青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過了好一會才回到教室。
「怎麼?若風不在?」楚蕎蕎見李子青依舊握着那兩張試卷,問道。
「是啊!我叫鄭銘薇幫我轉告了,應該等會就會上來找我!」李子青說,看着密密麻麻的題目以及亂七八糟的草稿本,心裏的悲傷逆流成河。
「鄭銘薇?」楚蕎蕎皺着眉頭問:「你怎麼找她啊?」
「就是剛巧碰到,怎麼啦?她哪裏惹你了?」李子青奇怪地問。
「矯揉造作,裝模作樣,反正我就是看她不順眼。」楚蕎蕎不屑地哼了一聲說:「你離那種女人遠一點,心機深着呢,別不小心栽到她手上。」
「我和她又沒有什麼過節。」李子青無所謂地說。
「她可不會這麼想。」楚蕎蕎神祕兮兮地湊過去說:「你沒發現她喜歡若風嗎?」
「真的嗎?我怎麼都沒有聽說啊?」李子青疑惑地問。
「她的那點小心思自然是不會輕易讓別人知道咯。」楚蕎蕎不以爲然地說。
「那你又是怎麼知道的?」李子青好奇地問。
「有什麼能逃過本姑娘的火眼金睛,她自以爲掩藏得很好,其實我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楚蕎蕎得意地說,又交代道:「你以後離她遠一點,若風對你那麼好,她肯定把你當成情敵看待,難保她不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看着她鄭重其事的樣子,李子青笑了一聲,不甚在意地說:「我和若風又沒有什麼。」
「打個賭如何?」楚蕎蕎挑了挑眉說。
「賭什麼?」李子青問。
「我賭鄭銘薇不會告訴若風你去找過他,輸的人請吃一個月早餐。」楚蕎蕎說,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沒問題。」李子青伸手和她擊了個掌,然後就安心地在座位上等許若風,誰知這一等就到了放學的時候。
「若風,鄭銘薇找你了嗎?」一見到他,楚蕎蕎就迫不及待地問。
「沒有啊,她找我幹什麼?」許若風愣了一下,不解地問。
「嘻嘻!」楚蕎蕎伸出一個手指在李子青的面前晃了晃,說:「一個月哦。」然後背着書包瀟灑地離開了,當然沒有忘記把陳牧也一起拎走了。
「怎麼了?」許若風一臉茫然地問。
「你害我輸了一個月的早餐。」李子青哀怨地說,然後將自己和楚蕎蕎打賭的事情告訴了他。
「我去團委開會了。」許若風解釋完問:「你找我有什麼事?」
「這個。」李子青愁眉苦臉地將兩張試卷遞到他面前,說:「你幫我做一下唄!」
「沒問題。」許若風只是隨意地掃了一眼,就將試卷收進了書包裏,說:「明天早上給你。」
解決了一件大事,李子青的心情好了不少,笑嘻嘻地說:「謝謝你啦!」
第二天早上,李子青一到教室,就看到自己的桌子上放了兩張試卷和一本筆記本,試卷幹幹淨淨的,顯然許若風是將答案寫在了本子上,內心贊嘆了一句他的細心之後,李子青就開始飛快地抄起來,終於趕在早讀課開始前將試卷交給了趙秋明。
「這是你自己做的?」趙秋明翻了一下試卷,懷疑地問,不是他小看李子青,而是過去的一年,足以讓他知道她的物理成績有多慘不忍睹。
「是啊!」李子青臉不紅氣不喘地撒謊,一點愧疚感都沒有。
「你覺得我會信嗎?」趙秋明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又沒說不能找別人幫忙。」李子青理直氣壯地說。
「你還有理了?」趙秋明氣得卷起手裏的試卷敲了一下她的頭。
李子青揉揉自己的腦袋,小聲地嘀咕:「都要被你敲傻了。」
「難不成你以爲自己很聰明?」趙秋明斜了她一眼,諷刺地說:「連這麼簡單的題目都不會做,真是丟人。」
「不帶你這樣人身攻擊的。」李子青不滿地說。
「我不跟你囉嗦。」趙秋明擺擺手,說:「期中考如果你的物理成績低於七十分,我想就有必要去拜訪一下你媽媽了。」
李子青哀嚎一聲,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討人厭的學科啊,她恨不得將設立這個科目的人大卸八塊。她高一物理就沒有及格過,現在要考到七十分以上,那不是異想天開嗎?思及此,她諂媚地笑了一聲,說:「趙老師,我們商量一下唄!」
「沒得商量,你出去吧!」趙秋明說完就低頭批改試卷去了,不再看她一眼。
李子青還想再說什麼,卻被他一個冷冷的眼神掃過來,只好將所有的話又咽了回去。
「子青,等等我。」楚蕎蕎氣喘籲籲地追上來,不滿地抱怨道:「體育老師也太喪心病狂了吧,兩千米啊,我半條命都快沒了。」
李子青也是口幹舌燥,喉嚨處仿佛有一團火在燒,讓她講不出話來,半彎着腰差點沒坐到地上,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滑落,緩了好一會,她才打開水杯,咕咚咕咚灌下大半壺的水,拉着楚蕎蕎到一邊樹蔭下休息。
「你們倆還好吧?」陳牧走過來,關心地問。
「快死了。」楚蕎蕎有氣無力地靠在樹幹上,看着依舊神清氣爽的陳牧,心裏不平衡地道:「你怎麼一點都不累啊?」
「我每天的訓練強度比這個大多了,三千米,只能算是小意思。」陳牧不在意地說。
「你真的決定了?」李子青又灌下半壺水,感覺喉嚨舒服了一點之後,開口問道。
陳牧隨意地坐下,揪了一根小草放在手裏把玩,說:「我這成績,也只有這一條路好走啊!」
「你自己想清楚了就行。」李子青點點頭說,其實能明確自己的目標,並且爲之堅持不懈地去努力也挺好的,自己現在還沒個目標呢,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
「看那裏!」楚蕎蕎突然興奮地拉了拉李梓箐的衣服,指着操場說:「那不是若風嗎?我們過去看看。」
「累,不想動。」李子青搖搖頭拒絕了,她現在腿軟得不行,哪有什麼閒情逸致去看許若風打籃球啊!
「走啦!」楚蕎蕎卻仿佛興趣十足,拉着她就往籃球架那邊走。
「幾個人搶一個球有什麼好看的。」李子青撇撇嘴說。
「你不覺得他們很帥嗎?」楚蕎蕎笑着說。
「不覺得,有這時間看他們打球,我還不如回去多做幾道題呢,我總感覺這次期中考過去我會死得很慘。」李子青說,想到早上離開之前趙秋明的那個眼神,她就忍不住打一個激靈,覺得自己的死期快到了。
「你現在怎麼滿腦子都是做題,讀書讀傻了吧你!」楚蕎蕎不雅地翻了一個白眼吐槽到。
「老趙說期中考沒過七十,他就要去我家喝茶了。」李子青說。
「哈哈。」楚蕎蕎停住腳步,不厚道地笑了,慶幸地說:「還好他沒盯上我。」
「放心,我一定會在老趙面前替你美言幾句,讓他也關注一下你的成績。」李子青悠悠地說。
「別啊,咱們可是好姐妹,你不會陷我於不義的對不對?」楚蕎蕎討好地笑着說。
「你確定我們是好姐妹?那剛剛幸災樂禍的人是誰?」李子青不滿地說。
「誰?」楚蕎蕎裝模作樣地看了四周一眼說:「誰要是敢落井下石,我就幫你揍她。」
「楚蕎蕎,你的節操呢?」李子青簡直不忍直視她那諂媚的樣子。
「節操是什麼?能吃嗎?」楚蕎蕎聳聳肩,毫不在意地說,比起老趙去家裏喝茶,節操真得算不上什麼。
說實話,李子青真不覺得看籃球賽有什麼趣味可言,但顯然,跟她不同想法的大有人在,不一會兒的功夫,球場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時不時地發出一陣掌聲和叫好聲。
「太帥了,沒想到你家若風看起來文質彬彬的,打起籃球來也像模像樣的。」楚蕎蕎擠眉弄眼地說。
「喂!」李子青用力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說:「別胡說八道,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學的關系。」
「你猜我信不信?」楚蕎蕎挑了挑眉毛問。
「你信不信與我何幹。」李子青不在意地說。
「一般的同學會那麼關心你,怎麼就沒見他對我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啊!」楚蕎蕎說。
李子青正想反駁,卻聽見旁邊傳來塑料瓶被揉捏的聲音,她好奇地看過去,原來是鄭銘薇。
鄭銘薇站在那裏已經有一會了,所以兩人的談話一字不漏地被她聽在耳裏,臉色也變得陰沉起來。
李子青往旁邊走了兩步,避開鄭銘薇灼熱的視線,壓低聲音說:「我現在相信你的話了,她確實喜歡許若風,你看她那副樣子,好像恨不得把我給吃了,可我真的是無辜的啊!」
楚蕎蕎對着鄭銘薇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在她不善的目光中收回了視線,說:「可畢竟若風對你確實是與衆不同的啊!」
「你剛是不是故意的?」李子青問。
「是啊!」楚蕎蕎大方地承認,不屑地說:「有些人啊,就是癡心妄想,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你小聲一點。」李子青拉拉楚蕎蕎的手,又偷偷地瞟了鄭銘薇一眼,不知怎麼的,居然感覺有點心虛。
「我說得是實話,爲什麼要小聲。」楚蕎蕎說,看到鄭銘薇不高興,她就感到無法言說的暢快。
「大家都是同學,你別這樣。」李子青勸說道。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和她一般見識了。」楚蕎蕎撇撇嘴說。
「你以後別再說我和若風怎麼樣了,我們倆真的沒什麼,被別人聽見了也不好。」李子青說。
「我知道,剛剛不是爲了刺激某些人嘛!」楚蕎蕎說。
「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們有什麼深仇大恨呢!」李子青打趣道。
楚蕎蕎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過了一會才說:「哪有,不過就是看她不順眼罷了。」
兩人說話之間,籃球賽已經結束了,許若風看到李子青,開心地咧嘴一笑,抱着籃球就要過來,卻被人攔住了。
「這個給你。」鄭銘薇將水和毛巾遞過去。
許若風一愣,不由得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又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李子青,擺擺手說:「不用,謝謝!」
鄭銘薇沒想到他拒絕得如此幹脆利落,有些難堪,把東西往他懷裏一扔就跑開了。
許若風看了她遠去的背影一眼,擡腳往李子青的位置走去。
「豔福不淺啊!」楚蕎蕎笑吟吟地拍了一下許若風的肩膀。
許若風摸摸鼻子,尷尬地一笑,說:「我可承受不起。」
「不管怎麼說,鄭銘薇好歹也算一個美女,你也太不憐香惜玉了。」楚蕎蕎言笑晏晏,但任誰都能聽出她話裏的諷刺意味。
「送你了!」許若風偷偷暼了一眼沉默不語的李子青,將水和毛巾一股腦地塞在楚蕎蕎手上。
「你這樣就不怕美人兒傷心?人家可是在這裏等你很久了呢!」楚蕎蕎邪睨了許若風一下,對於他的識時務表示很滿意。
「與我何幹!」許若風不在意地說。
「男人啊,都是這麼無情!」楚蕎蕎感嘆一聲。
「別一棍子打死所有人,我只是不想給不可能的人一點點希望。」許若風着急地解釋,同時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這個話題可以結束了。
楚蕎蕎也適可而止,晃晃手裏的東西,說:「那這些我就收下了。」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回教室了。」李子青說。
「我晚上去找你。」許若風也沒有多說什麼,揮揮手往自己班級走去。
「你不是討厭鄭銘薇嗎?怎麼會拿她的東西?」李子青不解地問。
「誰說我要拿她的東西了。」楚蕎蕎說,路過垃圾桶的時候,手一揚,東西穩穩當當地掉了進去,她拍拍手,嫌棄地道:「陪我去洗個手,髒死了。」
李子青莞爾一笑,戳戳她的腰,說:「哪裏那麼誇張,趕緊的,下一節班主任的課。」
「我都忘了。」楚蕎蕎撓撓頭,拉着李子青向教室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