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在外人眼中鬼鬼祟祟的我其實是在跟蹤一個人。
不,具體說,我目前是在跟蹤兩個人。
這是公園裡一個隱蔽的角落,在濃郁蒼翠樹木的遮掩下,儼然變成了情人們幽會偷情的好地方。
跟蹤到這裡的時候,聯想能力不遜於愛因斯坦的我,臉色不用照鏡子看也知道好看不到哪裡去了,牙齒也開始「咯咯」作響地摩擦起來,胖胖乎乎的小手幾乎捏碎了一地芳草。
當那兩個人頭挨著頭,嘴巴就要貼到一塊兒的時候,我的理智終於繃弦,順手操起旁邊的磚頭就往那對姦夫淫婦丟了過去!
臭不要臉!
砸死你!
我惡狠狠地瞪著眼睛,看著磚頭在經歷了優美的抛物線之後,落在了女生粉紅色的裙角上,引得她嬌吟一聲,渾身一顫,瑟瑟發抖往旁邊挪了挪身體,小聲說了句:「哲明,有人——」
我的嘴角扯開邪惡的弧度,右手不禁撫摸上下巴。
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臭女人,讓你勾引我的人!
「哪裡有人,只不過是只流浪貓,不必理會,乃一,我們繼續——」
男生慵懶的聲音和他沒有停下來的曖昧動作引起女生一陣嬌羞。
躲在一邊的我差點從灌木叢中蹦出來,我還沒有享受到「勝利」的喜悅,就被接下這副刺激的畫面,氣得渾身發抖。
那兩個「狗男女」就真的當著我的面(⊙﹏⊙b汗,人家似乎不知道你躲在一邊偷看吧?!)不但不見絲毫收斂,反而光天化日之下,做起了「苟且」之事。
可惡,可恥,可恨!
該死的尹哲明竟然伸出了舌頭——
啊——不要——
被眼前N18情形刺激到的我,精神陷入了混亂之中,兩眼一翻,我眼前的世界便熄燈了。
我能感覺到我的臉被揉圓捏扁,玩我臉的人死全家!
玩我臉的人死全家!
我在夢中是這樣詛咒的,但是我清醒後,立即伸出手狂毆自己的嘴巴,猛捶自己的腦袋,後悔自己一時多言。
我的自我懲罰似乎並沒有得到「兇手」的「寬恕」。
因為我小巧細嫩的耳朵被揪了起來,那個熟悉的聲音甜膩的有些可怕,
「喲,丫丫,你詛咒我死全家哦。」
我吞吞口水,偷瞄了眼那張笑得純善如天使般的美麗臉龐,一陣毛骨悚然,打了個哆嗦後,趕緊解釋,
「絕對是你聽錯了,我是在說:玩我臉的是行家!真的,我不騙你,我向毛主席保證!」
「哦~原來如此,是我聽錯了啊。丫丫真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啊。」
那張明晃晃的俊美臉龐越靠越近,嘴角泛起的微笑閃得我眼睛直抽筋。
「是啊,是啊。」
看到對方似乎接受了自己胡掰的理由,我雖然緊張,但也松了口氣,猛點頭。
「呵呵,丫丫啊,那你說說為什麼暈倒在公園裡呢?」
對方的手很溫暖,輕柔地撫摸著我的頭髮,笑容柔和,聲音恬淡,好一個嫺靜文雅的美少年。
然而,我的內心卻是一陣悲歎,果真想逃的都逃不掉。
我,我真是太丟臉了,跟蹤人跟蹤地竟然暈倒在被跟蹤人的面前。
不錯,眼前這個帥氣的男生就是我跟蹤的物件——尹哲明。
我開始想,想怎麼回答他比較容易逃過。可惜想來想去就是想不到好辦法,一著急就熱得滿頭大汗。
我偷瞄一眼尹哲明,他此刻倒是挺悠閒地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端著杯菊花茶淺酌著。
雖然只是短短兩秒鐘,我躲躲閃閃的目光還是和尹哲明氣定神閑的眼神碰撞了。
我緊張得像犯了錯的小學生,趕緊垂下頭,做逃避狀。
比起耐性,我顯然不是尹哲明的對手。我是個害怕冷場的人,一旦周圍變得寂靜無聲,我就感覺特別緊張,吞咽口水的聲音也會越來越大。
為了緩解自己的緊張壓力,我一邊呵呵地假笑著,一邊伸出手端起了茶几上的杯子,猛往嘴裡灌水。
只是沒想到我這個看起來很「流暢」的動作,竟然引起了尹哲明的興趣。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挑挑修長的眉毛,嘴角微漾,眼睛緊盯著我。
我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一口水灌得太猛,直接倒進了鼻孔裡,一時間滿臉水漬,狼狽至極。
「那個,我去下洗手間。」
已經丟臉丟到這個份上的我,卻依舊保持著我身為女生的最後矜持,雙手捂著臉飛一般地沖向了洗手間。
「轟隆」一聲將門關上後,我來到洗手台前,扁扁嘴,眼巴巴地看著鏡子裡一臉鼻涕眼淚的自己,忍不住伸出手狠揍自己的腦袋。
「梵丫丫,又搞砸了!笨死了!」
鏡子裡的那張本來就很醜的臉一瞬間垮了下來,我趴在洗手臺上欲哭無淚。
過了半晌後,我突然挺直背,把水龍頭打開,往臉上撲了撲水,將污漬徹底洗淨後,沖著鏡子裡的自己咧嘴一笑。
「不就是又丟了一次臉嘛?明明看你丟臉都十幾年了,還怕多這一次嗎?沒事兒,沒事兒,嘿嘿,這叫情趣,嘿嘿。」
我一邊傻笑著一邊伸出手拍拍鏡子裡的自己,自我安慰著。
事到如今,我只能這樣想了。
事實上,我這樣想也沒什麼錯。在尹哲明面前丟臉估計早突破百次大關了,我也沒見他有什麼奇特的反應,所以嘛,他肯定也不會計較這次滴。
等我收拾乾淨走出洗手間之後,神清氣爽了不少,而且也早已把今天發生的「烏龍事件」拋在了腦後。
我自己是忘得一乾二淨了,可是我忘記了有個過目不忘,記性很好的人在外面等著。
等我又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時,尹哲明半眯著眼睛,懶洋洋地再次舊事重提,
「丫丫,你還沒有回答我為什麼會暈倒在公園裡呢?而且是個那麼隱蔽的地方?」
¥*¥&*……%%
我垂著頭,不滿再次湧上心頭,內心一陣詛咒:誰讓你和那個賤女人去了那裡?!還挑那麼隱蔽的地方?如果你挑別的地方我就不會暈倒在公園了。
當尹哲明的眉毛越揚越高,眼神越來越詭異的時候,我才驚覺,內心的想法不知何時竟然脫離嘴巴的束縛,自己活蹦亂跳了出來。
糟糕!
被尹哲明全部聽到了!
伸出我的小手,一指禪按下了密碼,我大搖大擺地再次進入了尹家。
慢了一拍的我在腦子突然轉過彎的時候,嗖地從沙發上跳了起來,看准房門就猛往外竄。
快點逃,要不然會死翹翹的。
驚慌失措的我忘記了尹哲明的運動神經是多麼靈敏。所以理所當然的,在我打開門的瞬間,衣領被某人輕鬆地拽住。
「哐當」一聲,我的身體將門重新關上,而我的身上又多了兩道壓力,一道來自於身後冷冰冰的門,一道就是尹哲明。
「丫丫,怎麼像兔子似的跑得這麼快呢?」
尹哲明的甜膩的聲音在我耳邊輕輕擦過的時候,引起我一陣輕顫。
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將我擠壓在門上,我的呼吸急促而倉皇,目光一直不敢與他對視。
他的手卻一把握住了我的下巴,用力揚起我的臉。
這麼近距離地和他接觸並不是第一次,然而每一次,我都會陷入戰慄之中。
或許是他的臉太美麗,讓我不自覺的自卑,也或許是因為他的眼神太溫柔了,讓我不自覺地——沉淪。
「怎麼不說話了呢?」
尹哲明的手很細緻,指腹來回摩擦著我的下巴笑問著。
「我該說的都說了,現在想回家了,所以要走,你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
對於尹哲明的笑,我有時候很著迷,有時候卻極為痛恨,就比如此刻。
他明擺著是想「耍」我,所以我的口氣也開始不善。
我掙扎著推開了尹哲明,繃著臉要拉開房門,他這次也沒有阻攔,我沒有回頭看他的表情,直接向對門——我的家走去。
我和尹哲明是發小,是鄰居,也就是俗稱的「青梅竹馬」。
不過我倆的關係可沒有電視劇或者小說裡那麼浪漫,從小到大,都是我緊跟在他屁股後面。
想到這裡我就很鬱悶,小時候傻,天天圍著他轉可能是因為當時沒什麼朋友吧,可是隨著年齡的增長,我還是著了魔似的跟著他瞎轉悠,然後相對的,因為眼睛裡只有他,我上了高中都還沒有什麼朋友。
不公平的是尹哲明卻有很多朋友,男生多,女生更多。
如果他是正常的交朋友的話,我這個「好朋友」是不會插手的,但是如果是「早戀」之類的,我絕對不會袖手旁觀。
我們現在都還是學生,不可以這樣做。
這就是我跟蹤尹哲明和他的「女性朋友」的原因。
而且我的這種做法得到了乾媽(尹哲明他媽是我乾媽)的支持,所以我自認為自己做得沒錯。
想通了這一點後,我立即挺起了胸膛,我的「跟蹤」自然也成了「有理可依」,所以我的膽量又回來了,作為尹哲明最真心的「好朋友」,我有必要引他走向「正途」。
越想越覺得有理,咧開嘴角的我剛回來沒兩分鐘,又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