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十七世紀初的中華大地,大明王朝已是苟延殘喘,在滅亡的天命中,作著最後的痛苦的掙扎。
「朕如此清明愛民,勤於政事,為何卻遇到你們這些臣子?如此下去,我大明江山,我大明江山……」
金鑾殿上,面白無須,精瘦幹練的皇帝,正在大發雷霆,嘴角緊緊地抿著,多疑而不信任的的眼神,一一掠過臺階下的眾多臣子。
「為什麼?為什麼他要背叛朕?朕如此信任他,把軍權,把皇朝的命運都交給了他,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台下的大臣人人自危,全都噤聲不語。心中卻都無不在懷疑他的那句「如此信任他。」
皇上何時信任過任何人?如果真的信任「他」的話,又哪來今日的這場庭議?
可是,為了明哲保身,他們全都選擇的閉嘴。任由別有用心的小人繼續揮灑。
「皇上,該如何下旨?」某「小人」趁熱打鐵。
崇禎皇帝閉了閉眼睛,無力的向下揮了下龍爪:「罷了。都斬了吧!」
說著,似有不忍地站起來,向裡走去,卻丟下冷冰冰的一句話來:「不要給朕留下禍根!」
「……是!」別有用心的小人也被這冷得象冰一樣的命令,凍得打了一個哆嗦。
真的是伴君如伴虎啊!昨日還是拯救王朝的大英雄,率領全域的大將軍,今日卻成了階下囚,禍累全家的死囚——只為了君王的猜疑!
餘音繞耳,寥寥尚熄。只不過兩句話,那個功勳彪炳的人,竟已經成為了前程往事。
…………
大海上,狂風肆虐,翻騰的浪潮,像是頑虐的小兒,跳躍著,拍打著,不肯稍歇。
茫茫大海中,出現一艘商船,如滄海一栗,頂著風浪,頑強地向著南方行駛著,似是在抗擊著海潮,宣示著人類對自然的不屈不撓。
「小心駕駛,決不能讓夫人出事!」
「是!」
船頭上的指揮者,和船兩側的船員們都渾身是水漬,在海浪中忙碌著,竭力讓船隻保持著平穩。
船外,是浩瀚的風浪,狹窄的船艙裡,此時卻是一片喧鬧的熱烈。
有忙碌的腳步聲,疼痛的呻吟聲和安慰的聲音。
「哇,哇哇……」一陣嬰兒響亮的哭聲,打斷了周遭所有的嘈雜。連那船外的風雨,好像也受到了驚嚇,變得溫柔起來。
「生了,生了!夫人,這下可好了!」
「男孩,還是女孩?」柔弱疲憊的聲音裡,是滿滿的希翼。
「是位……漂亮的女公子,夫人!」
「……」一片沉寂。
突然響起了一聲絕望的叫聲:「為什麼?老天爺,你為什麼連最後的一點希望都不給我?……」
「夫人,夫人!!」
船艙外的船員們,都神色暗淡。那位頭領,卻昂起了頭來,向著北方漸漸遠離的大陸,暗暗下定了決心。
將軍唯一的遺腹子,即使是個女兒,也會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女子!
逃脫了被戧殺的命運,在這天地昏茫,翻騰躍動的大海中降生的孩子,必然是個與眾不同的人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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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特斯像是一隻失掉了理智的猛獅,剛才雅蘭全然不顧決絕的一劍,深深地刺激著他,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只剩下唯一的念頭,就是把雅蘭擒獲。
然後呢?
擄掠而去?占為己有?逼她臣服?或者,抓住她的唯一的目的,只是不讓她再有傷害她自己的機會。
「雅蘭,不要逃了!」我再也不會傷害你的!此時在激烈的追逃之中,卻沒有機會讓他把剩下的話說出來。
眼見得雅蘭已經退到了離懸崖只有幾步遠的距離,亞特斯的情緒更加躁動不安了。
雅蘭轉過身來,不再後退,反向前逼近了幾步。她的雙手緊握著一把奇特的短劍,鋒利的刀刃閃著點點青色的寒光。
那劍柄上鑲嵌著一顆碩大的碧藍色的寶石,正是曾經的南海震海之寶——海之淚。這把短劍,不是別的,也正是亞特斯過去送給雅蘭的禮物中,唯一被雅蘭留下來隨身收藏的,曾經失而復得的寶劍——「海之淚」。
「你果然還留著它!」
亞特斯突然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海之淚」代表著兩人未曾有嫌隙的過去,曾經有過的情分——不管這個曾經的情分有多麼的不平衡。
和他強加的,雅蘭避之唯恐不及的「情銬」相比,「海之淚」是雅蘭主動保留和貼身珍藏的,代表著雅蘭不會拒他於千里之外一段美好時光。
「亞特斯,你不要逼人太甚!」
雅蘭警惕地看著一步步踏過來的亞特斯,緊握利劍的雙手伸直,向前又逼了一步。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只怕李陵已經闖進來了。無論是你有任何的圈套和詭計,還是想要逃回南海,都是不可能的了!」
「以你的瞭解,我會逃嗎?」亞特斯停住了腳,「你覺得我會用什麼圈套和詭計害你嗎?」
雅蘭不答,似乎有意想忽視亞特斯眼中的痛苦和受傷,目光在一對相互映輝的金環中來回徘徊。
「解開它,永遠不要妄圖拴住我!或者,我會放你走。無論你去哪裡,都和我無關。你要不要天下也與我無關。」
無論天涯海角,只有我和你!不要這天下也罷!
如此掏出肺腑的一番言辭,得到的答案只是如此嗎?
亞特斯嘴角撤了一下,露出了個沒有一絲溫度的笑容。
「無關嗎?」
「你和李陵要爭天下便爭,又與我何干?」看到亞特斯怪異的表情,雅蘭微微皺了皺眉頭,手中的劍握得更緊了。
亞特斯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畢,眼睛看著雅蘭口中喃喃地道:
「你不懂,果然不懂!我的苦,只怕未必趕得上他的苦!」
話音未落,突然張開雙臂,全身向雅蘭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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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卷軸。
李陵捧著它的樣子,仿佛捧著整個天下。
「這是什麼?」
「昭告天下的檄文。」
「檄文??」
「太子本人,現在就在亞庇島上。如果你想用桑尼的計謀,隨時可以裹挾太子而號令天下。你可以向全曼丹乃至海外,宣佈我廢主自立的罪名,頒佈此檄文,打出匡扶王室的旗號。到了那日,我向你俯首稱臣,你奪取天下便易如反掌!」
他所做的一切的謀劃,都只是為了成全她。她想得到天下,他便奪下天下以奉之,她要護衛她的族人,他便為她掃清一切的障礙。
只是,為何絲毫看不到她眼中有喜悅呢?
這一場未開的戰役,是她贏了嗎?他已經舉著雙手捧著他的一顆心站在她的眼前,任她予取予求,為什麼她卻一點點勝利的喜悅也沒有?
從她送他進入曼丹朝廷的那一天起,她是不是就預見到了會有這麼一天?一切都在她的計畫之中,一切都沒能逃出他們的籌畫,從他們相遇到現在,從她出生到現在!
一切似已結束,一切都將開始。……
一聲驚雷,打破了如死亡般的平靜。
南海上,雨絲迷蒙,狂風肆虐,海浪翻卷,仿佛是許多年前的那一天。
只是多了層霧般的雨絲,隨著狂風飛灑著,沾在人的臉上身上,淡淡的鹹,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海水。
月牙形的港灣中,風小了許多。只是潮水起起伏伏,一陣陣湧來的白色浪花,拍打著停泊在港灣中的船隻。
港灣的一角,有座高高的岩石,似一座好奇地探頭張望海洋深處的獸頭。
岩石上,迎風挺立著一位少女,柔軟的衣料隨風獵獵地扯向後方,勾勒出她健美嬌嬈的身姿,長長的黑髮束成了兩條髮辮,額前的碎發也隨風向後飄去。
細緻的五官,柔美的線條輪廓,揉和著臉上那堅毅的表情,和那深邃而渴望的眼神,都透出一種魅惑人心的奇異的美。
她身上穿的是這裡的熱帶人常穿的服飾,只不過是改良的男式褲裝,露出了小臂和半截小腿。只有潔白無瑕的衣料,和腰間的那條玉帶,才襯出了她並不普通的身份。
長年的戶外運動,讓她擁有健康的膚色,那均勻光滑的肌膚,卻依舊難掩舊有的細嫩嬌美。
「小姐,這樣的天氣,你還是不要出海了吧!」
在少女的身後,站著一位精悍的中年漢子,與女子不同的是,他一身的中原的打扮,兩人的對話,也是不知不扣的中原話。
「阿進叔,你知道我的脾性。既然我在海中降生,海就像是我的父親,我沒理由怕他的。」
柔和而略顯低沉的聲音,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
「可是,這很危險……」
雖然她幾次在這樣惡虐的天氣出海,從來沒出過問題,還幾次救了過往的商船,和晚歸的漁船,被當地人奉為海之精靈。可是這並不代表她身邊的人不為她擔心。十八年的看護,如父如兄的情懷,終究是超越了身份羈絆,讓他再出聲阻攔。
「好了,阿進叔。你不用擔心我,我們的船是特製的,我也不會走得太遠,不會有什麼事的。」
少女地柔打斷了他,回過身一邊向下走去,一邊沖著港灣忙碌的人們揮了揮手,改用當地語系化大聲問道:「好了沒有?要出發了!」
聽到她的聲音,忙碌的人們都停了下來,單手撫胸,躬身為禮,表示他們至高的敬意。
「雅蘭小姐,已經都好了,可以出發了!」
她是他們的雅蘭小姐,大海中出生的精靈,天朝來的女神,他們未來的支柱!
阿進緊隨其後,默默地看著這一幕,沒有錯過雅蘭的眼中,因為出發而閃過的興奮和企盼。
他有時甚至懷疑,雅蘭是否有意選擇這樣的天氣出海。面對大海的挑戰,總是讓她眼中慣有的那一點憂鬱,一掃而空。
「好吧,我陪你一起去。」
雅蘭回過頭,認真地看著眼前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
「不用了,你照顧家裡,有阿曼陪我就好了。」
阿曼是蘭族裡年輕一代中最好的水手,經常隨她出海。
阿曼走過來鞠躬為禮,敞著一件無袖的單褂,露出赤裸黝黑的胸膛,精壯手臂上,隆起的肌肉站著汗水和雨點,閃著一層亮光。
「小姐,進管家!可以了。」
阿進微微皺了皺眉頭:「阿曼,我說很多次了,在小姐面前,要衣冠整齊!」
阿曼一下子赤紅了臉,低下頭忙忙地扣著紐扣,不管抬頭看雅蘭取消的目光。
「阿進叔,不用管他們了,這裡不是在府裡。常年在海水泡著,還管什麼衣冠整不整齊。」雅蘭的話語中滿是笑意。
「小姐!」阿進看著眼前的雅蘭,不覺想起了那幅相似的面孔。
如果當年不出那樣的事情,如今的她,該是嬌養深閨,不知憂愁的千金小姐吧。如今的她,卻遠在這異國他鄉,肩負著不該屬於她的重擔,和一些販夫走卒攪和在一起。
對於她,是幸,是不幸?
「好了,我們出發了!」
「阿曼,開船!」
雅蘭輕輕一縱,跳上特製堅固的「水鷹號」,揮手命令開船。
她不願意看到阿進此時的目光,仿佛她錯過了什麼,仿佛現在的她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雖然肩負的責任壓迫的她,讓她失去了軟弱的權利。雖然溫暖的親情也遺忘了她,讓她只能用堅強不斷地武裝自己,容不得半點示弱。
可她不需要憐憫。如果命運選擇讓她承擔一切,那麼她也能勝任有餘。
船頂著風浪,漸漸駛入不平靜的大海中。
眼前豁然開朗的浩然之波,讓她的心情一下子大好起來。
她還有海,不是嗎?即使失去了很多,她還有大海為伴。海賜給她力量,海給了她生命,這洶湧的浪潮,揚起她渾身的鬥志。
「嗨!我來了!!」………
一聲嘹亮悠長的呼喝聲,隨風飄揚,擴散。
「嗨!我們來了!!!」…………
船上的眾人,雖著她一起向大海呼喚。
此起彼伏的高昂的叫聲,在海面上傳出去很遠。海浪的嘩嘩聲呼應,像是在回答他們的呼喚。
岸邊的人們都聽見,一個個揚起頭,眺望著那艘漸漸遠去的「水鷹號」。
這個無所羈絆的小姐!
阿進不覺露出了一絲驕傲的笑容。
那聲音穿過雨霧的層層謎障,在海上傳出很遠。遠處的人們也聽到了,不覺都露出了驚奇的神色。
這聲音,融合在這風雨中,讓人無法判斷,是來自人,或者神?
一艘漸漸駛來的商船上,在風口浪尖上搖擺著。被搖得頭昏眼花的人們,聽到那隱隱約約傳來的奇異地的聲音,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害怕。都沉默底部發出聲音。
突然,一個聲音打斷了這陣難得的靜默。
「撲通!」…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撲通!」…
「又有人落水了!快!快救人啊!……」
船上的人都面面相覷。遇上這樣的天氣,這樣的風浪,能否自保都難說,如何救人?那渴望的陸地,還在遙不可及的地平線外,今生還有沒有命再踏上!
而且,那第二個落水的人,分明就是去救人的。可是一個浪打來,兩個人一下子就都不見了蹤影,還有誰敢下去救人?不要命了?
「快停船救人哪!落水的是……」
一整風吹來,傳遍向不知名的方向駛出了幾丈遠,不要說救人,停船都難。
海浪翻卷,落水的兩個人已不知所蹤。
不管落水的是誰,只怕都活不了了!船上的人都默默地想。一時都忘了剛才聽到的那些莫名來歷的聲音。
生命來之不易,有時候,只怕失掉也不是那麼的容易。
命運的車輪已經開動,新的天地,新的故事,需要新的生命來充實。……
李陵在冰冷的海水中浮載浮沉,翻卷的浪潮,洶湧的大海,仿佛沒有盡頭。
力氣漸漸的消耗殆盡,他只能任由自己隨波逐流,讓水流帶向不知名的遠處。
不知過了多久,從天的盡頭,傳來一陣奇魅的歌聲,擾亂著他漸漸昏沉的意識,仿佛那海潮的轟然的聲音,也變成了配曲的樂聲。
在這樣的天氣,浩淼的大海中,怎麼會有如此美妙的歌聲?那聲音和先前聽到再穿上時聽到的「我來了」的詭異叫聲,似乎出奇的相似。
莫非,是天國來的使者,來迎接他的魂靈?
莫非天註定了他要葬生在這異國的海域,作為他放棄成為複國英雄的報應?
若是,他無悔,生命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放棄無畏的鬥爭,正如在看見師妹杜雪燕落水的時候,他下意識的選擇了跳入海水中卻救她。
體溫的降低讓他已經漸漸感覺不到海水的冰冷了,不是適應了,而是變得遲鈍麻木了。
那一陣仿佛來自天國的歌聲卻好像離得他越來越近。
就在他以為那聲音將要穿越海域,來到他的耳邊吟唱的時候,突然又嘎然而止,消失在濕潤躁動的空中。海風呼嘯著吹過,好像在嘲弄,那不過是他的迷失中的錯覺。
「救我!」聲音下意識的逸出發紫的薄唇,卻無力的像是低吟。
在模糊的意識中,他感到突然有一種不知名的力量牽引著他向一個方向遊去。
前方隱約起伏的影子,是地獄還是天堂的使者來迎接他了?
可是周圍為何依舊是一片灰色的昏湟?沒有變的光明,也不曾變得黑暗?
手腕上包裹的那溫暖的氣息,和周圍冰冷的海水是如此強烈的對比,縱使在變的漸漸消散混亂的意識中,他還是無法錯認。
「嘩啦!嘩啦!」一陣忙亂的聲音中,他感到自己的身體終於脫離了那冰冷的海水,暴露在空氣中。
「好了,好了,人救上來了!」
「小姐,把人交給我……」
手腕上那絲溫暖突然失掉了,讓他心中不由得感到一絲遺憾。
意識一松,一陣深沉地黑暗向他襲來,讓他墜入了無邊的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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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陣輕輕地晃動,那韻律仿佛是催人入水的搖籃。
清柔悠遠的笛音,緩緩地在漸漸暗去的空中飄蕩,隨風傳出很遠,撫慰著遊子躁動的心。
李陵突然自昏睡中醒來,周圍陌生的一切讓他一下子茫然不知身處何地。過了好半響,他才想起那落水的一幕。
這裡不是天堂也不會是地獄,微微晃動的床,顯示他人還在船上。顯然他是被不知名的好心人救了。
他扶著床坐了起來。被單應聲滑下,露出精健寬闊的胸膛,他才恍然發覺自己竟赤裸著上身,而他的衣服整齊地疊放在床邊的小桌上——顯然已被烘乾處理了。
略顯狹隘的船艙裡,一應俱全,擺設簡潔舒適,從物品的風格可以看出這顯然不屬於中土的船隻,而且主人該是個有身份的人。
艙外的笛音悠悠地傳來,仿佛訴說著一個遙遠的傳說,低柔中卻帶著一點壓抑的激蕩之情。
吹笛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可是在這滄海之中,怎麼能夠聽到來自江南的絲竹之音?
一種忡忡的急切,讓他不自覺地披衣起身,邁步向艙外走去。
揭開遮擋視線的珠簾,剛邁出一步,他霎時被眼前的美景奪取了心魂,愣怔在那裡。
過去的二十二年歲月,他生長在山清水秀的江南,親身遊歷過大江南北,身為才華橫溢的天之驕子,更見識過無數的嬌女國花,可此時卻像個不靄世事的毛頭小夥子,愣愣地站在那裡,呆看著眼前的一幕出塵美畫。
不知道他昏迷了多久,此時已是風停雨住,日出雲開。
西下的斜陽在天邊挽出了點點晚霞,雨後的天空似潤藍的寶石,晶瑩欲滴,一抹淡淡的彩虹跨過天際,誘惑得讓人跳上去,不顧一切去尋找彼岸。
多變的大海,此時像個被馴服的巨獸。粼粼的水波,在彩霞中泛著耀目的光彩,細浪輕輕地拍擁著船舷,誘哄著想讓人忘記曾經的兇猛。
然而奪取他的視線,讓他霎那間失神的,卻不是這自然的美景,而是這些背景中的那位專注拂笛的吹笛人。
曼妙的身姿亭亭玉立,在夕陽的映照下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在風中微微鼓動飛揚的衣角,讓她仿佛就要禦風而去。
捲曲的黑髮,長長地披散而下,在風中飄散開,幾縷飄起的散發,在空中飛舞著,隨著那悠長的笛音,緩緩劃開一抹霞光。
「你……是誰?」乍然開口的艱澀讓李陵頓了一下。
勉強收攝住隨著那身影的轉動,突然變得惶然的心,他不敢相信自己會受惑於一個沒有看清真面目的女子。
只怕是讓這迷人的黃昏美景,蠱惑了他的心智吧!
吹笛人垂下了握著玉笛的手,緩緩地轉過身來,看到挺立在艙門口的李陵,不覺怔了一下。
站在那裡,充滿活力的他,果然比先前蒼白地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的他,來的高大,威猛……也英俊!
「你好!」
四目相交,仿佛半個世紀那麼長,又仿佛只是一刹那。她彎彎嘴角,露出了一點笑意。
「阿曼說你只是在水泡得太長時間了,多休息一下就沒事了。你果然恢復得很快。」
雖然有一點點異國的味道,她說的卻是不知不扣的京腔。
李陵覺得頭有點昏,先前強壓下的不適好像都又回來了。
夕陽燦爛的光芒,在她突然展開的笑顏下,頓時變得暗淡無光。那張美麗嬌好的面容中帶著一股神秘的魅惑。
「你……你到底是誰?這裡是哪裡?」
「我叫雅蘭。你不幸落在了海裡,神靈保佑讓我救了你。」
雅蘭緩步走到李陵的跟前,仰頭注視著他。低柔的語調仿佛在訴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