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當天,林月剛盛了碗麵出來,突然聽到大門那邊有動靜。
霍寒聲帶著一身寒氣進門,手裡還提著蛋糕。
林月「騰」地一下站起來,還以為自己在做夢,僵在原地好久。
結婚七年,女兒都五歲了,每一年生日,霍寒聲都沒有回來陪過她。
今天,好異常……
「爸爸,你回來了!」女兒霍雪像只興奮的小兔子,跑到霍寒聲旁邊,小心翼翼地攥住他的衣袖。
霍寒聲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臉色一如既往的嚴肅。
「對,對不起……」霍雪立馬垂下手臂,像是做錯了事情一樣,躲到林月身後。
從小到大,爸爸一直不喜歡她,也不喜歡媽媽。
所以她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爸爸不高興。
「婉婉告訴我,今天是你生日,讓我過來一趟。」霍寒聲把蛋糕放桌上,打開。
聽到這個名字,林月的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林婉,她後媽的女兒,本來是個私生女。
奈何人家媽媽爭氣,氣死了正室,小三上位,連帶著自己的女兒也進了豪門。
作為小三的女兒,林婉也繼承了她媽的本事,這些年一直黏著霍寒聲。
霍寒聲對她,比對林月這個妻子都要好……
就比如現在,霍寒聲能回來陪她過生日,不是因為自己記得,而是因為林婉的「好心」提醒。
多麼諷刺啊……
林月胸口發悶,低下頭切蛋糕。
「先別切,等會婉婉也會來。」
林月的手一僵,扭過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今天是我的生日,憑什麼要等她?」
霍寒聲嗓音瞬間染上不悅,「你妹妹好心過來給你慶生,你別不知好歹!」
「對!我的確不知好歹!」林月鼻尖一酸,「我就該站在門口一百八十度鞠躬迎接她!」
她還想繼續說,衣袖突然被拉了一下。
「爸爸媽媽,你們不要吵架。」小小的霍雪一手拉住林月,一手拉住霍寒聲,讓他們兩個更靠近些。
「我們先點蠟燭許願好不好?」
女孩眨巴著眼睛,像是在求他們。
林月感覺心上被針扎了一下,泛著密密麻麻的疼痛。
她的雪兒才五歲,就早早懂事,想幫她維持這段搖搖欲墜的家庭關係。
可這不該是孩子的事……
林月深吸一口氣,握住女兒的手,柔聲說:「媽媽剛才只是開玩笑的,聽雪兒的,我們先許願。」
她拆開包裝,把蠟燭插上,回頭朝霍寒聲笑了笑。
「寒聲,你來點蠟燭吧。」
霍寒聲本來沒興趣,但看到女兒渴求的目光後,最終還是接過了打火機。
可下一秒,手機就響了。
林月用餘光掃過,屏幕上「婉婉」兩個字讓她脫口而出。
「不要接!」
「喂,婉婉……」
已經遲了,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霍寒聲凝起濃眉。
「我馬上來!」
他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扔,轉身。
「寒聲!」
「爸爸!」
林月和霍雪的聲音同時響起,霍寒聲腳步一滯,但並未回頭。
只是丟下一句「婉婉胃病犯了,我過去一趟。」
那個冷漠的背影,林月見過無數次,她的心臟被刺得快麻木了。
可一想到雪兒還在旁邊,她驚恐地蹲下身解釋。
「雪兒,爸爸有事很忙,我們自己吃蛋糕好不好?」
霍雪和別的孩子不一樣,她看著林月,突然伸出手,在她眼角處擦了擦。
「媽媽,別哭,還有雪兒陪媽媽過生日。」
林月怔愣住了,她竟然沒發覺自己在流眼淚……
「這蛋糕真好吃。」霍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挖了一勺,她鼓著嘴,朝林月甜甜一笑,「媽媽,生日快樂。」
【媽媽,生日快樂】
晚上十一點,林月揹著雪兒下樓的時候,耳邊一直迴響著她這句話。
剛才雪兒身上突然起疹子,緊接著就是呼吸困難,大口大口喘氣。
她一眼就看出是過敏了。
雪兒三歲那年,吃了一顆花生糖,也出現過類似的症狀,所以從那之後,她做飯都很小心翼翼,避免一切有花生成分的東西。
可今天怎麼又這樣了?
腦子一團亂麻,她來不及思考這些。
雪兒如果出事,她是不可能快樂的!
下了樓,她匆忙發動汽車,可這個點,好的醫生都下班了。
她突然想起霍寒聲有個醫生朋友,趕緊給他打電話。
電話被掛了兩次,最後一次終於接通了。
「大晚上幹什麼!」霍寒聲的語氣十分不耐煩。
「寒聲,你能打電話讓許醫生幫忙看下嗎?雪兒她可能……」
話還沒說完,就被霍寒聲冷聲打斷,「林月,你沒必要拿女兒當藉口來騙我!」
林月被堵得腦袋發懵,「我沒有!霍寒聲!雪兒她真的病了……」
「寒聲哥哥,你不要走,留下來陪我~」
電話那頭突然響起一道甜美的聲音,林月聽得出,這是林婉的聲音。
「好,我不會走的。」
霍寒聲輕聲安撫,然後轉頭朝林月警告,「你別耍花招了,雪兒是你女兒,不是你騙人的工具!」
嘟嘟嘟……
耳邊是短暫的盲音,林月的心臟一陣絞痛。
「媽媽,爸爸會來嗎?」
雪兒虛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明明已經快喘不上氣,卻還在努力。
只是想讓爸爸來陪陪她……
「會,會的。」林月猩紅著眼,嗓音顫抖,「你堅持住,爸爸說等會就來陪你……」
她昧著良心,只想給雪兒一絲希望。
一路心驚膽戰到了醫院,林月看著小小的人兒躺在病床上,氧氣面罩幾乎遮住了整張蒼白的臉。
她心如刀絞,緊緊握住孩子的手,又小又軟,可卻冰冰涼。
「媽媽,我想給爸爸打電話……」雪兒雙目無神,聲音低到只有貼近才能聽到。
林月照做,拿起手機開了免提。
「你又想幹什麼!」
接通後,一如既往不耐煩的聲音。
林月怕雪兒傷心,趕緊說:「雪兒要和你說話,你聽一聽。」
「爸爸……」雪兒喃喃開口,似乎用盡了全力,「我好難受,你能來醫院陪我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林月的心也跟著揪到一起。
霍寒聲,這是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雪兒,你怎麼能幫著你媽媽來騙我?這是不對的!聽到沒!」
林月徹底心死,她閉上眼,果斷掐斷電話。
「媽媽,我沒騙人……」
雪兒紅著眼,眼淚簌簌直流。
與此同時,她的胸膛開始不斷起伏,一旁的心率機也發出急促的「滴滴」聲。
林月知道不妙,大喊:「醫生!醫生!」
手術室的燈亮起,林月在外面,坐立難安,每一分鐘都很漫長。
兩小時後,燈滅了。
雪兒被推出來的時候,還是昏迷狀態。
醫生摘下口罩說:「她病情惡化,雖然保住一條命,但需要轉入重症病房。」
林月感覺雙腿一軟,聲音都虛了,「花生過敏怎麼後果這麼嚴重……」
「這次攝入的量太大,你到底給她吃了什麼?」
林月一怔,「除了蛋糕,其他菜都是平時吃過的。」
蛋糕……
林月皺了皺眉,「可這蛋糕我也吃了,根本沒有花生味道。」
只可惜剩餘的蛋糕都丟了,一點證據都沒有!
醫生想了想,繼續問:「這蛋糕是什麼口味的?」
「是栗子巧克力蛋糕。」
「栗子醬的顏色和味道和花生醬很相似,也可以掩蓋花生的氣味,或許是蛋糕店的人搞錯了。」
聽到這話,林月後背一陣發涼。
這蛋糕,是霍寒聲買來的!
就因為是他買的,雪兒一下子吃了兩塊!
可雪兒是他的親生女兒!他怎麼能這麼狠心!
眼底漸漸染上一抹血色,她跪在床邊,指腹一點點描摹過雪兒蒼白的小臉。
雪兒的眼角,還有明顯的淚痕。
那是剛才和霍寒聲打電話的時候,流的淚水。
五歲的孩子,只是想在難受的時候看看爸爸,卻要被冤枉,說她騙人!
霍寒聲!你不配為父!也不配為人!
林月的視線被淚水模糊,她知道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胡亂地抹掉。
她看了眼通訊錄裡「霍寒聲」三個字,深吸一口氣。
第三次了,霍寒聲,她要問清楚事情的真相。
「喂,是姐姐嗎?」
這次接電話的,居然是林婉。
林月翻了個白眼,「寒聲呢,讓他接電話。」
「寒聲哥哥他在洗澡呢~」林婉甜美的嗓音中充斥著得意,「他剛運動完,身上都是汗。」
一語雙關,赤裸裸的挑釁……
林月是個成年人,當然明白她的意思。
霍寒聲,已經和林婉到那種地步了嗎?
真是髒男人!
她壓制著心口的噁心,繼續說:「讓他接電話!」
「他不會接的,姐姐,我勸你不要白費心思了。」
「你讓他接!雪兒要找他!」林月的嗓音變得尖銳。
對面沉默了一會,隨即冷笑,「姐姐,放棄吧,寒聲哥哥和我說了,他看到雪兒就煩!他根本不愛你,又怎麼會在乎你的孩子呢?」
嘲諷的話語在耳邊迴盪,林月心如死灰,後背一陣陣發寒。
是啊,她早該想到的。
霍寒聲一開始就厭惡這場商業聯姻,厭惡她,和從她肚子裡出來的雪兒。
她再怎麼努力,都沒用!還差點賠上女兒的性命!
不行!她不能再這麼錯下去!
回到別墅,林月把雪兒和自己的東西都打包整理好,然後叫了搬家公司。
霍寒聲平時基本不來,所以這個家屬於他的東西少之又少。
林月看著空蕩蕩的別墅,唇角揚了揚,那是一種解脫的笑容。
七年了,她在這裡住了整整七年!
這七年裡,沒有一天是快樂的。
要不是雪兒當她的精神支柱,她恐怕早就崩潰了。
現在雪兒病重,霍寒聲知道後肯定還會下手。
她要遠離渣男,好好保護雪兒。
林月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擺在了桌上最醒目的位置。
文件封面寫著幾個大字【離婚協議書】
霍寒聲回到別墅的時候,看見冷清空蕩的房子,一時有些怔愣。
林月和孩子呢?
想起別墅外裝了監控,他立馬打開視頻。
看到的卻是林月在指揮搬家師傅搬運行李……
霍寒聲頭疼地揉了揉眉心,不就是那天沒陪她過生日嗎?居然還鬧上脾氣,把東西都搬走了!
他撥通了林月的電話,「三天後霍家有家宴,你記得帶雪兒過去。」
他甚至沒問林月為什麼要走,因為篤定這女人會自己回來,乖乖服軟。
畢竟這七年來,她每次鬧脾氣,都是以這種方式收尾。
對方沉默了片刻,淡淡說:「桌上的文件,你是看不懂嗎?」
「什麼文件?」霍寒聲四處看了看,視線最終定在了桌上。
看到那行字後,他的劍眉逐漸擰起,但僅僅一瞬,他就冷嗤了一聲。
「你要離婚?」霍寒聲覺得可笑,「你以為霍家是菜市場啊,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只是通知你。」
出乎他的意料,林月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霍寒聲愣了下,但很快,他就覺得無關痛癢。
他清楚地知道,林月捨不得自己,很快就會回來。
想到這個,霍寒聲揚了揚唇角,「你愛幹嘛就幹嘛,到時候別來求我!」
電話那頭,林月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霍寒聲是以為她在開玩笑嗎?
可惜他想錯了,她不會再回頭,去求一個殺人兇手!
掛斷電話,她進了重症病房。
小小的身影躺在那,雙目緊閉,一言不發。
她鼻尖一酸,眼眶又開始發熱。
「雪兒,媽媽不會讓你白白受苦。」
她握住雪兒的小手,目光漸漸冷冽。
她不能吃這個啞巴虧,一定要儘快找到證據,讓霍寒聲在雪兒面前下跪認錯!
三天後,林月隨手拿了件外套出門。
今天和蛋糕店員約好了,要去錄證人的證詞。
到時候在法庭上,她就能指證霍寒聲了。
可她剛到車庫,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霍寒聲西裝革履,倚在她的車上,一手插在褲子口袋中,一手夾著香菸。
煙霧騰起,他精緻的五官顯得有些朦朧。
這副悠閒樣讓林月憤怒!
兇手!他是傷害女兒的兇手!
林月緊緊攥住拳,三步並兩步,走到他面前。
「林……」
「啪」
霍寒聲還沒完全出聲,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
「你瘋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月。
這女人消失了三天,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要不是因為今晚有家宴,不帶林月和雪兒去,會被爺爺責罵。
他才不會找到這裡……
沒想到一來就挨了一巴掌!真是不可理喻!
林月沒理他,冷聲說道:「這一巴掌,是替雪兒打的!」
「雪兒?」霍寒聲皺起眉,隨即冷笑,「你自己要出氣,沒必要拿雪兒當藉口!」
林月盯著他,看不出任何異常。
霍寒聲,還挺會裝!
只可惜她手裡沒證據,不能讓他老老實實認錯。
她按了一下車鑰匙,車子「滴滴」兩下解鎖,可霍寒聲還堵在門上,不讓她進去。
林月瞥了他一眼,「麻煩讓一讓。」
「去哪?」霍寒聲嗓音淡漠。
林月心口一咯噔,白了他一眼,「你管不著!」
她千萬不能讓霍寒聲知道自己要去取證。
霍寒聲抑制著不耐煩,「把雪兒叫下來,跟我回去。」
「去哪裡叫?重症病房嗎?」
「林月!」霍寒聲的耐心徹底沒了,他將半截香菸丟在地上,狠狠踩滅。
「你再怎麼狠毒,也不能咒女兒!我沒興致陪你玩這種欲擒故縱的遊戲!」
他盯著眼前的女人,眸中滿是寒意。
林月已經記不清見過多少次這樣的表情,早就麻木了。
既然他刻意演戲,那她就陪他演到底。
「霍先生,如果你是來和我談離婚的事,我很樂意,其餘的事我沒興趣。麻煩讓一下,我還有急事。」
她撇了撇手,示意他讓開。
她還得去蒐集證據,沒空和這個嫌疑人多費口舌!
但這個舉動徹底惹怒了霍寒聲,他攥住林月的手腕,把她往旁邊的車子拉。
那裡停著霍寒聲的黑色邁巴赫,副駕的車門一開,林月被推了進去。
「霍寒聲你幹什麼!」
她在座位上掙扎了一下,想開門下去,可車門已經鎖了。
而霍寒聲,就坐旁邊,皺著眉看向她。
她知道,以霍寒聲的脾氣,不說清楚是不可能下車了。
林月呼了口氣,平復著情緒。
她這幾天基本沒怎麼睡,耗了太多精氣神,此刻臉上沒什麼血色。
頭髮也雜亂,還有幾縷因為剛才的掙扎貼在額前。
霍寒聲看她這樣子,突然想起五年前林月剛生完雪兒的時候。
也是這樣滿臉憔悴地躺在病床上,額前的汗水緊緊貼住了頭髮。
他忽然心口一軟,鬼使神差地伸手,將她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