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天龍1522年春,龍昊王迎娶鎮國大將軍小女為妃。同年冬,龍聖帝封鎮國大將軍長女為後,居鳳蓮宮。
十裡紅妝,聲聲炮竹。這一年最大的事,莫過於此事!
第一章 金燦燦
洛城,一個山水環繞的仙境。在這裡沒有明顯的春夏秋冬,沒有令人膽戰心驚政變和戰爭,沒有饑寒交迫的百姓;這裡祥和平靜,有的是親切熱心的百姓,有的是更勝龍都的繁華,有的是隨風翩然起舞的柳枝和如少女般嬌豔欲滴的池池荷花。繁華的街道上,人們絡繹不絕。叫賣聲,車馬聲,嬉笑聲隨著清朗的晨風穿過柳枝,拂過荷花,沖上雲霄。
離洛城百里處一片樹林,陰深恐怖的樹林在晨曦的懷抱中顯得寧靜安詳。樹林邊的壁縫旁,有兩個詭異的老頭正在為眼前怪異的錦緞包裹喋喋不休。南老頭在感歎:「這娃娃怎生這麼醜,如一只皺皮猴,乾脆咱也別管,等她自生自滅得了。」北老頭暗自點點頭,準備將娃娃放下:「你看這娃娃對著咱們笑呐,我看是和咱們有緣,抱回去!」南老頭搖著頭輕聲說:「我看啊是你悶得慌,想養個娃娃來解解悶。也行,咱們回到山裡也算有事做了。」
十五年後,在鳳凰山上,鈴鐺般清脆的歡笑聲不絕於耳……
「哼哼,爺我現在可是鳳凰山之王,你們這些小嘍囉還不俯首稱臣!啊,哈哈哈哈哈哈……哎呀,你幹嘛打我,我咬你啊。」
「死丫頭,整天跟只瘋狗似的,你還真把自己當成畜……動物啊,像只野猴子!」一個穿著灰藍色袍子的老頭訓道。灰白的鬍子迎風飄揚,站在山崖邊的他就如欲乘風而去一般。再看,擁有謫仙氣質的他現在鼓著一對銅鈴眼,煞是可笑。
「這又不能怪我,這裡什麼都沒有。我可不可以下山去逛逛?」惜雲撅著嘴怨道。
「你還敢頂嘴!叫你學功夫和女紅也不好好學。你從未入世,不知人心險惡。你還小,以後有的是時間,你先把我教的武功學好。」老頭語重心長的說道。
「學女紅幹嘛,那針那~麼小。麻煩死了。再說了,我又不想當大俠,嘿嘿,難道爺爺您對你們教的輕功還沒信心啊!打不贏就跑唄。」惜雲嬉皮笑臉的說。
「你……」
「我說,南老頭,你就別再怪雲兒了吧。孩子嘛,都是這樣。」一個胖乎乎的老頭笑嘻嘻的走過來。圓圓的臉,圓圓的身體和笑成一條線的眼睛,活像一尊胖彌勒,讓人一看就想親近。
「哎,罷了,罷了。」南老頭歎了口氣就離開了。
留下惜雲和北老頭面面相覷。
「北爺爺,你說為什麼南爺爺就是不讓我下山呢,我一出生就沒有離開過這裡。」惜雲哀怨的歎道。
「雲兒,怎麼這麼想下山啊,是不是思春啦!」北老頭調侃道。
「誰思春啦,你當我是貓來著!還思春呢,哼!」惜雲氣呼呼的轉身離開。
龍都
「聽說了嗎?太子就要回皇城了。」
「是啊,是啊。聽說那太子啊可是逍遙侯的入室弟子。而且,長的那叫個俊啊,想塊玉雕地……」
「太子一回就會迎娶鎮國大將軍府的柳小姐,那兩人才叫配啊。聽說那柳小姐長得比仙女還美呢!」
「還有,還有……」
皇都貴族們的事永遠都是老百姓茶餘飯後最好的消遣,可遠在鳳凰山的惜雲可對這些不敢興趣。惜雲的腦子裡整天都是如何讓自己無聊的生活更豐富多彩!今日的鳳凰山也不例外,歡快的身影穿梭在鳳凰樹中,愉悅的銅鈴聲透過片片細小的鳳凰樹葉,回蕩在山谷裡。
梧桐樹旁的侯鳳洞,傳說是凰、鳳第一次相遇之地。鳳對凰一見鍾情,此後鳳為見鳳凰,每日等候在洞中,等待凰出現飲水時相見,一解相思之苦。
洞中十分潮濕,深處有一潭泉水。泉水猶如一條細小的銀蛇,由三尺高的壁上直流而下注入池中。泉水被金絲草包圍,就如一道天然的幕簾,為我們的惜雲創造了一個天然唯美的浴池。「啦啦啦啦……哎,這山都被我翻遍了,好無聊啊。」雲惜一邊哼著歌一邊抱怨著。
「誰?」突然感覺金絲草外有影子晃過。可細細一看,一對耀眼的紅寶石熠熠生輝地忘著惜雲,被寶石吸引的惜雲好奇湊地了過去。原來是一條小蛇,細小的身體金黃更勝黃金,好奇的眼珠盯著惜雲,歪著頭吐著信子。如此可愛的模樣讓惜雲遺忘了他的種類。「喂,小傢伙,怎麼偷看我洗澡,當心我咬你哦,嘻嘻。」惜雲伸出細弱的手指戳了戳蛇頭,小蛇不僅不惱,反而撒嬌似的在惜雲手上蹭了蹭,試探似的纏上了惜雲的手腕。「怎麼,想跟著我啊,那我得給你取個名字,不如就叫金燦燦吧,看你就像一坨「黃金」。」聽了如此粗鄙的話的燦燦,幸福地窩在了惜雲的腕上,就如終於回到家的孩子一樣。
惜雲穿衣離開後,一雙閃著說不清道不明笑意的眼光在金絲草旁一晃而過。
花兒謝了又開,開了又謝;樹葉綠了又黃,黃了又綠!日子就這樣無聊地繼續著……
「呼」的一下,小鳥飛過,一年、兩年就這樣過去了。
雨打芭蕉的意境,惜雲是無法體會了,可是雨打鳳凰樹卻讓整座鳳凰山上彌漫著悲傷。
「北爺爺,一定有辦法可以救南爺爺的,你告訴我!」大大的杏仁眼混合著悲傷和希翼。
「雲兒……爺爺這是老毛病了,沒事啊。」蚊蠅般虛弱的聲音傳了出來。
惜雲低垂著頭,輕輕「嗯」了一聲便離開了。
半夜,惜雲偷偷來道北老頭的房裡。一進門,惜雲「噗通」一聲便倔強地跪下,「北爺爺,我什麼都知道,求你告訴我怎麼才能救南爺爺,我不要南爺爺離開惜雲!」
北老頭知道,惜雲的性子就跟鋼筋似的,一旦決定了,就是十頭牛也拽不回。親切的圓臉因悲傷憔悴了許多。「南老頭是中毒了,這毒發一次比一次厲害,一次比一次週期長,南老頭熬了這麼多年卻還是逃不掉啊。」
「北爺爺……」
「聽說有一種蝰蛇,劇毒無比,紅寶石般的眼睛,金黃色的身體。只要找到這種蛇,再加上北海寒珠和聖血林芝就能解百毒。我們來鳳凰山定居就是為了尋找這種蝰蛇,可十五年來,我們什麼也沒有發現。」
「只要找到蝰蛇就可以了嗎?我……」惜雲激動異常。
「不!金蝰蛇,北海寒珠和聖血林芝缺一不可。蝰蛇劇毒無比,性情兇暴,而且靈覺異常敏銳,可遇不可求,你千萬不可獨自去尋;北海寒珠自帶寒毒,是無憂宮的鎮宮之寶;聖血林芝據說在皇城,多是在皇宮。」
「只要集齊這三種東西就能救南爺爺嗎?」一再失去光彩的瞳孔頓時光芒四射,驅散了一切陰霾。
「沒錯。」北老頭知道惜雲在打什麼主意,他知道她的性子,所以也不勸,只是臉上還是不由自主地浮現擔心的神色。
處在興奮狀態的惜雲完全沒有發現。
第二天一早,惜雲果然消失了!
下山的路從未走過,只帶著曉寒針的惜雲似乎還沒走出鳳凰山就迷路了,棵棵鳳凰樹長得一模一樣,如何也辨認不清方向。只要一直朝下走就一定能走下鳳凰山,打定主意的惜雲蒙著頭,莽莽撞撞地向山下沖去。
當她獨自一人「浩浩蕩蕩」地出了鳳凰山,她又再次發現她迷路了。「啊……天啊,地啊,我該怎麼辦,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怎麼連鬼都沒有。」突然傳來的「咕嚕」聲將惜雲從自怨自艾中拉了回來。惜雲可憐兮兮地望著燦燦,燦燦靈敏地感覺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警覺地向惜雲吐著信子,警告惜雲不要打什麼鬼主意。惜雲在燦燦的怒視中收回目光,一臉堅定地向燦燦解釋,「咱倆可是一條繩上的嗎咋,我在你在,你亡我亡!」吃了定心丸的燦燦繼續窩在惜雲腕上,而惜雲慘兮兮地望著前方不知通往何處的道路。
一路上跌跌撞撞,不管是果子還是野草,只要沒毒都成為惜雲的盤中餐。頭發散了,亂七八糟的雞窩頂在頭上;臉上糊滿了泥土、灰塵以及野草野果的汁液;身上的衣服早被樹枝劃壞,被塵土鋪滿。進入雲杉林的惜雲簡直比乞丐更勝乞丐。
遠遠地就聞到了一股肉香味,饑腸轆轆的惜雲不自覺地隨著香味向著肉的方向飄出。林子裡,一個白色身影正在專心致志地烹調美食,火上翻滾著香噴噴的兔肉……
惜雲的眼神頓時明亮,就如黑夜中唯一一顆明星。惜雲抽出一根曉寒針,如一條黑豹縱身躍向烤兔。在白衣「廚師」(惜雲一相情願的認為)還未反應過來時,惜雲已將曉寒針抵在了白衣人的喉間,白衣人身上頓時爆出殺氣,還未出手就聽見一聲咽口水的聲音,似乎還有黏糊糊的液體滴在頸脖上,進而又聽到銀鈴般的聲音。「別動!爺我既不劫財也不劫色,你就乖乖地把兔子交出來。」白衣人驚訝不已,本以為是遇到了什麼高人竟連來人靠近都未察覺,可來人卻只打劫食物。更令白衣人驚訝的是,來人竟然在說完臺詞後撇下他,迅速地向食物奔去。
惜雲完全沒有注意到白衣人的百轉千思,只顧充饑解饞。
雲杉樹沐浴在皓月下,格外明亮。林中,一隻髒兮兮的小饞貓正在臥在火堆旁,和手中的烤肉奮戰,而火堆的令一旁,一位穿著月白色袍子的雕之人靜靜的站著,細細的打量著眼前的「高人」。
亂蓬蓬的頭髮,髒兮兮的笑臉,黑糊糊油膩膩的爪子,破破爛爛的衣衫,完全看不出是什麼「高人」。
惜雲正一心一意地奮鬥在火堆和烤兔間,享受著美味的烤兔。感覺到不適的惜雲突然抬起頭,黑曜石般幽亮的眼睛直直看向白衣人,「你幹嘛?眼睛抽筋啊。」
白衣人直呆呆地望著惜雲璀璨的瞳孔,半響才反應過來,皺著眉頭別開了眼。白衣人為今日的失態懊惱不已。武功不弱的他向來清心寡欲,而今日趕回家是為了和定親之人完婚,可他卻被如此乞丐撩起漣漪,不但不厭,還挪不開眼。
惜雲見白衣人彆彆扭扭地,悶聲到,「哼,跟個娘們樣,還堂堂一個七尺男兒!」突然感到寒冷的冰淩打到身上的惜雲抬起頭,對上了白衣人冰冷的目光,看來他是聽到了!
「怎麼,說的就是你!你還別不服氣,你看你一個大男人,長得跟一娘們似的,白白嫩嫩的,一點兒男子氣都沒有!男人長成這樣還真是「極品」!我看你當男人還真可惜。」
從來不為所動的白衣人額頭青筋爆出,突突地,一跳一跳的。
神經大條的惜雲還不知死活的繼續念叨,「你這樣的皮相看來不好娶老婆,我看你還是喜歡男人得了,免得浪費!」
從未在乎過他人評價的白衣人頓時殺氣暴增—有誰聽了這話能不氣!
「哎,原來的個啞巴,真可惜!」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的惜雲完全沒有感覺到,更沒感覺到燦燦的驕躁不安。
白衣人十指收緊,靜靜地盯著唱獨角的惜雲。可不知為何,連他自己也不明白,向來心狠手辣的他竟靜靜地盤膝坐下,緩緩地閉上了眼。
看到如此動靜的惜雲無比惋惜地搖著頭,「不僅是個啞巴,原來還是個聾子。」
白衣人心裡苦笑不已,為何自己會心軟?
四周寂靜,雲杉樹包圍的空地上,一個白衣勝雪,面如玉砌,眉若柳絲,唇似丹紅,不分雌雄之人靜靜地閉眼坐著,就如誤入凡塵的仙子。而白衣仙子的火堆旁的對面,黑糊糊的一團,唯一燦爛明亮的眼珠子四處轉悠著,打量著,油膩膩的爪子擱在面前,粉嫩的小舌輕輕地舔舐著。
忽然瞄到一匹黝黑的大馬,那馬長的既高又大,馬頭是馬頭,馬蹄是馬蹄,馬屁股是馬屁股……總之,一看就知道是「好東西」。
惜雲嘴角賊賊的翹起,眼睛眯成一條線,偷偷瞥了下閉眼的白衣仙子—還在「睡」!好機會,心動不如行動,那就開動吧!惜雲偷偷的向黑馬走去,又偷偷望瞭望白衣仙子,迅速跳上馬逃離現場,逃走前還聰明的不忘消滅證據—烤兔吃光光,骨頭能嚼的就咽,不能咽的也強行吞下,因為她實在是太餓了。
惜雲剛離開,一雙冰冷無波的眼睛睜開,看著眼前平靜的一切,似乎剛才是幻覺。可遺失的馬匹和空空如也的肚子證明了一切。白衣美男一直冷冷的凝視著前方黑漆漆的羊腸小徑。漸漸地,冰封的瞳孔第一次有了色彩,漸漸地融化了……
漸黑漸窄的小道,濃郁的樹林,林中忽明忽暗的點點螢光彌漫天際,取代了被濃密的樹葉遮擋的明月。漆黑的樹林裡,兩團不顯眼的黑影,「你個臭傢伙,拽得跟一二五八萬似的,你以為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惜雲氣呼呼的跳腳罵著。黑黝黝的馬兒繼續悠哉遊哉地啃著嫩草,毫不搭理惜雲。
惜雲鼓著臉轉身離去,「什麼破玩意兒,剛才還那麼聽話,一來到‘安全地帶’就拽了,有什麼了不起,離了你我就……咦,嘿嘿嘿。」
奸笑中的惜雲刹住腳,背著手慢慢向回跺去。
惜雲不知,在她以為的安全地帶裡,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正打量著發神經的她。
「哎,既然拐了匹沒用的馬又不能騎,那還不如……」黑亮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人,看看這個擄了自己來的怪人要幹什麼。
「咕嚕」,惜雲的肚子十分適時地叫了。「我還沒有吃飽,這麼打一坨,看來可以很久不餓肚子咯。」嘴角掛上了晶瑩的津液,惜雲揉著肚子向馬兒慢慢靠近。
馬兒似乎明白了惜雲的意圖,再看到惜雲手腕上不知是因饑餓還是興奮而立著頭的燦燦,驚鳴著立起了前蹄,掙扎了一會兒還是柔順地來到惜雲身側,示好地用頭蹭了蹭惜雲。
「知道錯就好!以後跟著爺,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決不虧待你。既然跟了爺,那就得取個洋氣點兒的名。乾脆就叫「烏鴉」吧,黑布隆冬的,最襯!」還真把自己當人物的惜雲得以的揚了揚頭,轉身騎上了馬,繼續向著不知通往哪裡的道路前進。一聲不吭的「烏鴉」也默認了這個名字,誰叫自己選了個瘋子,哎!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走過一棵棵一模一樣的樹,似乎又來到了原路。
「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烏鴉」,你認識路嗎,你要是再不走出去,我就滅掉你!」「烏鴉」對惜雲的威脅毫不在意,繼續悠哉遊哉地往前走。
一向經歷旺盛的惜雲在連日的風餐露宿的折騰下終於趴在馬上,睡著了。
一切終於安靜了,唯有已經被遺忘的燦燦不甘的吐著信子抗議著。半晌,終是確認自己已經完全被遺忘的燦燦委屈的低下頭,繼續睡去。
馬兒悠閒地在樹林中穿梭,馬兒上的人兒酣恬的睡著。
樹木越來越稀疏,被迷霧籠罩的樹林愈見清晰、寬闊。各色花瓣如蝴蝶般,隨著微風飛旋、起舞。浩瀚無雲的藍天下,雖沒有碧綠的湖水與之交相輝映,卻更顯夢幻,飄渺!蔚藍的藍天就如一塊無邊無際的背景幕布,團團錦簇跌落在幕布上,瞬間散開,隨風飛揚,舞出最柔媚的身姿,勾勒出一幅如幻似夢的圖畫。
連路邊的馬兒也駐足不前,忘記了自己是否生在凡間!「咕嚕」一聲響,振破了夢境中的粉紅泡泡,也驚醒了陶醉中的「烏鴉」。
「烏鴉」撅了撅屁股,噔噔蹄子,憤憤地瞪向那個不解風情的傢伙。
「啊~~,這裡是哪兒?怎麼還沒進城,餓啊~~~~」惜雲睡眼模糊地抹了抹嘴上的透明物體,不解風情的咂吧砸吧嘴。
「啊痛,差點把你都忘了,餓了吧!走,咱找吃的去。」早已被遺忘的燦燦哀怨的抬起頭,纏緊了身子,+吐著信子,表示強烈抗議!
「俗話說,‘迷路是小,餓死最大’。走,朝著我們的肚子出發!」燦燦和「烏鴉「都以看白癡的眼神看著惜雲,無可賴和地垂下了頭,為自己跟了一個如此……如此……的主子悔得腸子都青了。
穿過花叢,前方又是一片小樹林,稀疏高大的林子裡回蕩著鳥兒的歌聲。大大小小的鳥在小樹林裡川流不息。惜雲頓時兩眼發出如金星般耀眼的光芒,跳下馬,朝著林子深處奔去,只留下未回過神,盯著惜雲歡快的背影發呆的「烏鴉」。
看來默契還未養成,要習慣這個主人還要很長的一段時間。不過,這樣似乎更有趣。
惜雲在林間上竄下跳地收羅著食物,從遠處看去,就如一只頗猴在林中嬉戲。
陽光愈見明媚,惜雲也越來越疲憊。連日來的饑渴、疲累讓惜雲的體力漸漸不支。不知為何,如此大的樹林怎麼找也不見野果。越來越絕望的惜雲突然瞳孔一縮,眼神定格,「眾裡尋他千百度,那‘食’就在燈火闌珊處」,如嫩草般清脆的青鮮的誘人果實抓住了惜雲的眼球,津液在她口中慢慢氾濫。
「呃呸,什麼東西嘛,白長那麼好看!」要說從天堂跌入地獄是什麼感覺,惜雲倒是沒嘗試過,不過從天上跌在地上就是惜雲此時的感覺。
「咕嚕」,肚子繼續高歌著空城計,惜雲只有無奈地自我安慰,「習慣成自然,餓著餓著就習慣了。」要是這也能養成習慣,那這世上早就沒乞丐了,這人類也滅絕啦!
惜雲騎在「烏鴉」上,幽怨地四處打量著。再次定格,不遠處的樹上似乎有個鳥窩,惜雲再次扮演起會輕功的猴子,竄上樹,尋找希望。
仔細摸索摸索。眼睛眯眯,眉毛彎彎,嘴角翹翹。肚子啊肚子,咱們終於盼來啦!可是不知為何,左手腕怎麼有點疼。惜雲納悶地低下頭,發現了再次被她拋在腦後的燦燦。此時,燦燦正緊緊地纏著惜雲的手腕,吐著信子,憤憤地瞪著惜雲。
惜雲訕訕地笑笑,討好地把好不容易找到的鳥蛋遞到燦燦面前,再看著燦燦毫不客氣地吞下,後悔自己怎麼還帶個拖油瓶。
爬下樹,慢慢地跺向「烏鴉」,繼續未知的路。
燦燦繼續優哉遊哉地睡著,惜雲悶悶的看著燦燦,咽下不斷分泌的津液解餓,「烏鴉」則偶爾幸災樂禍地瞥瞥惜雲。
青色的大地,翠綠的樹林,濕潤的微風,溫軟的白雲,蔚藍的天空……寧靜的空氣漸轉喧嘩。茶寮裡,歇息的風塵僕僕、會友的談笑歡愉;茶寮外,小販高聲叫賣,招呼來往的路人;碼頭上,送親的叮囑萬千、訪友的匆匆忙忙。離此不遠處,一匹黑馬馱著一個黑糊糊,不知是何物的東西。走進了看,原來是一髒兮兮的乞丐。
惜雲一見食物,頓時精神大振,策馬沖進眼前最近的飯館。
可這店小二眼尖,一看就知是一吃白食的主,獻媚的朝惜雲走了過去。「這位……呃,這位爺,是打尖兒住店呢還是用食吃飯呢?」
「廢話,當然吃飯最大。」惜雲惱怒地鼓著杏眼,瞪向店小二。
店小二手上、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小店沒有素面粗食,這位爺身上可有二十兩白銀?」
「你這是狗眼看人低,告訴你,我……我……」這下惜雲頓時成了打了霜的茄子。
看著慢慢懨下去的惜雲,店小二頓時火焰高漲。「走走走,也不看看地方,要飯要到攬月樓來了。」
身無分文的惜雲現在真是後悔怎麼沒記住北爺爺的話,現在真體會到了「沒錢寸步難行」啦!
衣衫襤褸的惜雲趴在「烏鴉」身上,無精打采地四處瞅著。本來終見人煙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可此時除了自己就只剩「烏鴉’和燦燦的她還真是犯愁。不是沒想過把「烏鴉」或燦燦給賣了換飯吃吧,那太不講義氣了,不行!更不可能把自己賣了。
大路上,茶寮飯館外,一人一馬以及一條毫不起眼的蛇就這麼無精打采地踱著。
雖說是第一次下山見人,惜雲也不是對山外的一切一無所知,甚至更勝山下多人。她知道,現在是天龍1537年,龍武帝在位,天下太平。可世事無常,誰人先料。
碼頭上,人來人往,穿梭不息。
「此去洛城,萬事小心啊,千萬別忘家書報平安。」一位老婦人抽抽嗒嗒地拉著青衫男子,萬分不舍。
「錢財身外物,只要人在就好。」
「是,父親、母親珍重。孩兒就此拜別。」青衫男子對父母作了揖,登上了船。
洛城,坐船,好辦法。
惜雲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一青衫人登上了船。趕緊催促著「烏鴉」朝船上奔去。
紅木的雕花欄杆,空無一人的走道,寂靜的大船。狹長的走廊上散發著淡淡的木頭響起,寧靜得聽不見一絲嘈雜。本就豪華大氣的船顯得是那麼的陰森寒冷。惜雲打了一個激靈,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來錯了地方。
一抹青色飄過,惜雲瞬間抓准方向,朝人氣靠了過去。
「烏鴉」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慌張,卯足了勁竄出狹窄小道,不過好像刹不住腳,由於過猛的衝力,惜雲向著青衫人的方向栽了下去。
青衫人眼疾手快的一手握腰,一手握胸的接住了惜雲,又瞬間如摸到燒紅的烙鐵般將惜雲推離身邊。這一接一推將惜雲徹底惹惱了。
惜雲蹭地從地上竄了起來,指著眼前人破口大駡,「你腦袋被門夾了,不接就拉倒,幹嘛故意把我推到,我招你惹你了。」
「姑娘,在下確實不是有意為之,冒犯了姑娘,請姑娘見諒。」青衫人向惜雲抱拳道歉。
面前的青衫人並非碼頭所見之人,此人身穿淡竹長袍,發上插著一支漢白玉簪子。白皙秀氣,溫文爾雅,說是如竹一般的人,到不如說他給人的感覺更像一塊暖玉,像晨曦裡的陽光,暖洋洋的,讓人不禁想靠近。
「那個,這艘船是到洛城的吧?」知道自己跟錯物件的惜雲,不好意思的小心詢問。
青衫人抬起頭,兩頰飛來兩坨緋紅,眼波清澈似泉,溫軟如玉的聲音飄進了惜雲的耳中。「此船正是開往洛城,姑娘若不嫌棄可於在下同乘。」
「如果你是女人,一定很多男人搶。」惜雲愣愣地望著眼前人。
青衫人驀地傻啦,惜雲見狀「咯咯咯」地笑開了。回過神的青衫人也跟著「哈哈哈」在笑了起來。
「在下龍滎天,姑娘叫我子歆吧。」
「我叫惜雲,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那真是榮幸之至。」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