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公子,以示誠信,你殺了那穆左,可好?」紅衣女子站在高處,朗聲威脅。
天高雲淡,碧空如洗。
我獨自一人站在相思崖的崖邊,靜靜地看著那紅衣女子,以及她懷中的人質,還有緊張注視著人質安危的蕭夙塵。
他朝我轉過來,一襲雪衫飛揚,黑髮傾瀉,肩頭小巧的朱雀正梳理著羽毛。他的劍緩緩出鞘,在陽光下,閃閃奪目。
我看著他向我走來,凝視著他點墨般的雙瞳,就好像回到了我們初識的時候,他也是這般向我走來,一顰一笑,如驚鴻之瞥。
與蕭夙塵邂逅,是在凰奉城。
半年前我負重傷來到這個小城,在夜幕降臨時倒在了一座宅子門口。宅子名曰安晴。後來,一個叫沫安的女子將我救回宅中,為我療傷上藥。
我記得在凰奉城帶著薄薄晨霧的早上,我睜開雙眼,就看到了蕭夙塵,一時恍惚愣怔。
彼時,他正倚于一張案幾邊看書,長長的睫溫柔地半垂,滿頭烏亮的發流至腰間。案上點了熏香,淡淡的白霧裡,他俊秀的側臉美得像樽豔雕。
窗外,不知名的鳥兒在叫。
男子忽然回過頭來,與我目光撞個正著。他露出了白蓮般清秀淡雅的笑容,踱步到我面前,聲音澄澈:「姑娘醒了?」
我半晌沒有出聲,呆呆地看著他。
「在下姓蕭,雙名夙塵。敢問姑娘芳名?」
四周很靜,陽光溫柔地落在我們肩頭。我恍然,胸腔裡似乎有什麼奇怪的東西「砰然」一聲,如電流擊過我的神經。
「……我叫穆左。」
一塊方巾被遞到了面前,幽香撲鼻襲來。我不明所以地抬頭,看到蕭夙塵細長的眸子彎了起來,笑若春風:
「穆姑娘流鼻血了。」
……
我就那樣在安晴宅裡暫住下來。
蕭夙塵像一朵素水蓮花,淡雅、高貴。他只要微微一笑,四周便好像平靜如水,時間都輕輕放緩腳步。我每看著他醉人的雙眼,聞著他身上的清香,就像走進了畫中。
他是當今第六大門派天山的掌門人,善使長劍,一柄落蓮奪得武林大會第二名,人們稱他「落蓮公子」,所過之處,如蓮落世。
久了,我不再生疏,主動詢問他,我才知道,整日裡跟在他身邊的那位碧衣女子,就是救我的人,名沫安。很美好的名字,人如其名,顧盼生姿。
說起沫安的時候,蕭夙塵的表情很溫柔。我沒有回應他半句,只報以一個雲淡風輕的笑。我是不敢開口,我怕一開口,會忍不住我的不甘,讓他困擾。在他心裡,我不過普通朋友罷了。
他養了一隻小小的朱雀,一身赤紅的羽毛漂亮得像焰火。
初時見到它,我被雷擊般傻了很久。我問蕭夙塵:「你喜歡朱雀?」語畢緊緊盯著他的眼睛,心中期待著,有什麼東西馬上呼之欲出——
「有幸得之,談不得喜愛。」他卻淡淡回答,修長的指逗弄著小雀。
這樣啊。我心頭一陣失落。
「它叫紅豆。」蕭夙塵補充,目光掃過來,有些意味深長。
我隔著袖子摸了摸左手手腕上的那一串朱色紅豆鏈,沒有作聲。
人說,朱雀是相思之鳥。蕭夙塵,你的沫安近在眼前,你卻又在相思何人?
那日,蕭夙塵正坐在一邊細細擦拭他的落蓮劍,紅豆站在他肩上。我裝睡,偷偷看他濃密的羽睫在臉上投下的扇形陰影,正養眼著,門咯吱一聲開了,沫安端著瓷碗走進來。
「小左,起來喝藥了。」她朝我走來,蕭夙塵停下手中的活,接過她端的瓷碗道:「我來。」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蕭夙塵坐到了我床邊,開始吹藥,直到他手中的瓷勺碰到了我的嘴唇,我才意識到他要喂我。
「張嘴。」
這……我驚呆,藥送入口中,我乖乖吞下,平日裡苦得要命的東西今日格外良口。雖然美男喂藥是件令人十分愉悅的事,可是……我心虛地瞧瞧沫安,她居然笑眯眯地站在一邊,絲毫沒有反應。
我道:「那個……蕭公子,我、我自己來!」
可他卻躲過了我拿碗的手,淺笑:「不必客氣。」
「……」
雖然氣氛實在詭異,但說不出的和諧安寧。一時間再未有人說話,只有瓷勺磕到碗沿的輕輕碰撞聲。
忽然一聲驚雷從天際劈響。我抬頭向外看去,只見剛才還晴空萬里的藍天一副風雨欲來的樣子。
「怎麼回事?夏天怎麼會突然這樣……」我問。
「這雷不尋常,怕是神怒之遣。」沫安喃喃,面有凝色。
蕭夙塵的身子一下僵住。
「……蕭公子?」
他沒有理我。
那一刻,我看到他深邃的墨瞳裡,有太多我讀不懂的情愫。太多,亦或是根本沒有。
天色惶惶,空氣仿佛凝結起來。
蕭夙塵沒有預兆地忽然放下碗,起身,淡淡地丟下一句話後離開,如同突變的天色般奇怪。留下我,如遭五雷轟頂。
他說:「沫安,我們婚期定在三日之後。」
蝶香穀。
霧氣彌漫,隱隱蝶香。
面前一陣風過,霧中出現了一個妖嬈身影,緩步向我走來。
我忙低頭:「穆左奉命來見。」
那人走到了我面前,冰涼的手指抬起我的下巴:「嘖嘖,雀仙大人,樂不思蜀嘛。你在那蕭夙塵身邊呆了一個多月還不動手,老實回答,是對他動了凡心罷?」
我手心的汗都出來了。「天尊說笑了。天山與我族向來勢不兩立,談何動心。」
櫻釵亭立不動,妖紅的瞳若有所思地看了我好一會兒。就在我如站針氈時,她忽然笑了:「穆左,你這麼想當然最好不過。別忘了人間可是六界之末,一群婁蟻而已。速動手,別讓本尊第二次開口催你!」
我趕緊道:「明白。」再抬頭時,櫻釵已然消失。
我松了一口氣,失力坐在谷中的山石上。
——沒錯。我受傷、出現在凰奉城、遇到蕭夙塵,這些都不是偶然。
一切都只是個陰謀。櫻釵就是這個陰謀的主使,而我是執行,我們共同的目的,是蕭夙塵的命。
……我並不是人類。
天山後山的相思崖邊有一片相思林,我本出生在那裡,是一隻小小的朱雀。從水潭中,我照到過自己的身影,是那樣火紅、豔麗,像天邊最絢麗的晚霞。
天山上,便是當時的江湖第一門派天山教。
一個嗜穿紅衣,風化絕代的女子助我修成人形,煉成法術。我為了感謝她,投入她門下做事。她就是櫻釵。
櫻釵和天山的淵源,我並不瞭解,但我知道,她恨不得天山滅門。許是為情所傷,誰知道呢?她到處地尋找著人界的妖,一日日擴大著手下的琪子。
她交與我的任務,便是接近現任天山掌門者……借機殺人。
沐熙巷,凰奉城最熱鬧的夜市。
萬家燈火搖醒沉寂大地,千丈銀河染醉漫天星斗。
我們一行三人一雀,出宅遊逛。
沫安不時扭頭與蕭夙塵耳語,後者搖著扇輕聲回應,就在這時,我很不識好歹地插了進去,亮出剛買到的一串仿紅豆銀鏈,沖蕭夙塵微笑:「蕭公子,一點心意。」
見蕭夙塵無動於衷,我只好道:「只是感謝公子當初收留我,公子不要介懷。」
沫安輕輕推了蕭夙塵一下,可他還是不為所動,仍道:「恕在下不慣佩戴首飾。」
我眼尖道:「那看來蕭公子現在戴的那掛墜,定是有特殊意義嘍。」
蕭夙塵的脖頸處,一根紅絲及其明顯,慣不用首飾的他卻整日戴著這個,想是有重大意義吧。
果然,他聲音柔軟下來:「它不一樣。它對我來說,非常重要。」那瞬間,他的眼中,是一種稱之為深情的東西,就好像春風眷戀著花朵。
「沫安送的?」忍不住介面。
氣氛一下子凝重。蕭夙塵面無表情地看向我,沒有否認,卻也沒有肯定。月光下,他俊美的面孔仿佛是透明的白玉。
周圍喧鬧的人聲好像都聽不到了,只剩下面前這一抹素白身影。
炳炳煥煥。灼灼夭夭。
在這樣美的夜晚,這樣美的不夜城,我其實很想拉拉蕭夙塵的手。
可我沒有勇氣。他已不再屬於我。就連朋友,也是奢望。
我直直地對視著那雙迷人的墨瞳,微笑。我緩緩說:「蕭夙塵,我沒有想過,原來,你的承諾就這樣廉價。」
蕭夙塵表情變了變。
「在下不懂穆姑娘所言。」
我笑。
手中銀鏈墜地。
蕭夙塵。我一直以為,有些東西,是可以跨越時間,跨越地域的,比如惺惺相惜,比如不離不棄。
我明明比沫安更早遇到你。你許諾,十年之後娶我為妻,如今,我守約而來,你卻微笑著問我,姑娘芳名?
十五年前,我住在天山崖邊的樹林中。崖是相思崖,林是相思林。
傳說,得到相思鳥的祝福,有情人終成眷侶。
一年四季,我憑著本能銜紅豆送給每一對情侶,也借此觀察著這個世界。
不知從何時起出現一個少年,他穿著雪白的衣衫來到相思林中,輕而易舉地打亂了我的生活。
他長得漂亮,是世間少有的絕色容顏,唇紅齒白,一雙純粹的墨瞳若柔風甘雨。
他常練完劍後靜靜坐在樹下,望著滿樹紅豆在陽光下閃耀,然後一坐一個下午。
一日,我蹲在水潭邊喝水,一雙凝玉般的手捉住了我。我驚得又啄又咬,直到眼前出現少年放大的五官。我僵直著身體,瞪大了烏亮的眼睛看他。少年捏著我,細長的手指挑起我的翅膀摸了摸,漫不經心地坐在了樹下。
「小麻雀,一個人在這林子中,孤獨麼?」他開口了,聲音猶帶著屬於少年的清雅。
我是朱雀,我在心裡抗議。
他抬手,摘了一顆紅豆喂我,我不情願地吞下。
又一顆。
吞下。
再一顆……
我怒了,狠狠一口啄在他的手背上。他松了手,目光追隨著我,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
我剛撲扇了兩下皺巴巴的翅膀搖晃上枝頭,就看到他的笑容,差點又掉下去。
他笑的時候,大大的眼睛彎起來,眸子黑耀石般剔透。眼角微微上揚,唇勾出一個清淺的弧度,好看的不得了。
他仰著頭看我。已被勾去了三魂六魄的我就傻傻地和他對視。
那日,樹上,樹下 ,一雀,一人。
他對我說了許多的話,我安安靜靜站在枝頭,聽到了最後。雖然,他以為我根本聽不懂。從他的話中,我才知道,原來他自幼便被生身父母棄于這座大山腳下,後來是天山教的一位真人撿回了他,收入了門下。
會對一隻不懂人言的朱雀說這麼多話,他多半是因為寂寞。
那時起我開始在乎。我挪出了大半的時間飛去少年的別院裡,噗噗敲打他的窗子。少年似乎也很喜歡我,每次見我,都停下手中的事情來逗我玩。
那少年便是今天的蕭夙塵。那時他還小,人類十三四歲,正是風華之時。可我不同了,我是妖。我走到今天,已經活了幾十年,藏在人間這麼久,也懂得了不少。我不知道,妖,是不是也有著凡塵的七情,可我清楚地明白,我對少年已經越來越在乎——
我忽然想起了一個奇妙的字眼,它叫「愛」。
少年一日日長大,我對他的眷戀也一日日加深,便開始不滿足於現狀。
畢竟他有他的師傅,師兄,師弟……他有他的世界,可我只有他。我渴望著不再做一隻傻朱雀,而是能真真正正步入他的生活。
後來,櫻釵出現,她坐在相思林的樹枝上,笑得風情萬種。她說:「小雀,我能助你修得人形,你與我簽訂主僕契約,如何?」
我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
之後,我化為人類十二三歲的少女,自名穆左。我動用法力,創造了與蕭夙塵的多次偶遇,很快與他相識甚熟。
放紙鴛、游樹林、釣魚、划船……
我記得,我曾問過蕭夙塵,你的志向是什麼?
那時他還只是天山眾多弟子中普通的一名,年少熱血。他略一思索,回答我:「行俠仗義,劍平九州。」
我笑眯眯地說:「阿塵,我教你一首歌好不好?」心中卻有些黯然,如此說來,他日若是我的身份暴露,蕭夙塵是會與我拔劍相向嗎?
他點頭:「好。」
我就輕輕哼唱起來:「伊人遝然,相思成局。連理木知,心悅君兮。」
蕭夙塵笑容奇怪地看著我,眼睛亮亮的。
我咳嗽一聲,不滿:「看我做什麼。」
他還是那個奇怪的表情,恍悟什麼一般緩緩重複著:「心悅君兮……」
我一愣,臉有些燙,正想顧左右而言其他,蕭夙塵忽然湊到我面前,輕輕一笑:「左兒。」
我的雞皮疙瘩立刻精神抖擻地集體立正,平日裡他可從來沒這麼叫過我。
「左兒,明日就是夏至了,我送你一份禮物,好不好?」他柔聲問,像在唱催眠曲。
然後我認真地想了想:明日夏至,關送我禮物什麼事?
話雖如此,心中還是很期待的。
第二日一大早,我還窩在相思林中的小木屋裡睡覺,蕭夙塵就來了。朦朧中,我聽到有人叫我,就迷迷糊糊地支開窗子,聞到股清香,赫然看到蕭夙塵站在外面。
「左兒,」他迅速地抓住了我的手,道:「我想好了,我喜歡你。我要娶你。」
我立即被嚇醒了,呆呆地看他。半晌, 「你、你剛才說、說什麼?」
他穿著潔白的輕衫,烏髮如墨。沒有多餘的裝飾,卻僅僅是簡單一笑,就美得讓人心驚。他含笑注視著我,眼睛像兩汪深譚:「左兒,我喜歡你,我要娶你。」
他的聲音似天籟潺潺。
他扶住窗沿,身子向我傾過來,黑髮如緞。
朝陽初生,光斑從樹林間稀稀疏疏漏在他衣間。
那是我見過他最美的樣子。
吻溫柔地落在我的眉心,小心而憐惜。他的髮絲撫摸過我的臉,心中奇異地瘙癢。
……我也好喜歡你。
櫻釵曾告訴過我,人妖殊途。
天山掌門很快發現了一切,尋至了相思林,看到與蕭夙塵走在一起的我,二話不說就淩空一掌劈來。
蕭夙塵把我拉到他的身後,自己硬硬挨了那一擊,口中溢出鮮血來。
那人說:「我教弟子,你看清楚了,她是妖!快讓開。」
蕭夙塵拽著我,像面鐵牆,任我怎麼拉他都不肯挪動。又是一擊而來,他不願還擊,硬生生承受下來,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慣倒在地,他看著淚眼婆娑的我,無力地笑:「妖又怎樣,你只是我獨一無二的左兒…….」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後來,蕭夙塵的師傅趕來替我們求情。掌門走後,他淡淡看了我一眼說:「你走吧,塵兒今日不死,將來跟你在一起也必會受你之累。」沉默一會兒,又道,「姑娘,你年紀輕輕就修得人形,日後可大有作為。塵兒是你的劫,度得此劫,得道成仙,否則便是永世為妖。」
我立刻介面:「我寧願為妖,也好過高登仙班,永享無邊孤單。」
他歎一氣,搖搖頭:「我的忠告到此,姑娘,當你被情所傷時,你就會明白了。」
我呆在相思林的最後一年,做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是用自己的雙翼,和一個千年鳳凰換到了他可以起死回生的眼淚。
第二件,是我將眼淚交給蕭夙塵的師傅,要他救回蕭夙塵。
然後,蕭夙塵來向我告別,短短一月,他好像成熟不少。他握著我的手說:「左兒,你等我十年。十年之後,我會回來,娶你。」
我笑著說好。拿出一早編好的兩串紅豆手鏈,一串替他細細戴上,另一串自己戴上。「這是我們的約定。十年之內不許摘下來,見物如見人,好嗎?」
他也笑說,好。
他奉師命下山歷練,一去十年。我在相思林中最後回憶了我們的夏日一年,便與櫻釵簽訂契約,再未踏回天山。
十年,熬過了三千六百五十多個日夜,我在蕭夙塵歸來那日大早回到相思林,從旭日東昇站到暮陽西沉,林中景色依舊,可那個意料中的白色身影始終並未出現。
我在林中等了整整一夜,露水濕透了衣服。
人未歸。
我再無旁念,安心替櫻釵做事,不久就接到要暗殺天山現任掌門的任務。四處打聽,人們都說,天山掌門不常回教,在凰奉城買了座宅子長年居住。我問,他叫什麼名。那人道,蕭夙塵。
我按著櫻釵的苦肉計,混進了安晴宅,然後,見到了心心念念十年的人,他出落得更加脫塵,可他已不再是我的蕭夙塵。
他就如此簡單地,忘記了我們的過去。
情劫,我不怕,有他與我一起,我可以什麼都不怕。可是如今的劫,卻叫我一人如何度得?
……
「小左?」
我一愣,思緒清晰起來,回頭看到沫安,有如隔世。
今日是沫安與蕭夙塵大婚,天剛放亮,家僕已經在忙碌著佈置大堂和新房。
我解下手腕上的紅豆鏈,說:「沫安,你與蕭公子大婚我也沒什麼好送的。這個手鏈不夠貴重,但它是我最重要的東西,我把它送給你,好不好?」
她連忙推脫,卻還是在我的堅持下為難地收下。
我說:「沫安,你是個好姑娘。」頓了頓,「好好對蕭公子。」
語畢推她出門,想了想,又道:「還有……祝你們幸福。」笑笑,果斷地關上了房門。
院中擺起了宴席,迎親隊在街上敲鑼打鼓,喜慶的聲音引來了無數路人駐足。
我坐在窗邊,從二樓望下去,正看到蕭夙塵正與沫安手牽著手走過大院的紅地毯。
穿著嫁衣的沫安格外動人。她的手腕上,一串相思紅豆,記錄了我和白衣少年整個青蔥歲月。十年來,它從未離過我的手。
夜,很快降臨。熱鬧了一天的宅子此時安詳地睡了,有人徹夜難眠,有人花燭正好。
獨自立於院中,我呼一口氣,仰頭。
黑漆漆的天空。
無邊無際的天空。
沒有月亮,星子也不知逃往了何處避難。
剛踏出大門一步,準備回相思林,一個人堵住了我。
「穆左,立刻回去殺了蕭夙塵。」
竟是櫻釵。
「發什麼愣,你想造反麼?」
我忽然拔劍出鞘,一個反手刺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