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舊人辭

岑昭寧是警隊頂尖談判專家，從業十年，從無敗績。

一次出警，她遇到一個小姑娘坐在窗臺邊，哭訴自己被老闆「潛規則」。

而她一眼就認出，那是丈夫的私人助理——陸婉婉。

岑昭寧臉色一白，卻還是秉持著職業素養，盡力安撫她：「姑娘，別衝動！有什麼事情跟我說，我們都會幫你的！」

年輕女孩看了岑昭寧一眼，哭聲卻越發大起來：「我都說了，不做小三，可他還是逼我！趁我喝醉把我帶回家，弄得我三天三夜下不來床，我真的不想活了！」

女孩抽泣著，臉上卻不見眼淚，甚至還隱隱透著股……得意。

岑昭寧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圍觀人群的議論聲吸引。

「怎麼又是她？她不膩我都膩了！」

「是啊！這姑娘三天兩頭鬧自殺，每次都是些莫須有的原因！上次說老闆非要送她珠寶，害她壓力太大想自殺，上上次說老闆破格提升她做助理，害她被同事議論想自殺……但其實每次都死不成，等她老闆趕到，兩人又能和好如初，真不知道她是想自殺還是想上位！」

話音剛落，不遠處就傳來一陣騷動。

眾人轉頭看過去，都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而岑昭寧卻彷彿被凍住般定在原地，指尖死死掐進掌心。

因為那從車上下來的男人，分明就是她的丈夫賀厲深。

黑衣保鏢將圍觀人群遣散，賀厲深一身高定西裝，手捧鮮花上前。

他的眼裡只有坐在窗臺上的陸婉婉，甚至沒有發現人群中的岑昭寧。

「寶寶，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控制住自己。這是你最愛的粉玫瑰，我還給你名下轉了一套別墅，求你原諒我吧！」

這場面……就像求婚。

岑昭寧站在人群中，只覺得一顆心涼到了谷底。

結婚十年，她竟從沒發現自己的丈夫還有這樣浪漫的一面。

可陸婉婉卻好似還不滿意般嘟起了嘴：「我才不要你的花和禮物！你都有老婆了，我說過不當小三的！」

賀厲深卻不以為意地笑笑，彷彿早有準備般從懷裡掏出一疊文件。

「這份離婚協議她已經簽過字了，我現在就讓助理送到民政局辦理離婚手續！」

一瞬間，岑昭寧如遭雷擊。

離婚協議？什麼時候簽的？

她這才想起，三天前，賀厲深說公司週轉出現問題，需要夫妻授權貸款。

當時，她連續加班了一週，累得睜不開眼，根本沒看清合同上的內容。

卻沒想到，她簽的竟然是一份離婚協議？！

陸婉婉顯然也沒想到賀厲深居然真的願意為了她離婚。

她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紅著眼眶撲到賀厲深懷裡，聲音都帶著哭腔：「阿深，你真的肯為了我離婚？」

賀厲深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寵溺道：「傻瓜，你是我的女人，我怎麼捨得讓你背上小三的罵名？」

陸婉婉這才破涕為笑，摟著賀厲深的脖子親了又親。

「真是愛死你了！以後我再也不鬧了……」

賀厲深也不攔著，而是任由陸婉婉撒嬌胡鬧，抱著她轉身離開。

路人都一副見怪不怪的神情，也紛紛散去。

只剩岑昭寧渾渾噩噩地追了上去……

她想問清楚賀厲深，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如果他真的想離婚，那她一定會成全他，何必這樣偷偷摸摸？

很快，賀厲深將陸婉婉抱上車，關上車門。

岑昭寧正想上前，就看見賀厲深站在車前，將手中的離婚協議交到助理手中，低聲吩咐：「把這份離婚協議送到民政局。」

助理伸手接過離婚協議，臉上卻閃過一絲遲疑：「賀總，您真的要和太太離婚嗎？可太太跟了您這麼多年，您難道真的捨得嗎……」

話還沒說完，助理就察覺到賀厲深的氣壓低了幾分，他立馬住了口。

賀厲深皺著眉頭，卻到底沒追究助理的多嘴，而是破天荒解釋：「我不會跟昭寧離婚的，這份離婚協議只是做做樣子。」

「雖然昭寧刻板無趣，滿腦子只有工作，但是我們青梅竹馬，兩家相識多年，怎麼可能輕易分開？」

他低頭掃了眼車裡的陸婉婉，確認她沒什麼異樣後，再次壓低聲音開口：「不過是哄哄小姑娘，等她不鬧了，我自然會去民政局撤銷離婚協議。但是在此之前，這件事一定不能讓昭寧知道。」

賀厲深語氣中帶著一絲警告，助理立馬低頭稱是。

岑昭寧捂著嘴站在不遠處，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打溼一片衣襟。

原來痛到極致時，連哭都發不出聲音。

她跟賀厲深從小一起長大，她以為他們會永遠幸福下去。

可原來，她從未真正瞭解過他。

她想起讀書時，她是全校第一，而賀厲深總是全校第二。

可他從來不惱，反而會一臉驕傲地告訴所有人，他的女朋友是最棒的。

畢業後，她立志成為警察報效國家，他也是全力支持，為她頂住壓力，讓她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結婚十年，他就像個堅強的後盾，支撐著她不斷追尋自己的夢想。

她出任務時吃飯不規律，落下胃疼的毛病，他就遍尋名醫為她調理身體。

她為了一個沒救下的女孩傷心落淚，他就陪著她整夜不睡，耐心開導。

她忙於工作，從不參與貴婦圈的社交，他也是幫她擋住所有流言蜚語。

他總說：「昭寧，在我這裡，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可現在，卻只落得「刻板無趣」這四個字的評價。

原來她的努力和夢想，在他心裡不值一提。

想到那份離婚協議，岑昭寧握緊手指。

他不是捨不得讓陸婉婉當小三嗎？

好！

那她就成全他。

這個婚，她離定了！

岑昭寧轉身離開，打車來到警隊。

「領導，我申請參加為期五年的秘密訓練！」

老領導舉著茶杯，眼中滿是詫異：「你確定嗎？雖然你的各方面條件都極為符合要求，但是這次秘密訓練是為國家選拔人才，不僅艱苦異常，甚至五年都不能與外界聯繫！你跟丈夫不是一向感情很好嗎？你真的捨得他？」

「確定！我們已經在走離婚流程了。」岑昭寧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只有一個要求，就是儘快幫我辦完離婚手續！」

「沒問題！」領導重重放下茶杯，「你放心，一週後我保證你能拿到離婚證，安心離開！」

做完這一切，岑昭寧才渾渾噩噩地回到家。

天已經黑了，屋子裡靜悄悄的。

岑昭寧打開燈，一眼就看見桌子上的紙條。

【今天晚上有應酬就不回來了，鍋裡有我煮好的粥，記得喝。】

看著熟悉的字跡，岑昭寧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平時忙於工作，總是吃飯不規律，賀厲深擔心她熬壞身體，就開始學著給她做飯。

這一做，就是十年。

她以為這就是愛。

可原來，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廂情願。

喉嚨裡像是被什麼堵住，岑昭寧看著廚房裡那鍋冷透的粥，就像他們的感情早就失去了溫度，只剩下一團漿糊。

最終，她只是平靜地伸出手，將那鍋粥丟進了垃圾桶。

直到第二天一早，賀厲深才匆匆趕回家，手裡還拎著岑昭寧最愛的那家餛飩。

他們曾經有過約定，不論工作有多忙，兩人都要坐在一起，好好地吃頓早餐。

今天也是一樣，等岑昭寧起床時，賀厲深已經在廚房準備就緒。

「起來了？快過來吃早餐，我特意去買了你最愛的餛飩。」

岑昭寧站在廚房門口，卻沒有動。

看著跟她穿著同款家居服，在廚房忙前忙後的賀厲深。

如果不是他脖子上的紅痕顯示著他早已另結新歡，她恐怕還活在自己編織的美夢裡。

許是看岑昭寧久久沒有動靜，賀厲深皺起了眉頭。

「又要去忙工作？」他語氣裡透著不滿，「昨晚那鍋粥怎麼沒吃？今天要是再不吃點東西，你的胃肯定又要不舒服了。」

說著他站起身，伸手去拉她的手。

「演夠了嗎？」

岑昭寧卻側身避開，嘴裡冷冷吐出這四個字。

「什麼？」賀厲深顯然沒聽明白。

「昨天……我都看見了。」

岑昭寧抬起頭，眼神緊緊盯著他。

賀厲深渾身一震，目光幾經變幻，最後卻輕輕笑了起來：「寧寧，你為什麼一定要把這件事戳破呢？」

「我知道，你一時接受不了，可圈子裡哪個男人不是這樣？我已經為你守身如玉十年，也該給我點自由了吧？」

「自由？」岑昭寧突然低頭笑起來，「好啊，我給你自由。」

可賀厲深顯然沒聽懂她的意思，而是松了口氣，臉上浮起欣慰：「你能想通就好！你放心，無論如何你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不用了，我們很快就要離婚了。

岑昭寧自嘲地搖了搖頭，卻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她馬上就要去參加部隊的秘密訓練，不想節外生枝。

看著眼前這個虛偽的男人，岑昭寧一秒都不想再多待。

她轉身去換衣服，賀厲深卻不肯罷休，將她拉住。

「寧寧，把飯吃了再走，身體要緊！」

岑昭寧剛要甩開他的手，賀厲深的電話突然響了。

「好，我馬上來。」

掛斷電話，賀厲深拿起外套，急急忙忙往外走。

「公司有點急事，我得趕過去看看。」

臨走前還不忘交代：「桌上的餛飩記得吃，實在沒時間就把三明治帶上。」

大門被關上，岑昭寧坐在空蕩蕩的家裡，只覺得疲憊至極。

她剛剛分明聽到，電話那頭是陸婉婉的聲音。

可她卻一個字都沒說。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

反正還有一週，她就要走了。

岑昭寧沒動桌上的早餐，也沒拿三明治，想起警隊裡還有些事需要交接，她換好衣服，正要出門，卻突然接到同事的電話。

「岑隊快來，你丈夫跟人打起來了！」

岑昭寧趕到事發酒店時，警隊已經將人群疏散。

新來的同事小田見到她，趕緊上前打招呼。

「岑姐，你終於來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岑昭寧皺著眉掃了一圈，卻不見賀厲深蹤影，只看見個渾身是傷的男人坐在不遠處不停咒罵。

小田趕忙解釋道：「就是那個合作商對姐夫身邊的助理動手動腳，姐夫看不慣，這才動了手。」

「你是沒看見，姐夫剛剛打得有多兇，跟不要命似的，我還是第一次見他下手這麼重呢！」

「他們人呢？」岑昭寧打斷她。

「動手途中，那助理好像受了點輕傷，律師到場後，姐夫就趕緊抱著她去醫院了……」

小田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沒再說下去，似乎也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看著沉默不語的岑昭寧，她有些懊惱的開口：「岑姐，我不是那個意思，你千萬別多想……」

「沒關係。」岑昭寧平靜開口，「我們很快就要離婚了。」

小田驚得瞪大了眼睛：「怎麼可能？你們感情那麼好，怎麼可能離婚？」

是啊，他們是所有人眼中的模範夫妻。

無論刮風下雨，只要岑昭寧需要，賀厲深都會第一時間出現在岑昭寧面前。

有好幾次，岑昭寧出任務遇到危險，都是賀厲深不顧一切，砸錢砸資源把她撈出來。

為了支持她的事業，他甚至跑去結紮，只為了讓她能安心工作。

可即便是這樣深情的男人，也會在背地裡跟別的女人海誓山盟，也會騙她簽下離婚協議書。

岑昭寧沒再多說，只是自嘲地笑笑：「人心易變，沒什麼事是不可能的。」

將一切處理好後，岑昭寧獨自打車來到醫院。

VIP病房的走廊上，賀厲深正站在那裡，臉色陰沉地跟手下交代：「把那家合作商拉入黑名單，所有與賀氏有關的公司都不許再跟他合作，我要他在圈子裡徹底消失！」

手下彎著腰，低著頭：「是，我馬上去辦。」

岑昭寧站在拐角處，麻木地看著他暴戾的樣子。

原來，他也會為了另一個女人不顧一切。

下一秒，病房門被推開，陸婉婉虛弱地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眼眶泛紅。

賀厲深立馬收斂怒氣，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感覺怎麼樣？還疼不疼？」

陸婉婉眼眶泛紅，聲音哽咽：「都怪我不好，搞砸了這麼重要的合作，你還是別管我了，讓我自生自滅吧……」

「胡說什麼？」賀厲深低聲斥責，語氣卻溫柔至極，「現在，你在我心裡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