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一個小時左右出檢驗結果。」
護士笑得很溫和,一邊說,一邊拿走剛抽出來的血液。
蘇沫拿着棉籤按壓抽血處,在休息區找了個位置坐下。
她臉色有些白,但眸子裏卻透露着期待。
她猜她是懷孕了,來醫院檢查不過是求個確定。
三年前,顧琛車禍重傷昏迷,醫生斷定他成爲植物人。
作爲他的初戀,蘇黎頭也不回地出國深造。
顧家奶奶也不知道是哪裏聽來的話,說蘇沫是顧琛的貴人,定要蘇沫嫁給顧琛。
作爲條件,顧家會幫忙安置她那位已經發瘋的媽媽。
蘇沫別無選擇。
誰都不知道,蘇沫其實一直默默喜歡顧琛好多年。
出人意料的是,結完婚,顧琛真的醒了。
蘇沫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到顧琛不帶溫度的話:「看在奶奶的面子上,我讓你做三年的顧家少夫人。」
「三年後,蘇黎回國。我會娶她。」
蘇沫以爲,她會接受這個安排。時間一到,便乖乖離婚。
卻不料,一個半月前,出了意外。
那一日,是顧琛父親的忌日。
顧琛從外面回來時已經大醉,蘇沫一個人將他扶進屋子。
酒醉的人很是沉重,她邁一步就要使出吃奶的力氣。
很快就支撐不住,兩人一起倒在玄關不遠處。
脣不小心碰到一起。
蘇沫如臨大敵。
顧琛有着嚴重的潔癖,平日裏根本不與別人接觸。
這個吻卻似乎打開了某個開關。
顧琛再次附身下來。
鬼使神差的,蘇沫沒有推開他。
事後,蘇沫不敢在大牀上停留,趁着顧琛沉睡,將一切僞裝成從未發生過一樣。
……
醫院內人來人往,像蘇沫這樣形單影只的人很少。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手裏的檢驗單。
「孕早期。建議B超復查。」
蘇沫臉上綻開笑容,又立即用手捂住,不讓自己笑出聲。
不論她的婚姻是什麼樣子,這個孩子都是一份美麗的禮物。
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想告訴顧琛這個消息。
撥號的前一秒,卻突然住了手。
顧琛有着幾乎病態一般的潔癖。
他的潔癖不只是物,更針對人。
蘇沫曾見識過他碰到人後有些瘋魔的樣子。
幾乎要將手洗出血來。
整個顧家都知道,他們不會發生關系。
爲了孫兒,婆婆甚至提過,讓他們去做試管,被顧琛拒絕了。
偏偏,他酒後斷片。
她若說孩子是他的,顧琛會信嗎?
蘇沫一時竟有些無措。
頭有些疼,胸口也悶悶的,隱隱有些惡心。
一羣穿着白大褂的大夫匆匆路過,差點撞飛她的手機。
她連忙側身讓開。
」急診科會診,麻煩讓一讓。」
小護士朝她抱歉一笑,又匆匆跟了上去。
好大的陣仗。
蘇沫隨意地看向急診室的門口。
下一秒,瞳孔猛地收緊。
顧琛護着蘇黎,從救護車上下來,小心翼翼地將人扶到擔架車,在衆人的護擁下匆匆往VIP室而去。
蘇沫身子突然涼了半截,雙腿發軟,緊緊扶住一旁的欄杆。
蘇黎回來了!
她竟然已經回來了!
病房內。
醫生正在跟顧琛說明情況:「初步看是輕微腦震蕩,具體需要等檢查結果。」
顧琛沉着臉:「要快。直接走VIP特護通道。」
蘇黎躺在擔架車上,朝顧琛淺淺一笑:「琛哥哥對我真好。」
她撅了撅嘴:「也是我大意。誰知道被自行車撞一下,就成了腦震蕩。」
「明明在美國,大家都會自覺減速的。」
顧琛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蘇黎忽然有些不安:「琛哥哥,《雲州》的項目時間緊,我這一摔豈不是要耽誤很多時間?」
《雲州》是顧琛手下遊戲公司星辰科技的新項目,蘇黎這次便是作爲該項目的美術負責人回來的。
「不行,我不住院,我要回公司。」
說着,她便要從病牀起來。
顧琛伸手攔住她,扶着她的肩膀將人按回去:「不許胡鬧。」
VIP病房外,蘇沫咬牙跟上來,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其實,顧琛的潔癖也有例外。
他也不是不會溫柔,而是將所有的溫柔留給了蘇黎。
酸酸澀澀的感覺忽然涌上鼻尖,蘇沫壓了壓鼻子,將那股要哭的感覺壓下去。
莫名的,她拿出手機,撥了顧琛的電話。
病房裏,顧琛的神色一頓,拿出手機不過掃了一眼,就丟給一旁的助理小齊。
「就說我在開會。」
蘇沫看見他不耐煩的臉一閃而過,心密密麻麻地疼了起來。
小齊退到一旁,小聲道:「夫人,你好。先生在開會,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蘇沫勾了勾嘴角想笑一笑,卻沒笑出來。
「沒事,我不小心按錯了。」
小齊眉頭皺得更緊了:「先生很忙,請夫人以後小心些。」
以後?
還有以後嗎?
蘇黎聽到小齊的稱呼,目光微閃。
擡手間,不經意地將手背上貼着的粉色創可貼露出來。
顧琛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去,聲音中帶着幾分懷念:「這麼多年,你這個習慣還是沒改。」
蘇黎笑得有些不自然:「那是當然。我最喜歡Hello Kitty了。」
兩人對視的目光頓時纏綿起來。
蘇沫再也看不下去,握着手機轉身離開。
兩人之間的那一夜,她以爲可以改變一些事情,卻不過是她的妄想。
金秋時節的蓉城依舊很熱,醫院內冷氣開得十足,一陣一陣地往身上吹,吹得人忍不住打顫。
胸口愈發的悶。蘇沫仿佛踩在棉花上,整個人都漂浮着。
一個小男孩跑過來,撞到蘇沫身上。
蘇沫臉色一變,扶住了小男孩,自己卻腳步不穩,摔到地上。
這一摔,把她摔得後背發涼,捂着肚子不敢動彈。
那小男孩卻大聲哭起來,引得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小男孩的媽媽跑過來,仔細看了下發現孩子沒事,這才將人摟進懷裏,對着蘇沫大罵道:「你走路不看路的嗎?撞到我家小寶,你拿什麼陪!」
蘇沫擔心肚子裏的孩子,強忍着沒跟她計較,起身往二樓的產科走去。
那位媽媽卻不依不饒,拉着蘇沫:「撞了人就想走?沒門!」
蘇沫被拉得一個踉蹌,微微轉身,淡淡道:「要不要調個監控看看?」
那位媽媽很快抱着小男孩離開。
蘇沫眼前一陣發黑,捂着胸口靠在欄杆上不敢動彈。
VIP病房。
蘇黎略帶癡迷地看着顧琛,鼓起勇氣朝他親了過去。
顧琛原本半垂着眸子,沒有動彈。但在蘇黎湊近的時候,他突然覺得一陣惡心,眼前發黑,胸口發悶。
他臉色一變,一把推開蘇黎。
「這是離婚協議書,你看看。」
從醫院出來,顧琛便回來,跟蘇沫提出離婚。
想到臨走前蘇黎那委屈的表情,他心裏一陣無奈。
推開她,不只是因爲潔癖,還因爲他突然泛起的惡心和無力。
他只當是偶然,並未放在心上。
只是如今見了蘇沫,身上難受的感覺愈發明顯。
蘇沫從醫院回來,還沒把思緒理清楚,就被眼前的離婚協議砸得有點發懵。
好半天,她才聽到自己發顫的聲音:「一定要離嗎?」
「嗯。」
蘇沫的手一緊,沒忍住的話已經問了出來:「因爲蘇黎回來了?」
顧琛伸手解了解領帶,面色冷了下去:「三年前,我說得不夠清楚?」
他說得清楚,她也答應了的。
可是,可是……
蘇沫咬着脣:「如果……我是說如果……」
顧琛不耐煩:「蘇沫,做人不能太貪心。」
蘇沫猛的擡頭,不敢置信的看着他。
他以爲她是不滿離婚條件?
顧琛修長的手指在桌上輕點了兩下:「這三年,你照顧我也算盡心盡力。三環邊上有一套房,不大,也轉到你名下。」
「這已經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不要讓我看輕你。」
蘇沫所有的話都被堵在喉嚨裏,脣邊慢慢勾出一絲嘲弄的笑意。
三年的婚姻,能跟他換一套房,她是不是應該感激他?
爲了盡快離婚,他還是用盡了辦法。
懷孕的事,已不必告訴他。
不然不知道他心裏又會如何想她。
她也不要一個心心念念着蘇黎的男人。
胸口悶悶的,很想吐。
蘇沫蹲下身子,抱住垃圾桶,幹嘔兩聲,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顧琛擰着眉頭,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蘇沫。
怎麼蘇沫一吐,他也想吐?
巧合嗎?
再看蘇沫蒼白的臉色和嘴脣,明顯一副身體不適的樣子。
他眯着眼睛,眸子中多了份審視:「你病了?什麼時候病的?都有什麼感覺?」
蘇沫想吐吐不出來,更加難受,只想抱着垃圾桶不鬆手。
聽到他的問話指尖不由得一僵,狀似輕鬆道:「可能是感冒了,沒事。」
「回答我!」
他聲音突然嚴厲,嚇得蘇沫一激靈,下意識小聲道:「下午,就在你……」
「胸悶,四肢無力,有些犯惡心。就是尋常感冒。」
她沒提醫院,直接定性爲感冒,不給人亂想的機會。
時間和症狀都對得上。
兩人同時感冒了?
蘇沫終於放棄,下意識不去看桌子上的離婚協議,而是打開冰箱,拿出下午買的西柚。
嘴裏實在太難受,她想吃點酸的。要籤協議,也得她有握筆的力氣。
橙紅的西柚一拿出來,就在空氣中泛起一陣酸澀。
蘇沫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瞪着她的顧琛,猶豫了一下才問:「你要不也吃點?」
顧琛嫌棄的別開眼。
蘇沫尷尬一笑:「抱歉,忘了你不吃酸的。」
可當蘇沫將西柚切開,鮮豔飽滿的果肉露出來,濃濃的酸氣彌漫開,顧琛忽然發現自己挪不開視線了。
蘇沫正要吃,就發現顧琛也走過來。
高大的身子如一堵牆,一點點靠近,讓整個空間都變得逼仄。
蘇沫下意識後退了一步:「你不喜歡,那我……」
她話沒說完,就見顧琛擰開水龍頭,擠出洗手液,認認真真地洗了三遍,然後伸手拿起一片西柚。
擰着眉頭盯了好一會,這才將西柚放入嘴裏。
蘇沫詫異地張大了嘴巴。
顧琛竟沒有吐出來,反而嚼了幾下咽下去,末了認真地看着她:「下次,記得刀要洗三遍。」
他怎麼忍,也忍不住吃下這片西柚的衝動。
吃了之後,那股悶悶的惡心感確實緩解了不少。
絕對不是感冒。
他的不適都出現在蘇沫之後,就好像蘇沫不舒服,所以他不舒服一樣。
這是什麼情況?顧琛心裏暗暗覺得要好好查查。
蘇沫傻傻地「哦」了一聲。
兩人一起將一整個西柚吃完。
這一幕算得上是三年來最溫馨的時刻。
蘇沫洗了手,擡頭看向眼前的男人。
許是一起吃過西柚,她忽然覺得他不是那麼遙遠。
可兩人的終點線已經近在眼前。
她輕聲道:「離婚協議,我籤。」
就當是工作三年,換了一千萬和一套房子,怎麼看她都是賺的。
她拿出筆,正要籤下。
顧琛卻突然將離婚協議書抽走。
「還要加一套房。等律師出了最後的文件再籤。」
蘇沫愣愣地點了點頭。
顧琛的電話響起。
他按了接通,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傳了過來:「琛哥哥,你什麼時候過來?我好無聊。」
是蘇黎。
蘇沫攥緊手指的筆,大拇指死死抵住筆杆,幾乎要將筆折斷。
顧琛很快掛了電話,拿起衣服就往外走。
蘇沫追了兩步,問他奶奶那邊要怎麼交代。
顧琛只回了句「回來再說」,就「砰」的一聲關門走了。
偌大的屋子變得空蕩蕩。
她自嘲一笑,深吸一口氣後起身去廚房煮面。
肚子裏有了寶寶,自然不能餓肚子。
敲門聲響起。
蘇沫以爲是顧琛落下東西,連忙開門,卻在見到人後沉下臉:「你們來幹什麼?」
蘇君瑋臉上掛着溫和的笑意:「你電話沒人接,我和你媽來看看你。」
手機上確實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她不接他們電話是常事,怎麼這會突然良心發現來看她?
蘇沫的臉又冷了幾分:「我媽是個瘋子,在陽光精神病院。你是不是太久沒去看她,所以忘了?」
一旁的劉舒雅立即變了臉。
她一身精致的香奈兒套裝,半點沒有在鄉下挑肥種地幾十年的影子。
只一雙三角眼還是刻薄,聲音也很尖:「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半點教養都沒有。」
蘇沫心中陡然生出一股怒火。
她要是沒有教養,早就一刀殺了她。
當初,她媽的病情沒那麼嚴重,是劉舒雅去了一趟,她才徹底瘋了。
這些年,她一直在找證據,總有一天,她會讓他們所有人付出代價。
她漸漸收起心裏的恨意,淡淡道:「你們還沒說,來幹什麼?」
「進去說。」
兩人進了屋,蘇沫倒了兩杯水。
見到蘇沫這番隱忍乖巧的模樣,劉舒雅心裏的氣變成得意,揚着下巴道:「你姐姐回來了。你立刻跟顧琛離婚,把顧家少夫人的位置還給她!」
「還?」
蘇沫捏着水壺的手微微用力,才克制住潑她一臉的衝動。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她只看向蘇君瑋:「當初顧琛成了植物人,你說公司資金周轉困難,只有嫁給顧琛,才有錢給我媽治病。」
「我是爲了蘇家嫁過來的,怎麼顧家少夫人的位置變成蘇黎的了?」
「我也是爲了蘇家好。」
蘇君瑋喝了一口水,聲音有些低沉。
「蘇家和顧家的聯姻不能斷。」
「你跟在顧琛身邊三年,一,沒有孩子。二,籠絡不住顧琛的心,三,也不能給蘇家帶來好處。」
「如今黎兒回來,以她和顧琛的感情,這一切都不會是問題。」
「我也有錢給你母親更好的照顧。」
蘇沫再一次被蘇君瑋的虛僞感到震驚。
她提醒道:」蘇黎爲什麼出國,你忘了,就以爲顧家的人也忘了?」
「所以,才要你主動跟顧琛離婚。」
蘇沫明白他們的打算。
她主動讓位,蘇黎順勢而上,好處都是蘇家的。
沉默一會,蘇沫開口:「我可以離婚,但我有個條件。」
「我要我媽的股份,她理應得的那部分。」
蘇君瑋的臉頓時沉了下去。
當年,蘇家也算是和睦。
蘇君瑋出身貧困,借着跟周盼的婚事辦起服裝廠,輕易脫貧致富。
周盼卻因此跟周家斷了關系。
直到劉翠花,也就是劉舒雅帶着一雙兒女找上門,周盼才知道自己錯得離譜。
她常年抑鬱,因這事病得更加嚴重。
蘇君瑋就在那時提了離婚。
財產分割的時候說是工廠破產了,所有資產要拿去抵債。
周盼幾乎什麼都沒分到。
可兩人離婚後,蘇君瑋的服裝公司又開了起來。
偏偏,蘇君瑋堅持給周盼支付醫藥費,收獲了一波名聲。
蘇沫長大後才明白,她媽媽是被算計了,早就起了想幫周盼拿回東西的念頭。
三人不歡而散。
蘇沫關上門,頹然陷進沙發裏,盯着漆黑的窗外,一時失了神。
清晨的陽光照亮屋子。
蘇沫伸手擋住光線,適應了一會才迷迷糊糊起來。
惡心感瞬間襲來,萬分難受。
顧琛一夜未歸。
蘇沫說不清心裏什麼感受,似乎是習慣了,又似乎還帶了點點失望。
更多是釋然。
好像昨日決定放手後,她便徹底死心。
蘇沫又躺了回去。
門口傳來電子鎖開門的聲音。
蘇沫擡眼看去,就見蘇黎一身高定套裝,款款走了進來,臉上滿是笑意。
「蘇沫,好久不見。」
蘇沫緩緩起身,坐在沙發上,目光中滿是厭惡:「誰讓你來的?滾!」
蘇黎臉上的笑意更深:「自然是琛哥哥讓我來的。」
「他昨天在醫院陪我,一大早就趕去公司,讓我來幫他拿一套衣服。」
蘇沫臉色不可避免地變了一變。
他昨夜果然在蘇黎身邊。
她竟然傻傻地在沙發上等了他一夜,就爲他那句「回來再說。」
「你還真跟你媽一樣,專門喜歡做小三。」
蘇黎笑了:「到底誰是小三?不被愛的才是小三。」
「琛哥哥連電子鎖的密碼都是我的生日。他念念不忘的是我。」
「蘇沫,這三年,每次都用我的生日開門,想必,你的心裏不好受吧?」
蘇沫目光微顫,手狠狠地攥緊身上的毯子。
她深吸一口氣,忽然緩緩一笑:「國外科技這麼落後?」
「我們現在開門都是人臉識別,最差也是指紋。」
「數字密碼,已經過時了。」
蘇黎秒懂她的意思,臉上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僵硬:「過不過時,琛哥哥說了才算。」
蘇沫沒心情跟她打嘴仗。
孕反的感覺讓她十分難受。
她指了指顧琛的臥室:「東西在裏面,自己拿吧。」
蘇黎得意一笑,進了房間,沒一會便提着衣服出來。
臨走前,她走到蘇沫的面前,揚了揚手,一枚精致的鑽戒映入眼簾。
還有手上那個粉色的創可貼。
「聽我媽說,你不願意離婚,不覺得很可笑?」
「琛哥哥已經跟我求婚,你又何必自取其辱,不如識相點。」
她俯身湊近蘇沫:「反正,從小,你也沒有什麼東西,能搶得過我。」
過往的回憶涌上心頭。
她喜歡的東西,她的老師,她的父親,她的家,哪一樣不是被蘇黎三兩句話就搶走了。
蘇沫微眯了眼睛,突然伸手,將蘇黎手背上的創可貼撕下來:「你不就是喜歡搶我的東西嗎?」
她看着蘇黎並未受傷的手背,惡心地將東西扔進垃圾桶:「創可貼用過可以扔。再買一個,依舊是全新的。」
「但是你知道,一個二婚的男人,哪裏最可怕嗎?」
蘇沫緩緩站起身,與蘇黎平視,勾脣輕笑:「那就是被其他女人調教過的痕跡。」
「他穿什麼,用什麼,吃什麼,想什麼,無一例外,都帶着前妻的影子。」
「你好好體會。加油。」
「蘇沫!」
蘇沫沒理會她,拿起一旁裝着衣服的袋子,塞到她的懷裏:「慢走,不送!」
去公司的車裏,蘇黎恨恨地拍了一下方向盤,腦子裏,蘇沫的話揮之不去。
電話響了。
蘇黎接通,沒好氣道:「一大早的什麼事?」
對面的小助理王文月愣了一下,這才小心翼翼道:「蘇總監,策劃那邊提了新的人物需求,想加一個畫師,已經選好了。」
「什麼叫已經選好了?畫師是美術的事情,策劃能不能不要越界?」
王文月沒說話。
蘇黎癟癟嘴,壓下心裏的怒火:「行了,我一會就到公司,我去跟他們說。」
到了公司,蘇黎沒去項目部門,而是往頂樓,先給顧琛送衣服。
顧琛接過衣服,眉頭卻微微皺起。
蘇黎心裏咯噔一下,小聲問道:「怎麼,衣服不對嗎?」
自然不對。
這根本不是他平日裏穿的牌子。
蘇沫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你去的時候,蘇沫不在?」
看到衣服的牌子跟顧琛穿在身上的不一樣,蘇黎頓時也明白她拿錯了。
腦子裏忽然又一次閃過蘇沫的話。
她咬咬脣,面露委屈:「我到的時候,沫沫直接把衣服給我,就把我趕出來了。」
「你知道的,沫沫一向不喜歡我。」
她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沫沫也真是的。明知道你急用衣服,還跟我賭氣。」
「要不,我去商場幫你買一套新的?」
顧琛出聲打斷她:「不必。你先去工作。」
蘇黎悶悶的,在一旁不說話。
顧琛無聲嘆了一口氣:「沒關系,這件事不賴你。」
「衣服是小事。《雲州》項目的事情要緊。」
再有一周,《雲州》就要對外發布概念圖。美術和原畫是關鍵。
這是蘇黎回來後接手的第一個項目,也是顧琛遊戲公司今年的重頭戲,至關重要。
蘇黎明白其中的關鍵,也只好暫時離開。
「那我中午來找你吃飯。」
蘇黎離開後,蘇沫洗了幾個聖女果,壓下胸口的煩悶,便拿出手機查懷孕的事情。
網上說的一連串產檢,讓她看着都有些頭疼。
正用筆仔細記錄,門鈴響了。
打開門一看,是小齊,臉色很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