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鶴京野,是在姜蕎回國準備提離婚的時候。
姜蕎趕到望海樓,輕車熟路地刷卡進去,去到十五樓時包廂半掩,屋內響起一道調侃的聲音。
「深哥,嫂子不是今天回來嗎?你還在這哄小情人,嫂子不會生氣?」
男人口中的嫂子,指的人正是姜蕎。
三年前,姜蕎和花花公子趙海深閃婚領證,新婚當夜姜蕎就出了國。
趙海深卻一改常態沒提離婚,而是痴等三年,以至於這些年媒體報道裡都是趙海深婚後一往情深、浪子回頭。
姜蕎撩起眼皮,透過門縫看坐在中間的趙海深,他抱著懷裡的女人,嗤笑了聲:「她生什麼氣?一結婚她就跑去了國外,老子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沒碰過,老子找別的女人怎麼了。」
一旁的人也附和道:「是啊,這三年來,她也太不識相了。這次回來,她就得求著深哥碰她才對。」
趙海深懷裡的女人聞言,撅了噘嘴:「深哥,你不會等你老婆回來後,就把我甩了吧?」
「心肝,哪會呢?」趙海深勾著她的腰肢,在女人的臀部上調情似的拍了下:「等你生個兒子,我就踹了她,八抬大轎把你娶進門。」
姜蕎看著這一幕,諷刺一笑。
她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的。
她順手用手機拍下兩人的親密照,啪地一聲推開門。
見到她,屋裡的一群紈絝驚了下,有些愕然:「姜蕎?」
幾年不見,姜蕎美貌更甚。
比起一屋子的鶯鶯燕燕,依舊耀眼奪目。
姜蕎卻只是挑挑眉,笑意吟吟地看著屋內的眾人:「你們繼續,我來找我老公。」
趙海深視線落在她的臉上,眼神微暗:「姜蕎,你不回趙家,來這裡做什麼?」
「來找你離婚。」
姜蕎把離婚協議書摔在桌子上,她笑眯眯地看向趙海深,一雙杏眸彎了彎:「老公,你總這樣左擁右抱也不是個事,你懷裡的小美人也跟了你挺久,也不用等她生下兒子,這樣,你把離婚協議書簽了,我把趙太太的位置騰出來,讓她來坐。」
離婚?
屋內一眾人聞言,愣住了。
姜蕎的出身和背景,攀上趙家是祖墳燒高香,現在居然剛回國就主動提離婚?
趙海深的臉色陰沉沉的。
他當然沒想過和姜蕎離婚,剛才不過是順嘴哄小情人的,可他沒想到姜蕎會當著這麼多人面前提起。
趙海深嗤笑一聲:「你想什麼好事呢?姜蕎,這婚事是林趙兩家定的。我還沒睡過你,怎麼可能放你走?」
姜蕎這副身子,他碰都沒碰過,現在就想和他提離婚。
她做什麼夢呢。
當初他之所以會和她閃婚,就是因為看中她這副身子。
姜蕎被他黏膩的目光盯得作嘔。
當初她嫁給趙海深是身不由己,她這次回國就是為了和這狗男人離婚的,她知道趙海深不可能同意,只眉眼彎了彎,一副十足無害的模樣。
「聽說趙家在談和十六樓那位的合作?」
趙海深臉色一變。
姜蕎瞥了眼他懷裡的女人,道:「我們夫妻的事鬧到十六樓,恐怕不太好看。趙大公子,婚內出軌和主動和平離婚,你總得選一個。」
趙海深的眸底泛著陰惻惻的冷意,恨不得把姜蕎生吞活剝。
趙家這一輩只有趙海深一個,但他頭頂上還有幾位叔伯,老爺子這幾年身體不好,因為趙海深的風評多有猶豫,趙海深也是為了繼承權立了幾年深情人設。
要是老爺子知道他私下裡死性不改,那繼承權的事……
姜蕎揚了揚拍立得拍出的照片,笑眯眯地揚長而去,眼底透著一股涼意。
當初,她不得已嫁到趙家。
在外看來,她是高嫁,在她眼裡,趙家卻是魔窟。
她勢單力薄,鬥不過趙家,但讓趙海深主動離婚,還是可以做到的。
姜蕎退出了包廂,下到一樓,才發現自己的手機落在了洗手間,她折返回去,剛出電梯,卻和迎面而來的男人撞了個滿懷。
熟悉的味道混著冷香味,映入眼簾的是那串她送給男人的手串。
姜蕎身體一僵,飛快地退出對方的懷裡。
電梯外,烏泱泱一群人,眾星捧月地裹著正中央的男人。
熟悉的妖孽眉眼入目,姜蕎唇舌開始發乾,記憶裡最先湧上來的是那些曖昧香甜的氣息。
無數個深夜裡,她曾坐在他的身上,親吻,糾纏,一聲聲喊著他的名字。
——鶴京野。
姜蕎心尖一顫,他怎麼會在這?
記憶收束,有人終於問了句:「鶴先生,相熟?」
電梯外,男人撩起眼皮,視線從她身上風輕雲淡地掃過。
清冷淡漠的聲音驟然響起。
「不熟。」
三年不見。
他留給她的第一句話,卻是不熟。
不熟就不熟吧。
姜蕎心頭微微發苦。
他們有一千多個日夜未曾謀面,在他眼裡,她這個趙太太的確不算熟悉。
「抱歉,借過。」
姜蕎深籲一口氣,她把視線從男人身上收回,近乎慌亂地走出了電梯。
她從來沒想過會在這種場合裡遇到鶴京野。
這些年,她私下裡也有關注鶴京野的消息。
對方由政轉商,成為京海的半邊天,可一向深居簡出。
望海樓雖然是鶴京野的地盤,可她沒想過自己只是來提個離婚,就這麼巧,會遇見他。
姜蕎深吸了口氣,恰巧這時,好友路窈的電話打過來。
「姜姜,你和趙海深談得怎麼樣了?」
「他沒同意。不過,離婚的事不急。」
如果趙海深那麼容易拿捏,趙家的婚這麼容易離,她也不至於跑去國外躲了三年。
姜蕎只話鋒一轉,狀作不經意地問:「窈窈,我剛才碰到了鶴京野,望海樓和趙家談生意的是鶴氏集團?」
「你不知道?」路窈有些驚訝:「鶴家正在給鶴京野挑鶴太太,聽說趙家想和鶴家聯姻,好藉此在生物科技上分一杯羹。」
姜蕎怔了下。
她沒想到,分別三年,再聽到的,會是鶴京野的喜事。
路窈還笑著說:「鶴太太的位置多吃香,聽說不少人都心動了。說起來,鶴京野的鶴氏集團也不錯,你的那些模型也不一定要和恆海集團合作,或許可以考慮鶴氏集團?」
姜蕎這三年在國外,從事的是機器人和ai方向的研究,她這次回國除了離婚,也是為了和恆海集團談模型合作。
但比起恆海集團,鶴氏集團其實更適合她。
然而,姜蕎卻一口回絕:「我不會去鶴氏集團。」
她和鶴京野之間,還是越純粹越好。
尤其是,她已經結婚了,而他也很快就會結婚。
「行,那我會幫你盯著恆海。」
路窈沒再多問。
兩人聊了會,姜蕎就掛了電話。
隨後,姜蕎點開打車軟件準備打車。
偏偏這個時間,雪越下越大,隔了會,司機給她打電話,說是中途拋錨了,這邊一時半會過不來。
還提醒她,這邊封了路。
姜蕎掃了眼路況,直覺和那幾家的合作有關,她認命地想穿過這一條街,去另一片打車,一身西裝的男人卻攔在她面前,對方恭敬無比:「姜小姐,先生在等您。」
姜蕎抬眸看過去,不遠處停著一輛限量款賓利,流利的車身低調無比,唯獨車牌號上的000000格外矚目,顯眼。
整個京海,能這樣橫行的人一共沒幾個。
他既然攔下她。
她躲也沒用。
姜蕎跟著男人走到車邊,車門拉開,鶴京野正坐在後座上等她。
陰影裡,男人骨相優越,輪廓分明,舉手投足透著一股清貴冷冽。
鶴京野眼皮一抬,聲音透著雪一樣的涼,語氣淡漠:「上車。」
想到那句「不熟」以及路窈提到鶴家給他選鶴太太的事,姜蕎故意輕聲道:「不勞煩鶴先生,我們不熟,我能打車回去。」
鶴京野定定地審視著她,下車親自為她拉開車門,頎長的身影將她整個人籠在陰影裡。
他的語氣很淡:「脾氣挺大,現在連大哥都不願意叫了?」
一句大哥,像是定在姜蕎的血脈裡。
姜蕎在北美待了三年,整個世界只有機器人和算法,可他輕飄飄的兩個字就讓她想起,她和鶴京野哪怕沒有三年前的纏綿,他們也實打實當了十年的家人。
自從十幾年前,鶴家領養了她,她和鶴京野之間就有著斬不斷的聯繫。
姜蕎終於乖順地抬起眸,聲音很軟很輕:「大哥。」
姜蕎還是上了車。
三年不見,男人的五官比起從前,更加驚絕綺麗,眉眼裡的威壓卻濃得像是化不開,曾經被外媒稱為東方律政界的頂級美人,如今依舊風姿不減。
姜蕎不知道趙家是否如願以償,但眼前人顯然心情平平,她不願意觸怒他。
好在那句大哥倒像是拂去了他心裡的不快。
上車後,鶴京野黑沉的眸盯著她,慢條斯理地問:「是趙家讓你回來的?」
姜蕎頓了下,沒有避開他的視線:「我自己要回來的,大哥都說了,我畢竟是趙太太。」
她說完,氣氛有一瞬的僵持。
鶴京野的臉色也微微一冷。
姜蕎當年因為執意嫁給趙家,和鶴京野冷戰三年,三年過去,這件事依舊是兩人之間過不去的坎。
兩人一時間都沒開口,偏偏這時,姜蕎的手機震了又震,她看了眼來電顯示上的名字,果斷掛斷。
她連著掛了幾次,鶴京野看過來:「怎麼不接?」
姜蕎笑眯眯道:「是我老公打過來的,他太黏人了又管得寬,我懶得接。」
鶴京野眼皮一掀,語氣嘲弄:「你和趙海深倒是夫唱婦隨。」
「結了婚當然不一樣。」
姜蕎假裝聽不出他話裡的嘲諷,甜甜一笑:「聽說鶴叔叔在給大哥選嫂子,以後大哥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