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舒笙被抬上擔架,她後背被砸傷,髮尾被燒焦,手背上一片觸目驚心的水泡。
十分鐘前,她衝進熊熊烈火,把一個孕婦從死神手裡搶了回來。
她把孕婦推到消防員手裡,自己癱倒在出口三步外。
她用盡全力,摸出手機,將屏幕碎成蛛網的手機顫抖地貼到耳邊。
「嘟......嘟......」
無人接聽。
舒笙喃喃開口道,「痛......焱霆.....救救我......」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卡宴匆匆開過來,急剎在火災現場邊緣。
車門打開。
隔著攢動的人群,她看到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朝著這邊走過來了。
是顧焱霆!
她的丈夫!
他一身黑色高定西裝,眉眼冷峻,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平日高冷矜貴,這會兒眉頭緊鎖,頭一次露出這麼緊張的神色。
舒笙本來渾身疼痛,神經緊繃,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整個人瞬間放鬆了不少。
他來了。
他一定是擔心她,才從公司匆匆趕來。
這時,醫生走過來了,「女士,你聯繫上你的家屬了嗎?」
「嗯,我丈夫來了......」
舒笙剛要開口,聲音卻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因為顧焱霆沒有朝她走來。
他大步流星,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一個女人正被人小心翼翼地扶出來。
她臉色蒼白,身體搖搖欲墜,挺著六個月大的孕肚,看見顧焱霆的那一刻,眼淚無聲滑落。
「焱霆......你終於來了,我好害怕......孩子.....」
顧焱霆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將女人整個人摟進懷裡。
「雲柔,別怕,我來了,你覺得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低沉溫柔,是從未對舒笙有過的語氣。
舒笙的世界瞬間安靜下來了。
她好像什麼都聽不見。
眼前只有兩人相擁的畫面。
他抱著她。
他哄著她。
他甚至沒有往這邊看,哪怕一眼。
那個孕婦——
正是舒笙拼了命從火場裡救出來的人。
「焱霆,他們欺負我。」沈雲柔聲音嬌滴滴地撒嬌,整個人縮在顧焱霆懷裡。
顧焱霆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女人的身上,薄唇輕啟,帶著幾分寵溺,「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舒笙躺在擔架上,渾身冰冷。
她後背的劇痛一陣比一陣猛烈,燒傷的皮肉和衣服黏在一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
護士急得滿頭大汗,「女士,你再堅持一下,救護車馬上就到.....」
「顧……焱霆……為什麼......」
她拼了命救了的女人,竟是她丈夫的小三。
這時,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快!快抬上去!」護士催促著。
舒笙被推上救護車的瞬間,視線最後捕捉到的畫面,是顧焱霆抱著沈雲柔離開的背影。
他沒有聽到自己的呼叫聲。
或者是聽到,他視而不見。
車門關閉。
救護車裡,護士小心地握住她冰涼的手,「女士,堅持住!馬上就到醫院了!」
舒笙的眼睛乾澀得發疼,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來。
送到醫院,她忽然喘不上氣。
醫生臉色一變,立刻喊道:「快!馬上安排手術,不能等了!」
舒笙被推進了手術室。
麻藥漸漸起效,意識開始模糊。
無影燈照過來。
在她閉上眼睛,徹底失去了意識的那一刻,她腦海裡突然出現一個念頭。
顧焱霆!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那個懷著你孩子的女人,是我剛剛拼了命從火裡救出來的,你會說什麼?
你會說謝謝嗎?
還是說,你連看都不會再看我一眼?
她忽然覺得,後背的燒傷,遠沒有心口那個洞疼。
舒笙是被疼醒的。
她動了動手指,左臂打著石膏,手背覆著藥膏,紗布底下透出暗紅的血痕。
後背的鈍痛一陣陣湧上來,那裡剛做過清創和植皮。
她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一片空白。
護士進來換藥,見她醒了,愣了一下:「女士,您終於醒了。您送來的時候血壓都快沒了,醫生說再晚十分鐘,人就救不回來了。」
她沒有答覆,只是靜靜地躺著,目光空洞地盯著天花板。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他,來過嗎?
護士換完藥後,小聲囑咐,「女士,最好儘快聯繫上你的家人,你的傷還需要人看護一段時間。」
聽聞,舒笙攥緊手心。
原來是她想多了,顧焱霆根本沒有來過。
護士出去之後,舒笙聽見她和其他護士小聲聊起八卦。
「你知道隔壁VIP房住的是誰嗎?」
「誰啊?」
「顧太太啊,聽說都懷孕六個月了,顧總緊張得不得了。你是沒看見送來的時候,顧總的臉都白了,差點把急診室的門踹飛。」
「哇!顧總真是好老公。」
「對啊,顧總全程陪護,你是沒看見那排面,VIP套房,二十四小時特護,呼吸機備了三臺,連院長都親自去看了兩回。其實就是嗆了幾口煙。」
「嘖嘖,真是讓人羨慕。」
……
舒笙的指甲隔著紗布摳進掌心。
他就在隔壁,可他卻沒有來看過她一眼。
這時,門被推開。
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走進來,拎著文件包。
「舒女士,我是張律師。」他關上門,掛上職業微笑,「沈小姐對這次意外深表歉意,也感謝您的救命之恩。這張五十萬的支票,希望你能收下。」
舒笙垂眸,看著那張支票。
簽名欄上,蓋著顧焱霆的章。
她的指尖驟然攥緊。
「沈小姐是顧總的夫人,您救了沈小姐,他也很感激您。」張律師見她不動,又補了一句,「您收下吧,這是顧總的意思。」
舒笙抬眼,聲音沙啞:「顧總的意思?」
「是。」
「他本人說的?」
張律師被她看得一愣,隨即嗤笑:「聽您這口氣,好像跟顧總很熟?」
舒笙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她救了顧焱霆的女人。
顧焱霆讓律師送來五十萬,當作謝禮。
他甚至沒有親自來。
甚至沒有問她一句,傷得重不重。
她抬眼,聲音平靜:「我不簽。」
張律師蹙眉:「舒女士,這五十萬……」
「我說了,我不簽。」
張律師盯著她看了兩秒,見她態度堅決,只能收起支票,拎包走了。
門關上。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
舒笙靠在床頭,後背的傷口被牽動,疼得她渾身發顫。
她閉上眼,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場車禍,她推開顧焱霆,左耳被震得幾乎失聰。
他抱著她,聲音發抖:「舒笙,你瘋了?」
她躺在他懷裡,耳朵嗡嗡作響,卻還是笑了:「你沒事就好。」
他娶了她。
她以為那是愛情的開始。
三年婚姻,他對她客氣疏離,連碰她都像在完成一項任務。
她以為他天生冷淡。
她以為日子久了,總能焐熱。
原來不是。
原來他會溫柔,會緊張,會心疼。
只是對象從來不是她。
一週後,舒笙醒來,盯著手機日曆,渾身一僵。
她已經住院這麼久了。
顧焱霆,自始至終一通電話,一條消息,都沒有。
她自嘲地笑了笑,正要放下手機,走廊那頭突然熱鬧起來。
「顧太太,您慢點,小心臺階。」
「雲柔,還疼不疼?要不要我抱你?」
舒笙渾身一僵。
她透過病房門縫,看見走廊那頭,顧焱霆親自扶著沈雲柔的肩膀,低頭問她肚子還疼不疼。
他的側臉溫柔得不像話。
是舒笙從未見過的模樣。
沈雲柔嬌嗔地靠在他懷裡:「焱霆,我沒事了,你別這麼緊張。」
「你懷著孩子,我怎麼能不緊張。」
舒笙蜷起身子,後背的傷口被牽動,疼得她渾身發顫。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火場,她給他打了那麼多通電話。
他一個都沒接。
而沈雲柔,只需要一個電話,他就能放下一切,飛奔到她身邊。
原來愛與不愛,這麼明顯。
這段貌合神離的婚姻,撐了三年。
也該到頭了。
她拿出手機,指尖懸在屏幕上方。
然後,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去:
「顧焱霆,我們離婚吧。」
她放下手機,打開電腦,登錄一個三年沒碰的賬號。
舒笙敲下一行回覆:「我回來了。」
出院那天,舒笙一個人辦的手續。
她打車回家,換鞋,往裡走。
客廳裡飄著淡淡的檀木香,顧焱霆正背對著她站在窗邊打電話。
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哄人,唇角微微翹起,帶著笑意。
舒笙停住腳步,定定地望著那個背影,有一瞬恍惚。
她身上還很疼,她連說話都懶得說,更不想自取其辱,去質問他這幾天為什麼一條消息一個電話都沒有。
不過,一切都無所謂了。
她轉身要上樓收拾東西,身後便傳來顧焱霆的聲音:「去哪兒了?幾天都不在家?」
語氣裡沒有關切,只有責備。
舒笙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顧焱霆走過來,擋住她的去路,「是因為我沒回覆你的信息,所以生氣了?」
呵,原來他看見了她發的信息,只是懶得回。
舒笙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收緊,聲音卻聽不出波瀾:「沒有。」
顧焱霆蹙了蹙眉,只當她在鬧脾氣,便耐著性子解釋:「這幾天確實有事,有個朋友出了意外,我一直在處理。」
朋友——是沈雲柔吧。
這個理由,挺好。
舒笙垂下眼,睫毛輕輕一顫:「我理解,你很重要的......朋友嘛。」
說完,她側身要上樓。
顧焱霆眉頭擰得更緊:「你今天到底怎麼回事?說話陰陽怪氣的,我不是解釋過了嗎?你究竟在鬧什麼彆扭?」
鬧彆扭?
舒笙忽然想笑。
她為救他的情人,差點丟了半條命。
到頭來還要被指責鬧彆扭?
她驀地抬眸,望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忽然覺得一切都沒了意義。
舒笙抿了抿唇,聲音很輕,卻很清晰:「顧焱霆,我們離婚吧。」
顧焱霆微怔,那雙深如寒潭的眼眸帶著審視:「別鬧了,不要用離婚來威脅我。」
舒笙懶得再爭:「沒有鬧,我是認真的。」
她推開他,徑直往樓上走。
「舒笙,你有沒有想過,離開我你該怎麼生活?這些年你一直是靠我的。」
她腳步微頓。
顧焱霆見狀,語氣放緩:「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過,你早點休息。」
舒笙從他眼底捕捉到一抹輕視。
她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目光卻愈發堅定:「我以後的生活不用你操心。離婚協議我會儘快擬好,請你配合簽字。」
顧焱霆蹙眉,正要開口,手機驟然響起。
他低頭掃了一眼屏幕,眉頭一鬆,接起電話:「喂,雲柔?」
那頭傳來一道軟軟的、帶著哭腔的聲音:「焱霆,我肚子好痛……焱霆,你能不能過來一趟?我好害怕……」
顧焱霆臉色一變:「你別動,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他語氣倉促:「我得出去一趟,有什麼事等我回來說。」
幾秒後,玄關傳來關門聲。
他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她。
緊接著,院子裡引擎啟動,車聲漸行漸遠。
舒笙泛白的手指死死攥住扶手。
她提離婚,他連一句挽留都沒有,轉身就去哄另一個女人。
顧焱霆徹夜未歸。
第二天清晨,舒笙留下離婚協議,拎著行李箱走出別墅。
她身上傷口還隱隱作痛,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走出了顧家的大門。
剛踏出大門,手機震動。
她接起來,是閨蜜紀然的聲音。
「笙笙,你真的決定復出了?顧焱霆那個狗男人,白瞎了你一片真心。」
紀然這幾天在國外出差,得知舒笙的事後,恨不得立刻飛回來。
「他知不知道你對他有多好?當年他那個技術公司,核心系統卡了殼,差點倒閉,是你這個計算機天才,授權獨有專利幫他起死回生,才有今天的顧氏集團。」
「還有那麼多次,他搞不定的難題,都是你偷偷替他擺平的。你為他做這麼多,從沒要過一分報酬,他良心被狗吃了,忘恩負義!」
紀然越想越氣:「笙笙,這婚必須離!」
「嗯,然然,你放心,協議我已經準備好了,不會改的。另外,屬於我的東西,我一定要拿回來,不會便宜了他們。」舒笙的目光透著從未有過的堅定。
「花瓶」不過是假象。
她真正喜歡的是寫代碼、研究AI、開發遊戲。
十八歲那年,她已是國際KING聯盟的核心成員。
只是嫁給顧焱霆後,她收斂了所有鋒芒,安心相夫教子。
收回思緒,舒笙又說,「對瞭然然,之前你和我說過,有個大佬一直想買我開發的那款遊戲?」
「對啊,可你不是……」
「我同意賣。」
紀然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聲音裡帶著驚喜:「笙笙,你終於想通了?」
舒笙回頭看了一眼那棟住了三年的別墅,目光平靜。
「想通了。」
「屬於我的東西,我會一樣一樣拿回來。」
「包括他欠我的,所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