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宋知珩豢養的金絲雀,林梔堪稱模範。
為方便金主傳喚,她每年最多隻接三個月的工作,拍一些小成本的影視劇,事業不溫不火。
明知宋知珩只當她是白月光的替身,她也安之若素,甚至主動模仿那位正主的穿搭。
人人都笑她是離了男人便不能活的菟絲花,這輩子註定鎖死在宋知珩身邊。
她卻揹著宋知珩點了男模。
還是兩個。
……
看著眼前男模輪廓分明的腹肌隨著音樂律動,林梔愜意地啜飲著杯中的雞尾酒。
經紀人琳達卻憂心忡忡地湊近:「你真打算去M國?要是宋知珩知道了……」
林梔被酒嗆得連咳幾聲,啞著嗓子說:
「不會的。他只會給我一大筆分手費,跟我說好走不送。」
她太瞭解宋知珩了。
他薄情,卻也慷慨。
身邊的女伴如流水,向來好聚好散。
她走了,自然會有年輕漂亮的女人補上。
琳達想了想,覺得在理,便轉了話題:「一個月後就出發,簽證都辦妥了?」
「萬事俱備。」林梔點頭,「顧導那邊已經協調好了,過去就開機。」
說來也是運氣。
去年拍的一部小成本文藝片,竟入圍了歐洲某電影節,她還被提名了最佳女主。
雖沒什麼可能拿獎,卻被國際大導看中,邀她去M國拍戲。
她思前想後,自己快三十了,總不能一輩子靠著宋知珩。
不如趁現在,搏一把。
去了M國,若能闖出點名堂,她便能徹底撕掉「宋知珩的情婦」這個標籤,做回自己。
晃了晃腦袋,把宋知珩這個名字拋到一邊,她滿意地摸了摸男模飽滿的胸肌。
琳達卻打掉了她的手,「看看就得了,還敢上手?宋知珩要是知道了,要你的命。」
「他怎麼可能知道?」林梔懶洋洋地笑著,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這個月,他要去M國陪程嫣,哪有空管我?」
程嫣就是宋知珩的白月光。
她和林梔不一樣,她很有事業心,勇闖M國娛樂圈,不出成績誓不回國。
宋知珩每年都會抽出一整個月,飛越大洋去陪心上人。
林梔勾起唇角,帶著幾分報復般的快意,用手指輕佻地抬起男模的下巴。
男模乖巧地喚了一聲:「姐姐~」
話音未落,林梔的手機響了起來。
是金主的專屬鈴聲。
她心裡咯噔一下,抓起手機就衝到衛生間,按了接聽鍵。
宋知珩問:「你在X馬會所幹什麼?刷了二十萬,買什麼了?」
林梔瞬間如墜冰窟。
她才反應過來,剛才刷卡的時候,用的是宋知珩的副卡!
她支支吾吾地想解釋,對方卻已沒了耐心:
「老地方。現在過來,別讓我等。」
宋知珩口中的「老地方」,是申城最頂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他在城裡房產無數,卻只在這裡召見她。
或許是因為,他的心隨程嫣一起漂泊。
其他女人都不配擁有他給的家,她們只是他聊以慰藉的工具。
林梔以最快的速度趕到酒店,刷卡上了頂樓。
宋知珩正背對著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高大的身影如松柏般挺拔。
林梔看著這個背影,不禁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那年她剛滿十八,即將高考,成績夠得上本地名校,前途一片光明。
可是她家裡破產了。
父親把所有財產都轉移給了小三母女,然後跳樓自殺。
母親一病不起,在醫院奄奄一息。
催債的人天天來家裡鬧,還說要把她賣到緬北抵債。
走投無路之下,她憑藉這張老天賞飯吃的臉,報名參加了選秀。
第一場公演剛結束,她就被帶到了這家酒店,這個房間。
彼時,宋知珩也是這樣站在窗前。
他像一個天生的王者,冷漠地睥睨著腳下眾生。
輕而易舉地,就決定了她此後八年的命運。
林梔心中不安,怕宋知珩追問X馬會所的事。
她走過去,怯生生地抓住宋知珩的衣角,嗓音十分軟糯:
「宋先生,你都半個月沒來了……」
當他的目光掃過來時,她立刻揚起一個最像程嫣的笑容,「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呢。」
事實證明她多慮了,宋知珩根本沒空盤問。
他一言不發將她打橫抱起來,扔在了大床上。
林梔猜測,他此次匆匆回國,情緒不佳,多半是與那位白月光小姐鬧了不愉快。
她不敢在這種時候觸他黴頭,只能將身體放得極軟,予取予求。
然而她的順從反而激怒了他,動作愈發兇狠,彷彿要將她拆吃入腹。
到了後來,她實在受不住,抓著他緊繃的脊背,帶著哭腔哀求:「宋先生……求求你……求你疼疼我……」
他滾燙的手掌卻覆住了她的下半張臉,只留下一雙眼睛。
他緊盯著她溼潤的眼眸,嗓音沙啞地命令:「叫我知珩。」
林梔知道他這麼做的用意。
她這一雙眼,最像程嫣。
於是她順從地,將那雙被淚水浸透的眼睛再度彎成月牙,模仿著程嫣嬌憨的語調,輕輕喚了一聲:「知珩~」
宋知珩終於滿意,動作輕柔了下來,一個吻鄭重地,落在她的額頭。
她心裡很清楚,這麼溫柔這麼純情的吻,不是給她的。
是給程嫣的。
好在,這麼多年過去,她的心早就磨鈍了,不痛了。
其實,當年她並沒有這麼懂事。
最開始她跟著宋知珩的時候,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
因為那時候宋知珩對她太好了。
幫她還債,幫她付媽媽的醫藥費,給她資源,還給她買各種各樣的衣服包包和首飾。
她有些恍惚,她還以為,自己和宋知珩在談戀愛。
直到那天宋知珩的生日,她親手做了蛋糕,給他發了消息,說在酒店等他。
可是等到半夜,他也沒有迴音。
她急了,瘋狂地給他電話,他一個都不接。
好不容易從特助那裡問到,他人在城郊別墅。
她連夜趕去,卻被冰冷的鐵門擋在門外。
那一夜大雨傾盆,宋知珩就在樓上的溫暖燈光裡,卻下令不準為她開門。
後來她才知曉,是程嫣回來了,特地飛來為他慶生。
她在暴雨裡淋了一夜,高燒不退,險些燒成肺炎。
宋知珩等她快康復了,才來醫院看她,只淡淡拋下一句:
「再有下次,就給我滾。」
不會再有下次了。
那次之後,她就學乖了。
她知道,自己和宋知珩養的一隻貓,沒什麼區別。
貓可以陪他睡覺,高興了就喂點貓條,摸摸頭,掏掏下巴。
但是,貓只是貓。
當了八年的貓,宋知珩快要膩了,她也累了。
她想做回人了。
發洩過後,宋知珩沉沉睡去。
林梔卻怎麼也睡不著。
她拿出手機刷著熱搜,不經意間,一個名字撞入眼簾。
程嫣。
說來也巧,她剛接了顧導的邀約,準備前往M國發展。
而一直在M國電影圈闖蕩的程嫣,卻突然高調宣佈,將回國拍攝電視劇。
是為了宋知珩吧。
林梔望著宋知珩精緻的側臉輪廓,輕笑了一聲。
宋知珩這次突然負氣回國,程大美人終於有危機感了。
一年前,林梔在路邊救助了一條流浪狗,取名為大黃。
可她每年都要出去拍戲,不方便養寵物。
她鼓起勇氣向宋知珩開口求助。
男人當時正處理文件,頭也沒抬,不耐地揮揮手:
「我在城郊那套房子正好缺個看門的,送過去吧,老管家會照料。」
她千恩萬謝,將狗送了過去。
大黃極通人性,雖然不和她一起生活,卻清楚是她救了它。
每次見到她,尾巴都搖成螺旋槳。
這份純粹的愛,成了她灰暗生活裡難得的慰藉。
她盤算著,自己走了,宋知珩決計不會管大黃。
她驅車趕往城郊別墅,準備接大黃回自己家,回頭帶大黃一起出國。
然而,當她踏進別墅庭院,卻沒有看見那個黃色的身影。
她心裡一空,聲音都變了調:「管家,大黃呢?!」
管家面露難色,踟躕了好久,小聲回道:「昨晚程小姐回來了,她對狗毛過敏。少爺就讓我們,把狗扔了……」
「扔了?!」林梔整個人如墜冰窖,「扔哪了?你們把大黃扔哪了?」
「小區外面……」
林梔像瘋了一樣衝出小區,逢人便問有沒有看到一條大黃狗。
找了一下午,天都黑了,下起了雨,大黃依舊沒有迴音。
林梔在雨幕裡走著,啞著嗓子呼喊:「大黃!」
狗子並沒有出現,狗男人出現了。
宋知珩舉著一把黑色的雨傘,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溼漉漉的手臂,眉頭緊鎖:
「林梔,你鬧夠了沒有?」
林梔看著昏沉沉的雨幕,想到大黃在雨裡挨餓受凍,心急如焚。
一時她什麼都顧不得了,衝宋知珩吼道:
「你答應過我會好好照顧大黃的!你為什麼要扔了它?!為什麼?!」
她難得如此鮮活,宋知珩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又繃起臉,冷聲道:
「誰說我扔了它?你跟我來。」
林梔愣住了。
他將渾身滴水的她塞進邁巴赫後座,對司機吩咐:「去江州灣。」
宋知珩在江州灣,有一棟洋房。
院子裡開滿了白色的梔子花,香味撲鼻。
推開院門,一個熟悉的黃色身影,立刻從精緻的狗屋裡衝了出來。
它熱情地撲向林梔,溼漉漉的舌頭在她臉上亂舔。
隨即又去蹭宋知珩的褲腿。
宋知珩一臉嫌惡,示意傭人趕緊把狗牽走,這才對愣在原地的林梔淡淡道:
「我房子多得是,犯不著扔了它。不過是換個地方。」
林梔有些意外,下意識說:「那管家說扔了……」
「嫣嫣脾氣不好,不做做樣子,她要鬧得天翻地覆。」
他語氣無奈,眼底卻掠過一絲溫柔。
林梔想,這就是愛吧。
愛一個人,連她的無理取鬧都覺得可愛。
她強壓下心口的酸脹,努力扯出一個感激的笑:
「謝謝宋先生。不過……我最近正好有空,想把大黃接回去自己養,可以嗎?」
宋知珩瞟了她一眼,淡淡地拋下一句:「隨你。」
他出來有一會兒了,程嫣的電話打了過來:
「宋知珩你在哪兒?我想吃藍莓蛋糕,你快去給我買!」
全世界,敢這麼和宋知珩說話的人,只有程嫣了。
宋知珩也不惱,嘴角噙著淡淡笑意:「好,馬上去。」
掛了電話,他看著面前落湯雞似的林梔,微蹙起眉。
「最近沒空找你。有個雜誌封面,你去拍了吧,打發時間。」
他隨手拋來的資源,便是無數小花爭破頭的頂級時尚雜志。
林梔沒有拒絕的理由,坦然接受了這份「補償」。
然而,當她抵達攝影棚,才發現這次拍攝竟是群封。
而C位,赫然是高調回國、風頭正勁的程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