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電閃雷鳴,雨下了整整一天。
蘇半夏站在衣櫃前,一件件的往行李箱裡扔著衣服。
牆上的時鐘滴答滴答的轉動著,十二點了,然而慕南枝還是沒回來。
她和慕南枝在三年前結婚,婚後慕南枝每天都忙著工作,很晚回家,她總是不放心,每天堅持等到後半夜,照顧他睡下後才會休息。
然而今天註定會不一樣。
蘇半夏將箱子整理好的時候,身後傳來了沉沉的腳步聲。
她緩緩轉過身去,看到慕南枝俊逸卻沉冷的眼眸,那雙眼眸看著自己的時候永遠都平靜無波,沒有一絲的溫度。她心裡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到了嘴邊,只剩下了一句輕輕的:「你回來了。」
慕南枝眸光漠然的掃了一眼床上的行李箱,音色冷厲詢問:「收拾東西,要出去旅遊?打算去哪裡?」
蘇半夏沒想解釋,她只是靜靜的看著他:「我已經做好飯菜了,先吃飯吧,吃完了我們聊聊。」
下午的時候,她因為暈倒去了醫院,拿到檢查報告之後從醫院出來,收到了陳雨桐發來的消息,隨後她就去了陳雨桐的公寓找他。
陳雨桐。
蘇半夏嫁到慕家的時候就知道了,她是慕南枝的嫂子,慕南枝和他的兄長,以及陳雨桐從小一起長大,是青梅竹馬。
慕南枝和兄長都喜歡上了陳雨桐,但陳雨桐選擇了慕南枝的哥哥,後來他的哥哥出事故受了傷,身體不好,結婚之後兩個人定居在國外。
前段時間慕南枝的哥哥去世,他去國外將哥哥帶回來,也把陳雨桐帶回國,妥善安置,就住在慕南枝名下的公寓內。
陳雨桐有什麼事情,慕南枝都會親自去看她。
他們同出同入,好像一對真正的夫妻,而她這個正牌妻子,反倒是像個與他無關的陌生人。
她也一直安慰自己,陳雨桐只是慕南枝的嫂子,他們不會有什麼關係。
直到她收到了陳雨桐發給自己的照片——照片裡,慕南枝圍著圍裙在廚房裡做飯。慕南枝跟她結婚三年,也從未下過廚……
蘇半夏懷著最後的一抹希冀,敲開了房門。
慕南枝穿著白色襯衫站在門口,看著她,冷聲問:「蘇半夏,你怎麼會在這裡?」
語氣裡,全然都是厭惡,質問,好像是她的到來破壞了他美好的生活。
而他身後,是裹著浴巾,頭髮濕漉漉,眼睛也濕漉漉的陳雨桐。
蘇半夏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會是什麼關係,讓陳雨桐能夠在一個男人面前這樣出現?
蘇半夏紅著眼睛,抬手狠狠地給了慕南枝一巴掌。
「慕南枝,你真髒!」
她以為自己會很憤怒,可真切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她卻很冷靜。
大概是已經積攢夠了失望,也不會再有希望,她轉身離開,回家之後,便給慕南枝發了短信。
「慕南枝,不管你今天有什麼事情,晚上回來,我有話要跟你說。」
回來的路上,蘇半夏一番準備,做了一桌子菜。
慕南枝看到蘇半夏冷淡的走出臥室。
以往自己回來,蘇半夏總會笑容溫暖的走上前來,接過他的衣服,跟他軟語幾句,哪怕自己情緒不好,蘇半夏也都是忍耐著,從來不發脾氣,今天蘇半夏看他的眼神冷淡,聲音也結了冰。
這讓慕南枝覺得很不對勁。
他抓著蘇半夏的手臂,居高臨下的看著蘇半夏那張冰冷,毫無表情的臉。
「蘇半夏,你在跟我鬧脾氣?」
三年前,蘇半夏的父親經商失敗,家裡欠下不少錢,許多債主上門要錢,為了儘快償還欠款,蘇家想到了慕家,想要慕家履行二十多年前的婚約,逼著蘇半夏嫁給慕南枝換取巨額的彩禮。
慕家家大業大,慕南枝英俊多金,但風流成性,聲名狼藉。
蘇半夏心裡有喜歡的人,起初是抗拒掙扎過的,但父親愣是藏起了精神有問題的母親作為要脅,不得已她只能答應。
蘇家和慕家聯姻之前,安排了兩人見面。
她千萬不肯,也要被強行帶去慕家。
那天陽光燦爛,慕南枝從遠處走來,眼角眉梢都是懶散的不耐,和不經意間流瀉的多情繾綣。
看到他走進來的瞬間,蘇半夏只覺得自己的一顆心砰砰亂跳起來,她沒想到,家裡給她安排的聯姻物件,竟然就是自己暗戀多年的那個人。
她手心裡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聲音也是小心翼翼中帶著雀躍,飄散在那個靜謐的午後:「你好,我叫蘇半夏,是你未來的妻子。」
回應她的是一聲冷笑,慕南枝挑著修長的腿坐在沙發上,冷漠道:「蘇半夏,是吧?如果不是爺爺重病在床,想要在有生之年抱上孫子,我不會跟你結婚。慕家會解決蘇家的債務問題,但婚後你是你,我是我,我不會愛你。你的任務只是為慕家生下繼承人,聽明白了?」
蘇半夏看出來了他眼底的冷意,也知道他不喜歡自己。
但,那可是慕南枝啊。
這是唯一能夠靠近他的辦法了。
她滿懷著希望嫁了過來。
她想,只要自己努力,他遲早會看到自己的存在吧?
然而事實證明,她真是傻的可以。
這三年裡,她付出了所有真心,每天早上四點鐘起來,為他準備早餐,所有事情親力親為,換來的只是他冷眼相待。
他不記得她的生日,即便是長輩做壽,或者需要他們夫妻同台的場合,他都不會出現,有次她腹部痛,疼的渾身發抖,冷汗直冒,她給他打電話,也不過是聽到他在電話裡說:「我現在很忙,沒事別打電話給我。」
說完,就掛斷了。
那次是她自己掙扎著去了醫院,之後也是自己簽字做手術,請了護工照顧,即便是一個人出院回家,慕南枝也沒有詢問過她的情況。
然而,陳雨桐的每一件小事,慕南枝卻都親自過問。
她不是木頭人,不是不會心痛的。
蘇半夏仰頭,靜靜的看著他,淡聲問:「慕南枝,你覺得我們的婚姻,有意思嗎?」
「後悔嫁給我了?」慕南枝好像是明白她話裡的意思:「蘇半夏,你別忘記了,當初你嫁給我的目的是什麼。」
是。
她明白的很,清楚的很。
每次回到慕家,老爺子都要催促他們儘快生個孩子。
她吃過很多藥,慕南枝也很努力。
每天晚上,慕南枝都會回來。
按部就班的跟她完成任務。
她感覺不到對方的絲毫愛意,他的態度始終是漫不經心的。
似乎如果不是迫於壓力,他都懶得碰她一下。
他甚至從來不曾吻過她。
儘管如此。
可她的肚子一直都沒有什麼動靜。
她每次回到慕家都會很難受,因為覺得她就是慕家的一個工具人而已。
最近這段時間,她壓力一直都很大,終於暈倒了在醫院接受檢查。
醒過來的時候,醫生跟她說:
「你的子宮有些缺陷,身體不易受孕,即便懷上了也很難保住,其實沒有孩子也沒關係,回去跟你丈夫商量下,還可以領養,或者是過過二人世界也很好。」
不易受孕,保不住,不會有孩子……
蘇半夏想到醫生的話,就覺得渾身冰冷,這件事慕家也遲早會知道的。
老爺子已經提醒過幾次,若是老爺子知道她生不出來孩子,應該會讓她滾出慕家吧。
蘇半夏想到這裡,臉上一片慘白。
她從齒縫裡掙扎著吐出幾個字來。
「慕南枝,你跟我親密,其實就只是為了完成爺爺的願望,是吧?」
慕南枝微微一僵,隨即眉頭緊緊皺起來。
「你不是都清楚麼。」
下一秒,他看到蘇半夏點點頭,慘澹的笑起來。
記憶中的蘇半夏從來都是溫順的,討好的,今天卻像換了個人似的。
蘇半夏低垂著眼眸道:「是啊,我都很清楚,慕南枝,我知道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你討厭我,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燈光照在她慘白的臉上。
慕南枝清楚地看到蘇半夏臉上的冷漠與堅定。
「所以從今往後,你不用將就了,我們離婚吧,我,成全你們。」
我成全你們。
成全你。
再也不要做三個人裡多餘的那個人,再也不要做費盡心思討好的小丑,再也不要眼巴巴的等待誰的施捨。
再也不需要,慕南枝心裡愛著一個女人,卻跟自己做著最親密的事。
甚至,有時候喝醉酒,叫的也是其他女人的名字。
三年的時間好像是一場夢,現在夢醒了,她不想再自欺欺人。
慕南枝先是詫異,隨即不屑的看著蘇半夏。
結婚之後,蘇半夏就一直討好他,希望自己愛上她,可是他明明一開始就提醒過蘇半夏。
別對不屬於自己的癡心妄想。
他眯著黑眸看蘇半夏,覺得這個女人現在越來越得寸進尺,尤其是,不久之前,蘇半夏竟然還敢打了自己一巴掌!
想到那一巴掌,他的臉色越發陰沉。
他冷嗤一聲:「離婚?你考慮清楚了?」
「是。」
蘇半夏點頭,拿出已經簽好的離婚協議書遞給了慕南枝:「我已經簽字了,之後領離婚證的時候,記得通知我就好。」
說完,蘇半夏便提著自己的行李箱,一步步的走下樓。
慕南枝沒想到蘇半夏竟然是玩真的。
他看著蘇半夏單薄的背影,幽幽的語調裡沒有一絲感情。
「出了這個門,就永遠不要再回來。」
回來?
把心掏出來還要被一腳踢開的經歷,這輩子有一次也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