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姐,你懷孕了。」
浴室中水聲嘩啦,隱約能窺見到磨砂玻璃門上的那道高大人影。
蘇見星腦海中一直迴響著今天醫生對她說過的話。
結婚兩年,她和霍行琛每一次都做了避孕。
唯有一次不同——上次霍行琛應酬後醉酒,一次,她就懷孕了。
浴室的門打開,熱氣燻蒸之下,只在下身裹了條浴巾的霍行琛走到她面前,壁壘分明的腹肌停留在蘇見星面前。
他微微彎腰,寬大的手掌摸進了她的睡衣裡。
蘇見星急忙按住了他的手,聲音低低的:「我...我不想做。」
霍行琛眼中欲色未退,卻收回了手,又在她唇上吻了一記後,才轉身進了衣帽間。
蘇見星的腦中更亂了。
她和霍行琛是因一場酒後亂性有了交集,那是她的第一次,霍行琛說要對她負責,當時她並未將這句話放在心上。
後來霍行琛的爺爺突然病重,為了完成爺爺的心願,霍行琛找到她,提出了假結婚。
那時候蘇家的服裝公司剛倒閉,欠了一大堆外債,母親為了撐起蘇家也病倒了,裡裡外外都需要錢。
再加上霍行琛本來就是她喜歡的人,她就答應了這個荒唐的提議。
他們簽了婚前協議,領了證。
但沒辦過婚禮,也沒打算要孩子。
這樣的日子,一過就是兩年。
蘇見星從沒想過,她居然會懷上霍行琛的孩子!
她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將這件事告訴他,無論他們的婚姻如何,孩子是他們共同的。
霍行琛還沒從衣帽間出來,他放置在一旁的手機先震了。
上面顯示的名字是宋思思。
霍行琛愛而不得的女人。
衣帽間的門傳來輕響,蘇見星飛快收回視線。
霍行琛換了身睡衣出來,黑髮半溼著,一張俊臉在燈光下帥得讓人頭暈目眩。
他瞥見她蒼白的臉和眼角的淚,動作頓了一瞬,溫熱的手指撫上了她的臉,聲音低沉充滿磁性:「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叫醫生來給你看看?」
蘇見星搖了下頭,剛要開口,霍行琛的手機再一次震動了起來。
他看了一眼手機後,去了陽臺接這通電話,還順手將陽臺門關上了,隔絕了裡外。
過了會兒,霍行琛回來,再次進了衣帽間,這次的動作很快,他換了整齊的襯衫和西褲。
他要出去,是去見宋思思嗎?
蘇見星的心往下沉了沉,眼看霍行琛拿了車鑰匙,她有些急了:「行琛,這麼晚了,你還要出門嗎?」
霍行琛回過頭來,唇角露了絲笑,一雙黝黑的眸子也彎了起來:「怎麼?捨不得我走?」
每次他這樣對她笑時,她總會臉紅心跳,彷彿回到了年少時剛認識的那會兒,像咬了一口清脆的杏子,又酸又甜。
蘇見星追上前去:「我...我有話想對你說。」
她要告訴霍行琛,他要當爸爸了。
她想用這個,來挽留他。
「明天再說。」霍行琛沒給她開口的機會,頭也不回地走了。
樓下響起了汽車發動的聲音。
蘇見星心裡酸澀得厲害,良久才吐出一個字:「好。」
沒有人回應,就像她對霍行琛的愛。
凌晨,蘇見星在床上輾轉反側許久,才終於有了睡意。
這時,大伯母的電話打了過來:「見星啊,你媽的病情惡化了,現在很危險,醫生說需要立刻手術。」
蘇見星的睡意當即沒了,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我馬上過來!」
「你先別急著過來,手術費還沒著落。」
蘇見星動作微頓:「...要多少?」
「五十萬,還有後續的治療、護理什麼的,總得一百來萬吧。」
大伯母的聲音停了一下,換上了苦口婆心地語氣:「見星啊,咱們家裡所有的錢都拿去還債了,你去找女婿想想辦法啊,都是一家人,他不會見死不救的。」
「...好,我知道了。」
蘇見星掛了電話後,給霍行琛打了過去。
鈴聲只響了幾秒,霍行琛就給她掛斷了。
蘇見星又撥一個過去。
等待的時間裡,手機上卻突然推送了一條娛樂新聞。
#霍氏總裁為了給歸國女星宋思思慶生,豪擲千萬購買遊艇#
那艘遊艇漂亮奢華,印著宋思思的英文名字。
往下翻還有一張配圖,高大的男人將美豔女明星半摟在懷裡,雖然只留給眾人一個側影,但也極具氛圍感。
蘇見星愣愣地想:他果然是去找宋思思了啊。
一千萬,足以治好她的媽媽,但對宋思思來說,不過是一個生日禮物。
鈴聲快要響到盡頭的時候,霍行琛總算接通了電話,語氣透著不耐:「什麼事?」
眼前一會兒是霍行琛和宋思思擁抱的樣子,一會兒是他離開時決絕的背影。
媽媽病情惡化的事,蘇見星忽然就說不出口了,話鋒一轉:「你在哪?」
那邊靜止了一瞬後,又響起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為不耐:「還能在哪?當然在開會。」
撒謊。
他明明就和宋思思在一起,可他卻騙她說在開會。
媽媽受病痛折磨的樣子就在眼前,蘇見星閉了閉眼,放低姿態,忍著哽咽道:「行琛,我媽她...」
霍行琛直接打斷了她的話:「蘇見星,我很忙,沒功夫聽你廢話。」
話音剛落,霍行琛就掛了電話。
蘇見星舉著只剩忙音的手機,她突然覺得很噁心,周圍的一切都讓她很噁心。
霍行琛和宋思思的藕斷絲連讓她噁心,霍行琛的欺騙讓她噁心,就連自尊心被碾得粉碎的她自己也讓她覺得噁心。
為什麼不早點看清現實呢?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對霍行琛心動呢?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他不可能屬於她嗎?
蘇見星衝到衛生間乾嘔起來,她的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淚水,很快化為淚珠滾滾而下。
她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像一條到處乞食、又髒又臭的狗,用卑微低賤的姿態,妄圖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施捨自己一點可憐。
蘇見星撐著洗漱臺站起,看著鏡中的自己。
這張臉二十六歲,依舊年輕,雖比不上女明星的豔麗,但也有自己獨有的韻味。
只是這兩年她瘦了許多,鎖骨突出,臉色也蒼白了些,眼中的光芒也沒了。
蘇見星拂開鏡面上的霧氣,喃喃自語:「原來不是這樣的...」
她也曾是京市冉冉升起的新星,才華過人,眉目飛揚間皆是靈氣。
可她放棄了晉升新銳設計師的機會,嫁給霍行琛,到他身邊做了一個小小的助理。
這兩年,她依靠著霍行琛,活得已經沒有尊嚴了。
蘇見星垂下頭,撥通了大伯母的電話。
「大伯母,我的工資卡裡還有十幾萬,你先用著,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蘇見星一夜未眠,她連夜整理了自己以前的東西,大學時獲的獎,優秀作品刊登過的雜誌,考過的各種證......
天一亮,蘇見星準時準點去了霍氏上班。
行政助理的位置是霍行琛給她的,但她一直幹的是端茶遞水的活,從未接觸過霍氏內部的事情。
漸漸地,她也就活成了一個小透明。
由於是空降部隊,蘇見星剛進公司的時候,大家對她的身份有過諸多猜測,有的說她是靠美色上位,有的說她是霍家的親戚,還有的說她是某個高層的情婦......
但時間久了,大家發現蘇見星一直幹著底層的活,人又沒什麼脾氣,對她的不屑就越發寫在臉上了。
霍行琛的特別助理趙晉也是其中一員。
他陪同霍行琛開完會回來,扔給她一份文件,態度傲慢:「這是下個月的項目方案,你去拿給霍總簽個字。」
蘇見星早已習慣,她默默拿上文件,去了霍行琛的辦公室。
總裁辦的門沒關嚴,隱約看見兩道人影坐在沙發上,交談聲時不時傳出門外。
蘇見星正要敲門,卻忽然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行琛,你不會愛上蘇見星了吧?」
這道聲音是秦放的,他是霍行琛從小玩到大的好友。
霍行琛的聲音隨即傳來,帶出一聲冷哼:「怎麼可能?」
秦放嘿嘿一笑:「那你怎麼不和她離婚?」
霍行琛的語氣隨意:「習慣了。」
蘇見星的眼睫飛快一顫,攥著文件的手指驀地收緊。
他從沒愛過她,兩年的婚姻不過是「習慣了」。
秦放繼續追問:「你打算什麼時候和蘇見星離婚?」
霍行琛回答得很簡短:「時機到了,就離。」
秦放笑聲收斂,語氣正經了一些:「行琛,我可提醒你,思思和蘇見星不一樣。」
似乎是秦放一直提起她,讓霍行琛感到不悅了,他的語氣再度冷淡:「她們當然不一樣,你對她有興趣?我幫你牽線搭橋?。」
秦放也笑了:「別,你霍總用過的女人,我可消受不起。」
蘇見星的眼眶又酸又熱,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了,呼吸之間喘不上氣。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打算轉身離開。
面前的門卻一下子被打開了,蘇見星迅速將泛起的熱淚逼了回去。
秦放站在門邊,一臉意外:「蘇見星?」
短短一秒鐘的時間,蘇見星的臉色已經恢復尋常。
她掛上招牌假笑,衝秦放禮貌點頭:「秦先生,我來給霍總送份文件。」
秦放像在愣神,木木地讓開身體。
蘇見星迎著霍行琛的目光走進去,鞋底踩在昂貴的地毯上,一絲聲音也沒發出。
蘇見星斂眸,雙手遞過文件:「霍總,這是趙助理讓我拿給您的項目方案,請您簽一下字。」
她語氣疏離,姿態也疏離,不像在跟自己的丈夫說話,倒像真的把他當成領導了。
霍行琛有些煩躁,卻不知這火氣從何而來。
他和蘇見星是假結婚,也沒有對外公佈過婚訊。
可真當蘇見星做得無懈可擊時,他心底又有一種被她忽視的不爽。
他接過文件,迅速簽了字遞迴:「辛苦。」
蘇見星拿了文件就往外走,一丁點兒留戀也沒有。
蘇見星從總裁辦出來後,把文件放到趙晉桌上。
她拿出手機,先給大伯母發了消息,詢問媽媽的情況。
大伯母說今早病情已經穩住了,手術費的事讓她儘快想辦法,醫生已經在催了。
蘇見星吸了下鼻子,抹了抹酸痛的眼角後,將手機放回口袋。
這時候,茶水間走進來幾個員工。
她們沒有發現角落的蘇見星,肆意閒聊起來。
「哎,你們看新聞了嗎?大明星宋思思回國了。」
「我早就知道了,咱們霍總還送了她一艘遊艇呢,親自命名的那種。」
「霍總對她可真好。」
「那當然了,她可是宋氏集團的千金小姐,和霍總青梅竹馬的,要不是宋小姐想去國外發展,兩人早就結婚了。」
「那霍總和蘇見星又是怎麼回事?我聽說她有次從霍總的車上下來,私下都在傳她想要爬霍總的床......」
「你見霍總拿正眼瞧過她嗎?就算他們真的睡了,霍總對她也就是玩玩罷了,正牌女友一回來,她還不得讓位?」
「她也不瞧瞧自己那樣,還真把自己當成飛上枝頭的野雞了!」
......
手裡的咖啡已經失了熱氣,掌心一片冰涼。
這時,其中諷刺聲最大的那個女人發現了角落裡的蘇見星。
「哎喲,我說誰在這裡藏著呢?原來是蘇小姐啊!」
蘇見星知道她,人事部的周曼,也是宋思思的忠實粉絲。
有關霍行琛和宋思思的那些事,她都是從周曼這裡聽來的。
但蘇見星此刻沒心情聽下去,她起身收拾了自己的杯子,打算離開。
周曼卻不依不饒地攔住了她的去路:「這就聽不下去了?那等宋小姐和霍總結了婚,你豈不是要挖個洞把自己埋進去?」
蘇見星沒有理睬,周曼便越發來勁:「不對,你幹的就是給男人暖床的活,沒了霍總,還有霍氏其他高層,雖說他們的年紀都可以當你爸了,但興許你就好這一口呢?」
蘇見星轉過頭,目光冷冷地盯著她:「周曼,注意你的言辭!」
她少有這樣疾言厲色的時候,細看之下還真有幾分唬人。
周曼衝身後幾個員工一笑,指著蘇見星道:「她急了!看來還真讓我說中了,她馬上就要爬到其他老男人......」
‘啪’的一聲,蘇見星抬手扇在了她的臉上。
周曼的臉被打得側過去,沒一會兒便腫起幾根清晰指印,她不可置信地看著蘇見星:「你敢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