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昏暗。
鬱家別墅裏燈火通明,客廳裏時不時傳來歡聲笑語。
姜穗一個人守在廚房,臉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紅,她昏昏沉沉地看着湯鍋,鍋上沈騰的熱氣薰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她發燒了,從今晨一直到現在。
可是她連出門買個藥的時間都沒有,繁重的家務讓她不脫開身。
「誒,你好了沒啊!做個飯都這麼慢,我哥怎麼會娶了你這樣的廢物!」
鬱柔在廚房門口催促,語氣惡劣。
姜穗舔了舔幹燥起皮的嘴脣,對小姑子這種態度已經習以爲常。
「馬上就好。」
「快點,我哥和夢凝姐等着呢,」鬱柔不耐煩地催促,「夢凝姐跟你這種鄉下人可不一樣,她在國外治療好不容易回來,可不能餓着,她要是餓出問題,我哥不會放過你的!」
姜穗拿着湯勺的手一頓,心像是被扎了一刀,酸澀無比。
她爲了鬱謹琛盡心盡力伺候了鬱家三年,像個傭人一樣,但是在她丈夫眼裏,她連沈夢凝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鬱柔譏笑。
「人要有自知之明,當初要不是奶奶急着抱孫子,夢凝姐又不在國內,像你這樣的女人根本就進不了我家的門。不過,廢物就是廢物,三年都生不出一個孩子在連做飯掃地都做不好就趁早滾蛋吧!」
姜穗看着鬱柔轉身回到客廳,握緊了手。
外面隱約傳來聲音。
「謹琛,我回來是不是打擾你和姜穗了,她不會生氣吧?」
女人的聲音嬌媚得能滴出水來。
「沒關系,你的事重要。」
低沉悅耳的男聲裏滿是溫柔。
這是姜穗渴望已久,卻從來不曾得到過的關心。
姜穗孤零零地站在廚房,心一寸寸下墜,她餘光瞥到垃圾桶裏的蠟燭和禮物盒,只覺得可笑。
這就是她拼盡全力維護了三年的婚姻。
她全心全意愛了三年的男人根本不記得,今天本該是他們結婚三周年的紀念日。
拖着病體籌備的晚餐,也變成了沈夢凝的接風宴。
三年來,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忍讓,所有的期盼,在這一刻變成笑話。
「姜小姐,不好意思打擾你們,我來幫你吧。」
沈夢凝走進廚房,一臉歉意地要幫忙。
姜穗面無表情地盯着眼前漂亮柔弱的女人,扯了扯嘴角:「沈小姐,你該叫我鬱太太。」
沈夢凝臉上溫和的笑容消失,高高在上地挑釁道:「姜穗,謹琛心裏從來只有我,你不過就是他娶回來的一個擺設,你霸佔他三年也該知足了,現在我已經回來了,你最好識趣一點,主動退位,不要妄想不屬於你的東西。」
姜穗心口猛得一疼,但她的自尊決不允許自己露怯。
「只要我一天不離婚,就一天是鬱謹琛的妻子,你才是那個可恥的第三者。」
這句話狠狠刺中沈夢凝的心,她的面容瞬間變得猙獰。
「你別得意的太早,看着吧,我要是在你面前出事,謹琛不會放過你的!」
姜穗心中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你想做什麼?」
不等姜穗反應的時間,沈夢凝心一橫,猛地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徑直捅向自己的腹部……
姜穗立刻上前阻止,一把抓住她拿刀的手,吼道:「你瘋了!」
沒想到,沈夢凝發了狠,重重甩開她的手。
爭搶中,鋒利的刀刃劃傷了姜穗的手臂,她吃痛地悶哼一聲,放了手。
然後她就看到沈夢凝身上鮮血噴涌而出。
沈夢凝在姜穗驚恐的目光下衝她一笑,然後朝門外大喊。
「謹琛,救命!姜穗要殺我!」
姜穗猛地一震,下一秒,她就看到鬱謹琛衝了進來,滿臉震怒。
她想解釋,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一般,發不出聲音。
她本就在發燒,又加上失血,姜穗眼前開始模糊,身體軟倒。
失去意識前,姜穗看到鬱謹琛無情地邁過她,抱起沈夢凝焦急地往外衝,任由她倒在血泊中……
醫院。
「……病人還沒醒,您不能進去!」
「滾開,別攔我,我知道姜穗在裏面!」
姜穗聽到吵鬧,費力地睜開眼睛。
她轉過頭,就看見鬱柔一把推開小護士,從門口氣衝衝地走到病牀前瞪着她,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
「姜穗你太惡毒了!竟然想殺夢凝姐,現在夢凝姐腎破裂重傷,你等着坐牢判刑吧!」
「我沒有!」姜穗強撐着虛弱的身體坐起身。
鬱柔對她的話嗤之以鼻,「你還想狡辯?只有你們兩個在廚房,不是你難道是夢凝姐自己捅自己嗎?你就是嫉妒我哥喜歡夢凝姐,才想殺了夢凝姐,讓自己坐穩鬱太太的位置,你做夢!」
姜穗剛要開口,就見鬱謹琛走進來。
男人身材高大,劍眉星目,輪廓硬朗,俊美得就像是剛從古希臘油畫中走出來的太陽神。
姜穗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依賴地看向他。
「謹琛,我真的沒有傷害沈夢凝,你信我嗎?」
鬱謹琛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姜穗,眼神冰冷,語氣涼薄。
「姜穗,我不想聽狡辯。做了錯事就要接受懲罰,你必須向夢凝道歉賠罪。」
「光道歉怎麼夠!」鬱柔叫起來,「夢凝姐傷了一個腎,就讓姜穗賠一個腎!」
鬱柔越說越起勁,衝鬱謹琛身後的保鏢道:「抓住她,把她送到手術臺!」
保鏢立刻圍了上來,按住姜穗的手和腳。
沒有掙扎的力氣,姜穗看向她的丈夫:「謹琛,你信不信我?」
姜穗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做些什麼,但鬱謹琛只是冷漠地站在原地,仿佛默認鬱柔的做法。
這一剎那,姜穗的心徹底碎裂了。
她對這個男人的愛意被磨滅得一絲不剩。
夠了,這場婚姻從頭到尾都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她在這個男人的心裏什麼都不是,又怎麼會相信她。
前所未有的疲憊席卷了姜穗的靈魂。
這段可悲又可笑的婚姻,她再也沒辦法堅持下去了。
她慘然一笑:「鬱謹琛,我們離婚吧。」
聽到「離婚」兩個字,鬱謹琛皺眉看着姜穗,像在看無理取鬧的孩子。
鬱柔嘲弄:「你現在離婚也逃不了罪!」
姜穗目光變冷:「我沒有罪爲什麼要逃?讓我賠腎,我倒要看看沈夢溪傷得有多重!」
姜穗從憤怒中得到一股力量,她奮力地掙開保鏢,往外衝去。
她找到沈夢凝的病房。
但她還來得及沒做什麼,鬱謹琛就立刻追過來護在沈夢凝的病牀前。
「姜穗,你又想耍什麼手段?」
沈夢凝蜷縮起身子:「謹琛,我好怕……」
鬱謹琛臉色一沉,身上的怒氣更重,對姜穗厲聲道:「跪下,道歉!」
姜穗輕扯了一下嘴角,她低下頭,俯身走近病牀。
沈夢凝眼裏閃過一絲得意,期待地往前湊,等着姜穗給自己下跪。
可下一秒,姜穗舉起手狠狠給了她一巴掌。
「啪!」
清脆的聲音回響在整間病房。
姜穗沒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一把掀開被子,扯下沈夢凝腹部的紗布。
只見紗布下,一個本就不大的傷口已經止血結痂了。
鬱謹琛的臉色瞬間陰沉。
「這麼小的傷,就要我賠上一顆腎。沈小姐,你的算盤也打得太好了!」
姜穗早猜到沈夢凝就算要用苦肉計捅自己也不可能捅得太深。
不出所料,這傷口一看就有問題,怎麼看都不可能傷到腎破裂。
沈夢凝慌張去遮肚子。
「怎麼回事?」
鬱謹琛冷着臉質問。
沈夢凝臉色一白,慌忙地解釋道:「我……我不知道,我被姜穗捅傷後就一直昏迷,剛剛才醒,什麼賠腎,是大夫診斷錯了吧。」
「錯得可真巧,要不是我拆穿你的把戲,恐怕我真要上手術臺稀裏糊塗地割掉腎。」
姜穗諷刺地笑了。
「再提醒你一句,你要真想裝腎傷,從後腰捅會更逼真,只可惜你自己動手只能從前面捅。」
「你胡說!」沈夢凝驚慌所措地望向鬱謹琛。「謹琛,你相信我!是姜穗拿刀捅了我!」
鬱謹琛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嚇得沈夢凝一顫,隨即他把目光移到姜穗身上。
「我會查清楚給你一個交代,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補償你。」
姜穗看着曾經深愛的男人,內心再掀不起半點波瀾。
有些東西,她滿心期盼的時候,這男人從來吝嗇施舍給她哪怕一點點,而如今他所謂的補償,對她來說跟垃圾沒有兩樣。
姜穗冷笑,「不用了,我現在只想和你離婚!」
鬱謹琛驚訝地看着她。
這是他三年來第一次正眼看自己的妻子。
但姜穗不在乎了,她徑自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一走出醫院,姜穗的身體晃了晃。
剛剛的反擊只是強撐,她已經耗光了所有的氣力。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不一會兒,一輛黑色的林肯停在姜穗面前,一個西裝革履的英俊男人下車。
姜穗看到他的一瞬間,再也堅持不住往後倒去。
男人一個箭步接住她,攔腰抱起。
姜穗喊了一聲,「二叔……」在男人的懷裏昏迷過去。
醫院裏,氣氛沉重得幾乎凝固。
因爲剛剛的一出鬧劇,所有人都得承受鬱謹琛的怒火。
沈夢凝的主治醫生更是瑟瑟發抖。
「腎破裂?需要換腎手術?」他寒聲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醫生頭上直冒虛汗,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
鬱謹琛直接下了最後通牒。
「連這種傷都會診錯,以後也不用幹這行了!」
醫生嚇得一哆嗦,他知道這不是玩笑,有鬱謹琛這番話,他再也不可能找到任何一家醫院找到工作。
他戰戰兢兢,說了實話。
「鬱總,是沈小姐命令我這麼做的,我再也不敢了……」
「滾出去!」
鬱謹琛一聲令下,保鏢立刻把醫生帶出去。
鬱謹琛冷冷扭過頭,他凝視面色蒼白的沈夢凝,眼中劃過一絲失望:「真是你做的。」
沈夢凝渾身一抖,驚慌道:「謹琛,我不是故意的,是姜穗看不慣你對我好針對我,我……我只是一時氣不過想給她一個教訓……」
「夠了!」鬱謹琛不想再聽,「用換腎手術當教訓?沈夢凝,是我太縱容你了!」
沈夢凝見勢不妙,哭着哀求。
「謹琛,我錯了!我只是太害怕了,段晨死了我沒有任何依靠,我身體又一直治不好,我害怕你以後不管我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段晨爲了鬱謹琛而死,死前將未婚妻沈夢凝託付給了鬱謹琛,保她一生無憂。
想到段晨,鬱謹琛心頭一緊,放緩了語氣。
「我答應段晨要照顧你,就會做到。」
沈夢凝剛鬆一口氣就聽鬱謹琛說。
「但姜穗才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不要再對她耍手段,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沈夢凝頓時僵住。
「謹琛,姜穗那樣出身的女人怎麼配當你的妻子,這三年,她讓你丟的臉還不夠多嗎,難道你真要和她過一輩子?況且她一點也不知足,還說要和你離婚……」
「我的婚姻不用你操心。」
鬱謹琛眼神冰冷,嚇得沈夢凝不敢再說話。
他冷着臉離開病房,卻控制不住地想起姜穗離開時決絕的背影,心裏煩躁。
鬱謹琛沒想到那個女人敢開口提離婚。
他沒想過和姜穗離婚。
他娶姜穗,只是因爲家裏需要一個女主人。
像姜穗那樣鄉下長大的孤女,無依無靠,沒錢沒勢,最容易掌控。
結婚這三年,姜穗一直乖巧聽話,安分守己地當着鬱太太,正好契合鬱謹琛的心意。
他想,維持這段婚姻也不是不可以。
姜穗要離婚是因爲沈夢凝,那他就把這件事解釋清楚,再補償她。
想到這兒,鬱謹琛揮手招來手下,吩咐道:「把太太找回來,別讓她出事,另外給她的卡裏打五百萬。」
手下沒有立刻領命,面露難色。
鬱謹琛皺眉:「有話就說!」
手下忐忑不安地匯報:「太太出醫院後,被一個開豪車的男人接走了……」
「你說什麼?」
鬱謹琛眉頭緊蹙,手猛然間攥緊。
一種事情即將脫離掌控的感覺油然而生。
鬱謹琛沉聲:「查,一定要把人給我帶回來!」
……
姜穗再一次睜開眼睛。
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孤孤單單地從病房裏醒來,映入眼簾的是一間溫暖的豪華臥室。
「還知道回來啊?爲了一個男人把自己搞成這樣,你還是我姜家的種嗎?」
熟悉的聲音傳來,姜穗愣愣地轉過頭,看到一名頭發花白,但仍然氣勢磅礴的老人坐在牀邊。
見到親人,姜穗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
「爺爺,我錯了,我不該離開家,爲了一個不值得的渣男傷你們的心,對不起……」
一擡手就讓整個A市膽顫心驚的宇宙集團掌門人姜建國,見最寵愛的孫女哭成這樣,一點也不敢端架子,趕忙安慰。
「好了,別哭。穗穗,你是我們姜家的小公主,宇宙集團所有的財產都是你的,沒人能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