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臨城薄老爺子的八十大壽,現場賓客紛紜,好不熱鬧。
然而花園處突然的一聲尖叫,現場的所有人都驚住了。
有人認出來這是懷有薄家大少遺腹子大少奶奶林湘雅的聲音,薄家人匆匆趕向花園。
露天泳池裡面,兩道掙扎的身影映入眾人的眼前。
還不等眾人反應過來,薄暮年已經跳進了泳池裡面,將其中掙扎的林湘雅抱了上岸。
這時候,其他人也反應過來了,趕來的安保一頭扎進水裡面將沈初救了上來。
沈初拖著一身溼漉漉回到薄家的時候,路過的傭人看到她彷彿沒看到人一樣。
沒有人在意她怎麼回來的,也沒有人在意她會怎麼樣。
在薄家待了三年多,沈初其實早就知道了,自己在薄家的位置,或許還不如薄暮年妹妹養的那一條狗。
林湘雅出了這麼大的一件事情,薄家人如今都在醫院。
沈初自己回房間換了衣服洗了澡,昏昏沉沉間,她被薄暮年從牀上拽了起來。
看清楚來人是薄暮年的時候,沈初眼睛瞬間就熱了:「你回來了?林湘雅怎麼樣?你聽我說,薄暮年,我真的沒有推她下去。」
薄暮年看著她,冷嗤了一聲:「你這些話,留著對爺爺說吧!」
沈初驟然清醒,咬牙憋著身體的難受,「你什麼意思,薄暮年?」
他看都沒看她,直接拽著她就往外走:「去祠堂。」
薄暮年一句話都不想跟沈初說,林湘雅送到醫院沒多久孩子就保不住了。
這是他哥留下來的唯一一點血脈,就因為沈初,如今已經被變成一灘血水,什麼都沒有了。
薄老爺子大怒,剛從醫院回來,就勒令他將沈初帶去祠堂。
沈初聽到薄暮年的話,整個人都是僵冷的。
薄家祠堂,她嫁進來薄家這麼久,怎麼不知道那薄家祠堂。
但凡進去薄家祠堂的,就算不死也是半身的傷。
她萬萬沒想到,薄家人什麼都不聽她解釋,就直接讓薄暮年押她去薄家祠堂動家法!
沈初看著跟前拽著自己走的男人的側臉,骨骼分明,多好看的一張臉啊,可這張臉,從她嫁進來薄家,就從未給過她半分的好顏色!
高燒讓她痛苦,但不會有人在乎。
林湘雅出事了,薄家人和薄暮年,現在應該是恨不得把她抽筋剝皮吧?
沈初涼涼地扯了一下脣角,「我自己走。」
薄暮年看了她一眼,那黑眸裡面是厭惡、是壓抑的憤怒,唯獨沒有半分的惻隱和心疼。
「快點。」
他面無表情地扔下這麼一句話,轉身快步就走向薄家祠堂的方向。
沈初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就覺得自己這三年來是個笑話。
前方的祠堂燈火通紅,沈初知道,薄家人都在等著她。
「跪下!」
沈初剛到,薄老爺子一個茶杯直接就砸了過來。
沈初站在那兒,不卑不亢:「我為什麼要跪?」
沒有錯,她為什麼要跪?
看到她這個樣子,薄老爺子氣得臉色發青:「你看看,這就是你娶回來的人!」
沈初正想開口解釋自己沒有錯,身旁的薄暮年突然擡手就按在了她的肩膀上:「跪下。」
他一個用力,沈初直直地就被摁著跪在了下去:「要麼跪下,要麼離婚。」
「薄暮年?」
儘管已經知道他不會維護自己,可真當他的手按上來的時候,沈初還是心如刀絞。
這就是她眾叛親離也不顧一切要嫁的男人,她以為三年的時間,再冷的心也該捂熱了。
沈初被薄暮年摁著跪在了地上,膝蓋上的疼痛有些鑽心,然而再疼,也比不上此時心口的疼。
她擡頭看著身旁的薄暮年,男人劍眉下的雙眸凌厲無情,緊抿的薄脣如同尖刀,直直刺入沈初的心口。
是她天真了。
「沈初,你知道錯了沒?」
聽到薄老爺子的聲音,沈初看了過去,挺直了腰桿:「人不是我推的,我不知道我錯在哪裡。」
她話一出,薄老爺子擡手就把桌面上的一個花瓶直直摔在了沈初的身旁。
花瓶落地,四崩五裂,有一塊碎片彈到沈初的手上,在她手背劃過,直接劃出一道血痕。
「不知悔改!你不配跪在我薄家的祠堂髒了我薄家的地!給我把她拖出去,在外面跪,跪到她知道錯為止!」
薄老爺子說完,看了一眼薄暮年:「找人給我看著她!她不認錯,別讓她起來!」
薄老爺子憤然離開,秦秀看了一眼薄暮年,走到沈初的跟前:「沈初,你先起來,爺爺也就是氣在頭上,
薄家裡面,唯一一個對她還算好的人,就只有秦秀了。
她心底善良,覺得沈初再怎麼樣,也是嫁來他們薄家了。
一旁的薄慕青嗤笑了一聲:「媽,爺爺可是說了,沈初不認錯就不能起來,您可別摻和這事情了!」
薄慕青一向不喜歡沈初,好不容易有個機會看沈初倒黴,她說完就過去把秦秀拉走了。
秦秀嘆了口氣,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聲的薄暮年:「暮年,你怎麼想的,沈初怎麼也當了你三年的妻子,她就算沒有——」
薄暮年眼神一冷:「我沒有這麼心思歹毒的妻子!」
沈初渾身一顫,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解釋的必要了,他早就把她定義成那樣的人了。
薄暮年說完,直起身,冰冷無情地扔下一句話:「你好自為之吧,沈初。」
好一個好自為之!
沈初聽著那腳步聲越走越遠,漸漸的,她也聽到自己的心口有什麼開始一點點地裂開。
薄暮年離開沒多久之後,薄家兩個傭人走了過來:「二少奶奶,二少爺說讓您到外面去跪。」
兩個傭人說完,對視了一眼,直接就半拖半拽地把沈初拖出了祠堂,摁著沈初的肩膀逼著她再次下跪。
沈初從未受過這樣是侮辱,擡頭冷冷地看著眼前的兩個薄家傭人:「你們敢這樣對我!」
然而兩個傭人卻絲毫不當回事:「好好跪著吧二少奶奶!薄老爺子發了話,您除非認錯,不然你今晚一整晚都得在這兒跪著!您安份點,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這時候,天邊突然一道驚雷,說時遲那時快,一場暴雨突然而至。
兩個傭人也是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兩人迅速往祠堂跑了進去,徒留沈初一個人跪在那兒。
雨越下越大,沈初的心也越來越冷。
她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只知道雨停了,天還是黑的。
那兩個看著她的傭人已經呼呼大睡了,她其實完全可以現在離開,然而沈初卻還是有一絲不甘心。
她不信,不信薄暮年真的這麼狠心。
可有時候,人吶,還是不能太天真。
天亮的時候,薄暮年終於來了。
沈初跪了一夜,整個人已經是強弩之弓,然而她需要一個答案。
她用指甲掐著掌心,藉著疼痛讓自己清醒:「你冷靜下來了嗎?」
冷靜下來了,就聽聽她的解釋。
薄暮年看著跟前的沈初,淋了一夜雨的沈初狼狽不堪,一雙杏眸也難掩頹色,但她眼底深處卻帶著莫名的執著。
他被她看得有幾分壓抑,「你知道錯了沒?」
沈初愣了一下,突然覺得自己這一整夜跪出了個笑話。
可是她跪了一整夜,等了他一整夜,她的不甘不應該就這樣被掩埋的。
「昨天晚上,我確實沒有推林湘雅下水,是她自己跳下去的。」
她說著,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擡起頭直直地看著他:「但我知道你不信,所以——」
「我們離婚吧,薄暮年。」
我們離婚吧,薄暮年。
薄暮年以為一大早,他會聽到沈初認錯的話,可她沒有認錯,卻跟他說離婚吧。
沈初說完之後轉身就走了,她走得很慢,因為跪了一晚上,膝蓋浮腫發疼,淋了一晚上的雨更讓她渾身高燒發燙,每一步她都走得異常艱難,可儘管如此,她始終還是挺直著腰桿。
很快,沈初就回了房間,咬著牙給陳瀟發了條資訊,迅速用行李箱收拾了自己為數不多的東西。
她拖著行李箱下樓的時候,薄暮年剛好上樓,沈初一眼都沒看他,直接拖著行李箱離開。
沈初的狀態很不好,強撐著出了薄家之後,她視線就開始有點模糊了。
幸好,她暈倒之前,陳瀟人先來了。
看到沈初自己一個人拖著行李箱走在馬路邊上搖搖欲墜的時候,陳瀟整個人都快炸了。
「薄暮年他死了嗎?」
她連忙下了車,把沈初把行李箱放到後備箱,剛折回,就看到沈初晃晃悠悠地暈了下來。
「小五!」
陳瀟大驚,連忙跑過去把人扶住,碰到沈初的時候,那熱度燙得她心驚。
陳瀟心疼又氣憤,抱著沈初上了車,「我送你去醫院,小五。」
沈初已經昏迷不醒了,人歪在副駕駛上,一張臉白得讓人心疼。
陳瀟顧不上找薄家人算賬,一踩油門去了附近最近的醫院。
沈初高燒昏迷,一直到下午才醒過來。
剛睜開眼,她就看到趴在自己病牀邊上的陳瀟。
沈初怔了怔,數小時前的事情歷歷在目,如今想起來,還是覺得心口發堵難受。
她怕吵醒陳瀟,咬著牙沒讓自己哭出聲,昏暗中,只有眼淚不斷地往下流。
她錯了,她不應該認為,自己能捂熱薄暮年的,他由始至終一顆心都在林湘雅的身上,這三年來,她就像是個笑話一樣。
怪不得林湘雅說她蠢,如今想來,她何止是蠢啊,她還傻。
這天底下,大概就沒有她這麼傻的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