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然冉可嵐蒼白的臉上,陸嶼毫無憐憫,諷刺道:「怎麼?裝聖女?」
冰冷的話語一字一句的穿透著冉可嵐的耳膜,她一言不發。
冉可嵐怔怔的看著眼前這張令無數女人傾倒的臉,只有她知道這張迷人的臉下面藏著一顆多麼冷血的心。
她嫁進陸家兩年了,所受的待遇連個傭人都不如。
若不是這次陸老爺子的強制命令,要在半年內抱上孫子,她冉可嵐還會是個外面風光,家裡落魄的掛名「陸少奶奶」!
他眸中有著嫌惡:「真以為我想碰你這種蛇蠍心腸的白蓮花?你最好今天就懷上,我可沒有興趣再碰你一次。」
冉可嵐還沒來得及反應,陸嶼的就壓了下來。
……
翌日,冉可嵐酸澀的睜開眼睛,整個大床上只有她一個人。
她自嘲的笑了笑,身為名不副實的少奶奶,能在這個大床上過一夜,她應該感到很「榮幸」!
冉可嵐洗漱後,下了樓。
大廳裡如往常一樣,傭人們做著各自的工作,陸嶼則正在慢條斯理的吃著早餐,對冉可嵐的出現,沒有人多看一眼。
早已司空見慣的冉可嵐也不做任何停留,直接朝大門走去。
「坐下!」
一聲突如其來的命令,讓冉可嵐的腳微微頓了頓:「我不吃早餐。」
她不能和陸嶼同桌吃飯,這是陸嶼特意下的命令。所以,從她進入陸家開始,都是在自己的房間裡吃飯。
「我不管你的死活,從今天開始,每天早上給我把養胎湯喝了。」
養胎湯?
冉可嵐在心裡冷笑一聲,是啊,現在她可算是金貴著,說不定肚子裡已經有了龍種,是得好好養著。
冉可嵐走回餐桌邊,端起桌上早已盛好的一碗乳白色的湯,一口氣就全部喝光。
她向來不違抗陸嶼的命令,只有這樣,她才能無驚無險的在這裡度過。
兩年的風平浪靜卻被老爺子的一道命令打破,以至於受到了昨晚屈辱的對待。
「我可以走了嗎?」冉可嵐的語氣依舊是淡淡的,沒有絲毫感情。
陸嶼這才正眼看向了冉可嵐,眉頭一挑:「你這是什麼態度?」
冉可嵐低眉垂目,沉默著。
這是她慣有的態度,所謂說多錯多,少說才是上策。
「坐下!」
冉可嵐一語不發的在陸嶼的對面坐了下來。
「全吃了。」
在冉可嵐的面前有幾碟精緻的糕點,分量不多,可營養搭配的都剛剛好。
她拿起筷子默默地吃著。
第一次坐在這樣大的餐桌邊吃飯,她覺得很陌生,尤其對面還坐著一個黑著臉的男人。
一頓早餐在無語中結束。
冉可嵐放下筷子時,脫口而出的說了句:「我想請三天假。」
「幹什麼?」
「我要去C市找個人。」
「砰!」陸嶼猛的一巴掌拍在大理石的桌面上,暴喝道:「冉可嵐,我還沒死,這麼快就去找備胎?」
這聲猛然響起的暴喝嚇壞了剛收拾完碗筷準備端走的傭人,傭人一鬆手,一堆碗碟嘩啦啦的全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瓷片的碎塊四處飛濺,滑過冉可嵐露在職業套裙外的腿上,頓時出現一道血口,血液洶湧而出。
她不慌不忙的抽出幾張紙巾,擦掉血跡後,站起來默然離開。
她為什麼要向他開口請假?瘋了嗎?
備胎?她冉可嵐才是名副其實的備胎,是那同父異母的妹妹冉茹的備胎。
看著冉可嵐離開的背影,陸嶼有些微微發愣。
冉可嵐的驕傲是整個A市都知道的,在她出閣前,多少名門望族踏破了冉家的門檻,她都不屑一顧,包括陸嶼在內。
趁著冉氏遭遇金融風波處於岌岌可危的境地,陸嶼以能幫冉氏度過危機為條件,娶了冉可嵐。
他娶她,一方面是為了至今都生死未卜下落不明的冉茹報仇,一方面就是要挫殺冉可嵐的傲氣。
他就是要用一輩子的時光來消耗掉冉可嵐的青春,抹煞她的驕傲,讓她孤獨終老。
可到了今天,眼前的冉可嵐依然那樣的驕傲,那樣的不把他放在眼裡。
光潔的地板上有著滴滴血跡,那是從冉可嵐腿上的劃傷流下的。
陸嶼微微皺起了眉頭,她不知道疼嗎?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的驕傲公主,就這樣忍下了還在流血的傷?
在冉可嵐即將踏出大門時,身後又一次傳來了低吼:「回來!」
冉可嵐再一次停住了腳步,卻沒回頭。
「你的血把地板都弄髒了,弄乾淨!」
冉可嵐很自然的從口袋裡掏出紙巾,彎腰擦掉了腿上的血跡,才轉身蹲下來擦掉地板上的血跡。
「你要去C市見誰?」
「備胎!」冉可嵐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你個賤人!」陸嶼被徹底激怒,疾步走上去一把抓起冉可嵐的胳膊,將她提了起來。
找備胎?他還沒死,她敢逆天?
陸嶼手上的力道大的出奇,被一把提了起來的冉可嵐忍著胳膊上的劇痛,勇敢的對視著眼前滿臉怒氣的男人。
他有什麼可生氣的?
兩年來她不就是個陸家的隱形人嗎?如果不是自己的父親以要她在陸氏上班為結婚條件,只怕她現在的處境連個乞丐都不如。
兩人的距離近的能聞到彼此呼出的熱氣,這讓冉可嵐很不習慣。
她掙扎了一下,卻毫無用處:「陸大少爺,地上的血已經弄乾淨了,還有什麼吩咐嗎?」
上班是她現在唯一的收入,她不想自己這個從未公開過的總裁夫人身份的小職員,因為遲到而被扣錢。
勇敢的眼神,淡漠的語氣,都讓陸嶼一愣!
這是那個驕傲的冉可嵐嗎?看似逆來順受,卻又像風一樣的讓人抓不住。
「你真的有備胎?」夾雜著怒氣的話從陸嶼的口中迸出。
冉可嵐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將目光睨向了他抓住她胳膊的手,意思很明顯,想要知道答案,請先放手。
陸嶼緩緩鬆開了自己的手。
冉可嵐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著,慢悠悠的說:「有沒有備胎,昨晚你不是已經檢驗過了嗎?」
昨晚是她的第一次,他很明白。
「沒有其他的吩咐,我去上班了。」說完,冉可嵐轉身走出了客廳。
這一回合看似陸嶼贏了,可他心裡有一股無法發洩的陰火,隨後拿起旁邊一個名貴的花瓶狠狠的砸向了地面。
「嘭!」的一聲巨響,嚇壞了在場所有的傭人。
陸嶼對冉可嵐一天一小罵,三天一大罵,有事沒事都會找找她的茬,這兩年來所有的人都已司空見慣。
只是今天,少爺的火氣似乎大了些。
在陸嶼離開後,所有的傭人又如平常那樣開始了各自的工作。
……
托冉父的福,冉可嵐進入了陸氏。
依照冉父的本意,怕她婚後閑得慌,讓她進入陸氏做個掛名的高層,以打發閒暇的日子。
承蒙偉陸大總裁的特別「照顧」,她得到了一個薪水不錯的閒職,一名總務部職員!
說白了就是為公司各個部門提供物資所需的雜務部門。
這一做就是兩年。
從人事部請假出來的冉可嵐看了一眼手裡被批准的請假單,折疊好後放進了衣兜裡。
剛進總務部,就聽到大家正相談甚歡。
見冉可嵐進來,其中的郭美倩停下了說話,看向冉可嵐:「嵐姐,聽說你在這裡做了很長時間,怎麼一直沒有晉升啊?你看陳佳,才做了一個月,就要被調去行銷部了。」
冉可嵐瞟了一眼一臉春風得意的陳佳,這個話題,她無言以對。
這個部門雖然不起眼,但升遷的機會卻很多。能串門在各個部門,一旦哪個部門缺人,最先知道消息的也就是這個雜物部。
她身邊來來去去那麼多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可她就是顆釘子,釘死在了這裡。
這一切不用問就知道是誰的主意。
陳佳得意的撩了撩一頭長髮:「這還用說,一定是得罪了大人物嘛。」
「難道得罪了總裁?」郭美倩開始發揮起了無限的想像力,看冉可嵐的眼神都是憐憫。
陳佳同情的看了一眼冉可嵐:「那就難說了!」
「我來了3個月,都沒見過總裁,也沒見過總裁夫人,聽說總裁夫人是個很厲害的女人,讀書的時候是個學霸,被保送去的國外名牌大學!」郭美倩滿臉的好奇。
陳佳接下了話茬:「說不定長得太難看,總裁才從來不帶出來見人呢。越是這樣的人,心越狠,表面看著無害,內心就是個腹黑女。」
腹黑女?
她冉可嵐要真是個腹黑女,也不會還在這裡做釘子。
對於她們的八卦,冉可嵐不想再聽下去,在辦公桌邊坐下,翻開工作日記準備著今天的工作安排。
「嵐姐,總裁辦公室要你去換一桶純淨水。」張振走了進來。
「我?」冉可嵐有些詫異,這種換水的工作不都是男人去做嗎?
「總裁秘書特意交代要你去換。」張振補充了一句。
郭美倩立馬搖頭感歎道:「嘖嘖嘖,果然是得罪了總裁。」
在兩年前,她就已經得罪了這位總裁。
看工作記錄,昨天才剛剛換了總裁辦公室的水,今天又換?
陸嶼是豬八戒嗎?一個人一天就喝掉一桶水?
她就知道他一定沒安好心,今早上頂撞了他,這會不整她就心裡不痛快。
冉可嵐也不解釋:「好吧,我去送。」
在楊振的幫助下,把一桶新的純淨水搬上了小推車,冉可嵐推著推車進入了運貨電梯。
待冉可嵐走後,陳佳塗著豔紅色口紅的嘴唇往上一翻,露出了鄙夷:「你們都傻了吧,這叫暗度陳倉。」
郭美倩和張振一起看向了陳佳。
「你們都被她騙了,我們總務部這麼多人,哪次換水不是男人去換,為什麼今天非要她去換?這說明她早就勾上了總裁。」
郭美倩想了想:「還真是,沒想到冉可嵐這麼有手段,我剛還以為她得罪了誰,沒想到馬上就飛上枝頭了。」
「現在是流行綠茶婊嗎?看著一副清純的樣子,實則就是個狐狸精,指不定在我們來之前就被潛了,還裝聖潔,我呸!」
兩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辭裡全是嫉妒。
……
走出運貨電梯,冉可嵐推著小推車來到了總裁辦公室門外,門沒有關,隱約傳出來了一些不同尋常的聲音。
說實話,冉可嵐根本不想見到陸嶼,每次見面,她都得戴上面具,穿上鎧甲。
可現在是工作時間,她不得不見。
冉可嵐深吸一口氣後,推門走了進去。
室內一片旖旎景象,差點閃瞎她的眼睛。
這種極限電影,讓冉可嵐很是尷尬,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更諷刺的是,這部極限電影的陸嶼人翁正是她的老公。
心,早在兩年前就死了。
可是這種畫面仍舊像一根根的針,紮在那可顆沒有了知覺的心上。不痛,但,抽搐,緊縮。
最終,冉可嵐選擇退到門外,垂下眼眸,大喊一聲:「總裁,水送來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讓裡面發出了一聲驚叫。
陸嶼抬起頭看向門口那道身影,幽黑的眼眸裡閃動著看不懂的光芒:「把水換了!」
知道有人來了,桌上的女人想要起來,可男人只是冷冷的看了女人一眼,女人便噤若寒蟬的不再動彈。
這時候換水?
冉可嵐微微一愣,她真不知道他還有這種嗜好,尤其是她是她的妻子。
冉可嵐輕咳一聲,依舊垂著雙目,神色平靜的抱起水桶走了進去。
全自動的飲水機就在辦公桌旁邊,冉可嵐專注的看向了飲水機上的水桶,目測,這通水幾乎沒用過。
果然,這一次的換水,是特意讓她來看戲的。
想要看她暴跳如雷?
還是想要看她傷心欲絕?
抱歉,讓他失望了。
在一連串一氣呵成的換水動作下,冉可嵐用新水桶換下了舊水桶。
冉可嵐剛轉身準備出去,身後響起了陸嶼的暴喝聲:「誰准你走的?」
「總裁還有什麼吩咐?」
「泡咖啡!」
「現在?」冉可嵐略微回頭的快速瞄了那個女人。
「就現在,八分水溫,七比三的咖啡和糖,任何一樣沒達到這個月的薪水就別想要了。」
這是跟她較上勁了?
「好,我馬上就燒水。」冉可嵐毫不猶豫的答道。
只有傻子才會跟錢過不去。
冉可嵐伸手按下燒開水鍵,面對飲水機而站,專注的看著上面顯示著燒水的時間--十分鐘!
身邊杵著一個人,臉皮再厚的女人也禁不住這樣的場面:「總裁,我,我還是出去吧……」
但是陸嶼怎麼可能讓她離開。
兩人就在冉可嵐的旁邊,她只要稍稍側目就能看的一清二楚。
現在,她只是盯著飲水機上剩餘的時間:九分鐘……
她不想聽,也沒興趣做旁觀者,顯然,很失敗。
陸嶼,你夠狠!
陸嶼看著眼前冉可嵐的側臉,他才發現她的五官輪廓精緻的不像話。
白瓷般的皮膚泛著瑩瑩光彩,如扇的濃密睫毛卷而翹,黑珍珠似的眼睛閃耀著透亮的光芒,瓊鼻娟秀……一頭長髮沿著曲線優美的天鵝頸如瀑而下……
一身不算名貴卻尺寸恰到好處的職業套裙,襯托出了她婀娜而完美的身材。
完美的無可挑剔。
她確實有驕傲的資本!
陸嶼猛然感覺自己的心漏跳了一拍。
該死!
居然會想她想的出神!
這時,冉可嵐暗自呼出一口氣,水總算燒開了。
兩人全然忘了還有她這麼個人的存在。
不論陸嶼怎樣對她,她都不介意,沒有心的她又怎麼會有感覺?
可昨晚之後,她的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冉可嵐再堅強,也止不住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嘭!」一杯熱騰騰的咖啡杯重重的擱在了桌子上。
陸嶼暗自一喜,她終於忍不住了,真以為她是百毒不侵,原來不過如此。他想盡一切辦法折磨她,都是為了冉茹。
「總裁,你的咖啡泡好了。」
暗喜不過一秒鐘的陸嶼,就被冉可嵐的話給懟的沒了喜悅的蹤影。
他沒想到她真的泡好了他要的咖啡。
「沒有其他吩咐,我可以走了嗎?」從頭到尾,冉可嵐的聲音都是淡淡的,沒有絲毫起伏,完全下級對待上級的禮貌態度。
無可挑剔!
陸嶼沒有看咖啡,而是微眯著眼眸的盯著冉可嵐。
這個女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冉可嵐不再多留,抱起換下來的水桶朝外走去。
「哼,原來驕傲不可一世的冉家二千金,也只是個聽之任之的軟皮蛋。」陸嶼嘲諷的聲音響起。
冉可嵐沒回頭,也沒停留:「為了一杯咖啡損失我的薪水?陸嶼,你不配!」在臨出門時,加了一句:「謝謝你讓我看到了難得一見的表演,很精彩!繼續!」
陸嶼愣愣的看著門口。
結婚這麼久,他從來沒正眼看過她,每次都是他在,她就躲,他已經不記得她長什麼樣子了。
沒想到今天從早上開始,他的每一次威懾都拳拳打在軟釘子上。
不痛,但難受!
心情煩躁的陸嶼早已沒了再繼續的心情,離開女人,一聲吼:「出去!」
……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總務部更不例外。
冉可嵐這次去總裁辦公室,人還沒出來,莫須有罪名立馬被坐實。
一傳十,十傳百,不到一小時,整個公司大大小小的部門都知道了有她這號人物。
她從總裁辦公室出來,按下了運貨電梯的鍵。
「當!」
在電梯門緩緩打開時,裡面人的說話聲也就先傳了出來。
「沒想到總務部姓冉的這麼有本事。」
「就是,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聽說長的一臉……」
「呵呵。」
六目相對,冉可嵐看到了電梯裡說話的兩位中年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