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小姐,復診結果出來了,胃癌中期,您確定不告訴家人嗎?」
「不用了。」
出了醫院,熱風襲來。
許棠將復診單放到包裏,臉色有幾分白。
嫁給顧承舟的第三年,他出軌了,而自己患癌了。
瞧瞧這劇本拿得,真爛。
但許棠怕死,尤其是爲了這麼一個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活生生的將自己氣出癌症後,這一刻,她想通了。
握不住的沙,就揚了他。
計劃好一切後,許棠開車去了公司。
來到工位,將一疊資料拿走,往17樓辦公室走去。
敲了敲辦公室的門。
「進。」
許棠推門而進。
「什麼事?」
男人擡起頭,黑眸沉沉的看了許棠一眼。
顧承舟生得一張好皮囊,眉目英挺,商海沉浮好幾年,褪去了少年的稚氣,多了幾分男人的成熟穩重和上位者的氣勢。
許棠拿着一疊單子遞過去,語氣溫和,「這是上周做了體檢,醫院快遞過來的,需要您籤字確認一下。」
她把體檢報告放到了顧承舟的面前,還貼心的幫他打開了籤字筆,放到了他的手裏。
顧承舟怠倦地揉了揉額心,看也沒看,就拿過筆籤了。
「以後這種小事,不用過問我。」
「好。」許棠從善如流,收起資料。
轉身的那刻,看到寬大的辦公室桌下,露出來一截白色的裙角。
這裙子她認識,繼妹許歆月的。
許棠垂眸,遮住眼裏的嘲諷,大步離開。
沒過幾秒,傳出一道輕微的落鎖聲。
就這麼迫不及待?
許棠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湖底,然後無情的被湖水吞噬。
讓人升起一股沉悶的窒息。
她低頭,從手裏的一疊單子中,抽出最後兩張。
但凡顧承舟多看一眼,就能看到單子裏不僅夾着她胃癌中期的復診單,還有最後一頁的……
離婚協議。
許棠和顧承舟是在她五歲時認識的,那一年,父親出軌,母親提了離婚。
兩個哥哥跟了爸爸,而她被判給了媽媽。
父母離婚後,外面的小三帶着私生女許歆月就上位了。
而許棠跟着母親搬了家,認識了住在隔壁的顧承舟。
他們青梅竹馬,顧承舟爲她打過架,斷過三根肋骨。
她感冒發燒,顧承舟都心疼得不行。
他的朋友圈照片,全是她。
明明是他許諾,愛自己生生世世,如今也是他先背叛了。
許棠回到工位後,把文件放在了辦公桌上,拿出手機,對着離婚協議拍了張照片。
發給了她的婆婆蔣慧。
就在確診後的第二天,她就去跟蔣慧商議,關於離婚的事宜了。
蔣慧巴不得顧承舟跟她離婚,她兒子好跟許家千金修成正果,以後就是背靠大樹好乘涼了。
再加上許棠現在得了絕症,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她就更不可能讓許棠留在顧家了。
所以蔣慧承諾,只要許棠讓顧承舟籤下離婚協議,就會給她三千萬作爲補償。
對方幾乎是秒回:收到了。
把復診單子和離婚協議放進包裏,姜寧拉開抽屜,裏面有一封辭呈信,是她前兩天寫好,並且打印好的。
既然決定了要離開,就不能拖泥帶水,快刀斬亂麻。
她拿了辭呈信,還有一疊籤好字的文件,起身往財務總監的辦公室走去。
財務總監是個中年男人,帶着一副眼睛,斯斯文文的。
看到許棠遞過來的辭呈,眼中滿是驚訝,一下就急了。
「許主管,你要辭職?」
許棠能力出衆,這幾年可是他的左膀右臂,有她在,自己這個財務總監的位置才坐得分外安穩。
許棠要是辭職了,他可怎麼辦啊!
許棠點頭,「嗯,謝謝經理這幾年來對我的照顧。」
因爲她和顧承舟是隱婚,極少人知道他們結婚的消息。
財務總監扯扯許棠的胳膊,「是不是嫌薪水少啊,我給你申請升職加薪!」
許棠失笑,「和這個無關。」
「真的想好了?」
「嗯,想好了。」
她連顧承舟這個人都不要了,自然就不能再待在他的公司了。
見許棠語氣堅定,總監想要勸的話,硬生生的卡在了喉嚨裏。
他嘆了口氣,拿出籤字筆籤了字。
收起籤字筆,總監問了一句,「你離職原因是什麼?」
許棠如實回答,「生病了,工作和命,還是命重要。」
總監臉上閃過震驚,沒再說話。
辭職流程是一個月,離婚冷靜期也是一個月。
一個月過後,她就可以徹底的解脫了。
下班回到家,許棠就把昨天買來的老式日歷,撕下了第一頁,然後揉成團丟進了垃圾桶裏。
嶄新的日歷上,印着鮮紅的二字,今天是七月一號,再過一個月,也就是八月一號,她就會徹底離開這個家。
鄭姨端着水果散過來,看着茶幾上的日歷,好奇的問許棠,「太太,你買這個日歷,是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嘛?」
許棠笑了笑道,「我生日不是快到了嘛,這是我用來提醒自己的。」
鄭姨有些狐疑。
生日提醒不是有手機嘛?
現在誰還用老式日歷啊?
雖然心裏懷疑,可鄭姨卻什麼也沒再問,而是放下水果就去廚房忙碌了。
「對了。」走到廚房門口,鄭姨又轉頭,猶猶豫豫的對許棠道,「太太,我剛剛打電話給先生,他說今晚有應酬,就不回來吃飯了。」
許棠掐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裏,有些口齒不清道,「嗯,我知道了。」
鄭姨有些驚詫。
之前每次先生不回來,有應酬,太太就總疑神疑鬼的,少不得要打幾十個電話查崗。
樁樁件件,事無巨細,都要知道。
最瘋狂的那一次,甚至在先生的手機裏,安裝了跟蹤軟件。
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太太因爲割腕進了icu。
今天太太倒是有點兒反常了,怎麼安靜,居然沒鬧起來。
事出反常必有妖。
茶幾上放着的手機響了,許棠看了一眼,是她的堂哥許子譯打過來的。
滑下接聽鍵,那頭便傳來許子譯試探的聲音,「棠棠,你現在下班沒?忙不忙啊?」
許棠看了一眼手裏的蘋果塊,「不忙,我剛下班,找我有事?」
許子譯斟酌了一下,開口道,「是這樣的,哥升職加薪了,而且爸媽說好久都沒有看到你了,想叫你跟我們一起吃個晚飯。」
「好。」她應了一聲。
「我過來接你。」
掛了電話,許棠就起身。
跟鄭姨說了一聲要出去,不在家吃飯後,就離開了別墅。
鄭姨看着太太的背影,欲言又止。
天殺的,她就說嘛,太太對先生的控制欲那麼強,怎麼會沒點兒動靜。
原來,是要搞一波大的!
……
許棠一邊走,一邊看許子譯剛剛發來的微信消息。
車子沒油了,讓她等一會兒。
許棠回了個好。
許子譯是許棠三叔的兒子,比許棠大三歲,今年二十七了,還沒有女朋友,三叔三嬸都急得不行。
每次被催婚,許子譯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的,就是沒把找女朋友的事情放在心上。
許棠跟許家那邊來往很少,卻跟三叔一家來往密切,三叔三嬸沒能圓女兒夢,就把許棠當女兒來寵。
當年母親寧願淨身出戶,也要離婚搬離許家的時候,是三叔一家經常接濟她們母女。
三叔一家就是她們母女倆的大恩人。
出了小區門,等了沒幾分鍾,許子譯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棠棠,現在晚高峯期,我有個朋友剛好經過你家那邊,我就讓他過去接你了。」
話還沒落,就有一輛黑色的賓利車停在了她面前,不等許棠反應,來人便搖下了車窗。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握着手機,許棠硬着頭皮應了一句,「我可能……看到他了。」
男人五官線條分明,一身黑色襯衣,袖子被高高挽起,露出他精壯的小臂。
季司宴撩起眼皮看向許棠,思緒飄回了五年前。
那時候,小姑娘總喜歡拿着拿着專業書,跟在他後面喊哥哥,纏着他給她講解上面的內容。
幾年不見,她掩去了當年的青澀,倒是添了幾分成熟的女人味。
一身煙紫色的束身連衣裙,頭上扎了一個高馬尾,眼眸中帶着一絲怯意,瘦瘦小小的,好像比以前瘦了不少。
男人原本深邃的眸子,更加幽深,薄脣吐出兩個字,「上車。」
幾年不見,男人還是一如既往的矜貴高冷,還越發的沉斂成熟。
五年前,許棠去鄉下舅舅家玩兒,舅舅救回了一個失足落下山的男人,就是這個倒黴蛋。
季司宴!
後面才知道,他的季,是北城權勢滔天的季。
權貴之家,富貴至極。
而作爲季家唯一繼承人的他,更是掌握着北邊大半的經濟脈絡,實打實的太子爺。
車光落在他身上,都像是鍍了層金光。
掛了電話,許棠笑着跟男人打招呼,「許久不見,您還好嘛?」
季司宴只是淡淡的應了一個字,「嗯。」
許棠抿脣,堂哥出息了啊,居然會有季司宴這種太子圈的朋友。
上了車後座,許棠坐得很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
像小學生看到老師一樣,坐得端正筆直,就怕一個不小心,就被批評一頓。
大老板就是大老板,他不用說話,車裏都有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到了酒店門口,許棠道了謝,就迫不及待的打開車門。
季司宴眼眸一眯,這麼怕他?
電梯內,就兩人,那種壓迫感又涌了上來。
季司宴開口,「你舅舅還好嘛?」
許棠愣了一下,天氣潮溼,眼睛被染上了一層水霧,「舅舅在半年前去世了。」
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平緩,可還是帶着些許澀意。
舅舅的離世很突然,她難過了很久。
當年要不是舅舅收留她們母女,她和媽媽恐怕就要露宿街頭了。
季司宴微愣了一下,眸色越發的幽深,這幾年他都在國外,最近才回國,所以對國內的事情不太清楚。
他黑眸微斂,閃過一絲惋惜,拍了拍許棠的頭,「節哀。」
似乎是沒想到季司宴會有這個動作,許棠愣了好幾秒,然後又很快低下頭去。
三樓很快就到了。
路過一個沒有關好門的包廂時,許棠腳步一頓,停住了腳步。
季司宴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裏面一羣人圍在一起起哄,桌上還放着一個大蛋糕。
一男一女背對着他們,站在蛋糕面前,男人正在給女人帶着一條項鏈。
這一幕,還是刺痛了許棠的眼眸,她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紅。
季司宴低頭看她一眼,「認識?」
「嗯。」許棠醞釀了一下情緒,故作平靜的說,「站着的那個男的是我老公,女的是他金屋藏嬌的小三,也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
顧承舟幫許歆月戴的那條項鏈,是顧承舟提前幾個月,就在珠寶店裏預定好的限量款,說是要送給她作爲生日禮物。
可是現在,他卻送給了別的女人。
多諷刺啊!
雖說家醜不可外楊,但這些年,顧承舟在外面鶯鶯燕燕,所有人都瞞着她,背地裏成爲別人的談資笑話,她早就沒有臉面了。
何況,一個月後就正式離婚了,沒什麼不能說的。
許棠按下心裏的些微苦澀,收回視線,轉身往定另一個包間走去。
季司宴幽深的眸子,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幾秒,忽然喊她。
「許棠。」
聞聲,許棠回頭看他。
「你舅舅雖然去世了,但我始終欠他救命之恩,我滿足你一個願望。」季司宴踱步走近,低沉的聲音自許棠頭頂傳來,「什麼願望都可以。」
許棠眼一亮。
這麼好!
太子爺怪好的!
許棠虔誠的道謝,「好……謝謝謝謝。」
…………
到了包間,許棠照着跟他們打招呼,「三叔三嬸,子譯哥。」
三嬸秦莉拉着許棠,坐在了自己的身邊,看着又瘦了一圈的許棠,心疼的道,「怎麼瘦成這樣了?你是不是因爲工作忙,又沒按時吃飯啊?」
許棠摸了摸自己巴掌大的小臉,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工作起來,確實廢寢忘食的那種。
她經常忘記吃飯,餓得胃酸了才想起來沒吃飯,所以她經常備着胃藥,痛了就吃一顆。
要不是上周體檢出了問題,許棠還不知道自己已經得了胃癌,她一直以爲,只是很普通的胃病。
醫生說,她的胃癌,不僅僅是她的飲食不規律,沒有按時吃飯,才會得的病,還有病人長期抑鬱的心情。
鬱結於心,小姑娘家家的,氣性不要太大。
當初許歆月她媽當老小三搶人老公,現在許歆月這個小小三有樣學樣,也搶人老公。
許棠自嘲。
而自己爲了這一對渣男賤女,把自己搞沒半條命,真是sb。
她現在除了吃抗癌藥,還要注意飲食規律,需要按時吃飯,還要保持心情舒暢。
不在意那對賤人後,她黑黑的天,都亮了。
秦莉見許棠沒有回答,便擔心的問道,「棠棠,你有在聽我說話嘛?」
許棠回神,朝秦莉笑了笑,「三嬸,我有好好吃飯的,估計是因爲天氣熱,穿的衣服少,就顯得瘦了些。」
這時候,三叔許彥林遞過來一張菜單給許棠,「棠棠,喜歡吃什麼盡管點,不用給你哥省錢。」
「他今天升職了,就是要你們過來給他慶祝的。」
許棠接過菜單,「恭喜子譯哥。」
許子譯笑着點了點頭,「別跟我客氣,喜歡吃什麼就點什麼。」
許棠看了一眼菜單,隨便點了幾個便宜點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