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春刀,是明朝錦衣衛佩刀的統稱,但它的種類,並不僅僅是腰刀,還有一種小型繡春刀,為錦衣衛行刑人員所配備,廣為人知的,便是作「淩遲」之用的刑具,這種形似眉筆的繡春刀下,不知道死了多少冤魂,故而,陰氣極重!
我手上,就有一把這樣的「繡春刀」,據我爺爺說,是殺人最多的一把,也是百年傳世至今唯一的一把。
爺爺臨死前,將這把刀傳給我,並非為了讓我殺人,而是——描花形,就是用刀在人身上,刻畫出花的圖案。
這是爺爺手把手傳我的手藝,也是我現在用以營生的籌碼,雖然爺爺臨終時,並不建議我以此來掙錢!
用他的話講,每一朵描出的花裡,都住著一個「花精」,而描花形的手藝,就是將這些花精,注入到有需求的客人身體裡。
男人描的花形,五花八門:求女人的,求財的,求仕途的,求壯陽的;而女人描的,大抵只有兩種:一種是誘惑男人的,另一種是求子的。
故事,就從我幫大世界的頭牌麗姐描花形說起……
那一晚我熬夜了,睡到下午三點才起來,簡單洗漱一番,開門營業,還沒站穩,就看見隔壁街「大世界」的頭牌麗姐,踩著十釐米的高跟鞋,一扭一扭的走了過來,睡眼惺忪的樣子。
「旭哥兒,趕緊的,給你麗姐做個讓人過目難忘的造型,姐後半輩子的幸福可全指著你了。」麗姐給我拋了個媚眼,身姿妖嬈的走了進來。
「這麼早,麗姐,徐哥回來了?」
「可不是嘛,旭哥兒,麗姐年紀大了,眼看著做不動了,徐哥這個大金主要是抓不住,麗姐下半輩子可就得喝西北風了。」麗姐說著,往化妝台前的皮椅上一躺,高跟鞋甩掉,兩隻塗著大紅色指甲油的小腳搭在了化妝臺上,閉著眼睛等我給她化妝。
「哪能啊,麗姐,你可是咱這一片首屈一指的頭牌,賺的錢這輩子也花不完,你不是缺錢,你是缺愛了。」我一邊調侃著,一邊拿出傢伙什,開始認真的給麗姐化妝。
麗姐是店裡的常客,27歲,年紀並不算大,但是在她這一行,已經算是人老珠黃。
「少跟我貧嘴,一年前你這小店剛開張的時候,麗姐有多慘你會不知道?」麗姐睨了我一眼,沒好氣的說。
我輕笑一聲:「那是麗姐你大器晚成,底子好,總有出頭日不是嗎?」
「你是變著戲法要麗姐誇你手藝好,是吧?麗姐什麼時候忘過你的好了!」
麗姐曖昧的朝我眨了眨眼,伸手就想搭我的腰,我條件反射的躲開,麗姐立刻輕笑了起來。
做我這一行的,接觸的全是這些吃青春飯的小姐姐們,平常嬉笑打鬧尺度自然有些大,但是我能避則避,不為別的,只因為爺爺留下來的祖訓——不能和顧客發生肉體關係。
說話間,我已經幫麗姐做好了最基本的造型,然後轉身,從化妝盒最底層下面拿出一支細長的眉筆。
這眉筆通體透黑,只是筆尖上面染著一抹朱砂紅,隱隱的還閃著一絲金屬的光澤,世人再也無法相信,堂堂錦衣衛的繡春刀,在我的手裡,卻成了描花形的工具。
「麗姐,可能有點疼,忍一下就過去了。」下手之前,我照例提醒麗姐,麗姐點點頭:「來吧,又不是第一次了,我懂的。」
我這才俯下身去,在麗姐的眉心細細的描摹起來,麗姐‘嘶’了一聲,倒也忍住了。
我還記得,我這小店剛開張的時候,麗姐是我店裡第一個客人,當時我下筆的時候,她可是鬼哭狼嚎的跟我叫囂了一頓,時過境遷,曾經那個落魄暴躁的麗姐早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成熟大方的大世界頭牌。
沒一會兒,一朵小巧粉嫩的海棠花出現在麗姐的眉心,麗姐站在鏡子前左看右望,最後喜滋滋的將一疊鈔票塞進了我的領口,墊腳在我的臉頰上吧唧了一口。
「旭哥兒你的手藝真的是越來越精湛了,等拿下了徐哥,麗姐帶你飛!」麗姐風姿卓越的走了,我歎了一口氣,將領口的錢拿出來,數了數,整齊的碼在了裡屋的一個木盒子裡面。
轉身,我來到爺爺的牌位前,跪了下來,默默地懺悔:「爺爺,不是孫兒不聽您的話,但是實在是沒辦法,孫兒只能鋌而走險,孫兒保證,湊夠了這筆錢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做了。」
我照例給爺爺上香,可是,奇怪的事情發生了,三根線香還沒插進香爐裡面,竟齊刷刷地斷了,我心裡不由得‘咯噔’一聲,暗叫不好。
「旭哥兒在嗎?」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又傳來了一聲嬌滴滴的女聲,我一聽,好像是薑倩倩。
「就來了,等一下!」我應了一聲,將斷香扔進一邊的垃圾簍裡面,給爺爺磕了三個響頭,來到外屋。
「旭哥兒,趕緊給我拾掇一下,今晚有重要客人!」薑倩倩說著便要往皮椅上躺。
我立刻上前阻止她:「倩倩,聽說徐哥回來了,怎麼,他今晚約了你?」
「是啊,你怎麼知道?」薑倩倩疑惑道,但是馬上便反應了過來,「旭哥兒你實話跟我說,何麗那個騷娘們兒是不是來過了?」
「倩倩,咱們也是老相識了,你應該知道店裡的規矩,先來後到,這單生意我做不了。」
「不是,旭哥兒,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她何麗對你好,我薑倩倩對你也不賴,你不能幫她不幫我!」
我眉頭一皺,麻煩果然找上門來了,這薑倩倩在大世界也是炙手可熱的人物,年輕,漂亮,一張小嘴能說會道,大有要取麗姐而代之的意思。
好死不死的,兩人同時看上了徐哥,徐哥也是吃著碗裡望著鍋裡的,有錢任性,在這兩個美女之間左右逢源,惹得薑倩倩跟麗姐沒少掐架。
「倩倩,你何必總是跟麗姐過不去,你年輕,以後能遇到更好的,麗姐最多做個一年半載的就退了,到時候這一片還不是你的天下?」我這話可是一點沒摻水,再說了,都是一個門裡面做事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鬧得那麼僵。
薑倩倩可不這麼想,她兩手一抱,倚在店門口,歪著頭,擺出一副「我就賴在你這兒了」的姿態,店本來就小,被她這麼一堵,我今天別想再做生意了。
「旭哥兒,你在周邊幾條街摸爬滾打了這麼長時間,比誰都明白做我們這一行的多不容易,年輕就是資本,我為什麼要拿自己的資本去成全何麗那個騷婆娘!」
「你們的事我管不了,但是我店的規矩在這裡,每個娛樂場所每天只接待一位客人,這規矩從開店以來就有,所以不是我針對誰,你明天再來吧。」我說著便要往裡屋走,剛才給爺爺上的線香,莫名其妙的斷了,這事蹊蹺,我得弄清楚了,不然恐怕有大禍。
「不准走,你倒是跟我說說,何麗那騷娘們到底是給了你什麼好處,你這麼幫她!」薑倩倩緊走幾步上前拽住我,她個子本來就不低,又穿著恨天高,我怕她摔倒,下意識伸手去扶她,卻沒想到,差點被她帶倒。
關鍵時刻,我猛地一扭頭,臉擦著薑倩倩的身子滑了過去,抓著門框險險穩住了身形,可就是這麼一個無意識的動作,被薑倩倩抓住了小辮子。
「喲,旭哥兒,原來你好這一口,早說啊。」薑倩倩順勢摟住了我,輕佻地說,一股濃郁的香氣直往我鼻子裡面竄,我毫不客氣的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把薑倩倩推開。
「倩倩,今天我還有事關門了,你明天再來吧。」我冷冷地下逐客令。
薑倩倩雖然才24,比我還小一歲,但她在這個圈子裡卻已混跡兩年多,只要她願意,可以用一千種方式讓你跌進她的溫柔鄉里面,我可是血氣方剛的正常男人,再這樣鬧下去,定然會出事。
沒聽爺爺的話做了這一行,我心裡面本來就愧疚,再違背了祖訓,我還拿什麼臉面去面對死去的爺爺?
「別介啊,我這麼年輕漂亮,難道還不如何麗那個老娘們嗎?」薑倩倩嬌笑著把我壓在門框上,整個人貼了上來,眼神間流動著讓我緊張的神色。
「薑倩倩,你忘了你是誰的女人了?徐哥要是知道了,不扒了你的皮!」我實在是受不了薑倩倩這個樣子,再不阻止,還不知道這女人會幹出什麼出格的事情來,只能搬出了徐哥。
這一招果然有用,薑倩倩的臉瞬間拉了下來,狠狠瞪了我一眼,掏出一疊錢毫不留情的甩在了我的臉上:「旭哥兒,這一萬塊買你明天一整天的業務,你要是再敢跟何麗那個騷娘們兒狼狽為奸,你這小店,哼哼,也別想開下去了。」
薑倩倩撂下狠話後,趾高氣昂地離開,我摸了一把被錢砸的火辣辣的右半邊臉,心裡自然惡氣難平,明天一整天,是吧?我倒要看看,明天你能把我怎麼樣!
但是一想到還有最後一大筆高利貸沒有還,我還是低頭了,蹲下身,一張張的將毛爺爺拾起來,每拾一張,我都感覺自己的尊嚴又被踩低了一截。
我怨過,恨過,但是卻沒有辦法,攤上那樣一個二叔,是我上輩子造的孽,要不然我也不會開這個小店,被這一群在娛樂場所混跡的女人羞辱!
看來這生意做不長了,隨著小店的名氣越來越大,矛盾也接踵而至。
開店的那一天我就知道,這店開不久,雖然我只是給那些小姐姐們化妝做造型,但是我化的妝跟別人的不一樣。
開店一年多,坊間就有傳聞,說凡是堅持來我店裡做造型的小姐姐,全都在大大小小的娛樂場所紅了。
事實也是如此!
我拿起了化妝箱底的那支眉筆,按了一下眉筆上端的按鈕,漆黑的筆身瞬間展開,形成了一把改良過的小型腰刀。
拿出打火機,將腰刀的刀尖在火焰上烤了一下,閉了閉眼,刺進了中指上。
鮮血順著腰刀的中鋒往上飆,沒一會兒便到了頭,腰刀又縮成了眉筆的樣子,仿佛剛剛一切都沒發生過一樣。
這就是爺爺留給我的那把繡春刀,也是我現在賴以生存的法寶。
「陳旭你給我出來,大白天的關著門躲債啊!你小子月底不還清我那十萬塊錢,小心我把你切了喂藏獒!」
聽著這殺豬似的嚎叫聲,我的太陽穴便突突直跳,最煩這瘟神了!一個月裡面,這傢伙要來催三四次,每一次都說盡了狠話,攪得我生活一團糟!
我沒有開門,手裡面緊緊的握著眉筆,恨不得隔著門捅死這個催命鬼,要不是我二叔那個勞什子用我的身份證借了高利貸,我也不至於過得這麼狼狽!
那劉哥拍了一陣門,聽裡面沒動靜,罵罵咧咧的走了!
十萬,這個月底我得還他十萬,這是最後一筆還款了,但是現在算上薑倩倩甩給我的那一萬塊錢,我手裡面也才剛剛湊齊三萬,還差七萬塊,我去哪弄?
難道真的要我鋌而走險一次?
不,不行,我要是沾了那件事,我爺爺估計會氣的從棺材裡跳出來。
可是就憑我這小店,生意再好,也不可能在剩下的七天時間裡,湊夠七萬塊啊!
一時間我急得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憤恨,委屈,以及無力感同時襲了上來,整個人感覺都提不起精神來了。
昏昏沉沉的睡到了後半夜,我被一陣急促的拍門板的聲音吵醒了,頭有點痛,強打起精神來開了門,就看見麗姐倒在我的店門口。
借著月光,我看到麗姐大腿根似乎有深紅色的血在往下流,眉頭皺了一下,彎腰將麗姐打橫抱起,進屋關門。
把麗姐放在我的床上,搭上她的脈搏,一探之下,我一下子站了起來。
麗姐有滑胎之象!
她今晚不是跟徐哥在一起嗎?什麼時候懷孕的?孩子又是誰的?怎麼弄成了這個樣子?
就在這個時候,麗姐幽幽的轉醒,看著站在床頭的我,叫了一聲‘旭哥兒’。
「麗姐,我送你去醫院吧!」
說著我便彎腰要抱她,麗姐立刻搖頭:「不,不行,去醫院孩子就保不住了。」
「就算孩子保不住,你也得保住自己的命,再說了,現在的醫學那麼發達,說不定能母子平安呢。」
我站在一邊乾著急,不敢跟麗姐說,這一胎或許是她的最後一胎,做她這一行的,打胎太多,麗姐的身體很難掛住胎了。
「不,薑倩倩不會放過我的,這孩子是徐哥的,我本來想今晚把這件事情告訴他,可是沒想到……」
「是薑倩倩害的你?麗姐,我一直想勸你,徐哥這個人根本靠不住,你就算嫁給他又有什麼用?到頭來害慘的還是你自己。」
徐哥那樣遊戲花叢間的紈絝子弟,薄情寡性,說不定知道麗姐懷了他的種,第一個要麗姐打胎的就是他!
「不,旭哥兒,你不懂,我愛上他了,走不出來了,旭哥兒,你幫幫我,這個孩子我一定得生下來。」
麗姐緊緊的拽著我的膀子,那乞求的眼神盯得我抬不起頭來,麗姐對我很好,是我的第一個顧客,一年多的交情,讓我打心底裡已經把這個女人當做了親姐姐。
「麗姐,不是我不幫你,我只是個化妝師,送你去醫院是我能做的最大的努力,其餘的,我也無能為力。」
我不敢去看麗姐的眼睛,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裡很虛,眼神閃爍之間,我又看到了麗姐身下還在不停的流著血,心像是刀絞一般。
「不,旭哥兒,你瞞不了我的,我一直沒跟你說,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回了一趟老家,你不知道,我們是同鄉。」
麗姐的一句話狠狠的敲擊在了我的心尖上,我手一抖,一下子鬆開了麗姐,整個人都有些打晃。
「我去打120 !」
我哆嗦著掏手機,但是因為手抖的厲害,拿著手機開滑鎖,滑了好幾次都沒打開。
「陰生子,旭哥兒,我都知道,你幫幫我!」
陰生子三個字又給了我重重的一擊,手機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很突兀。
「別說了,我不會幫你的,麗姐,這孩子跟你無緣,接受吧。」
好一會我才找回了聲音,看了一眼我爺爺的牌位,我只能咬著牙勸麗姐,有些事情不能碰,一旦碰了,就再也沒有回頭路了。
「不,旭哥兒,你能生下來,麗姐的孩子就能生下來,幫幫我,我給你二十萬!」
二十萬!
二十萬對於很多人來說只是筆小錢,但是對於我來說卻是一筆鉅款。
有了這二十萬,我不僅可以還了劉哥的錢,交了欠了兩個多月的房租,還能剩下一筆,遠走高飛。
以後再找個小醫院待著,娶妻生子,也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
「我幫不了你,麗姐,你別逼我,既然你是我的同鄉,就應該知道我家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麼,放過我吧!」
我痛苦的閉了閉眼,一想起來我那已經破敗不堪的家,心裡面就像是被刀砍的一樣疼。
「就這一次,我保證不會跟別人說的,旭哥兒,難道你要眼睜睜的看著麗姐去死嗎?」
麗姐已經哭了,那悲戚的聲音讓我狠不下心來,都是苦命人,我是,麗姐也是。
「麗姐,我爺爺臨終前逼著我發過毒誓,要我一輩子都別沾這件事,我不能違背諾言。」
「不,旭哥兒,你真傻,你爺爺要是真的不讓你碰這一行,又怎麼會把他的手藝交給你?」
麗姐這句話一下子說到了我的心坎裡。
我也不止一次的問自己,爺爺的這門手藝為什麼不傳給我爸,我二叔,卻偏偏傳給了我?
如果真的不想這門手藝傳承下去,他大可帶著手藝入土為安,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但是爺爺已經去世好幾年了,我又能跟誰問起這件事?
父母早亡,剩下的親戚中,就只剩下我那個整天不著調,吃喝嫖賭抽樣樣都來的二叔了。
要不是他,我醫科大學畢業之後,做個婦產科醫生,也能活得有模有樣。
卻被他害得背了一身的債,村子待不下去了,躲到了這小店裡,卻不曾想又遇到了麗姐這事。
我到底是幫,還是不幫?
「旭哥兒,就這一次,求你,我快不行了!」
麗姐痛苦的叫了起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一咬牙,反正店都開了,不怕這一回了,如果真的有什麼報應的話,就沖著我來好了。
轉身出去拿了繡春刀,回到裡屋,給我爺爺的牌位磕頭懺悔,掀開麗姐的上衣,我就準備下刀子!
就在那朱砂紅的刀尖要靠到麗姐的肚皮的時候,房間裡面忽然響起了‘哢擦’一聲,嚇得我手一抖,差點劃破了麗姐的肚皮。
「啊,血!」
麗姐大叫了一聲,我順著她的眼神看去,就看到我爺爺的牌位從正中間裂了開來,汩汩的鮮血從那裂縫裡面流出來,恐怖至極!
這是一種預兆,是我爺爺在警告我!
「麗姐,怕是這一次我不能幫你了!我這就送你去醫院!」
麗姐痛苦的閉上了眼睛,任由我將她背在了後背上,沒有再說一句話。
我家的事情,麗姐是知道的,既然知道,在看到了這樣詭異的一幕之後,肯定是不會強求我的。
在我收起繡春刀的那一刻,我爺爺的牌位又恢復了原狀,就仿佛剛才我們看到的都是幻覺一般。
可是當我背著麗姐打開店門的時候,卻被薑倩倩堵在了門口!
「喲,徐哥,你看看,你的心肝寶貝大半夜的趴在別的男人的背上,郎情妾意的,你頭頂上的草原該有多遼闊啊!」
薑倩倩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瞄著徐哥,那徐哥也不知道是抽的哪門子風,竟然染了個綠毛,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嘛!
徐哥嘴裡面本來叼著雪茄,被薑倩倩這麼一激,抽手就將雪茄扔在了腳下,大頭皮鞋狠狠地撚了上去。
我明顯感覺到後背上的麗姐身子一顫,看這樣子,麗姐在徐哥手裡的日子也並不好過。
「徐哥你可別誤會,麗姐有流產先兆,我只是送她去醫院!」
我趕緊解釋,不想惹麻煩,這徐哥在我們這一片就是小霸王,手裡面的產業遍佈各個行業,所以這些娛樂場所的女人們才會猶如過江之鯽一般往他懷裡撲!
「流產?他媽的一個週邊女,懷了孕不流產,難道等著生下來認親爹啊,認得清嗎?」
徐哥一張嘴,麗姐立刻被氣得渾身發抖,掙扎著要下來,一手指著徐哥,聲嘶力竭的喊道:「這個孩子是你的!」
「我的?說什麼笑話,你每天晚上陪多少男人睡覺,你自己數的過來嗎?別什麼屎盆子都往我頭上扣!」
徐哥滿不在乎的說著,薑倩倩朝徐哥靠了靠,徐哥一把將她摟在了懷裡,惹得薑倩倩嬌笑一聲。
麗姐猛地撲了上去,拽住薑倩倩的頭髮就扯,汩汩的鮮血從她的大腿根往下流,樣子特別的淒慘。
「麗姐,鬆手,你得先去醫院,不然你會有生命危險的!」
我上前去拉架,但是這兩個女人已經瘋了,怎麼拉都拉不開,我的臉上都被抓了一下,火燒火燎的。
「徐哥,你放了麗姐吧,麗姐懷的的確是你的孩子,孩子已經保不住了,我們不能再看著麗姐出事了啊!」
問題的關鍵點在徐哥,現在只要徐哥一句話,這場戰爭就可以結束,但是徐哥卻似乎根本不打算平息這場戰爭。
「女人之間的事向來與我無關,我來,只是想了結那野種,現在事情已經解決了,小子,何麗這個女人,你稀罕哥送你了!」
徐哥戲謔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就走,跟著他一起來的兩個保鏢立刻跟上。
薑倩倩立刻推了一下麗姐跟了上去,而麗姐卻倒在了地上。
「麗姐,麗姐!」
我叫了兩聲,麗姐毫無反應,我趕緊將她背起來,沒命的往醫院跑。
但是還是來不及了,孩子已經流掉了,麗姐在手術室裡待了四個小時才被推出來,臉色煞白,整個人都虛脫了。
「孩子沒保住,子宮嚴重受損,她這輩子再也不可能懷孩子了,年輕人,珍惜眼前人啊,做女人不容易!」
主刀醫生歎了口氣,轉身走了,很顯然他把我當成了麗姐的男朋友。
麗姐的病房有三張床位,但是另兩張都是空著的,她醒來的時候,一睜眼便止不住的流眼淚,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安慰她,只能握著她的手,叫了一聲:「麗姐……」
「沒事,我都知道,旭哥兒,連累你了,趁現在來得及,收拾一下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吧,以你的身份,遲早會惹禍上身的。」
麗姐很虛弱,說話的聲音很小,但是卻很真誠,我搖了搖頭:「麗姐,身不由己啊,如果有別的辦法,我是怎麼也不想碰這一行的。」
「人活在這個世上,能夠獨善其身已經很不容易了,你那個二叔,你又何必管那麼多。」
麗姐的話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我真的能不管我二叔嗎?
「我也想,但是我爺爺說過,二叔是在幫我們一家贖罪,我對他,真的恨不起來。」
「贖罪?就因為你是陰生子?」
麗姐譏笑了一聲,滿不在乎,我也不置可否,麗姐累極了,很快便睡了過去,一折騰已經到了中午,我便想著回店裡去看看,醫院交給了護工。
我剛到店門口,就看到薑倩倩半倚在店門上,手裡面夾著一隻煙,今天她穿了一條大紅色的低胸連衣裙,性感異常。
可是我卻根本沒有欣賞的心思,說了一聲‘借過’就準備開門,這個女人太殘忍了,為了成功的抓住徐哥,就連人命都不顧了。
「旭哥兒,你不會這麼健忘吧,我昨兒個可是包了你今天的場子的。」薑倩倩蠻橫的堵住了我,語氣傲嬌的說道。
「不就是一萬塊錢嘛,我還給你就是了,讓開!」
一看到這女人我就滿肚子的火,要不是她挑事,麗姐根本不會出事,我也不用那麼為難,現在麗姐的孩子沒了,我心裡面多少有點愧疚。
「還?送出去的錢有那麼好還嗎?旭哥兒,你不會還沒感覺到如今的風向已經變了吧?」
薑倩倩的話威脅的意思很明顯,麗姐一倒,這一片就是她薑倩倩大的天下,背後靠著徐哥,沒人敢惹她!
我這麼個小人物,更加不可以!
「薑倩倩,非要這麼咄咄逼人嗎?」
「當然,少說廢話,趕緊開門給我做造型,今晚上可是我薑倩倩的第一個主場,搞砸了,我讓徐哥削了你的腦袋!」
薑倩倩伸手將煙頭撚在了店門上,木門上燙出了一個黑斑,就像是燙在了我的心上一樣。
「把你店裡面的花形樣板拿過來,今晚的花形我要自己選!」
門一開,薑倩倩便趾高氣昂的走了進去,坐在皮椅上頤指氣使,我心裡面很氣憤,但是胳膊擰不過大腿,我只能暗暗下決心,等麗姐的身體恢復了,我立刻離開這裡。
即使日子苦一點,被劉哥追債追的滿天下跑,也比現在窩在這裡,被徐哥和姜倩倩碾壓的好。
我將花形冊遞了過去,這本小冊子是我爺爺傳給我的,上面一共記載著108種花形,但是我開這個小店,只幫她們描前54種,後54種我用膠帶粘起來了,從來沒有人打開看過。
但是今天薑倩倩卻趁我不注意撕開了膠帶,不由的驚歎一聲:「旭哥兒,藏著這麼多的好看花形不拿出來,你是存心不想賺大錢是吧?」
「薑倩倩,從你們第一次來我店裡我就強調過,我只做前54種花形,後面的我不會!」
眼看著薑倩倩的目光在那朵黑色妖姬花形上停了下來,我的心‘撲通撲通’直跳,但是薑倩倩還是點了一下那黑色妖姬。
「今天我就要這一朵!」
不容置喙的語氣,我直接搖頭:「我描不出來!」
「一萬塊!」
薑倩倩獅子大開口,想都不想便加價到一萬,一般我描前54種,收費都在一千塊左右,效果保持三天,這一下子就翻了十倍的價,我不由的有些動心。
這描花形的手藝是我爺爺手把手的教我的,很小的時候,我就能記下爺爺整天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描花描心,花不正則心不正。
那時候我根本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但是現在我長大了,隱隱約約的懂得,這後54種花形太過霸道,不是我們泛泛之輩可以隨便動的。
爺爺臨終的時候,特別交待我輕易不要動繡春刀,但是迫于生計,我還是在這煙花柳巷之地開了這家小店。
只描前54種,就是為了避禍端,因為前54種,花形柔和,最大的用處就是幫著這些小姐姐們籠絡住男人的心。
而且這些花形的有效時間是根據我描花形的深度決定的,我只描表皮,效果只有三天,所以又大大降低了風險。
可是今天薑倩倩要描的黑色妖姬,屬於後54種中比較靠後的一種,陰狠異常,我絕對不能描!會出大事的!
「薑倩倩,你要知道,這不是錢的問題,如果我能給你描,一萬塊肯定是不夠的!」
我伸手去拿花形冊,薑倩倩卻一下子將花形冊塞進了自己的抹胸裙口。
我站著,她坐著,本來衣服緊貼著皮膚還好,這花形冊一頂,薑倩倩面前那優美的弧度盡收眼底。
我立刻別開了眼,不敢隨便伸手去硬搶,這女人就是毒藥,一碰就死。
「旭哥兒,你是記恨我吧,你的花形就小指甲蓋那麼一丁點大,一萬塊都填不滿你的胃口,你是在幫何麗整我嗎?」
薑倩倩擰著秀眉滿臉的質疑,伸出小指甲比劃著,譏諷我在漫天要價。
「信不信由你,反正這花形我是做不了。」隨便怎麼說,反正我是不會輕易去碰這後面54種花形的,我不能因為錢而送了自己的命,更何況,這人是薑倩倩,就更不值得了。
「五萬,你做不?」
薑倩倩咬了咬牙,立刻加價,今晚對她來說至關重要,這是麗姐倒臺的第一晚,是她薑倩倩等待已久的時機。
為了這一刻,她不惜弄掉了麗姐肚子裡的孩子,別說是五萬塊錢,只要能攏住徐哥的心,五十萬她或許都願意。
她越是這樣,我越感覺到恐怖,這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蛇蠍美人,今天我能收她五萬塊錢,明天,她就能讓我死在這五萬塊錢上。
「我說了,不是錢的問題,平時我給你們做的花形,都是白色和粉色為主,不用上色,但是這黑色妖姬,是需要上特殊顏料的,而這顏料,在我二叔手裡。」
我這話一說,薑倩倩立刻就明白了,她們跟我已經相處一年多了,關於我二叔的情況,多少還是瞭解的。
「果真是這樣?」
薑倩倩半信半疑的問我,我立刻點頭:「你知道我最缺錢,五萬塊放我眼前我能掙不掙,我傻啊!」
「諒你也不敢騙我,那好吧,這黑色妖姬我就先放一放,等找到你二叔再說。」
薑倩倩一邊說著,一邊低頭看花形,我嘴角勾了勾,心裡面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