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這個地方,是有一個詭異的傳說……」
吾不聞緊跟在泰初身後,將道聼塗説的傳聞,說給泰初來聽。
「傳聞,這裡原本是一座公主塚,原本是為突然夭折的小公主所建,相當奢華,哪裡知道這墓下睡著一隻千年老妖,絞殺建墓的百姓,逼著他們去尋找一個剛過及笄的少女,沒有想到啊,真的被他們找到一位與老妖描繪種種符合的少女,就把少女關進了墓中,但凡進到墓中,看到少女容貌的盜墓者,都被老妖吃掉了。」
「初爺,這個事吧,一定是要從長計議的,您直接就炸開了這座古墓,實在是太草率了。」吾不聞的確是有著三寸不爛之舌,到了泰初這裡完全失效。
泰初看著黑漆漆的洞口,目光一凜,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們必須下去,且不論傳說真假,是否真的有妖魔鬼怪,只看著數百年前留下來的寶藏,就絕對不能輕易言退。
皇帝荒淫無道,無視命官欺壓百姓,民不聊生。
他泰初鎮守一方,即使不會做出有違君德之事,但也絕對不能看著百姓受苦,將士罹難。
現在,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只要有了錢,起碼他可能保戰平城的一方平安與溫飽,避免它受到周圍戰火的波及。
泰初緊了緊腰上的麻繩,就側身而下,落到了地洞之內。
因此墓前有一座詭異的迷宮,有進無出,有去無回,他們才迫不得已,在主墓上方破了一個大洞,直接就入墓室。
其他的,惟有生死由命了。
墓下,四周空曠,惟有正中擺著一樽被數銀粗壯鐵鍊緊拴,泛著青光的棺材,
這是什麼套路。
「你們不要停留,去找東西。」泰初的目光落回到棺材上面,不為其他,只為那一條拴成棺材的鐵鍊上,掛著半截帕子。
聽聞,有無數的盜墓者欲要探進這墓中,從來都是有去無回的。
他走到棺前,直接就把帕子從鏈子上扯了下來。
澹家的東西?
泰初拿著手帕,心中同樣疑惑,澹家出繡品,揚名四方,且譫家自用之物皆繡有特殊的印跡。
這手帕上的印跡,應該是屬於現任譫家當家的祖輩所用。
澹家有人下過此墓?
果然找到寶藏,一箱又一箱的抬了上去。
「爺,快走!」親侍遠遊帶著人,突然從一要通道跑了出來,急切的向泰初喊著,「有機關被觸動了。」
泰初錯愕時,身後的棺材開始發出巨響,四根鐵鍊突然抻直,將棺材蓋用力的掀了起來。
泰初不由得後退一步,看著棺材蓋騰空,露出棺材裡面的情況。
他就像是中了邪似的,繞到棺材的側面,只為看清棺中人。
那是一位新娘,穿著大紅的嫁衣,身上的佩飾相當的貴重,且保持著原本的光澤度。
泰初隻看著紅色薄面紗蓋住的那張面孔,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癢。
他,想要掀起來看一看。
當泰初的腦海中冒出這樣的念頭時,他就真的做出這等動作,伸手就將女屍的面紗掀起,丟到了一邊去。
真的是屍體嗎?泰初好像可以看到她因為喘息而有所起伏,她的面色嬌豔,雙唇微抿,仿若隨時都會睜開眼睛,對他說話。
那雙唇中,好像含著什麼,讓他忍不住想要捏住女屍的下巴。
原來女粽子,可以這樣的美。
她的美並不是驚心動魄,也並非傾國傾城,但此一眼,便沒有辦法再輕易移開了。
泰初終是一位大帥,閱女無數,但是竟然會沒有辦法從一位女屍的身上移開眼睛,這可真是……
他的心跳漸漸的加大,令他想到了一個從前根本就不會注意到的詞彙。
一見鍾情!
每當有人描繪著一見鍾情的美好時,泰初都是笑而不語。
畢竟,一見鍾情,鐘的從來就不是「情」,是「臉」,是皮囊。
現在的他,好像是對這具不知道死了多久的陳屍,顫了心。
轉而,他注意到女屍緊緊的抓著一塊手帕,似是一輩子都不願意放手。
泰初側頭一看,就認出了那東西,應該是與他手中之物,可以湊成一張完整的帕子。
當他伸出手的一刹那,就聽到像是有東西爬行而來。
聲音又急又猛,像是帶著濃濃的厭惡之意。
「爺,快走。」遠遊在推著泰初,要泰初離開時,突然就像是被什麼重重的拍到背部,竟然把他「拍」得吐出一口血來。
泰初立即回神,「快走。」
他們所有人都以最快的程度,往來時的方向跑去。
此時,他們都能夠聽到巨物爬行傳來的劇響,卻不見實體,著實可怕。
泰初抓住從上面垂下來的繩子時,忍不住往女屍的方向看了一眼。
僅此一眼,竟似難忘。
依稀間,他像是看到女屍睜開眼睛,用充滿著悲傷笑意的雙眼,凝望著他,且啟開雙唇,對他吐出兩個字來。
「快走!」
嘶啦!
又有一根枯枝把她身上的衣服扯壞,可是她渾然無知,繼續向前。
這是過了多少年了,她知道的,一定是過了好多好多年。
遍地枯黃,寸草不生,一如死亡之境啊。
呵呵,好香啊!
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就尋著香味走了過去。
原來是有一處很小的攤位,有兩夫妻正在那裡忙碌著,雖然生意不錯,但是吃面的都是窮苦人,能給的畢竟不多。
好香!她走到了鍋邊,用力的聞著。
聞著聞著,她就感覺到餓了。
「喲,這是哪家小姑娘?這是……」老板正準備往鍋里加湯,就看到站在鍋前,穿著破爛嫁衣,身上髒兮兮的小姑娘,正貪婪的吸著鍋裡的香氣。
一看就知道,她是餓得不輕。
「這是成親的時候,碰到壞人了吧。」老闆自言自語,很是憤怒的說,「這到底是什麼世道,連一個小姑娘都不放過。」
她瞧得出來,這攤主是誤會了什麼,以為她在成親途中遇災,被欺負了吧。
「真可憐。」老闆娘一看到她髒得幾乎看不出容貌的臉,心疼得上前想要拉住她。
要幹什麼?她不由得縮了縮手,有點膽怯。
「一看,就是被嚇壞了。」老闆娘拉著她冰冷的手,帶到了桌前,「你坐著,嬸子請你吃面。」
越是窮的人,越有同情心啊。
她看著忙碌的夫妻,又看了看正在吃面的百姓,知道他們為了生計奔波勞苦,卻不曾放棄希望。
「面來了,多吃點。」老闆娘拿出巾帕,替她擦了擦臉,「姑娘,叫什麼,從哪裡來?」
她的名字,她是知道的。
「思舊。」她伸出手,指向某一方,「從那邊來。」
老闆娘順著思舊所指的方向點了點頭,「原來是牛尾村,那裡本就沒有什麼人了,吃完飯,就去找你的家人,去戰平城吧。」
思舊看著老闆娘,「為什麼?」
老闆夫妻面面相覷,不好說話呀。
一位食客就接了下去,「戰平城的大帥剛剛從那座不知從何時就擺在那裡的古墓裡,拿出了殉葬品,要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呢,我們家也打算過去的。」
思舊的雙眼一亮,聽到了對她很有利的訊息。
原來,打開了古墓的,是什麼大帥?
「好!」思舊點了點頭,將他們所說的話,都一一的記了下來。
她低下頭,一點點的吃著面,面並不香,只是湯很暖和。
思舊越吃越快,都快要把碗塞進嘴裡了。
「慢點吃,這孩子……」老闆娘不停的勸著思舊。
突的,一陣馬蹄音而來。
思舊抬起頭,看著從遠而近的那一隊人,往這邊跑。
那些人,讓她非常的不爽快。
那些人的身上散發出暴虐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難以忽略的血腥氣。
看來,又是一群不將人命當回事的傢伙。
思舊正想著,就看到帶頭的那個人,揚起手中的長刀,就狠狠的砍向之前向思舊說話的食客。
刀起刀落,腦袋滾落。
「啊!」這小攤位上的所有人,都抱著頭躲了起來。
他們都害怕,接下來掉的就是他們的腦袋。
那帶頭的人似乎覺得砍腦袋很有意思,立即就跳下了馬,扯起躲在桌上的那個人,就揚起了刀。
刀鋒很快,切下去也不見得讓那人受太多的苦。
思舊放下了空碗,直直的盯著他們,眼神複雜,惟有這血腥氣,讓她想要活動一下了。
當那人又打算再抓起一個時,就聽一個小姑娘用軟軟的聲音問著他,「你是誰?來這裡做什麼?」
那個帶頭的人一看到思舊,眼睛就亮了,「喲,是個小妞,看起來是受了欺負的,哈哈……」
他肆無忌憚的笑聲,並沒有讓思舊的心情不好,相反,讓思舊覺得,還挺有意思的。
「老子是建平王的親信,是來要錢的。」那人張狂的笑著,就向思舊伸出手來,「小妞,跟爺走,保你舒舒服服的。」
這個男人,確定要碰她嗎?
「姑娘,要小心。」老闆娘終是忍不住,喊了一句,估計她還在內疚,剛才只顧著自己逃跑,怎麼就沒有注意到思舊還坐在那裡?
那人聽到老闆娘的聲音,非常不滿,揚刀就要砍。
「住手。」思舊淡淡的說,「老身只能容你放肆兩次。」
思舊直了直腰,方才初到時的一臉怯懦與可憐,轉眼就消失得一乾二淨。
還是那一身髒衣服,還是一臉的髒,但思舊給人的感覺,已是完全不同。
「喲,語氣挺大。」那人正打算去抓著思舊的手時,就看到思舊的一雙美眸,望向了他。
真的是很酒神的眼睛,水汪汪的,像是飽含著濃濃的情誼,極容易就讓人深陷其中。
不過,很可惜,這樣的「深陷」僅是一個瞬間的事情。
思舊的兩眼一番,哪裡還能風到黑色的瞳仁,惟留一片眼白。
「媽呀,鬼呀。」那人被嚇了一跳,立即就大叫著,撒腳丫子就想要跑。
他帶來的那些人,也看到了思舊的鬼樣子,不再抱著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繼續逗留,而是扯著馬韁子,準備逃跑。
「誰?都逃不掉的。」思舊淺淺一笑,站了起來,張開雙臂,「省點力氣,乖乖上黃泉吧。」
「能上黃泉,也是一種幸福啊。」
思舊的身後卷起大風,用力的刮向那些想要逃跑的人。
她的頭髮被吹得很亂,都蓋到了她的臉上來,讓她都有點看不清正在發生的事情了。
於「風」外的那些人,只能看到之前囂張的傢伙們,痛苦的大叫。
惟有思舊能夠瞧得見,他們正在被「風」內伸出來的無數小手,用力的撕扯著。
撕著撕著,就成碎片了。
人,是最脆弱的,他們自以為是,不堪一擊,認為自己是這天下的掌握者,其實,不過是跳樑小丑。
終於「撕」乾淨了,那被撕得粉碎的身軀,在「風」停了以後,就落到了地上,化成了塵埃。
他們身上的血,都化成了血氣,都不見了。
思舊低下頭,歎了口氣,她不想一出來就雙手沾血,只不過,那些傢伙讓她煩躁得很,更重要的是……
她剛剛受了老闆夫婦的碗面之恩,哪裡就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命喪刀下?
歸根終底,是她太「善良」了,終是見不得有人受欺負。
現在,她功成身退,可以走了!
思舊剛剛走了兩步,突然想到非常重要的事情,不由得收住腳步,又默默的回轉過身來。
她慢慢的走向正在灶台下瑟瑟發抖的夫妻,就將手指上的大扳指取了下來,擺到臺上。
那個扳指原本就不是她的東西,留下來當個飯錢,還是夠的吧?
「姑、姑娘!」老闆娘雖然很怕思舊的手段,不知用了什麼招式,就讓那些惡人消失得無影無蹤,仿若從來就沒有出現過。
縱然很嚇人,卻也是幫了他們的。
老闆娘不顧老闆的阻止,就從下面的一個包袱出取出兩套衣服來,戰戰兢兢的送到思舊的手中。
思舊看著東西,沒有接。
「小姑娘,你的衣服實在是太扎眼了,換一身,好走路。」老闆娘雖然怕著思舊,但是,也覺得思舊不會傷害到她,否則……
思舊看了看老闆娘,又瞧了瞧依然躲在桌下,正用懼怕的目光看著她的食客。
「我覺得,好人是有好報的。」思舊接過了衣服,低聲說,「找個好地方呆著吧,這裡,死了太多人。」
死了人的地方,無論生前如何,死後都必有惡念。
思舊有本事把人絞碎,但卻沒有本事把人的靈魂絞滅。
即使她不說,今天目睹於此事的人,都會逃得遠遠的,生怕再會沾上這樣的血腥事。
「好!」老闆娘在思舊接過衣服後,且轉身離開以後,才拿起臺上的玉扳指。
就算是再不識貨的人,都會知道,這個好東西。
思舊可是沒有理會這些,她的大腦中轉悠著剛剛得到的消息,只記得那一條與她有關的。
挖了古墓的人,就在戰平城,且拿著墓中的東西,準備賣掉。
一群貪婪的傻子。
「那些東西都不乾淨,沾了多少怨念與憎恨,長久存之必成禍害。」思舊慢悠悠的自言自語,「如果你們能在我趕到之前,沒有把東西賣出去,就算你們好運氣。」
思舊笑了笑,就把著兩件衣裳,往戰平城的方向而去。
是……這邊吧?
思舊正走著,就聽到身後又傳來了動靜,聽起來,且是不小呢。
她深深吸了口氣,整張臉就黑了大半。
豈有此理,她保下來的人,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死了?
「是這個小姑娘。」從後趕來的那隊人馬中,有人指著思舊說道,「方才那人說的就是穿著一身嫁衣的女子,殺了統帥。」
統帥?就是那個看起來毫不起眼,也無大本事的男人?
思舊收住腳步,側身而立,「你們……把我救下來的人,全殺了?」
思舊的聲音太冷靜,竟然在空曠之處,產生了回音,聽著讓人心中生畏啊。
「來人啊,把他拿下,送給王爺。」有人喝著。
送給?以為她是誰?可以輕易被當成禮物的嗎?
「老身現在,很生氣。」思舊的口中,將「老身」兩個字嬌俏的念了出來,竟然念得人心癢癢的。
思舊側過頭,似笑非笑道,「所以,你們的命,就留下吧。」
「好大的口氣。」
這,算是遺言吧?
思舊看著他們被腥風,同樣絞得爛爛的,心情頓時明亮了不少。
可惜,她若是晚走一會兒,那對夫妻也不至於又受欺負,望他們來世能投個好胎。
來世?哼!
思舊轉過身去,繼續慢吞吞的走著。
當思舊出現于戰平城外時,已換上老闆娘所贈的布衣,穿在她的身上是鬆鬆垮垮,但總好過令人浮想聯翩的嫁衣,要強得多呢。
思舊一面走著,一面看著四周的環境,
好些百姓都居住于臨時搭建的木棚之下,看起來都是受夠了顛沛流離之苦,想到戰平城尋找安身之所。
不過,來的人多,城就進不去了。
「小姑娘,這城滿了,你到別處住著。」城衛對思舊的態度不見得有多好,思舊也不見得有多在意,只是悶悶的應了一聲,就轉過身去。
住在哪裡?
思舊不急於進城,畢竟裡外的情況都不見得有多好,她更不知城中情況,應該再等等。
她慢慢的移到木棚之後,將自己藏在了後面。
思舊低下頭,輕輕的聞了聞身上的味道。
唉,再香的衣服都壓不住她身上的塵土味。
這一坐,便是入了深夜。
思舊在城外逛著,像是尋到了什麼,就往那一邊而去。
那裡,有一個男人倚牆而立,緊緊的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疼得叫出來。
看起來,真可憐。
「原來,是你。」思舊笑著走上前去,歪頭看著痛不欲生的男人,「換作是常人,經歷這麼大的痛苦,恐怕都已臥床不起,甚至自殺以停止疼痛,你竟然還能在城外逗留。」
「你是誰?」男人滿頭大汗,看著思舊是萬分不解。
他,是遠遊。
思舊歪頭笑著,「再怎麼說,也是要謝過你的,若非你擋下了他想要碾斷鐵鍊的力道,恐怕,我會再一次被扣在棺材裡,失去逃出來的機會。」
再一次?恩,她每次逃出來,甚至都已經走過重重機關,快要逃出生天,都會被重新鎖進去,再關個百十年的。
「你在說什麼?」遠遊已是神智不清,想要看清思舊的容貌卻實在是做不到。
思舊走上前時,揚手就把遠遊拍暈了。
「這一擊,應該是打碎了你半個背部骨骼,想要復原怕是不容易,你竟然來要到處奔波,這是何苦?」思舊搖了搖頭,「罷了,老身素來不欠任何人,就且救你一次,事過以後,兩不相欠了。」
思舊勾了勾手指,就看著遠遊都懸浮了起來,就「拖」著他往前面而去。
當這城衛瞧到遠遊被一個小姑娘,吃力的拖回城門前時,也顧不得這城中是滿了還是空的,在將遠遊抬進去以後,也請著思舊進了城中。
原來,可以這樣容易,早知道她就隨便拍暈一個人,送到城門口好了。
思舊一直低下頭,暗暗的打量著戰平,惟有一個念頭在心頭圍繞著。
這裡,煞氣極重,看來是從墓中搬出來的東西,正將怨氣慢慢積聚而起,待它擁有了一定的力量後,就隨時可以吞噬掉周圍的一切。
他們只想要錢來著,卻沒有注意到這財富的背後,又藏著多少秘密,單拿出任何一個來,都足以毀天滅地的。
思舊沒有吭聲,只是跟著他們到了遠遊家的門口。
這門前竟是還有一片片的死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