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類 榜單
App閱讀 熱門
首页 > 古代言情 > 陌上蝶舞
陌上蝶舞

陌上蝶舞

作者:: 夢絕
分類: 古代言情
他,大樑的魯王,枉有一身才華,嬉笑人間,卻終究為情所困。 她,留香閣的舞技,蒙王孫垂青卻仍舊高傲清冷,尤似出水清蓮那般永不折彎。 他,身有殘廢卻身居高位,一次次説明,一次次守護,又換來些什麼? 她,空有王妃之名卻要獨守空房,在她深愛的魯王心中,莫非對她只有一絲卑微的憐愛? 三年之後,戰場再見。 還要流得多少斷腸淚?

斷腸 第一章:無涯,雅蝶

長安,古都長安。

古都長安亦是大樑朝的都城。

雖已鄰近午夜,卻依舊燈火通明,煙花滿天。

今天是元夕,天邊月亮正圓。

漫天花雨,卻將明月原本清冷澄澈的光芒,盡皆掩蓋。

古人賞月之風雅,早已蕩然無存。

所以長安的元夕,熱鬧非凡。

花燈街上,一人閒庭信步,悠然自得。

他雙眉英挺,眼中帶著無盡的笑意。薄如長劍的嘴唇畫了一個完美的弧度,面貌看來甚是英俊。

平淡的白衣上,繡著一條條金色的絲線,預示著此人高貴的身份。手中摺扇撐開,張旭留下的墨蹟依舊清晰。狂放不羈的筆法,正與這位公子桀驁不馴的性情相符。

他便是當今聖上雲鐵翼的第三子,雲無涯。

雲無涯望著熱鬧的長安城,心中亦是十分愉悅。

今日本是宮中大宴,雲無涯卻早早退席,寧在長安街上遊蕩,也不願在宴上與那些官員去虛情假意地交談。

這便是他的脾氣,隨性卻又耿直。

他只願做條不羈之舟,遠離世俗紛爭,駛向那一片令人神往的桃花源。

但這位極為清高的少年,卻也有些世俗人的毛病。

比如,尋花問柳。

留香閣已可算長安城裡最受歡迎的煙花巷了,姑娘不僅個個生得一副花容月貌,更能說會唱,精通音律,甚得那些貴公子的歡心。

若不是一擲千金的富家少爺,是根本來不起這令人銷魂的銷金窟的。

許多朝廷中人也喜歡在此過夜,拿他們俸祿之外的額外收入來好好地享受一番。

因此留香閣之中官員甚多,有時還會為了爭奪一個女子而爭吵不休。

不過雲無涯從不與別人吵架,也無人敢與他爭搶。

所以無論他要什麼,總是一應俱全。又有誰敢說「不」呢?

走到了留香閣前,兩盞鮮紅的燈籠十分醒目。

就似,野獸瘋狂的眼神,吞噬了多少女子的純真。

雲無涯緩步走入,門口的兩個壯漢見了,連忙哈腰行禮:「王爺好。」

雲無涯微笑點頭,忽從腰間隨手掏出一錠金子,向空中一拋。那兩個大漢撿到了這金燦燦的官寶,像發了瘋似地爭搶起來,眼中盡是貪婪的光芒。

雲無涯頓時譏諷地笑了笑,向裡走去,再也未回頭去看那兩個醜惡的面容。

隱隱有歌舞聲傳來,想必是留香閣的夜宴。

雲無涯臉上又掛起了他那懶散卻又迷人的笑容,迫不及待地走入了留香閣的正廳。

但見眾賓圍坐,身旁都有一兩位光彩照人的女子。他們或是紈絝子弟,或是富賈豪商,若不是宮中今日大擺宴席,只怕今日的留香閣要人滿為患。

無論這些公子老爺平日待人多麼禮遇有加,但此刻他們都是一副模樣:滿臉通紅,撫掌大笑,望著正中間正獻舞的美麗女子們,醉態百出。

正廳的一旁站著個中年婦女,體態臃腫,看來至少也要有四十多歲,卻硬要學那些年輕姑娘塗抹胭脂,濃施粉黛,讓人感到甚是噁心。

她便是留香閣的老鴇,楊媽。

望見雲無涯,她連忙快步走來,即使行動十分不便。

雲無涯望著這可笑的一幕,無奈地歎了口氣,主動走到楊媽面前,笑道:「媽媽近來生意可好?」

楊媽連忙深蹲為禮,笑容甚是燦爛:「托王爺的洪福,一切都好得很呐。」

她接著目光閃爍,望著雲無涯,露出狡黠的笑意:「不知王爺是不是要叫翠玉和明珠來侍候?我已替王爺留好了位置。」

雲無涯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把她們叫來吧。」

「是。」

「等等,」雲無涯從袖中抽出一張銀票,遞給楊媽:「這是賞你的。」

楊媽伸手接過,看了看面額,竟是一千兩整。隨即目中盡是狂喜之色:「多謝王爺,多謝王爺!我這就去把她們叫下來。」說罷,飛快地奔上二樓,比來時的速度更快。

雲無涯笑了笑,找到了那最舒適的位子,愜意地坐下,看著面前的俗豔美人展示著自己婀娜的身姿。

翠玉,明珠來了,都是豔光照人,嬌羞無限。

雲無涯此刻更顯自在,讓翠玉替他倒酒,明珠喂他吃葡萄,這場景當真羨煞旁人。

可誰又知道他的內心自有幾分悵然若失?

他望向楊媽,招了招手。楊媽自然飛快地跑了過來。

「敢問媽媽,江雅蝶為何不來獻一段妙舞?」

楊媽聽罷,連忙陪笑道:「會王爺的話,蝶丫頭她……自是最後出場,還請王爺莫要著急。」

雲無涯點了點頭,忽地閉上雙眼,向楊媽揮了揮手。楊媽自然退下,又急急地離開了。

雲無涯的雙眼竟再也未睜開,像是睡著了。

只怕他根本不屑去看這些俗豔的美人,俗豔的舞。

在他眼中,天下善舞者,唯有一人。

江雅蝶。

留香閣的出水清蓮,江雅蝶。

留香閣也是個甚大的宅子,正廳,雅室,樣樣皆備,讓所到的顧客都十分滿意。

卻有一處,自成一體,與別處的喧鬧截然不同。

那便是留香閣的後院。

留香閣的後院甚是寬廣,栽有不少的樹木和花朵,只不過此刻寒冬未過,所以那些原本豔麗的花草樹木都顯得光禿禿的,只有梅花傲立在寒風中,嬌豔欲滴。

如此寬廣的後院,竟只住著兩個人。

那便是江雅蝶與她的丫鬟伴冰。

櫥櫃旁,小桌前。

江雅蝶正梳妝。

銅鏡中映照著一張美麗的臉,皓齒蛾眉,絳唇如朱。大大的眼睛亮如滿月,清明卻又清冷。

長髮披肩,襯得她整個人更加清秀,淡雅。

江雅蝶的美,是那麼的與眾不同。並非那般濃妝俗豔,只是如出水芙蓉那樣清麗可人。

這也是那麼多男子願為她付出一切的原因。

她起身,穿上廣袖流裙,披上淡粉輕紗。

至此,她便已傾國傾城。

江雅蝶望著鏡中的自己,長歎一聲,似有無限感慨。

伴冰一笑:「小姐,歎什麼氣啊?」

江雅蝶搖了搖頭:「沒什麼,只是……」

遙望遠處的滿天煙花,她笑容泛苦:

「只是累了而已。」

累了,的確該累了。

自六歲被楊媽收留後,她就再也沒有休息過。

舞,不停地舞。唱,不停地唱。

「這姑娘舞姿不錯,身板也好,就讓她練舞吧,沒準將來會為我留香閣放一異彩啊。」

這是楊媽在她十歲時看到她的舞後說的一番話。

「不過性子高傲了些,學不會那些媚術,就讓她做個舞姬吧。」

她的性子就這樣保住了她的清白。

她舞了十四年,舞得了名聲,舞得了地位,更舞得了這寬廣的後院。

這究竟是福是禍?

江雅蝶不知道。

她只知道,要掙得大把大把的金錢,從此脫離留香閣,與伴冰一起過上安逸的生活,

可她根本做不到。

楊媽實在是一個精明的生意人,供江雅蝶吃穿,卻偏偏不給她錢。

即使江雅蝶在留香閣裡如同千金小姐,可出了留香閣,她什麼都不是。

這樣的一棵搖錢樹,楊媽怎會捨得放走呢?

「咚咚咚!」

沉悶的敲門聲忽然響起。

「誰啊?」伴冰走到門邊,輕聲問道。

門外傳來楊媽那尖銳的嗓音:「蝶丫頭,妝梳好了罷?快點,三王爺快等不及了。」

「哦,就來。」江雅蝶的語氣冷淡,不厭,亦不喜。

伴冰為她披上雪白的狐裘,調皮地一笑:「小姐,三王爺又來了。」

江雅蝶的神色依舊冷冷的:「哦,怎麼?」

伴冰嘻嘻一笑,沒再多說什麼。

她走到門邊,為江雅蝶打開了門。

江雅蝶一步步地走了出去,在傲立的梅花下更顯清冷。

與那月光無異。

楊媽飛快地跟了上去,低聲地跟江雅蝶說著什麼。伴冰望見這樣的場景,忽然長長地歎息一聲:

「美麗的場景,為何總是遭人破壞?」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輕輕地關上了門。

只留下江雅蝶那長長的,純淨的身影。

斷腸 第二章:癡情一片

雲無涯的雙眼一直閉著,即使他身旁坐著兩個如花似玉的美人。

對這些人他似乎根本不屑一顧。一擲千金的王爺,又何必在乎這些要多少有多少的女人?

對面前的歌舞他就更無所謂了。

這些看似翩翩的舞,在他眼中根本一文不值。

「世上善舞者惟江雅蝶。」

看完了江雅蝶的舞,他便如此讚歎。

「王爺。」楊媽的聲音又出現在耳邊。

雲無涯雙眼微微張開,露出一副不耐煩的神情。

「何事?」

「王爺,江雅蝶已經準備好了,不如……」

雲無涯頓時張開雙眼,眼中透出無限的喜悅。他指著面前那些翩翩起舞的女子,語聲中盡是厭惡:「讓她們都下去,本王只為江雅蝶而來。」

「是。」楊媽連忙打手勢,讓她們都退下了。

眾賓客頓時一陣喧嘩,但見到楊媽身旁的雲無涯,誰也不敢多說什麼。

雲無涯並不在乎旁人,他只是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焦急地等待著江雅蝶的出場。

終於,得償所願。

江雅蝶就似踏在雲中,翩翩而來。

那清麗的容貌,惹得雲無涯的心不禁狂跳。

琴音奏起,一曲《白頭吟》。

江雅蝶正要以舞展現《白頭吟》中的悲憤——

「等等!」

眾人都是一愣,卻見雲無涯人已站起。

只見他走到那樂師面前,那樂師慌忙跪下,語聲顫抖:「王……王爺……」

雲無涯扶起了他,道:「你走吧,我來奏樂。」

那樂師忙道:「是……是……」隨即轉身,匆匆離開。

雲無涯靜靜坐下,撫了一下面前的琴。

音聲略有不准,是次品。

雲無涯卻並沒有太在意,望著江雅蝶,他勉強一笑。

笑容之中竟有幾分羞澀。

接著,奏起琴音,悅耳,如不盡的流水。

沒有人再說話,為雲無涯和江雅蝶留下寂靜的舞臺。

精湛的琴技,加上充分的情感。

雲無涯的琴音,堪稱天籟。

江雅蝶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隨著樂聲翩翩起舞。

輕盈,柔和,富有感情的舞,引來一聲聲無盡的讚歎。

《白頭吟》中那女子因丈夫納妾而道不盡的悲憤,盡在這一舞,一曲中昇華,消散。似有形,亦似無形。

「此曲只因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雲無涯與江雅蝶,當真是絕配。

江雅蝶的舞以伏地,落淚收場,那淒慘的神色,著實把《白頭吟》的精髓發揮到了極致。

雲無涯的琴音亦是如此,彈到最後,自己都不禁潸然淚下。

人曲合一,曲子中的情感亦帶動了人的情感。

這只怕是奏樂,舞蹈的最高境界吧。

台下立馬湧動著潮水般的掌聲,不僅為雲無涯王爺的身份,更為他們出色的表演而情不自禁地鼓掌。

江雅蝶起身一禮,而後便飛快地走入後臺,臉上似乎沒有半點的喜悅。

對此她似乎已感到習以為常。

雲無涯停下了演奏,目送著江雅蝶離去,原本濕潤的雙眼中似是多了幾分悲傷。

他起身,對著眾賓客一笑為禮,便緩步下臺,想要跟著江雅蝶,卻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

「三王爺,沒想到這麼巧。」

聲音沒有半分感情,讓人只感到一陣陣的涼意。

雲無涯不禁抬頭一望,一張冷冰冰的臉便出現在他眼前。

一張看起來最多三十幾歲的臉,雙眼卻似兩顆石珠,冷酷無情。

年紀輕輕的他,便已是大樑朝的世襲車騎將軍,平陽候。

他的名字叫鐵璧。

「鐵將軍?」雲無涯的口氣略顯訝異,「鐵將軍怎地也早早退席了?」

鐵璧冷冷地一笑:「那宮中大宴,哪有這煙花巷這麼有趣?」

他緊盯著雲無涯,眼中逼射出淩厲的光芒:「王爺您說對麼?」

「對,沒想到鐵將軍原來也好這口啊!」雲無涯對那鋒芒畢露的話語,竟似充耳不聞。臉上那懶散的笑容,更是隨意。

鐵璧冷哼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雲無涯此刻只關心江雅蝶的去處,便對鐵璧拱了拱手,笑道:「鐵將軍,望你今日玩得開心。本王還有些事,先告辭了。」

鐵璧連忙躬身一禮,冷冷笑道:「那就借王爺吉言了。」

雲無涯笑了笑,飛快地跑出了正廳,往後院走去。

鐵璧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眼中頓時露出了無限的仇恨。

後院靜謐。

踏入了後院,就像踏入了聖地般,內心一片澄淨。

雲無涯也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腳步,欣賞著獨傲的梅花,眼前又浮現出江雅蝶的面容。

那如雪一般潔白,如梅一般孤傲的女子,竟攪得雲無涯這般瀟灑之人煩惱無限。

或許是因為她的與眾不同吧。清冷卻又清麗,與世俗女子那樣的光鮮大不相同。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這或許是最為恰當的評價。

來到小屋門前,雲無涯輕輕地敲了敲門。

只聽得裡面一個稚嫩清脆的聲音道:「誰啊?」

雲無涯笑了笑:「是我。」

不一會兒,門便開了。雲無涯定睛一看,只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站在門口,眉眼彎彎,笑容燦爛,兩邊淺淺的梨渦更顯她嬌豔無比。

雲無涯看見她,溫和地笑了笑:「伴冰真是越長越好看了。」

伴冰嫣然一笑:「才三天不見,你嘴就變得那麼甜啦?」

雲無涯頓時板起了臉:「放肆,竟敢這樣對本王說話,信不信本王……」

「你怎麼樣?說呀,說呀。」伴冰扯著他的衣袖,露出天真爛漫的神情。

雲無涯本想板著臉,卻不禁微微一笑:「信不信本王把你買回來當丫鬟?」

伴冰「切」了一聲:「這又有什麼?我早想離開這裡了。」

雲無涯盯著她,目光中透著兇狠:「本王買了你以後,天天鞭打你一頓,看你還敢不敢如此無禮?」

伴冰眨了眨眼,竟無半分畏懼之色:「你忍心麼?」

雲無涯本想再嚇她一嚇,卻只得無奈地歎了口氣:「你這姑娘真是膽子太大了。」

「你本就是和那些官員不一樣的,沒半點架子,待我和我家小姐都很好……」伴冰輕聲說著,低下了頭。

「嗯……」雲無涯點點頭,似乎想到了江雅蝶。

他不禁向屋裡望瞭望,卻看不到江雅蝶的人影。

他的腳不由自主地向前跨了一步,但看見伴冰像是故意擋路,無奈地笑了笑:「姑奶奶,你想幹什麼啊?」

伴冰「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句話該我問你才對啊。」

她點了點雲無涯的肩,像是教訓兒子般老氣橫秋地道:「你個大男人,怎麼可以亂進女兒家的閨房?男女授受不親,懂不懂?」

雲無涯笑道:「那你剛才為什麼點點我的肩?」

伴冰雙手叉腰,像是理直氣壯般嘟起了嘴:「我是你姑奶奶,有什麼關係?」

雲無涯當真是苦笑不得,笑容漸漸泛苦:「好吧,姑奶奶,我怎麼樣才能進去哩?」

「這個簡單,」伴冰笑得如同綻放的芍藥:「拿點禮物來孝敬一下本姑奶奶唄。」

「哦?」雲無涯笑了笑,「那姑奶奶想要什麼呢?」

話音未落,便吃了個爆栗。

「枉你自命風流,難道都不明白女人最喜歡驚喜了麼?」

雲無涯竟不生氣,依舊笑嘻嘻的:「明白,明白,那我下次給你好不好?」

伴冰想了想,道:「好吧,可別忘了啊。」

「不會不會。」雲無涯又向裡張望了一下,「我可以進去了麼?」

「當然。」伴冰側身讓過,「王爺請進。」

雲無涯無奈地笑了笑,向她作了個揖:「多謝姑娘成全。」

伴冰笑得更燦爛:「哎喲,不敢不敢。」

隨即關上了門。

紅泥小火爐,把整個房間都弄得暖了些。

江雅蝶坐在小桌前,用巾帕擦去臉上的白粉。

她的瑕疵便展露了出來。

微黑的膚色,稍淡的眉毛,卻還是掩蓋不了她那雙眼睛的美麗。

眼角上挑,睫毛秀長,漆黑如夜的瞳孔,使得她這雙眼睛雅致卻又迷人。

但見銅鏡中雲無涯的人影,江雅蝶立馬起身為禮,盈盈一拜,更顯優雅。

「參見王爺。」

聲音如出谷黃鶯,清脆悅耳。

雲無涯連忙將她扶起:「不必多禮,忙你自己的事吧,本王只是來隨便看看。」

「是。」江雅蝶又回到桌前,自顧自地卸妝。

雲無涯隨便找了個位子坐下,望著江雅蝶,眼中似有無限情意。

伴冰走了過來,看見這番場景,不禁莞爾。又轉過身去,走到門前,對江雅蝶道:「小姐,我去問楊媽要些炭來。」

「哦,去吧。」江雅蝶的聲音淡淡的,似無半分介意。

雲無涯卻有些敦促不安:「這……」他輕歎一聲,卻忽然聽到了自己快速的心跳。

只聽伴冰輕笑一聲,便開門走了。雲無涯頓感大窘,坐在位子上,雙手都滲出了冷汗。

他忽然瞥見了角落裡的古箏,便起身緩步走到古箏邊,坐在凳上,望著江雅蝶的背影,勉強一笑:「不知本王可否彈奏一曲?」

「王爺請便。」江雅蝶似絲毫不在意。

雲無涯低頭望箏,忽然閉上眼,像是在沉心靜氣。

半晌,指間觸弦,樂如流水。

竟是一曲《長相思》。

江雅蝶似是停下手中的活,靜坐在小桌前,聆聽著雲無涯指尖流出的悠揚琴音。

雲無涯此時專注在樂曲中,對身外的一切事物盡皆忘懷。他的手輕柔而又穩定,彈奏出來的音符毫無阻塞,他神色平靜,心無雜念,因此彈得一手好琴。

卻有綿綿情意,注入樂曲中,使這原本就滿含情絲的樂曲,更顯情深。

雲無涯忽然低低長歎,似在體會那令人心痛的相思之苦。

江雅蝶卻如常態,似乎沒有任何的感觸。

一曲終了。

雲無涯眼中的悲傷與痛苦愈加濃郁。

只聽清脆的掌聲響起:「王爺彈得一手好琴。」

望著江雅蝶的背影,雲無涯淡淡一笑。笑容之間的苦澀,難以形容。

「多謝誇獎。」

江雅蝶忽然起身,在燈光下身姿翩翩。

「怎麼了?」雲無涯關切地詢問。

江雅蝶走到床前,淡淡地道:「妾身累了,想要睡了,王爺……請回吧。」

「哦。那本王就走了。」雲無涯淡淡一笑,站了起來。

「恭送王爺。」

雲無涯正要走出去,卻忽然轉身,對江雅蝶道:「江姑娘,此箏可否暫借我一用?」

江雅蝶猶豫片刻,淡淡道:「王爺請便。」

「多謝。」雲無涯抱起了箏,推開門走了出去。

江雅蝶隨即更衣躺下,閉上了美麗的雙眼。

有琴音傳來,似在天外。

江雅蝶頓時微感詫異。

但聽這琴聲平靜柔和,讓人內心頓時一片澄澈。

《清心普善咒》。

江雅蝶只感心中煩躁全無,空靈十分。

她不感疲倦,卻有睡意。

不久便沉沉睡去。

屋外一人,在清冷的月光下撫著琴、

一身白衣,似與月光融為一體。

一曲彈罷,他頓時站起。

月光照著他的臉,讓他的臉多了幾分冷漠。

雲無涯。

他低低長歎一聲,遙望天邊的月。

惟有癡情一片。

斷腸 第三章:輪椅丞相

魯王府一向是個靜謐之地,門口竟連個武士都沒有。

這都是因為雲無涯覺得門口的武士太過盛氣淩人,才把他們都撤走的。

府內的僕人卻著實不少,只因雲無涯太愛享受,也太過慵懶了。什麼事都希望別人代自己去完成。

除了他自己喜歡的事。

王府正殿有一陣樂聲傳來,似是一曲《梅花三弄》。

但見裡面燈火通明,一男一女端坐在座位上,一笛一琴,盡顯風雅。

那男子坐的是一個精巧的木制輪椅,似是殘廢。但卻面如冠玉,朗眉星目,皓齒朱唇,甚是俊美。雙鬢垂在肩前,更顯此人的優雅高貴。他手中拿著一支碧綠的玉笛,放在唇邊輕輕吹奏。笛聲細若流水,甚是動聽。

他便是年僅二十四歲的丞相,青衣侯歐陽漠。

歐陽漠自小便患軟骨奇症,雙腳無甚力氣,行走皆須依靠拐杖。但他卻天資聰穎,十五歲就中了進士,很快升任為當朝丞相,推行改革,減輕賦稅,削弱貴族特權,于政績之間遠遠勝過他人,因此得到當今聖上的器重,封為青衣侯,總理朝政。

但見那女子端坐在琴凳上,衣著華貴,卻終究掩飾不了臉上的幾分病容。面色蒼白,一雙如星光般閃耀的眼睛生在她淡雅的雙眉之下,甚是俏麗。瀑布般的長髮垂在腰間,在燈光下閃爍著異樣的光彩。只見她面帶微笑,兩邊淺淺的梨渦頓時顯現,使得她端莊的美麗之中,又多了幾分俏皮。

她修長的手指撫在琴上,動作輕柔,曲調卻沉如泰山,雄渾有力,與歐陽漠的長笛互相迎合,甚有默契。

她便是魯王雲無涯的王妃,花語謠。

花語謠便是大樑開國功臣花平的後人,因其父喪,無人照顧,當今聖上雲鐵翼便把她許配給魯王雲無涯。郎才女貌,頓時傳為一段佳話。

不過花語謠自幼身患奇症,無論多麼名貴的藥材都治不好她。但自從丞相歐陽漠親自為她調理後,她的身體著實好了很多。如今她能起身撫琴,這還多虧了歐陽漠的細心照料。

二人合奏,已漸漸奏到忘情之處。

歐陽漠的笛聲愈加輕柔,卻不似男兒漢般充盈著陽剛之氣。

而花語謠的琴聲卻是愈加雄厚,不似女兒家般柔情似水。

笛聲一陣長吟,琴聲低低附和——

一曲終了。

當真可算一時瑜亮,天下無雙。

忽聽得門外清脆的掌聲,二人俱是一驚。向門口望去,卻見一翩翩佳公子,一身白衣,好似神仙。

雲無涯。

花語謠連忙深蹲一禮:「參見王爺。」

歐陽漠卻只是恭敬地低了低頭,那是他的特殊待遇。無論在朝堂還是宮中,他都可以不下輪椅,低頭為禮。

雲無涯連忙扶起花語謠:「免禮。」

他望著花語謠美麗的臉龐,眼中頓時充滿了憐愛之意。

「小謠的琴技又有進步了。」他淡淡一笑,又望向了歐陽漠:「還要感謝歐陽兄對拙荊的指點啊。」

歐陽漠將輪椅轉動到雲無涯面前,笑著搖了搖頭,:「是多虧王爺對王妃耐心的講解。不然進境又怎會如此神速?

雲無涯笑了笑:「是啊,她的琴技當真進步得很快。短短半個月,就將《梅花三弄》練至這等境界,很有天賦啊。」說罷,望著花語謠,目中盡是讚賞之色。

花語謠羞澀地一笑:「王爺和丞相都過獎了,妾身……妾身當真笨得很……學一首曲子,竟要……竟要半個月……」說罷,低下頭去,更顯得嬌羞無限。

歐陽漠笑了笑:「我以前彈這首曲子時,音找不准,足足一個月才勉強彈出了整首曲子。王妃一個月就能把此曲的神髓都在下領悟了,至少比在下強得多。」

花語謠欣喜地抬起頭:「當真?」

歐陽漠笑道:「在下不敢欺瞞王妃。」

「那真是……太好了……」花語謠又一次低下了頭。

歐陽漠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雲無涯:「王爺,王妃該服藥了。」

「哦,好。」雲無涯從歐陽漠手中接過瓷瓶,倒出一粒藥丸來,幫花語謠服下。

他忽然望向歐陽漠:「真是麻煩歐陽兄了。」

歐陽漠笑了笑:「這是在下份內的事。」

他望著雲無涯,眼中似有幾分怪異的神情。

「王爺若多花些時間陪陪王妃,王妃的病只怕會好得更快。」

雲無涯淡淡一笑:「好,聽歐陽兄的。」

他看了看花語謠,但見她臉色紅潤了起來,比之剛才的病態已好了不少,頓感無比欣慰。

他忽又看著歐陽漠:「歐陽兄怎麼也帶著拙荊早早退席了?」

歐陽漠笑了笑:「在下見王爺退席之後,頓感無趣,便也帶著王妃走了。」

他看了看花語謠,又道:「況且王妃的病本來就怕見風,亦忌酒,又何必在那宴席上逗留?」

花語謠羞澀地一笑:「那宴席也沒什麼好玩的,比不上……和王爺學琴時的……的快樂……」

雲無涯摟住她的肩,微微一笑。

「明天再教你一首曲子,好麼?」

花語謠嫣然一笑:「嗯。」兩邊淺淺的梨渦嬌美可人。

她攏了攏額角的長髮,笑道:「王爺,妾身累了,想要去睡了。」

「嗯。」雲無涯撫著她的臉頰:「你先睡吧,我和歐陽兄還有事要談。」

「是,妾身告退。」

雲無涯目送著花語謠離開,忽然一笑。

「猜我遇到了誰?」

「鐵璧?」歐陽漠的語聲依舊平淡。

雲無涯反而顯得有些驚異:「你怎麼知道?」

歐陽漠淡淡一笑:「他隨著我們一起出宮的。」

「哦?」雲無涯笑了笑,「為了花語謠?」

「應該吧。」歐陽漠的眼中竟有幾分惋惜。

為鐵璧感到惋惜。

世襲車騎將軍,平陽侯鐵璧,是開國功臣鐵無儀的後人。

鐵家與花家交情甚厚,在鐵璧與花語謠尚未出世的時候,兩家便已定下盟約:

「若生得一男一女,便結為夫妻。」

所以花語謠原本應是鐵璧的未婚妻。

二人自小相識,鐵璧年長她八歲,花語謠便喚他一聲「璧哥哥」。

鐵璧二十三歲時,父親死了,他便繼承了父親的官位,成了權傾朝野的車騎大將軍。

有了權,他就變得冷酷了許多。對於自己的感情,他也不再表露于言行上了。

於是花語謠與他漸漸疏遠。他們的婚嫁之事,也一拖再拖。

三年後,花語謠的父親病亡,家中唯有花語謠一個女兒,故不能承襲父親官職。於是,當今聖上雲鐵翼決定將她許配給魯王雲無涯,讓她能有個好歸宿。

此時,鐵璧連忙出面阻止雲鐵翼的決定,並告訴他當年的指腹為婚之約,頓時讓雲鐵翼左右為難。

在雲鐵翼眼中,花語謠雖有怪病,卻端莊賢淑,乃魯王王妃的不二人選。可兩位功臣後裔的約定又不可違背……

這時,丞相歐陽漠出了個主意:

「讓語謠姑娘自己去選擇吧。」

雲鐵翼頓感合理,便招來花語謠,問她想要嫁給誰。

花語謠的回答是:

「對魯王仰慕已久,此生非魯王不嫁!」

於是雲鐵翼大喜,挑選良辰吉日,隆重地為兒子舉辦了婚禮。

卻苦了鐵璧。

從此,他便對雲無涯和歐陽漠懷恨在心,不斷地尋找機會報復他們,讓兩人都不得安寧。

孽緣。

當真是孽緣。

雲無涯忽然長歎一聲,卻沒有說話。

歐陽漠凝望遠處:「他其實也挺可憐的。」

「嗯。」

歐陽漠又低下頭去:「當年我就不該多嘴。」

雲無涯拍了拍歐陽漠的肩:「婚嫁之事,應聽本人的決定。再者,強扭的瓜不甜,就算小謠嫁給了鐵璧,她自己也不會快樂的吧。」

語一出口,雲無涯頓感慚愧。

花語謠嫁給了雲無涯,難道就快樂了麼?

獨守空房,只有病魔相伴。

這是她應得的麼?

想到這裡,雲無涯不禁低下頭去。心中的愧疚,讓他不禁苦笑。

歐陽漠看著他,目中流露著同情的神色。

「既然你已明白,為何不多陪陪她?」

「我也想,可是……」雲無涯長歎一聲,望向遠方,「可是我忘不了留香閣的江雅蝶。」

說罷,內心頓時百感交集。慚愧,痛苦,絞得他身子不禁彎曲。

歐陽漠撫著他的背,無奈地歎了口氣:

「你怎會愛上一個青樓女子?」

「不,」雲無涯忽然站直了身子,眼中盡是柔情,「她與別的青樓女子不同。清冷,孤傲,就像冬天盛開的梅花。嬌豔動人,不屈於風雪,顯得多麼美麗啊!」

說罷,眼中的讚賞與美好,讓他整個人看來是那麼柔情似水。

歐陽漠感歎著搖了搖頭:「癡兒,癡兒……」

他望著雲無涯,又道:「那王妃端莊賢淑,又有什麼不好?那個江雅蝶,她又有那點比王妃好了?為什麼你這麼愛她?」

說到最後,他語氣竟變得甚為激動。

雲無涯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知道。」

他低下頭,嘴角掛著一絲無奈地苦笑:

「我不知道為什麼愛她,可我就是愛她。我關心她,甚至她一聲輕咳都會讓我的心震動起來。我……我實在不願看她受到傷害。我希望我能盡自己全力……保護她……」

說到最後,他嘴角的微笑充滿了暖意。

歐陽漠沒有說什麼,他也說不出什麼。

半晌,他才微微一笑,望著手中的碧玉長笛,語聲平淡:

「別忘了,多情自古空餘恨。」

又過了良久,雲無涯忽道:「你猜這次鐵璧會使什麼伎倆來害我?」

歐陽漠想也沒想:「告訴皇上你去了青樓,皇上多次聽聞你的風流韻事,並且次次警告你不要再去那種地方,可你屢教不改,這次只怕皇上會重罰。」

他笑了笑,又接著道:「不過你放心,他不會在朝堂之上當著眾官員的面提起這件事,因為他明白,就算皇上相信了,也會大罵他捏造謠言。畢竟這等為皇室抹黑之事,皇上決不會當場承認的。」

雲無涯苦笑:「你說我應該慶倖還是後悔?」

歐陽漠搖了搖頭:「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如何減輕後果的嚴重性,對麼?」雲無涯望著歐陽漠,微微一笑。

歐陽漠又點了點頭,忽然長歎一聲:「你難道還未意識到自己有多危險麼?你不屬於任何黨派,可太子党和燕王黨都把你視為心腹大患,意欲將你除去,這一次,可是他們的最佳時機。沒准他們還會聯手打壓你。」

雲無涯隨意地笑了笑:「你不是太子的得力助手麼?如果你去說一句,沒准大哥就不會防備著我了。」

歐陽漠苦笑:「你以為我沒有這麼做過麼?我多次向太子進言魯王並不是什麼威脅,卻總是招來其他官員的反對。太子在這時候總會沉默不語,多半也把你視作為禍害吧。」

「啊?」雲無涯略顯驚異,「大哥與我有手足之情,怎會……」

歐陽漠譏諷地一笑,打斷了他的話:

「皇位之前無手足。」

「皇位之前無手足。」

沒錯,在皇位這等誘人的寶座面前,手足之情根本一文不值。

梁帝雲鐵翼生有三個兒子:雲天昭,雲繼風,雲無涯。

雲天昭和雲無涯俱是已故皇后蕭氏所生,而雲繼風卻是雲鐵翼寵愛的董貴妃所生。

所以皇位到底應該傳給誰,連雲鐵翼都猶豫未決。

但由於雲天昭是嫡長子,所以雲無涯還是昭告天下,立雲天昭為太子,次子雲繼風為燕王,三子雲無涯為魯王。

可雲繼風甚為不服,於是朝中頓時分割成了太子党和燕王黨兩黨。

太子党,由歐陽漠為首眾多文官組成。而燕王黨卻是有文有武,以鐵璧為首。

支持燕王的人較多,因為燕王雲繼風待人寬厚有道,並且甚有才華,應是皇位的不二人選。可雲天昭看起來卻甚是無能,故從未被看好,除了嚴守禮法的丞相歐陽漠等人支持他以外,朝中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燕王。

雲無涯,卻從未有過奪皇位的野心。在他眼中,做個快活王爺也沒什麼不好。但即便如此,兩個黨派卻都把他視為心腹大患。

因為雲鐵翼實在太喜歡這個兒子了,無論太子党還是燕王黨,都怕雲鐵翼會把皇位傳給這個看似毫無才能的紈絝子弟。這樣,他們做的一切,不是白費了?

所以雲無涯本不想捲入這場紛爭,可惜,事與願違。

歐陽漠又一次低聲長歎:「為什麼你偏偏是這樣的人?」

「哦?」雲無涯笑了笑,「我是什麼樣的人?」 歐陽漠看著他,目中似有幾分惋惜。

「你是個隨性的人,可惜生長在皇宮之中。」

他忽然握住雲無涯的手,表情顯得很認真:「為什麼你不去爭奪王位?如果你有這份心,我定當全力相助。」

雲無涯看著他,淡淡一笑:

「不必了,對於這種爭權奪位之事,我最是討厭。不過多謝你的一番好意。」

歐陽漠放開他的手,凝望著夜空,忽地笑了笑。

「笑什麼?」雲無涯顯得有些奇怪。

歐陽漠又是一笑:「笑你。」

「我?我有何好笑?」

「我笑你辜負了皇上的一番苦心。」歐陽漠此刻的笑,顯得很神秘。

「父皇?」雲無涯一臉不解之色,「父皇他……怎麼了?」

歐陽漠歎了口氣,道:「皇上那麼喜歡你,在他心目中,你必定是太子的不二人選,可你……」

「我卻不思進取,隨心所欲,對麼?」雲無涯淡然一笑。

歐陽漠無奈地點了點頭。

雲無涯又笑了笑:「就算父王喜歡我,那又如何?我並不見得是個有才之士,遠遠不及大哥和二哥,我……」

「不,你錯了。你的才能,必定遠勝太子和燕王。」歐陽漠打斷了雲無涯的話,一字字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歐陽丞相,莫要胡說。」雲無涯此刻的表情顯得異常嚴肅。

歐陽漠搖了搖頭:「不,我沒有胡說。以我之見,太子他為人懦弱,並無王者應有的豪氣。而燕王表面上看來謙恭寬厚,卻剛愎自用,獨斷獨行。他們並不適合做一國之主。」

他凝視著雲無涯,深色嚴肅:「而你為人隨和,處事冷靜果斷,也願意聽取別人的意見,必是君王之才。若你登基,想必天下定會就此安寧,而百姓……」

「住嘴!」雲無涯冷冷地掃了歐陽漠一眼,「丞相若再胡言亂語,休怪本王無情!」

歐陽漠神色不變,低下頭去:「還請王爺以天下百姓為重,以大樑的將來為重!」

「莫要再說了!」雲無涯的聲音也變得激動起來,「來人,送客!」

歐陽漠頹坐在輪椅上,臉上的表情像是異常的失望。

下載小說

COPYRIGHT(©) 2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