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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羅祕史

閻羅祕史

作者:: 蔣宇飛
分類: 耽美同人
古有鮫人一族,漂泊於五界之外,水居如魚,不廢織績。其眼泣則能出珠,其聲起則能惑人。 被奪魂簪重傷的魅爲尋一線生機,前去求鮫人之珠,用以療傷。 可誰曾想,他會遇見失明了的鮫人雲煙。 雲煙未沾染俗世,單純善良,和他完全不一樣。 他說他是雲煙的淚妖,雲煙信了; 他說他可以一輩子陪着雲煙,雲煙也信了; 他說他會帶着雲煙一起去嘗遍世間百般滋味,雲煙依舊信了…… 這樣天真的雲煙,終究是暖化了魅的心。 傷未愈,還丟了心。 他真的是後悔了,後悔他爲什麼不爭氣,再多活幾日,哪怕一日都好。 他想化作雲煙的一雙眼,讓他的雲煙看到這世界的一絲光亮。 ——鮫人落淚篇 ps:本文耽美,主受,結局he,有男男生子情節,不喜勿入。

第1章 篇(1)預兆(已修)

  「吶,阿卿,我可能要走了……」

  「如果可能的話……」

  「你會想我嗎?」

  會,想嗎?

  黃泉下,往生畔,那人的衣裳溼的不像話,儀態全無,卻依舊難掩那人半點風採,明明往日裏,那般注重着裝,那一刻,卻好似毫不在意一般,嘴角依舊是那抹淡然的笑……

  耳邊到處是亡靈的哭咽,血,漸漸染紅了整一池水,那人的臉,蒼白慘淡,他笑着踉蹌着轉過了身,喃喃細語,悄然隨風隨他散去……

  「倘若,吾還能有來生。吾願……」

  海角天涯,各自爲安。

  滄海桑田於他而言不過轉瞬即逝,奈何邊,隨處綻放的彼岸花,那番美豔,也恍若隔世之景。

  已經記不清,究竟是從何時起,它們再未盛開過。

  究竟過了多久?

  閻羅靜靜的凝望着那漫天的血紅,思緒漸漸飄遠。

  曾幾何時,地府的彼岸花景,乃是五屆中出了名的盛世絕景,可自從那一天以後,這絕景就真的變成了「絕景」。

  人們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天的天空,那一天天邊留下的血水,以及那一人的逝去。

  大抵來說,是從未想過吧,原來那人也會死,原來那人也逃不過命中那一劫,嘆息聲連綿不絕,有不舍的,有仇恨的,有釋然的,也有快意的,個中滋味,皆因人而異。

  而自從那天起,那遍野的彼岸竟全數凋零,再未盛開過,忘川河畔,奈何橋邊的景象也如定格一般,不再變化。

  久而久之,那原先的盛世景點便演變成了如今的禁地,除了那幾位之外,旁人再不敢接近,而那定格之景,也就只有僅有的幾位知曉罷了。

  可如今……

  閻羅呆滯的望着那一片已初具雛形的花苞,除了震驚之外,他的心中還有些許彷徨,他是否該相信那個子虛烏有的傳言,不管信與不信,他竟也生出幾分期待來,哪怕知曉最後可能遭受從雲端跌落的絕望。

  「閻羅大人真是好興致。」一身披袈裟,手持佛珠,面容慈祥和藹的中年男子站在閻羅身後道。

  突如其來的聲音,打斷了閻羅的思路,閻羅轉身看去,原是久居在地府的地藏菩薩,閻羅收斂了漫延而出的心緒,「參見地藏。」

  「你主管地府多年,大可不必如此。」地藏緩緩走到閻羅身旁。

  「禮,不可廢。」

  地藏聞言一笑,繞過,看向那血紅天際,「閻羅,你日日觀此景象,可曾觀出什麼?」

  閻羅擡頭望去,觀出什麼?他不敢也不會說。

  「那換種問法,你可曾想到什麼人或事嗎?」

  閻羅明顯一愣,身體一僵,好似意識到什麼似的,本來就自帶寒氣的臉,更冰了,半晌,他才恍然開口道,「地藏此言何意?」

  「彼岸花開,故人歸來,不過一執念罷了……」

  閻羅不禁又重復了一遍,「地藏此言何意?」

  地藏笑而不語。

  閻羅茫然之際,地藏早已走遠,三兩聲嘆息傳來,不過二字,「癡兒,癡兒……」

  閻羅默然,癡兒嗎?呵,到底是誰更癡?

  「閻羅大人,不好了,閻羅大人……」牛頭氣喘籲籲的跑了過來,喊道。要不是事態緊急,他才不想在這時打擾閻羅大人呢!幸好,幸好閻羅大人已經出了禁地的範圍,他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他記得上次有個新來的不懂規矩的鬼差貿然闖入了禁地去尋閻羅大人商量公事,結果,他就再也沒見過那個鬼差。

  後來,他才知道,那鬼差被派遣到十八層地獄去了……第十八層哪!牛頭想都不敢想,思及此,他緩了一口氣,狠瞪了一眼正在背後偷笑的馬面。

  「何事?」

  冷若冰霜的聲音傳來,牛頭不禁打了個寒顫,他忙正聲道,「稟告閻羅大人,鬼燈大人,在陽世強搶了一個壽元未盡的魂魄,現在,地府裏都亂成一鍋粥了,您快隨我去看上一看吧!」

  「……」

  閻羅殿。

  鬼差甲,「嗯,像,確實像!」

  鬼差乙,「可不是嗎?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世間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

  鬼差丁,「咳,還什麼巧合啊!這分明就是本尊嘛!也不知鬼燈大人是從何處尋來的?」

  鬼差甲,「緣分吶,這就是緣分吶!」

  鬼差乙,「對對對,說得對!」

  ……

  一羣鬼,熙熙攘攘的,圍着那剛被強搶來的魂魄,議論紛紛。

  靠在柱旁的鬼燈,點燃了煙嘴,些許煙霧繚繞,他的神情模糊不清,向來眼尖的鬼燈,自是瞧見了緩緩而來的閻羅,他剛打算悄然離去,便被截了個胡。

  再回過神時,閻羅已然近在眼前。

  「爲何?」閻羅開口道。

  「像,很像。」鬼燈冷不丁冒出這句話,頗有點答非所問的樣子。

  閻羅皺眉看向那羣不靠譜的差役們。「哎,閻、閻羅大人?!」一鬼突然轉過身,便看到閻羅陰沉個臉立在身後,差點嚇得魂散。其餘的鬼,脖子僵硬的轉過,原本蒼白慘淡的臉,硬是深深又白了幾分。

  鬼差甲,「閻羅大人,我,我等還有很多公務尚未處理,就先行一步了。」

  鬼差乙,「我也是。」

  鬼差丁,「我也是。」

  ……

  羣鬼頃刻之間沒了蹤影,偌大的閻羅殿瞬間,只剩下閻羅與鬼燈二人,對了還要加上正在昏睡中的那縷幽魂。

  沒了那羣鬼的阻擋,閻羅可以清晰的看見那縷魂魄的容顏,那張陌生又熟悉的臉龐,閻羅緊盯着不放,眉頭越皺越緊,殿裏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眼前的這人生的極爲妖豔,卻又摻雜了些男子的英氣,不至於使人認錯了性別,那薄若紙片的脣,此刻微微抿着,眉間緊皺,好似正在夢魘。

  與他的記憶中不同的是,那人有如瀑般的長發,而此人的頭發卻是極短的,容貌也稍顯青澀,更像是那人尚未長開似的樣子,而且此人體內沒有半點靈力波動,分明就是一碰巧與那人相似的凡人罷了。

  閻羅微微垂眸,掩飾着他眼底的失望。

  「怎麼樣?像嗎?」鬼燈微笑道,那眼神帶有幾分玩味,頗有點事不關己坐等看戲的樣子。

  半晌,閻羅收回了視線,冷冷的望了鬼燈一眼,轉身就走,「這次春假各個地獄府門的巡邏由你負責。」

  鬼燈微笑應聲,這差事大不了他再塞給他人便是,「那這縷魂魄又當如何處置?」

  閻羅腳步不停,「依律法便是。」

  「可若是他的名字,不在生死簿裏呢?」

  這回鬼燈說的話,終於讓閻羅回頭了,「你說什麼?」

  鬼燈收斂了微笑,嘆了口氣,再一次的重復了一遍,「閻羅,閻雲卿,我查過了,他的名字不在生死簿裏,他不屬於陽世,甚至不在五界之內,你知道我是在哪兒遇見他的嗎?」

  「我們地府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去另一個平行時空走上一趟,我便是在那個時空的人間遇上他的,你知道我看到他的時候他在做什麼嗎?他居然在追魂……」

  看見閻羅那張數千年不變的冰塊臉出現了裂縫,鬼燈權衡再三,還是決定問出了他心中所想,「雲卿,如果他真的回來了,你當如何?」

  另一個時空?追魂?閻羅面無表情的臉終於出現了表情,一臉的不可置信,然後沉默,最後慢慢轉變爲黯然。

  耳邊,仿佛又響起了那零散的只言片語,隨着記憶的重放,慢慢的與閻羅開啓的脣形重合,他雖說的輕,但殿內空曠,鬼燈還是聽見了,那帶着些微顫音的字詞,「海角天涯,各自爲安。」

第1章 篇(6)初遇月老

  都道紅塵癡情苦,一晌貪歡,卻嘆人間幾多繁華。

  天界。

  「小樂樂,你這就不厚道了,天鳳族讓吾打造兵器,提供所需材料不說,還獻上了他們族內最珍貴的鳳羽,天狐族亦然,獻上了他們祖傳的方子,而你想讓吾打造兵器,卻空手讓吾過來,你這打的是什麼算盤?」鬼尊輕笑道,若不是跟他的老父親有點交情,他還真想一手撕了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溫樂不急不慌,倒了一杯酒水,放到鬼尊面前道,「早就聽聞鬼尊酷愛佳釀,今日不妨試試我們天界新釀出來的相思醉。」

  鬼尊眉毛一挑,他剛剛來時,還未到約定地點,便已然聞到一股撲面而來,沁人心脾的香氣,心中便暗自想到這小子莫不是想以酒相換,現在看來,果然。

  酒水被裝在一個小巧的水晶杯內,模樣看起來很是精致,鬼尊細看了一下酒的顏色,色澤綿稠而無雜質,他輕微搖晃了一下杯子,將酒杯略傾斜,輕抿了一口,口感敦厚,綿軟悠長,他暗贊道,好酒,恐怕五界之中再無這等風味。

  鬼尊小口慢酌,心情都不由好上幾番,連着看眼前這小子都順眼不少。溫樂適時的再爲鬼尊倒上一杯道,「鬼尊以爲如何?」

  鬼尊悄無聲息的打量了溫樂一番,「這酒自然是好的。」

  溫樂道,「鬼尊滿意就行。」

  溫樂淡笑着,仿佛早已忘了來時的目的,可看起來卻又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鬼尊也省了心思,直接開門見山道,「天龍族所求兵器莫不是想用這幾瓶酒來換?」

  溫樂回道,「自然不是,修羅殿所存珍寶成千上萬,族內實在拿不出什麼上得了臺面的。」

  拿不出上得了臺面的,鬼尊嘴角微微抽搐,心中冷哼一聲,鬼才信,你那死鬼老爹,問他要的龍鱗硯臺,至今還不肯給,還有那萬古九株蓮,鎮族之寶之一,也上不了臺面???這個臭小子也忒會裝蒜了。

  鬼尊面上沉吟片刻,道,「那你待如何?」

  溫樂手間一轉,他手中便出現了一個沉木匣子,道,「除此之外,我天龍族承諾每年都會送鬼尊三壺佳釀,天界和我兩方面也都會允鬼尊一諾,只要是能做到的,皆竭力而爲。」

  鬼尊的手輕輕的一下又一下擊打着手下的石桌,半天沒有回應,直到溫樂的臉色變化,他才慢慢吐出兩字,「有趣。」

  真是有趣至極,天上人間從未有人敢允他一諾,而這小子不光允了,還作爲天界首領,代天界又允他一諾,年少未免輕狂,就當真不怕血本無歸嗎?

  天界雖以天龍族爲首,但天鳳族與天狐族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那兩族的老頑固們他可是見識過的,敢在他們碗裏叼走一塊肉,那人肯定得少一層皮啊!當然啦,他可以除外。

  鬼尊覺得他越發對那死鬼的兒子好奇了,他終是應道,「可以,同樣的,吾所需材料,爾等皆要奉上。」

  溫樂放下心來,說道,「那是自然。」

  鬼尊嗤笑一聲,說道,「三日後,將吾所需要的,送到修羅殿。」說罷,鬼尊眨眼間消失在溫樂面前,連同石桌上的酒和匣子,只餘下一張寫滿了字的紙。

  溫樂呼了一口氣,背後已汗溼一片,這老鬼,還真不好對付,也不知這等性情與實力皆難猜的人,以後,誰能降的了啊……

  末了,溫樂看完紙後,眉頭緊皺,這死鬼真的是,唉,算了,還是先想想怎麼弄到這些材料吧!

  那端,鬼尊打開了木匣子,看着匣子裏的龍鱗硯臺,腦海裏便浮現出了那死鬼哭喪着臉的模樣,不由自主的笑出了聲。

  殿下,黑奴與四怪面面相覷,也不知發生了什麼。

  三日後,修羅殿,材料如約而至。

  鬼尊望着這一箱箱的,心裏的算盤打的響響的,其實箱內除了五件是冶煉兵器所需以外,其餘都是他私底下所要用的,天界那小子倒還算是知趣。

  春去秋來,承諾給天龍族的兵器造好了,那幾個酒壺也早就見底了,天龍族許諾的送酒之期還未到,鬼尊便已經犯了饞。

  解不了饞,鬼尊心情不佳,手下人便紛紛遭了罪,各個哀嚎不已,終於幾怪實在是受不了了,便派出黑奴前來詢問。

  黑奴一問,便知曉了問題關鍵所在,他提議道,「不如,讓他們提前送過來?」

  鬼尊立馬否決了,「不可,這不是顯得吾太過貪杯了嗎?」

  黑奴擦擦汗,心想主上您知道自己貪杯就好,他又道,「那要不主上以送兵器爲名,再去小酌幾杯?」

  鬼尊斜睨了黑奴一眼道,「那若是他們未拿出那酒來呢?」

  黑奴無奈,「這,那這……,主上爲何不與他們直說呢?」

  鬼尊冷哼一聲,「吾的臉面何存?」

  黑奴暗道,是是是,主上您說的都對。

  鬼尊拂了拂衣袖,說道,「罷了罷了,吾親自去一趟,吾想要的東西,還從未失過手過。」

  天界。

  鬼尊將東西送到那小子手裏後,便隨便找了個由頭到處閒逛,他是這麼想的,與其等着天界的人送來,還不如直接掌握了源頭來的妥當。

  本來是用來追蹤魂魄,查人足跡的追魂穗,此刻被他用來尋酒,結果自然是極好的,不過須臾,他就已經聞到了空氣中似有似無的那股子香味。

  鬼尊罕見的翻牆而入,在一顆樹下,找到了香味的來源。

  那棵樹極大,枝葉也甚是繁茂,樹上掛滿了粗細長短不一的紅線,盡管在白日裏,那紅線也泛着微光,而這天界,有這麼多紅線的地方,鬼尊不用想也知道這裏便是相思閣了,掌管人間姻緣線的地方,可讓鬼尊覺得好奇的是,釀這酒的人。

  難不成,是月老,是那小老兒?

  「誰?誰在那??」不遠處突然傳來驚呼聲,鬼尊也來不及再多想,揮手之際,便拿起破土而出的酒壺,藏身於巨樹之上。

  「天哪,我的酒,哪個該遭天譴的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敢偷我的酒,真是豈有此理?!」

  「真的是,太過分了,太過分了!」

  「不行,我得去問那看門的要只狗去,以免賊人再來!」

  …………

  樹下,罵罵咧咧的聲音逐漸遠去,鬼尊輕笑,倒是許久沒見過這麼有意思的人了,就這麼靠在樹上,鬼尊心滿意足的喝完了幾壺酒,悄無聲息的離去。

第2章 篇(1)追魂(已修)

  並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夢了,是的,黑曜此刻認準了他在做夢。

  他總是在夢中,一個人遊蕩着,來來往往的行人,好似都沒有半點色彩,他們看不到他,他亦觸摸不到他們,只是,就這樣,慢慢的遊走在大街小巷,偶爾會看到一些有趣的事情,然後,莞爾一笑…

  黑曜是個孤兒,據說他是在一個陰雨天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的,大概,就如現在夢境中一般,灰蒙蒙的天,一望無際,空氣中沉甸甸的,壓抑非常,伴隨着電閃雷鳴,豆大的雨傾盆而下,而他被裝在一個竹籃裏放在孤兒院的門前,竹籃裏還留有寫着他名字的紙。

  黑曜身處夢境,理應無感,而此刻他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處直襲而來,險些令他跌落在地。

  這雨來得快,去的也快,黑曜又繼續着他的徒步旅行。

  其實,相對來說,黑曜更喜歡活在夢裏,夢裏沒有那麼多的規矩,沒有那麼多的計較,亦沒有那麼多的爭鬥。

  他有時候也會犯傻的設想一番,活在夢裏,或許更自在一點也說不定,這也不失爲一種選擇。

  黑曜走着走着,享受着這難得的愜意,走過大大小小的街道,路過公園,湖泊……

  他看到了路邊上拿着五彩棒無助哭泣的小女孩……

  他看到了隔壁王大爺一直念叨在嘴裏的那只已經失蹤許久的橘黃色的貓……

  他看到了一位神色匆忙,腳步凌亂,還未來得及卸下工作服的工人……

  那位工人筆直的衝向他在的方向,他知道他不需要躲閃,這不過是他的夢罷了,但是下一刻他卻被撞倒在地,半天沒回過神來,連對方的道歉都沒聽清。

  「對不住,對不住,大兄弟,實在對不住,我得趕回去去見我娘最後一面哪,對不住了。」

  這,可真是有意思了,第一次,他在夢裏,居然有人可以撞到他。

  下意識地,黑曜跟了上去,跟着工人上了公交車,跟着工人來到了火車站。

  那工人一下公交,便衝向了售票廳,在那猶如長龍般的隊伍後排着,一手小心翼翼的掏出一張用塑料袋包着的已然皺巴巴的火車票,他神態慌忙,整個人仿佛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望着看不到頭的隊伍,他臉都急紅了。

  終於像是下定決心一般,工人一鼓作氣的衝到了隊伍的最前面,跟一人協商着什麼,跟他協商的那個人貌似同意了,往後退開了些許,那工人忙鞠躬道謝,他剛想進隊伍,便被後方的人擠了出去,他整個人都坐在了地上,火車票也掉了下來,那工人呆住了,臉慘白的還隱隱有點泛青。

  一陣不大不小的風吹過,火車票,隨着風飄了出去。

  那個工人猛地起身,去追那張火車票。

  黑曜望着這一場景,心情略微有點復雜,他瞧着剛剛那些暗自使勁推工人的人們嘲諷的臉龐,眼神晦暗不明。

  忽然,一陣劇烈的搖晃,黑曜的眼前一片灰暗,隔了許久,視線才再次清晰起來。

  地點不變,黑曜依舊是在那個火車站,只不過他現在是在站臺上。

  一排排披着黑袍的人,從他面前走過,井然有序,步伐一致,一看就是受到過專業訓練的,可他在明明是第一次看到這些人,卻總有種好像在哪見過的錯覺。

  再一次地,他又跟了上去。

  沒過多長時間,黑曜便尾隨他們來到了一個事故現場,對的,就是事故現場,那輛工人想上又無緣上的車次的火車,發生了事故,整個場地,一片混亂,哭泣聲,求救聲,嘶喊聲全部混做了一團。

  黑曜下意識的掐了一下他的臉龐,沒什麼感覺,所以他想他現在應該還是處在夢境之中的吧。

  黑曜的眼前仿佛出現了兩個世界,一個灰色的,一個黑色的。

  灰色的那個世界,消防隊,警隊,醫護人員正在全力配合,搶救受傷人員,這個,黑曜還能接受。

  黑色的那個世界,那些個人,那些個遭遇事故的傷員,大多自己從已經癟的不成樣子的車廂裏鑽了出來,全然不顧他們身上是缺了個口子,還是掉了塊肉,只是呆滯地面無表情地,按照順序排成一列,由那些個黑袍人詢問,登記,然後由另一些黑袍人領着他們進入了空氣中突然冒出來的一個黑洞。

  黑曜愣住了一會兒,他不禁做了一下吞咽口水的動作,望着眼前兩個全然不同的場景,冷汗直流,他剛剛有注意到原先那幾個使壞的人們全部出現在黑色的那個世界中,拜託,不要是他想的那樣啊,這不是在他的夢裏嗎?他怎麼會做這樣的夢呢?

  黑曜愣神之際,突然,其中一個黑袍人的視線跟他對視上了,那股子好不容易褪去的寒氣,又一次的冒了上來。

  黑曜慌張的退後了幾步,閉眼轉身就跑,他全然沒注意到黑袍人的臉上大寫的震驚,以及突然出現在他眼前的黑洞。

  而那黑袍人便是地府判官鬼燈,鬼燈震驚之餘則是疑惑,那人居然那般長的像地府裏「失蹤已久」的黑無常,鬼燈暗自留了個心眼,在跑遠的那人身上下了追蹤的術法。

  也不知跑了多遠,黑曜體力不支,氣喘籲籲的停了下來,他擡頭望去,才發現他來到了一條河邊,河岸上全是未開的花苞,他再往遠處眺望,隱隱約約的還可以看到前方的一座橋。

  原地休息了片刻,黑曜慢慢的往橋邊走去,他發現不知爲何他離橋那頭越近,那一點點彌漫的霧氣便會越濃。

  終於,他到達了那座橋,朦朧間,他仿佛看到了一個人影,又一次地,他追了上去,不知道別人有沒有這種感覺,就是明明特別怕,別人如果不讓你看,你還非想看,完了之後被嚇出心悸然後暗自後悔的感覺,黑曜覺得有,他非常有。

  在河的對岸,黑曜追上了那人,他才知道他真的沒有看錯,那人身穿黑色華衣,頭發長至腰間,黑而透亮,宛如綢緞一般。

  雖然不知道他如今身在何處,但畢竟是在他的夢境中,身旁又有一人,黑曜心裏多少還是踏實了些。

  黑曜深呼吸了一番,心情緩和了許多,便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想搭一下話。

  那人緩緩的轉過頭來,疑惑的看着他……

  黑曜的臉頓時青了。

  那人……

  他居然……

  沒有臉……

  沒有臉……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他居然沒有臉!!!

  黑曜嚇得尖叫,身體一個哆嗦,便睜開了雙眼,眼前卻籠罩着一個黑影。

  黑曜的腦子習慣性地懵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貌似正在被什麼東西壓着,嘴脣上那溫潤的觸感,不會吧……

  視線逐漸適應了新的環境,黑曜才看清,那近在咫尺俊如神謫的容顏,居然,居然是個男人,黑曜感覺他的心髒再一次受到了衝擊。

  「別誤會,我只是在還你東西。」那個男人見他醒了,便鬆開了他,起身說道。

  黑曜狠狠的擦了一下他的嘴,一臉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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