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號拍品,天然藍寶石項鍊,起拍價八十萬。」
唐夕蕪的指甲掐進掌心。
臺上的那條項鍊,是去世的父親親手做的留給她唯一的東西。
唐夕蕪舉牌,聲音微顫。
「一百萬。」
拍賣師正要報價,二層207包廂的燈猝然亮起。
「兩百萬。」
是靳北洲的聲音。
唐夕蕪緊繃的脊背瞬間松了下來。
半個月前她跟他提過這條項鍊。
他把她攬進懷裡,吻著她的發頂。
「放心,我幫你拍回來,婚禮那天親手給你戴上。」
他沒食言,他來了。
場內競價一路飆升,有人喊到五百萬。
靳北洲直接翻倍。
有人追到八百萬,他連眼都不眨。
「兩千萬。」
全場死寂。
身旁的闊太豔羨地湊過來。
「唐小姐,靳少對你真是寵到骨子裡了,全江城都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男人。」
唐夕蕪眼眶紅紅的,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當年她的父母車禍,父親去世,母親昏迷長期臥床,鉅額醫藥費壓在身上,她從未向靳北洲伸手要過一分錢。
只有這條項鍊,她無論如何都要拿回來。
她起身,迫不及待地走向207包廂。
包廂門半掩著。
唐夕蕪的笑僵在臉上。
靳北洲正微微俯身,親手將項鍊扣在另一個女人的頸間。
那個女人穿著奶白色羊絨裙,小腹高高隆起,少說有四五個月了。
她側著頭,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笑得又軟又甜。
林若薇。
靳北洲砸重金一手捧紅的模特。
林若薇轉過頭,視線越過靳北洲的肩膀,對上唐夕蕪的眼睛。
她撫著鎖骨上的寶石,聲音軟糯。
「北洲,好看嗎?」
「好看。」
靳北洲的回答簡短又溫柔。
唐夕蕪只覺得連骨頭縫都在發寒。
她推門而入。
靳北洲察覺到動靜,身體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那副從容矜貴的模樣。
他沒解釋,只是嘆了口氣,朝唐夕蕪走來。
「夕蕪。」
唐夕蕪指尖掐進掌心,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那是我爸的遺物。你知道的。」
「我知道。」
靳北洲伸手想碰她的肩膀,被她側身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語氣裡帶了一絲疲憊。
「若薇懷孕後一直情緒不穩定,整宿整宿睡不著。」
「她難得喜歡一件東西。夕蕪,你讓讓她。」
「讓讓她?」
唐夕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靳北洲,你讓我讓一個第三者?」
林若薇適時紅了眼眶,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哭腔。
「都是我的錯,這串項鍊我是真的很喜歡,才會跟北洲撒嬌要的。」
「我不知道這是姐姐爸爸的遺物,如果早知道,我絕對不會……」
「你配碰嗎?」
唐夕蕪打斷她,目光冰冷地掃過她脖子上的藍寶石。
「你一個靠男人上位的小三,有什麼資格把我爸的遺物掛在脖子上?」
林若薇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
她整個人往靳北洲身後縮了縮,一隻手護著肚子,楚楚可憐。
靳北洲皺起眉頭,擋在林若薇身前。
「夕蕪,你說話注意點,她肚子裡是我的孩子!」
唐夕蕪冷笑出聲。
「肚子都這麼大了,你瞞了我多久?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靳北洲沉默了兩秒。
這兩秒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殘忍。
唐夕蕪心裡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熄滅了。
「不過是一條項鍊。」
靳北洲開口,語氣帶著理所當然。
「我會補償你更好的。」
唐夕蕪低下頭。
她看向左手無名指上那枚三克拉的訂婚戒指。
那是靳北洲單膝跪地,在滿場賓客的見證下親手為她戴上的。
她當時哭得稀里嘩啦,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唐夕蕪當著靳北洲的面,面無表情地將戒指一點點擰了下來。
靳北洲瞳孔驟縮。
「唐夕蕪,你幹什麼!」
戒指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刺耳,滾到了靳北洲的皮鞋尖前。
「我嫌你髒。」
唐夕蕪沒看他們一眼,轉身走出包廂。
身後傳來靳北洲壓低的怒吼。
「唐夕蕪!你給我站住!」
她沒停。
高跟鞋踩在走廊上,一步比一步快。
出了拍賣行的大門,夜風灌進來,冷得她打了個哆嗦。
唐夕蕪撥通了閨蜜陳可的號碼。
電話接通,唐夕蕪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可可,明天的婚禮取消。」
「還有,幫我找個男人,馬上就領證。」
「我爸去世前我答應過他,三十歲前一定會把自己嫁出去。說到,就一定要做到。」
深夜,唐夕蕪公寓的門鎖傳來「咔噠」一聲異響。
鎖被從外面強行撬開了。
唐夕蕪猛地驚醒,就看到靳北洲像回自己家一樣,神色自若地拎著個紙袋走進來。
「念念,怎麼把密碼換了?」他語氣寵溺,彷彿在拍賣會上陪著小三的男人不是他,「排了兩個小時隊買的,你最愛的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三明治店,趁熱吃。」
唐夕蕪看著那袋三明治,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沒廢話,直接解鎖手機,指尖在屏幕上飛快跳動。
「喂,110嗎?有人非法闖入我家,地址是……」
「唐夕蕪!」靳北洲臉色瞬間鐵青,一個箭步衝上來奪過手機狠狠摜在沙發上,「你瘋了?為了這點小事報警?」
「小事?」唐夕蕪自嘲地勾起唇角,眼底是一片死寂的冷,「撬鎖入室、出軌,靳總的‘小事’清單還真是豐富。怎麼,那位林小姐沒把你伺候好?」
靳北洲的耐心耗盡,一把將食盒砸在桌上。
「我說過,等她生完孩子,我就會給她一筆錢,把她送走!」
「靳太太的位置永遠是你的!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
「我要你滾。」
唐夕蕪盯著他的眼睛。
「靳北洲,一年前你和林若薇上床,你說是被人下藥算計,以後絕不會再跟她有任何瓜葛。我信了。」
「現在孩子都有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靳北洲眼底閃過一絲心虛,隨即沉聲道。
「夕蕪,你聽我解釋。」
唐夕蕪一字一句說道。
「靳北洲,第一次被狗咬是我瞎了眼,我還會把脖子伸過去讓狗咬第二次嗎?」
「夕蕪,再信我一次!我會好好愛你。」靳北洲剛要上前強行摟她,懷裡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
看清來電顯示的瞬間,他滿身的戾氣竟奇跡般地消失了。
他的語氣像是換了一個人,溫柔得讓唐夕蕪反胃。
「若薇,怎麼了?」
「肚子不舒服?你別怕,深呼吸,我馬上過來。」
掛斷電話,他深深看了唐夕蕪一眼。
「你冷靜一下,等你想通了,我們再談。」
大門重重關上。
唐夕蕪面無表情地走到餐桌前。
她端起那盒三明治,連同食盒一起,倒進了垃圾桶。
手機屏幕亮了,是閨蜜陳可的消息。
「姐妹!相親平臺有人回應了!」
唐夕蕪點開陳可發來的截圖。
對方簡歷上只有七個字:人帥,活好,不粘人。
旁邊還附了一份三甲醫院的體檢報告,各項指標全綠。
陳可又發來一條語音。
「就是經濟實力一般,是個程序員,跟靳北洲沒法比。但勝在乾淨。你要不要再考慮……」
唐夕蕪盯著那七個字的簡歷看了五秒鐘。
腦子裡閃過靳北洲剛才接電話時那副溫柔急切的嘴臉。
「就他了。」
家世、背景、財力?
她通通不要了。
她現在只要一個能合法睡在她身邊,且能把靳北洲這張狗皮膏藥徹底撕下來的工具。
哪怕是深淵,只要能逃離這片泥潭,她也跳了。
「幫我轉告他,明天早上十點,民政局見。」
民政局門口,唐夕蕪提前到了半小時。
她穿了件簡單的白襯衫配牛仔褲,頭髮扎得利落,素面朝天。
她靠在車邊等著,心裡盤算著協議條款。
三年合約,互不干涉,到期自動解除。
簡單乾淨,誰也不欠誰。
一輛低調的黑色大眾緩緩在她面前停穩。
車門推開,一雙逆天長腿率先撞入視線。
唐夕蕪呼吸微滯。
男人逆著光走來,身量極高,目測188往上。
他肩寬腿長,劍眉入鬢,鼻樑高挺,下頜線異常清晰。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衛衣和牛仔褲。
但那張臉和那副身板,硬是把二百塊的衣服穿出了昂貴的質感。
顧衍深這麼優雅矜貴的男人,竟然是她在相親平臺上「撿」來的。
「等很久了?」男人站定,嗓音低啞有磁性。
「剛到。」唐夕蕪強撐著鎮定,開門見山,「顧先生,協議內容你都看了,如果沒問題……」
「我有問題。」顧衍深打斷她,身體微微前傾,陰影瞬間將她籠罩。
他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第一,我不接受無性婚姻。第二,協議期間,你只能是我的。身,心,都是。」
唐夕蕪耳根瞬間爆紅,下意識後退:「這和說好的不一樣……」
「簡歷第二條,我標註過‘支持驗貨’。」顧衍深自嘲般勾了下唇,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暗色,「唐小姐,想利用我甩掉過去,總得付點利息。」
唐夕蕪心跳漏了一拍。
她脫口而出,「你怎麼會知道我的過去?」
顧衍深沉聲道,「這些情況並不難知道,唐小姐,你同意嗎?」
唐夕蕪想了想,半晌才說,「協議的第一條,我需要時間適應。」
顧衍深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
「不急。」
他太像一隻優雅的豹子,正耐心地誘哄獵物進入圈套。
唐夕蕪咬緊牙關,想到靳北洲帶給她的那些羞辱,她心一橫:「成交。」
顧衍深眼底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半小時後,唐夕蕪拿著那本紅得發燙的結婚證,有些恍惚。
她,真的結婚了。
跟一個只見了一面的男人。
走出民政局大門,手機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靳北洲。
唐夕蕪看了一眼屏幕,猶豫一下,接了起來。
「夕蕪,你在哪?我去找你,我們好好談談。」
靳北洲的聲音一如既往,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掌控感。
唐夕蕪看了一眼身邊身形挺拔的男人,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在結婚。」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隨即傳來靳北洲的嗤笑,語氣滿是鄙夷:「呵,結婚?唐夕蕪,別鬧了。」
「三年都不讓我碰,現在跟我說你結婚了?除了我還有誰受得了你?」
下一秒,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伸過來,奪走了她的手機。
顧衍深當著唐夕蕪的面,對著話筒冷冷吐出一個字:「滾。」
隨即,手機被他毫不猶豫地掛斷。
唐夕蕪愣在原地,看著他那副護犢子的姿態,心尖顫了顫。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身上那種沉穩,讓人莫名安心。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後,顧衍深指尖輕輕摩挲著結婚證上她的名字。
七年了。
他終於,又一次把她拉回了自己的世界。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