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轟鳴,彷彿要將這漆黑如墨的夜空撕裂開來。
桑北梔高燒39度,渾身溼透,彷彿剛從水中撈出。
她站在會所的包廂門口,手中緊握著一盒解酒藥,聽著包廂內傳來的嬉笑聲和談話聲,心中一片冰涼。
她知道今天暴雨天謝忘辰會頭痛,所以特意冒著雨來為他送藥。
一想到他是因為小時候的綁架落下了後遺症,她就會心軟不已。
「謝哥,外面雨下得這麼大,桑北梔真的會來嗎?」一個聲音略帶懷疑地問道。
「哼,你懂什麼?桑北梔那個舔狗,對謝哥可是一往情深。別說下雨,就算是下刀子,她也會來的。」另一個聲音帶著不屑和嘲諷。
包廂內的哄笑聲更加刺耳,如同針尖一般扎進桑北梔的心中。
「話說回來,謝哥,沈清姐快回來了,你準備怎麼處置那個桑北梔?我瞅著她那身材,還挺有料的,要不讓咱兄弟們嚐嚐鮮?」
謝忘辰似乎對這樣的提議並不反感,「不過是個舔狗而已,你要是喜歡,就拿去玩吧。」
包廂內再次爆發出一陣肆意的笑聲,那笑聲中充滿了對桑北梔的輕蔑與不屑。
桑北梔站在門口,她的身體明明在發著高燒,卻彷彿被一股寒意從脊背直透心底。
她以為,自己對謝忘辰這三年感情會打動他,現在看來,自己在他眼中不過是舔狗。
六年前,十八歲的桑北梔遭遇綁架,在一度認為自己會死倉庫裡時,和她一起被綁來的少年卻拉住她的手,不斷溫聲安慰她,直到最後他們被冒雨救出來。
桑北梔逃跑時不慎擦傷,少年拿出一塊乾淨的手帕蓋在她擦傷的膝蓋上,動作輕柔小心。
「我說過會把你救出來的。」
他溫柔擦去桑北梔髮梢的雨水和臉上的淚,笑容明媚如春風。
也就是那一眼,桑北梔徹底陷了進去,連同那塊刺著‘C’字的手帕也被她珍藏到現在。
直到三年前,桑北梔遇到了謝忘辰,意外得知他小時候也遭受過綁架。
儘管謝忘辰對手帕毫無印象,桑北梔還是如飛蛾撲火般不顧後果追在謝忘辰身後,整整三年隨叫隨到,予以予求。
桑北梔嚥下眼底的苦澀,強行扯出一抹笑容,手剛搭上門把手,裡面再次傳來談話聲。
「謝哥,我聽桑北梔說,是你在六年前從綁匪手裡救了她,你們兩個還有這一段?」
包廂裡傳出謝忘辰冷漠又帶著嘲笑的聲音,「不過是她自己臆想出來的,三年前她忽然出現說我是她的救命恩人,還跟塊狗皮膏藥似的一直纏著我,麻煩死了。」
桑北梔的手僵在了門把手上,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謝忘辰,從沒否認過自己不是那個把她從綁匪手裡救出來的人,自己三年的時光就這樣錯付了?
桑北梔紅著眼推開門,一眼就看到坐在人群中心的謝忘辰,她衝上去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謝忘辰!你渾蛋!」
桑北梔嘴唇輕顫,喉嚨發緊,「我要跟你!分手!」
聽到分手?在場的人看向她的目光中透露出鄙夷。
這女人是不是瘋了?她不就是一個舔狗嗎?分哪門子的手?
桑北梔先前的舔狗形象太深入人心,哪怕謝忘辰臉上多了個巴掌印,也沒什麼人覺得她真會甘願離開謝忘辰,說不定下一秒就會低聲下氣地請求謝忘辰原諒自己。
謝忘辰也對桑北梔的發難始料未及,他下意識摸了下臉,才發現已經被桑北梔扇紅了,反應過來後,他臉色發青,當著一眾人的面怒喝道:「你只是我的一個舔狗,也配跟我分手?桑北梔,你是不是瘋了!」
桑北梔臉被氣得通紅,拿起桌上未開封的酒瓶砸在他腳邊,酒液飛濺到謝忘辰的臉上。
沒把酒瓶直接掄在渣男頭上是她最後的仁慈。
「謝忘辰,我不想再見到你!」
說完,她不想再多看對方一眼,無視謝忘辰殺人的目光,桑北梔直接轉身離開。
此時的監控室內,男人臉色陰沉地看著監控裡發生的一切。
男人的指腹摩擦著酒杯,不怒自威,「人品低劣,這就是背調組給的結果?」
號稱毒舌的裴言澈沒忍住嘴賤了兩句:「他人品要是高尚,就不會把桑北梔騙得團團轉了。」
男人聽聞臉色卻更沉了。
裴言澈無視他難看的臉色,繼續說:「你為了桑北梔,不僅放棄法國那邊唾手可得的項目、將城西的項目拱手讓給桑家,還給這個渣男公司項目投了六千萬,你還真是財神爺上身啊!
楚瑾珩,頂級財閥楚家的繼承人,公認的商界天才,不靠家族產業自己所經營的金融投資行業,短短三年就做到了行業龍頭。
這位金融巨鱷為人更是出了名,從不做虧本買賣。
但是,只從遇上桑北梔之後,他就突然變成了財神爺。
不僅如此,楚瑾珩不惜丟下龐大的家族產業,千里迢迢跑到禹城這個破小城市,美名其曰擴張商業版圖,結果隱姓埋名做起了小打小鬧的生意。
他知道桑北梔不喜歡壓抑的桑家,對豪門也有著下意識的抗拒,便特意以一個普通生意人的身份出現,只為了讓桑北梔和自己相處起來更自在一些。
楚瑾珩的目光落在有桑北梔的監控畫面上,眼底盪漾著一絲柔情,「錢而已,她想要,我就給。」
裴言澈斂下笑意,眸光幽深的看著他,「說得倒輕巧,你怎麼不給我爆點金幣,我說,你要是喜歡就直接追啊,背後當什麼財神爺。」
楚瑾珩對著牆鏡整理了一下衣服,直接無視他,「把謝忘辰公司的投資全部撤了,楚家名下相關產業把他拉入黑名單。」
裴言澈一愣,隨即說:「下手真狠啊,你肯定是個戀愛腦。」
——
桑北梔走出會所,身上的衣物再次被雨水打溼。
大顆粒的雨滴砸在她單薄的身上,響徹天際的雷聲像是將靈魂撕碎。
三年熾熱的愛與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難怪她一直得不到答案,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找錯了人。
她任由雨水砸在身上,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從這段錯誤的愛戀中醒來。
一道黑影忽然籠罩住她的身體,一把傘出現在桑北梔的頭頂。
她下意識回頭看去,男人撐著把黑傘站在一側,黑西裝完美貼合他的身形,筆挺頎長。
桑北梔愣了幾秒,才認出人來。
這張臉不熟悉都難,楚瑾珩,這位近日在禹城經濟財報上極其活躍的新貴。
就在三天前,桑北梔被聯姻對象纏上,也是楚瑾珩出現幫她解決了麻煩,就在她感激不已時,男人突然朝她遞來名片,說自己對她一見鍾情,問她願不願意考慮和他結婚。
桑北梔當時愣了一下,表示自己有喜歡的人,將名片推回去,拒絕了對方。
現在,她渾身狼狽地站在對方的傘下,桑北梔想起自己方才的摸樣,有些無地自容。
他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楚瑾珩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掏出一隻手帕,「擦擦吧。」
見桑北梔遲遲不動,他嘆了口氣,主動抬手,溫柔的擦拭著她臉上混著雨水的淚。
「不過是遇人不淑,沒什麼值得難過的。」
「桑小姐值得最好的,他不配。」
男人的動作輕柔,像是在對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寶。
倏然,桑北梔回想起記憶中的那位少年,這種感覺是她在謝忘辰身上從未感受到的,一時間,她覺得自己在謝忘辰身上得到的委屈與羞辱,都顯得極其可笑。
桑北梔盯著男人手中的手帕,驀然抬眸,目光認真的問道:「楚先生說的還作數嗎?」
楚瑾珩動作一頓,不解:「什麼?」
桑北梔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我們結婚。」
楚瑾衍被突如其來的餡餅砸中,一時間竟然沒有回神。
桑北梔見楚瑾衍呆住,突然被逗笑,然後微紅著臉又重複了一遍:「我說,楚先生,我們去結婚吧。」
楚瑾衍的心快速跳動起來,他握住桑北梔的手,面色鄭重:「好。」
「恭喜二位。」
看到手裡的結婚證,桑北梔這才後知後覺,她竟然結婚了,和一個見面不超過三次的男人。
從登記處出來後,楚瑾衍第一時間表示要給桑北梔一個盛大的婚禮,但桑北梔拒絕了。
自己選擇楚瑾衍作為結婚對象也有桑家逼迫她聯姻的考慮,如果二人現在就高調宣佈結婚,桑家一定會對楚瑾衍出手。
一想到桑家的逼迫,嫁給楚瑾衍怎麼不算一個好選擇呢?
哪怕楚瑾衍不及桑家的家底又怎麼樣?自己嫁給了他,就要對他負責。
走出結婚登記處,桑北梔不太適應自己已經結婚的身份,正打算如何安排自己和楚瑾衍的婚房,就發現楚瑾珩發了一個地址給她。
「碧落苑,315號,密碼是你的生日。」
聞言,桑北梔眼中閃過錯愕。
她沒想到楚瑾衍有能力買下這個地塊的房子,更沒想到楚瑾珩會把自己的生日設成密碼。
楚瑾衍是說自己最近賺了筆小錢,但現在看……不會花了他不少積蓄吧?
她看向他的目光更加愧疚。
「楚瑾珩,謝謝你。」
楚瑾珩為她打開車門,「既是夫妻,不用說謝,我送你去公司。」
聽到從他口中說出夫妻二字,桑北梔臉頰有些發燙,她慌忙將結婚證揣進包裡,「不用了,我自己去。」
說完,也不等他反應,桑北梔攔下一輛出租車,上車走了。
楚瑾珩看著出租車離開,想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他,臉上掛起一絲淺笑,低聲道:「我們來日方長。」
出租車在蔚藍大廈停下,桑北梔踩著細高跟踏進了公司,渾身氣場全開。
前臺人員顯然發現了不對勁,各個面露詫異。
桑小姐今天手裡拎的居然不是保溫盒,而是一份厚厚的文件夾。
前臺小姐和安保們開始竊竊私語。
「桑小姐今天怎麼拎的不是飯盒啊?」
「估計是知道沈小姐今天回國,來給下馬威了。」
「這有錢人玩的就是不一樣,正宮回國,小三還來上班,你說等下會不會打起來?」
「我看應該會。」
他們肆意談論道,發現桑北梔的眼神冷冷掃來,嚇的他們連忙閉嘴。
桑北梔平常都是直奔著謝忘辰去,根本不會在意他們這些閒言碎語,今天怎麼這麼兇?
桑北梔直接坐電梯準備去人事部準備辦理離職,誰料剛出電梯就遇到謝忘辰。
謝忘辰看到她,嘴角噙著不屑。
他認定桑北梔是來討他原諒的。
投資尚有沉沒成本,他不信桑北梔捨得下這三年來的付出離開自己。
沈清回來了又怎麼樣?桑北梔還能翻了這座公司不成?
只是臉上的巴掌印尚未未消,讓他的表情反而有些滑稽。
桑北梔看了只恨自己當時沒再給另外半邊臉來一巴掌,這樣才能腫得足夠對稱。
他毫不客氣的對著桑北梔吩咐道,「跟我來趟辦公室,我跟你交代兩句。」
桑北梔不悅的擰眉,她今天還真是倒黴,這麼快就遇上了這個噁心的玩意。
謝忘辰見她沉默不語,耐心耗盡,「我還要去接清清,就在這說了。」
「清清是法國知名的設計師,她這兩天就會來公司任職總監,清清剛剛回國很多地方不太懂,到時候你就陪著她。」
見桑北梔還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謝忘辰心裡湧起厭惡。
這個舔狗,難道還不放棄欲擒故縱的把戲?
謝忘辰神情不悅的看著她,「桑北梔,你給我點到為止……」
「這些是我這三年裡在謝氏的所以項目資料,我核對過沒有紕漏,沒問題的話把我離職報告簽了,我還有事要處理。」
桑北梔直接將手裡的文件砸在他身上,連眼神都懶得給他。
原本聒噪的辦公室,瞬間鴉雀無聲。
誰都知道謝氏能走到今天,全是靠桑北梔。
要不是她到處應酬拉投資,搞定難纏的投資商,出錢又出力的,謝氏早在三年前就破產了。
雖然,他們看不起桑北梔的舔狗行為,但是桑北梔如果真的離職,他們的損失可不小。
謝忘辰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不明白為什麼桑北梔今天要搞這出:「北梔,你鬧什麼脾氣?昨天的事我不和你計較,欲擒故縱的把戲玩多了,我也是會厭的。」
他話還沒說完,桑北梔拽下自己的工作牌砸在他身上:「你是耳朵堵棉花了,還是神經病犯了?簽字!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