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雙腿殘疾,給不了你性生活。」
新婚夜,空曠又冰冷的主臥內,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冷冰冰開口。
蘇眠拘謹的坐在床沿,咬了咬蒼白的唇。
「沒關係,我沒有這方面的需求。」
薄祁夜聞言,冷嗤了一聲。
「聽不懂我的意思?」他背對著蘇眠,露出側臉,鼻樑英挺眉目硬朗,言語卻很刻薄,「我不需要你這種花錢買來的廉價妻子,滾吧。」
蘇眠臉頰發燙,紅腫的眼裡起了一層薄霧。
她在嫁過來之前,不是不知道這場聯姻是個火坑。
可這是她唯一的生路。
愛人因為車禍失憶,陰差陽錯愛上了自己的堂姐,她花了三年的時間恢復他的記憶,甚至不惜拿自己的身體做實驗,變得又胖又醜,最後卻被他當成破壞他們感情的小三,深惡痛絕。
爸爸被大伯害死,媽媽病倒,這些年蘇眠為了奄奄一息的母親,一直在忍。
直到前幾天,媽媽也死在了他們手上。
蘇眠便不願意再忍了。
眼前這個殘酷無情的薄家私生子,是她用婚姻換來的利用工具。
蘇眠垂下眼,將自己的脆弱咬碎了咽下去,「你讓我滾了,薄家還會給你塞更多的女人,選誰不是選?」
薄祁夜扯了扯唇,「就這麼想做保姆?」
蘇眠淡淡道,「薄家已經給過彩禮了,已經敲定了的買賣,沒有反悔的道理。」
燈光的陰影下,薄祁夜微微眯眼。
他突然想看看這個女人長什麼樣,於是啟動輪椅,面朝向她。
蘇眠從未見過薄祁夜。
她聽聞他樣貌巨醜,如同惡鬼,所以在轉過來的瞬間身體先做出反應,雙眼緊閉。
反正他眼瞎,也看不見自己在幹什麼。
薄祁夜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胖乎乎的女人,臉雖然圓,五官卻很精緻,肌膚白得有點過分——像湯圓成精。
長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之前被硬塞過那麼多女人,蘇眠是唯一一個主動黏上來還甩不掉的。
薄祁夜多了一絲興趣。
「既然想好了,那就去床上躺下。」
蘇眠沒想到他的態度轉變這麼快,身軀瞬間僵硬,「你不是說你不能人道嗎?」
薄祁夜涼涼道,「上床就一定要做愛?」
如此生硬又直白的字眼,惹得蘇眠一陣尷尬。
她不好追問到底要做什麼,怕死於多嘴,於是眼睛睜開一條縫,艱難的在床上躺下。
薄祁夜瞥她一眼。
說實話,死了三天的人都睡不出這麼硬的樣子。
蘇眠閉著眼,聽著輪椅聲逐漸靠近。
男人充滿磁性的聲音緩緩落下,「褲子脫了。」
蘇眠屏住呼吸,「不是不做……」
愛字好像燙嘴,她哆嗦了一下,「那個嗎?」
薄祁夜雲淡風輕,「我要檢查你是否處女。」
「……」
蘇眠急得睜了眼,想跟他拼命。
誰知道這一看心跳都快停止,傳聞中醜陋無比的陰險惡人,竟然生了一張近乎完美的臉。
她滿臉驚訝。
「不好意思。」蘇眠連忙坐起來,「我想我可能來錯地方了,請問你真的是薄祁夜嗎?」
薄祁夜,「為什麼這麼問?」
「你看起來更像薄家其他的少爺。」
「戴了面具。」薄祁夜隨口恐嚇,「活剝了小孩的皮做的。」
「……」
蘇眠嚇得手一鬆,藏在裙子下的武器啪的一聲落在床上。
薄祁夜的視線不著痕跡的落過去,發現是一把槍。
蘇眠腦子翁叫一聲,趕緊把槍藏起來。
她雖然想主動攀上薄祁夜,利用他的身份對付大伯一家,可這個新婚夜堪比犯罪交易,所以她為了安全,就買了點防身武器。
卻不想露餡這麼快。
好在薄祁夜不僅殘疾還眼瞎,蘇眠小心試探,「……那你的眼睛是真的看不見嗎?」
薄祁夜惜字如金,「嗯。」
蘇眠頓時鬆口氣,將那把槍握緊,槍口暗戳戳的對準他,以防萬一。
薄祁夜,「……」
他很想提醒她一句,玩具槍上的價格標籤漏出來了。
不過蠢點也好,省了他繼續試探的力氣。
薄祁夜不想再在這裡浪費時間,啟動輪椅轉身離開,「夜深了,你自便,別碰到我也別吵到我。」
蘇眠不明所以。
不是還要檢查她是不是處女嗎?怎麼突然又放過她了?
自便是什麼意思,是說接受夫妻關係了嗎?
蘇眠想問不敢問,據說這男人性格陰晴不定,說不定下一秒就會跑過來把她掐死,總之少說話肯定活得幾率大。
她挪到床下,「你身子不方便,你睡床吧,我打地鋪也可以。」
「不用。」薄祁夜閉上眼。
蘇眠環顧了一下四周,雖然這屋子華麗,但好像是遺棄的別墅,中看不中用,連個中央空調都沒有。
她裹著被子坐在床邊,不讓自己睡著,隨時保持警惕,但後半夜實在太冷了,她看了看閉目養神的薄祁夜,想到他身體不好,應該比自己更怕冷。
蘇眠心裡有些過意不去,悄悄的將被子蓋在他身上。
薄祁夜驟然睜開眼。
蘇眠猛然對上他的視線,才發現他的瞳孔跟常人不同,深棕色偏藍,色淺卻深邃,威懾力彷彿與生俱來。
她一時忘了呼吸,乾巴巴的解釋,「對不起吵到你了,我只是怕你冷。」
薄祁夜常年鍛鍊,根本不會將這點低溫放在眼裡,「既然這麼怕我,為什麼不走?」
她只要跟以前那些女人一樣臨時退縮,這場婚約就不作數。
蘇眠咽了口唾沫,「你……怎麼知道我在怕?」
那麼好看正常的一雙眼睛,怎麼會是瞎子。
她顯然質疑。
薄祁夜面不改色道,「你一直在抖。」
蘇眠一愣,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手指跟帕金森似的停不下來,還剛好壓在他的手上。
她尷尬的收回,輕輕抿唇。
「我父母雙亡,無人替我做主,即使不嫁給你,也會隨便打發給另一個。」蘇眠解釋自己留下來的原因,「我跟你一樣,誰做伴侶都沒有差別,所以就沒有必要再做其他的選擇。」
薄祁夜哪裡會信她的鬼話。
但這世上妖魔鬼怪那麼多,確實換來換去沒意思,他重新閉上眼,很沒禮貌的結束了這個話題。
蘇眠琢磨不透他,但第六感告訴自己好像矇混過關了,她又仔細打量了一番這個男人,不確信地伸出手揮了揮。
真看不見嗎?
蘇眠鼓起勇氣,捏起拳頭假裝要打他。
薄祁夜沒有一點反應。
蘇眠鬆口氣,同時又忍不住為他惋惜。這樣好的皮囊,如果不是殘疾的話,肯定會活得很好吧。
……
蘇眠平安待到了天亮。
薄祁夜沒有傳聞那麼驚悚,這場婚姻也算是落實了,蘇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決定將它走好,於是打起精神下樓,準備熟悉熟悉這裡。
這棟別墅四處落灰,傢俱陳舊,好多都不能用,冰箱裡裝滿了各種預製菜和便宜的半成品,估計就是薄祁夜平時吃的。
蘇眠嘆口氣。
既然如此恨這個私生子,又為什麼不果斷一點,偏要把人圈養在這裡,活不好又死不掉,讓人飽受痛苦。
她認真挑選了很久,才終於找到一些沒過期的食材,開火做成熱乎乎的中式早餐。
臥室裡,薄祁夜正通過監控視頻觀察著蘇眠的一舉一動。
下屬江明來到他身後,遞上一份資料,裡面是關於蘇眠的所有底細。
薄祁夜漫不經心的翻閱。
這個女人的背景單薄,沒什麼好看的。
「看起來一點社會經驗都沒有,怎麼敢嫁給我。」薄祁夜敏銳地問,「她嫁過來之前經歷過什麼?」
江明早就打探清楚,「她母親走了。」
「就這麼簡單?」
「她父親走得早,母親病了多年,主治醫生是她的前男友賀霖東,前幾天搶救不及時也走了。」
說到這,江明摸了摸鼻子,「說是那天剛好賀霖東在跟她的堂姐上床,故意沒去搶救室。」
薄祁夜抬了抬眉,哼笑一聲。
江明感覺他對這個小苦瓜挺感興趣的,有些好奇,「薄總,你打算留下她了嗎?」
薄祁夜淡淡道,「留下她總好過被薄家的眼線時刻盯著,反正沒什麼腦子。」
江明看到了桌子上的那把手槍,微微擰眉,「這還沒腦子?她都敢帶手槍來見你。」
薄祁夜抬眼看向他。
「你看起來好像很累,昨晚上沒休息?」
江明嚴肅道,「我得時刻保證你的安全。」
「抽支煙緩緩吧,別猝死了。」薄祁夜抽出一支煙給他。
江明心動。
跟在薄祁夜身邊,規矩嚴得像坐牢,平時幾乎沒機會抽菸,現在傢伙遞到了手邊,他便接下了。
薄祁夜拿起那把玩具手槍,啪嗒一聲,給他點火。
江明,「……」
我操了。
原來這玩意兒是打火機啊,仿得可真像。
江明吸了一口煙,一邊笑蘇眠幽默一邊吞雲吐霧,薄祁夜問,「過癮麼?」
「過癮。」
「用你年終獎換的。」
「……」
江明趕緊掐了煙,「薄總,是你讓我抽的!」
「但我沒說不罰你。」
「……」
你大爺的又上當了,天天都在跳這個奸商的坑。
蘇眠將早餐端過來時,江明已經離開了房間,順便散走了薄祁夜很討厭的煙味。
「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但這裡條件有限,我只做了這些。」蘇眠將早餐放在他面前,乖順道,「你嚐嚐合不合胃口。」
她說著將筷子和勺子遞到他手邊。
薄祁夜一垂眸,就捕捉到了蘇眠那雙紅彤彤的手,有著不屬於她這個年紀的粗糙。
蘇家好歹也有個上市公司,她在家裡就這待遇?
薄祁夜紋絲不動,「你不用給我做這些,我沒有吃早餐的習慣。」
「不吃早餐對胃不好,你以後不要再吃那些預制品了,我給你做吧。」蘇眠在他對面坐下,捧著自己那一份吃了一口,「我們已經是夫妻了,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在當今這個浮躁的社會,每個人都想站在高位,藏起自己的脆弱,生怕被人貶低半分,但蘇眠似乎不在意那些,真誠得像個異類。
但可惜,薄祁夜不領情。
「做之前記得掂量掂量成本,我並不會因此感激你。」
蘇眠看向他,眼裡露出幾分憐憫。
唉,好可憐,別人對他好都如此應激,不知道以前吃了多少苦。
薄祁夜,「……」
蘇眠吃完了自己那一份,見薄祁夜沒動,小心問道,「你不愛吃這些嗎?」
薄祁夜不會拿這些小東西冒險。
他淡淡道,「沒吃過這麼好的,不習慣。」
蘇眠心裡一緊,「以後我天天給你做,可以嗎?」
薄祁夜看向她真誠的眼眸,好像自己是路邊一條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