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結婚證這天,沈念初在直播間看到了未婚夫正在和別的女人求婚。
下午五點,她站在民政局門口,死死盯著手機屏幕。
畫面裡,顧敘白單膝跪地,手裡託著一枚鑽戒,深情款款的看著面前的女人
「薇薇,從十七歲遇見你,我就知道這輩子非你不可。」
那枚戒指沈念初見過。
上週她在書房看到過這個絲絨盒子,她猜是求婚戒指,激動了一整晚。
結果等來的是他跪在別人面前。
「我會對你好一輩子!」
顧敘白說完,俯身吻住蘇薇薇。
彈幕炸了。
【臥槽顧少求婚當紅明星蘇薇薇!】
【青梅竹馬終成眷屬!】
【好美!好幸福!】
【……】
沈念初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她下意識去找通訊錄,想問問他直播裡那個人是不是他,是不是她認錯人了,畢竟昨天晚上這個男人還抱著她憧憬著以後的幸福生活。
今天怎麼可能就向別人求婚了呢?
剛找到他的名字,一個來電顯示跳了出來。
是閨蜜顧心悅。
她愣了一秒,接通。
顧心悅憤怒的聲音傳了過來:「念念,你看熱搜了嗎?蘇薇薇其實就是我家的養女,當年和我哥戀愛被發現送出國,現在竟成了大明星!」
沈念初強忍著情緒,「哦?是嗎?」
「對啊!聽說她被送走後,我哥還找了個和她長得很像的替身,談了五年的地下戀!現在蘇薇薇回來了,又奮不顧身扎進去,你說他是不是腦子有病?」
這些話就像是刀子一樣插進了沈念初的心臟。
養女,從小一起長大,被送出國。
這些她都不知道。
顧敘白從來沒說過。
他們談了五年的戀愛,到頭來,她竟只是個替身?
顧心悅見她不說話,問道:「念念?我不會打擾了你吧,你不是說今天有正事和我說嗎?」
沈念初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顧敘白是顧心悅的哥哥,因為顧敘白不願意公開,所以她一直都沒和顧心悅說兩人的戀情。
瞞著瞞著,就是五年。
現在她才知道,原來顧敘白不是不願意公開,而是她從一開始就是別人的替身。
沈念初死死的咬著下唇,只覺得心口又冷又疼。
她閉了閉眼,嗓音沙啞:「心悅,幫我個忙。」
「你說。」
「你認識的人多,有沒有合適的相親對象?」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幾秒,顧心悅的聲音拔高:「你說什麼?相,相親?!念念你瘋了?你連戀愛都沒談過,相什麼親?」
沈念初沒解釋。
有些事她從來沒告訴過任何人,包括顧心悅。
她是江城沈家的大小姐,父親是沈氏集團的董事長。
但她上面還有個哥哥,同父異母的那種。
後媽進門之後,她在家裡的地位一落千丈。
去年生日,父親單獨找她談話,說要是能在二十五歲之前結婚,就可以給她百分之三十的乾股,不然公司就全都是哥哥的。
還有半年,她就二十五了。
「我沒時間談戀愛了。」沈念初說:「你就說有沒有吧。」
「有是有……」顧心悅還在猶豫:「但你想要什麼樣的啊?」
「人品好的。」
沈念初頓了頓:「不要你哥那樣的就行。」
顧心悅愣了一下,然後「噗」的笑出聲:「那確實,我哥那樣的不是東西。」
她那邊傳來敲鍵盤的聲音,應該是在翻通訊錄。
「我這還真有一個,」顧心悅說:「長得帥,還是海龜,你要是願意,我幫你約?」
沈念初沉默了兩秒。
「約,今天晚上就見。」
掛了電話,沈念初又看了一眼手機。
直播已經結束了,微博熱搜第一是#顧敘白求婚蘇薇薇#。
點進去,第一條就是蘇薇薇的官宣。
蘇薇薇V:「兜兜轉轉,還是你」
配圖是九宮格,最中間那張是兩人十指相扣的手,無名指上的戒指明晃晃的。
沈念初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直到眼眶發酸。
她抬頭,看著已經關了門的民政局,諷刺一笑。
……
晚上八點,沈念初到了一家私房菜館。
她推門進去,目光搜尋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一個靠窗的位置上。
男人穿著黑色風衣,輪廓很深,眉骨很高,長腿交疊,只是坐在那裡,就有一種高不可攀的距離感。
和顧心悅描述的穿著一樣。
但……
沈念初愣在門口。
顧心悅說的相親對象,是他?
薄妄?
顧敘白的死對頭?!
她下意識想轉身走人,但剛一轉身就又忍住了。
來都來了,走什麼走。
又不是真的要過日子,反正就是形式婚姻,跟誰結不是結。
薄妄至少長得帥,人品聽說也不差,比顧敘白那個渣男強一百倍。
沈念初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過去。
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
「薄先生。」沈念初開門見山道:「我來相親,如果你覺得可以,我們結婚。」
薄妄手裡轉著的打火機頓了一下。
他看著她,狹長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訝異:「沈小姐這打招呼的方式可真特別。」
沈念初沒聽出他話裡的含義,蹙眉:「心悅應該和你說過,所以我們也沒必要寒暄太多。」
薄妄「嗯」了一聲。
原來是認錯人了。
他往後靠了靠,目光看著她,眼神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打量。
空氣安靜了幾秒。
「沈小姐。」薄妄聲音懶洋洋的:「你知道我和顧敘白什麼關係,對吧?」
沈念初當然知道。
薄家和顧家是世仇,三年前薄妄截胡了顧家想收購的傳媒公司,兩家徹底撕破臉。
顧敘白每回提起薄妄都是咬牙切齒,說他是只笑面虎,看著人模人樣,實際上心黑手辣。
沈念初雖然沒近距離接觸過薄妄,但見過他的採訪,也知道他的事蹟。
「知道。」沈念初說。
「那你還來找我相親?」薄妄似笑非笑:「顧敘白的未婚妻蘇薇薇可是當紅明星,新聞天天見,沈小姐這時候來找我,該不會是想報復吧?」
沈念初還真沒想過這個。
但好像這個節骨眼來找前男友死對頭,確實有點說不過去。
薄妄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打火機。
「各取所需而已。」沈念初說:「你需要一個應付催婚的擋箭牌,我需要一個人結婚。」
薄妄挑了挑眉:「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那沈小姐說說看,怎麼個各取所需法?」
沈念初早就想好了。
「協議結婚半年」她說:「半年婚姻關系存在期間,你我各盡其職,滿足對方需求,半年後離婚,互不糾纏。」
薄妄聽著,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另外,要做婚前公證。」沈念初繼續說:「我不惦記你的財產,你也不能惦記我的。」
「你的財產?」薄妄來了興趣:「沈小姐有什麼財產?」
沈念初沒解釋,只是看著他:「行不行,給句話。」
薄妄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看著沒那麼有攻擊性,但沈念初總覺得那雙桃花眼裡藏著幾分危險。
「行。」薄妄說:「那就這麼定了。」
沈念初點頭:「好,那什麼時候去領證。」
「現在。」
薄妄站起身,把打火機揣進兜裡。
沈念初愣了一下:「什麼?」
「現在去領證。」
薄妄低頭看她,唇角勾著:「沈小姐不是急著結婚嗎?那就現在。」
沈念初沒想到會這麼順利。
更沒想到會這麼快。
從西餐廳裡出來,薄妄開車帶她直奔民政局。
路上她給顧心悅發了條消息:【成了,謝謝。】
顧心悅秒回:【???這麼快???你們只見了一面就決定結婚了?】
沈念初回了個表情包。
她偏頭看向車窗外,覺得有點不太真實。
三十分鍾前,她還在民政局門口站著,等著一個不會來的人。
三十分鍾後,她坐在另一個男人的車上,去和那個人領證。
真是諷刺。
到了民政局,薄妄打了個電話,工作人員明明已經下班了,但還是跑來給他們辦理了手續。
加班還表情喜滋滋的,估摸是拿到不少的加班費。
拍照,填表,蓋章。
紅本拿到手的時候,沈念初看著上面的照片還有點恍惚。
「看夠了沒?」
薄妄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沈念初抬頭,手裡的結婚證已經被他抽走了。
「你幹嘛?」
薄妄把兩本結婚證疊在一起,揣進自己大衣內兜裡。
「放你那不安全。」他說:「萬一你反悔了,半夜起來撕了怎麼辦?」
沈念初:「……我不會。」
「那可說不準。」薄妄垂眼看她,桃花眼裡帶著點笑意:「放我這,想反悔也得先找我。」
沈念初懶得跟他爭。
反正就是形式婚姻,結婚證放誰那都一樣。
「走吧。」薄妄往外走:「送你回去。」
上了車,薄妄從扶手箱裡摸出一張黑卡,遞過來。
「拿著。」
沈念初看著那張卡,沒接。
「零花錢。」薄妄眯著眼笑:「薄太太總不能太寒酸。」
「不用,我有……」
「婚前公證歸婚前公證。」薄妄打斷她:「該給的體面我得給,拿著。」
沈念初想了想,接過來。
薄妄又從後座拿了個文件袋遞給她:「車鑰匙在裡面,車牌號貼車上了,車停你公寓樓下,婚房地址也在裡面,想什麼時候搬提前說,我讓人收拾。」
沈念初接過文件袋,心情有點複雜。
這人倒是周到。
「謝謝。」
薄妄「嗯」了一聲,發動車子。
把沈念初送到公寓樓下,薄妄降下車窗:「有事打電話。」
沈念初點頭。
黑色的車子駛進夜色裡,很快消失在街角。
沈念初站在原地,忽然覺得今晚像一場夢。
她深吸一口氣,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來。
「喂?」父親的聲音帶著疲憊:「這麼晚打電話,什麼事?」
「爸,我結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說什麼?」
「我結婚了,」沈念初重複:「今天剛領的證。」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父親的聲音響起:「跟誰?」
「你不認識。」沈念初沒打算解釋:「爸,之前你說的話還作不作數?二十五歲之前結婚,給我百分之三十的乾股。」
「作數。」父親的聲音沉沉的:「但你得先來公司。」
沈念初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什麼意思?」
「股份可以給你,但公司不是我說了算。」父親說:「上面有股東,還有你哥,我直接給你百分之三十,你拿得住嗎?」
沈念初皺眉:「你該不會要反悔吧。」
「我現在就可以把股份協議發你。」沈振東語氣加重了幾分:「但你得先來公司項目部,歷練歷練,等你靠自己站穩腳跟,再公開身份,到時候即便別人知道你拿了公司股份,也沒人能說什麼。」
沈念初想了想,覺得有點道理:「行吧。」
「明天來人事部報到。」沈振東說完,掛了電話。
沈念初看著手機屏幕,站了一會兒,上樓。
公寓裡很安靜。
她開了燈,開始收拾東西。
顧敘白推門進來時就看到她在收拾東西,清冷的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念念?」他想到白天爽約,有些心虛:「你這是……」
沈念初沒停下手裡的動作:「回家住幾天。」
顧敘白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他把外套扔在沙發上,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
「念念。」他把下巴抵在她肩頭,聲音軟下來:「今天實在是忙的抽不開身,不是故意爽約的。」
「我看到新聞了」沈念初直接道。
顧敘白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開始解釋:「薇薇她身體不好,有先天性心臟病。她這次回來,非要我配合演這麼一出,說是什麼宣傳需要,都是假的,你別往心裡去。」
先天性心臟病,這話他都能說得出來。
不過他說這話的意思,是打算腳踏兩只船了,沈念初只覺得噁心至極。
顧敘白還在說:「我跟她真的沒什麼,從小一起長大,就是兄妹感情,念念,你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你……」
「顧敘白。」
沈念初打斷他,轉過身,一字一句道:「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