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蘇家別墅。
漂亮的水晶燈下,客廳緊閉的門如同擇人而噬的兇獸之口,令蘇星芒望而卻步。
她在門前站了許久,積攢了足夠的勇氣,才推門而入。
寬敞華麗的客廳裏,只沈雅心一人端坐在沙發上。
她什麼都沒做,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某一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木雕泥塑。
蘇星芒看到她,便覺得心上像是墜了一塊鉛石,呼吸都不順暢了,腳步頓住:「媽。」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沈雅心如同泥雕一般詭異的臉上忽然泛起溫柔的笑容,端起茶幾上的湯盞,「過來,把燕窩喝了,趕緊去睡。」
蘇星芒心髒縮緊:「媽,我不餓,我……」
「喝了!」沈雅心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厲聲打斷她的話,「我讓你喝了!」
蘇星芒眼睫顫了顫,無聲的籲了口氣,走過去,接過湯盞,將燕窩一飲而盡,平靜的看向她:「媽,我可以去睡了嗎?」
「去吧,」方才還目光陰寒的沈雅心倏地溫柔笑起來,輕柔地撫摸她柔順的長發,「乖女,去睡吧,做個好夢。」
蘇星芒沒回應她,徑直走向樓梯。
在她身後,沈雅心望着她窈窕曼妙的背影,嘴角勾起詭異陰森的笑容。
第二天。
天還沒亮,蘇星芒被門外尖銳的喊聲和「砰砰」的敲門聲驚醒。
「蘇星芒,你是不是在裏面?」
「你怎麼這麼不要臉,看到長的規整點的男人就飢不擇食的撲上去?」
「九霄是你大哥最好的朋友,第一次來咱們家做客,你怎麼能趁他身體不舒服,爬他的牀?」
「你是缺了男人就會死嗎?」
蘇星芒自睡夢中驚醒,猛的從牀上坐起來,目光掃到睡在她身邊的男人,懵了。
男人?
九霄?
她大哥最好的朋友?
腦海中一陣尖銳的刺痛,她猛的按住腦袋。
昨晚……她回來的很晚,沈雅心遞給她一盞燕窩,逼她喝了。
她喝了燕窩回到臥室,洗完澡,躺到牀上,很快就人事不知了。
燕窩……有問題!
是沈雅心搞的鬼!
沈雅心把她和一個陌生的男人弄到一張牀上,然後來捉奸。
她閉上眼睛,苦澀的笑。
沈雅心……越來越瘋了。
真不知道,當初她答應蘇長明冒名頂替,做他和沈雅心的女兒,是對是錯。
「蘇星芒,開門!出來!你連你大哥的好朋友都不放過,你對得起我對你嘔心瀝血的諄諄教導嗎?」沈雅心尖銳的叫聲即便隔着門板依然如同魔音入耳,「把門給我撞開!」
蘇星芒再來不及細想什麼,飛快尋找衣服。
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衣不蔽體的和一個男人躺在牀上。
她只套上一件衣服,手腕便被人抓住。
剛剛還在沉睡的男人,甫一睜開眼睛,凌厲的目光便如同鷹隼:「是你?發生什麼事了?」
蘇星芒甩開他的手,繼續穿第二件衣服:「如果你不想被人看到你赤身露體,先穿衣服,再說廢話。」
她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衝過去,雙手抵住門板,背對顧九霄:「趕緊穿!」
顧九霄已經在穿了。
他不是暴露狂,沒有讓人欣賞他身體的嗜好。
顧九霄最後一件衣服剛剛穿好,門便被撞開。
蘇星芒被巨大的衝勁撞的倒退幾步,摔倒在地。
「蘇星芒,你怎麼能這麼不要臉,見了好看點的男人就投懷送抱?」沈雅心尖叫着衝進來,「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要臉,讓我省點心?」
蘇星芒跌坐地上,頭暈目眩。
她從睜眼醒來就渾身都疼,某處尤甚。
不用細想,她就知道原因,可她來不及憤怒也來不及傷心,只能先顧眼前。
她原就渾身散了架一樣疼,頭腦發暈,被撞倒在地,重重摔了一跤,更是疼的眼前發黑。
不等她緩過來,頭發被沈雅心抓住。
沈雅心抓着她的頭發將她拖出門外,緊接着,藤條就重重地落在她身上:「我打死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我生了你和你大哥、二哥三個孩子,最疼愛的就是你。
你容不下你大哥、二哥,爲了你,我把你大哥、二哥養在你外公家。
我恨不得把我的心都挖出來給你,你卻做出這種事,你讓你大哥以後怎麼面對九霄?
讓我怎麼和你大哥交代?
我嘔心瀝血,想把你教導成大家閨秀,你卻偏要做最下賤的娼婦,見到男人就挪不動步。
你這樣自甘下賤,怎麼對得起我?
你做我女兒,就是來討債的是不是?
是不是?」
蘇星芒伏趴在地上,呼嘯的藤條伴着一聲又一聲的質問喝罵,先撕裂了她的衣服,緊接着撕裂了她的肌膚。
火燒一樣疼。
她攥緊了拳,想抓住藤條,搶過來,狠狠的打回去。
但她不能。
她答應蘇長明了。
蘇長明幫她報仇,她容忍和承受沈雅心對她的一切污蔑和虐待。
而且,她弟弟……她弟弟的命,還在蘇長明手中。
她閉上眼睛,咬緊了牙。
沒事。
她已經習慣了。
她不怕疼。
反正,蘇長明不會讓沈雅心弄死她。
她年紀小,沈雅心肯定比她死的早。
等沈雅心死了,她就可以自由、可以和弟弟團聚了。
她閉上眼睛,咬着牙,等着下一次劇痛的到來。
然而沒有。
「住手!」醇雅磁性,又帶了些許冷冽的聲音響起。
原本,應該會一下又一下撕裂她肌膚的劇痛沒有到來。
她睜開眼睛。
沈雅心拿着藤條的手,被顧九霄抓住了。
「九霄……」原本猙獰可怖的沈雅心,臉上瞬間揚起了溫柔慈愛的笑容,楚楚可憐的目光又是自責又是愧疚,「阿姨對不起你,九霄。
都是我沒教好女兒。
你別怪酥酥,不是酥酥的錯,都是我的錯。
要怪,你就怪阿姨好了。」
顧九霄鬆手,淡淡睨她一眼,走到蘇星芒身邊,蹲下身,扶住蘇星芒:「不是酥酥的錯。
是我的錯。」
「什、什麼?」沈雅心愕然。
「昨夜,我喝多了酒,情難自禁,強迫了酥酥,」顧九霄將蘇星芒扶靠在他懷中,修長如玉的手指撥開她臉上散亂的碎發,輕柔的別到耳後,「只要酥酥願意原諒我,我會娶酥酥。
如果酥酥不原諒我,我願意用餘生求取酥酥的原諒。」
他擡頭看向沈雅心,嗓音和風般溫柔,看着沈雅心的目光,卻寒冰般冷冽:「還望成全。」
「你、你說什麼?」沈雅心驚愕地瞪大眼睛。
顧九霄說什麼?
他要娶蘇星芒?
不。
不!
肯定是她聽錯了。
她曾聽她兒子說過,顧九霄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哪怕是顧九霄二叔摯友的女兒意圖染指顧九霄,尚未成功都被懲治得很慘,何況是蘇星芒成功了?
她以爲,以昨晚蘇星芒對顧九霄的所作所爲,蘇星芒會被顧九霄打落地獄。
以後,會多一個人和她一起折磨蘇星芒。
可沒想到,顧九霄竟說他要娶蘇星芒!
這怎麼可以?
「不、不、不!」她慌亂擺手搖頭:「酥酥、酥酥她配不上你!
她自私、歹毒、還私生活混亂。」
她眉頭擰起,捂住胸口,聲音顫抖,淚眼盈盈:「我、我已經很用心地教導她了。
可她、她太頑劣了。
我怎麼教她,她都不學好。
九霄,你不知道,爲了她,我操碎了心。
可她自私、歹毒、不知檢點,缺點一大堆,一點我身上美好的品格都沒有學到。
她……」
「夠了!」顧九霄打斷她泫然欲泣的講述,將蘇星芒從地上扶起,「她沒有不檢點。
昨晚,是她的第一次。」
他看到了落紅。
腦海中隱隱約約也有昨晚的記憶。
蘇星芒,是第一次。
他是蘇星芒第一個男人。
而且,他與蘇星芒曾有過一面之緣。
雖只有一面,但驚鴻一瞥,蘇星芒的美麗和勇敢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相信他的眼光。
蘇星芒是個善良、美好的女孩兒,不是沈雅心言語中那般不堪。
「第一次?」沈雅心愣了下,焦躁的跺腳,「假的、都是假的!
你知道的,如今醫術發達,只是一層膜而已。
她……」
「夠了!」顧九霄再次打斷她的話,目光冰寒,氣息冷冽,「你真是她的親生母親嗎?」
他攬着蘇星芒的腰,側頭看她一眼:「哪有親生母親在人前這樣詆毀自己親生女兒的?」
「酥酥當然是我的親生女兒!」沈雅心捂住嘴巴,聲音哽咽,「我生了兩個兒子,才得了這麼一個寶貝女兒。
我這個女兒,從小就性子毒。
我只要對她哥哥們稍稍好一些,她就又哭又鬧。
我沒辦法,只得把我兩個兒子送到我爸家,讓我爸媽幫我養。
我所有的心血都澆灌在這個唯一的女兒身上,可是,我還是沒能把她教好……」
她捂着嘴巴哭起來,聲音中滿是自責愧疚和柔弱的無助:「都是我的錯,都是我沒用,沒能教好她……」
她很美。
即便已經年過四十,歲月卻格外厚待她,幾乎沒在她臉上留下痕跡,身形也高挑曼妙。
她哭起來更美,猶如楊柳拂枝,我見猶憐。
只可惜,顧九霄欣賞不了她的美。
他只感覺到了病態。
沈雅心……他朋友的母親,精神有問題?
從沒聽蘇臨揚說起過。
家醜不可外揚,所以不說?
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
蘇星芒一身冷汗,十分虛弱。
他將身體不停顫抖的蘇星芒更緊地攬入懷中,讓蘇星芒看上去已經支撐不住的身體靠在他懷裏,打斷兀自在滔滔不絕訴苦的沈雅心:「我要帶酥酥離開。」
「帶酥酥離開?」沈雅心再次愣住,很快撥浪鼓一樣搖頭,「不、不、不!
酥酥是我和我老公的寶貝女兒,你不能帶走她。
我老公沒在家,被他知道,我們的寶貝女兒被人帶走了,他會生氣的!」
「蘇叔那邊,我會解釋,」顧九霄語氣堅定,不容置喙,「酥酥,我一定要帶走。」
「不!我不許!」原本柔柔弱弱的沈雅心聲音猛地拔高,目光隱隱癲狂,「酥酥是我女兒,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把她帶走!」
她看向蘇星芒,目光直勾勾的盯着蘇星芒的眼睛:「乖女,你是媽媽的心頭寶,你不會丟下媽媽,和一個陌生的男人離開,對不對?」
蘇星芒很累、很疼。
十年。
她來到蘇家十年了。
這十年,蘇長明給了她很多。
房子、車子、金錢。
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她的身家財富,能排進京城名媛前十。
可這十年,她失去的更多。
名譽、健康的身體和更珍貴的自由。
她做夢都想離開。
可她不能。
她和蘇長明之間有契約。
蘇長明依約幫她報了仇,庇護、撫養她的弟弟。
而她,要在沈雅心有生之年冒充他們的女兒,不能讓沈雅心發現,他們的女兒換了人。
無論沈雅心怎麼對她,她都不能離開,更不能說出真相。
除非沈雅心死去。
她在契約上籤過名字、按過手印,甚至,對天發過誓。
她不能背棄契約,更不能背棄誓言。
她低垂下眼眸,長長的眼睫顫抖,如同撲閃的蝶翅:「我……」
她想說:我不走。
可只來得及說了一個「我」字,她的後頸被顧九霄按住。
一陣似疼似麻的感覺自後頸傳入腦髓,她慢慢地閉上眼睛,很快便人事不知了。
「酥酥暈過去了,」顧九霄將她公主抱,聲音淡漠清冷,周身縈繞的氣勢卻十分驚人,如同君臨城下的王者,雍容尊貴,唯我獨尊,「現在,我說了算!
今日,酥酥已是我的女人,我要帶她回家,任何人阻攔都沒用。」
「你不能這麼做!」沈雅心攔住顧九霄的去路,張開手臂,身形顫抖,眼淚汪汪,「酥酥是我的寶貝女兒,我不允許任何人帶她離開我的身邊。
你……你敢帶她走,我、我就報警!」
「報警?」顧九霄勾起嘴角,優美的脣角弧度冷嘲,目光下瞥,掃過蘇星芒被藤條撕裂,血淋淋的肩膀,「你確定?」
顧九霄似是漫不經心的反問卻令沈雅心惶恐驚懼,她下意識退後幾步,淚光盈盈,楚楚可憐:「九霄,你把酥酥還給我好不好?
我只有酥酥這麼一個女兒……」
不等他說完,顧九霄繞過她,大步朝樓梯走去。
「九霄……」沈雅心提着裙角追,聲音哽咽,更加可憐,「求求你,九霄,你可憐可憐阿姨。
酥酥爸爸把酥酥交給我照顧,等他回到家,發現酥酥不見了,他會生氣的。
九霄……」
顧九霄身姿勁瘦挺拔,寬肩窄腰大長腿,即便懷中抱着一個人依然走得飛快,沈雅心即便用跑地都追不上。
等她氣喘籲籲跑到院子裏,顧九霄已經抱着蘇星芒上了他的車。
汽車發動,絕塵而去。
「九霄……九霄……」她又追了幾步,腳下一滑,摔倒在地。
她眼淚汪汪的取出手機,撥通了蘇長明的手機,嬌嗲地哭訴:「老公……」
「雅心,你哭了?」正準備上車的蘇長明猛地停住腳步,神情緊張,聲音急促,「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你怎麼哭了?」
沈雅心哭得更加傷心:「老公,九霄把酥酥帶走了,都是我不好……我追不上他們。
老公,你快回來呀……」
等蘇長明從沈雅心抽抽噎的哭訴中聽明白事情經過,臉色陰沉已如烏雲蓋頂,聲音卻哄孩子一般溫柔:「乖,乖雅心,這不是你的錯,都是酥酥不聽話。
你乖乖在家等我,我會把她帶回家。」
車上,顧九霄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懷中依然昏睡的蘇星芒,取出手機。
手機屏幕上,「蘇長明」三個字赫然入目。
他輕輕拍了拍懷中因爲驟然響起的手機鈴聲而有些不安穩的蘇星芒,接通手機放在耳邊:「喂。」
「九霄嗎?我是你蘇叔叔啊,」蘇長明聲音舒緩,溫柔含笑,「九霄,我聽你沈姨說,你不顧她的阻攔,把酥酥帶走了。
這……有些不合適吧?」
「不合適?」顧九霄脣角微勾,「沒有吧?
蘇叔叔,您要想開些,女孩子,總要嫁人的。」
蘇長明:「……」
他皺眉,笑意稍稍收斂:「即便女孩子總要嫁人,也要父母之命,明媒正娶。
你不經過我和你沈姨的同意,將酥酥搶走,算怎麼回事?」
顧九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低頭看蘇星芒血淋淋的肩膀:「沈姨經常將酥酥打得遍體鱗傷,蘇叔叔知道嗎?」
藤條撕裂了蘇星芒肩背的衣服,他看到蘇星芒細膩雪白的肌膚上,除了剛被藤條撕開的口子,還有不止一處的傷疤。
由此可見,沈雅心對蘇星芒的暴行,絕不止今天一次。
呵。
其實,不用看蘇星芒的舊日傷疤,只需看沈雅心今日藤條甩的那般熟練順手,就能看出,沈雅心打過蘇星芒許多次了。
「唉……」蘇長明沉默了片刻,長長地嘆了口氣,「九霄……雖然,家醜不可外揚,但你和臨揚是同窗好友,我就不瞞你了。
這當父母的,哪有不愛子女的?
酥酥是我和你沈姨唯一的女兒,我和你沈姨最疼愛她。
可我這個女兒,天生反骨,自私狹隘、心狠手辣。
慣子如殺子。
我們管教她,也是爲了她好,希望掰正她的性子,她的後半生才能幸福。
她……」
「蘇叔叔,我見過酥酥,」顧九霄打斷他的長篇大論,「就在前天,我停車接電話。
隔着車窗,我看到一個兩、三歲的男童搖搖晃晃地走下步行道,去撿滾落到公路上的玩具。
街上車很多,我想下車,把男童抱到步行道上去。
但已經來不及了。
在男童走下步行道的同時,一輛汽車正朝男童所在的方向疾馳……」
那一刻,他的心髒似乎停跳了。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纖細靚麗的身影撲過去,將男童抱入懷中,滾翻到步行道上,救了男童一命,也救了那名顯然來不及剎車的司機。
女孩兒傷了手肘,鮮血直流,卻沒有停留,將男童交給仿佛劫後餘生般的父母之後,便離開了。
男童的父母被嚇壞了,抱着嚇得哇哇大哭的孩子,檢查他有沒有受傷,忘了向女孩兒道謝。
女孩兒卻混不在意,走得孑然卻瀟灑。
女孩兒很美,雪肌烏發,眉目如畫。
美的他平生僅見。
她身形很單薄,仿佛弱不禁風,身手卻幹淨利落。
美麗、善良又灑脫。
他的目光追着女孩兒亭亭玉立的背影許久。
直至,女孩兒的背影在他的視野中消失不見。
他在世上二十多年,第一次遇到可以這樣牢牢吸引住他目光的女孩子。
驚鴻一瞥。
一眼萬年。
他垂眸看懷中依然緊閉雙眼的女孩兒,如玉般幹淨修長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她長長的眼睫。
沒想到,他和她,會以這樣的方式再次相逢。
「她不顧生命危險,救了素昧平生的男童,」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撥動蘇星芒卷翹的長睫,如同撥動琴弦,「我不信你口中所說,只信我親眼所見。」
蘇長明眉頭緊鎖,目光煩躁:「她就是這樣,狗一陣,貓一陣的。
好的時候恨不得讓你把心都挖給她,惡劣起來讓你恨不得沒生過這個女兒。
九霄……」
他左手拿着手機,右手捏了捏眉心,聲音中滿是疲憊,卻語調和緩,諄諄善誘:「酥酥是我的親生女兒,我知道她的性情有多惡劣。
你是京城赫赫有名的顧九爺,是出身最好、長相和能力也最出挑的青年才俊。
你想要什麼樣的女孩子沒有?
酥酥配不上你。
你聽叔叔的話,把酥酥送回去,酥酥的媽媽在家裏等她。」
「我不會把她送回去,」顧九霄輕輕撫了撫蘇星芒柔軟順滑的長發,脣角淺淺勾起,「我和她已經有夫妻之實。
自今日起,她就是我顧家的少夫人了。
出嫁從夫。
日後,她的一切就由我說了算,不勞蘇叔叔費心了。」
「你……」即便蘇長明忌憚顧九霄,此刻也不禁慍怒,「顧九霄,你別忘了,你和臨揚是同窗好友!」
「只是多年之前的同窗好友而已,我在國外數年,鮮少與他見面,關系其實有些生疏了,不過……」顧九霄撫着蘇星芒柔軟的發,聲音淺淡含笑,「蘇叔叔放心,不管怎麼說,我和臨揚曾有同窗之誼,我一定會照顧好臨揚唯一的妹妹,讓她幸福如意,平安喜樂。」
「你……」蘇長明被噎得臉色通紅,幾乎維持不住往日的溫潤儒雅。
如果,此刻和他對話的不是顧九霄、不是他蘇家惹不起的顧九爺,他早就翻臉。
可對方偏偏是顧九霄,是名震京都的顧九爺。
他蘇家,惹不起。
他長長地吸了口氣,忍住心頭的焦躁暴怒,「九霄,酥酥是我和你沈姨唯一的女兒,我和你沈姨都離不開她。」
顧九霄淺笑:「蘇叔叔,想開些,女孩子長大了,總要嫁人。」
蘇長明再次吸氣忍怒:「酥酥還小,我和你沈姨舍不得她嫁人,還要多留她幾年。」
顧九霄依然淺笑:「我可以理解蘇叔叔的心情,但誰讓陰差陽錯,我和酥酥有了夫妻之實呢?
這是天賜的緣分,蘇叔叔不要違逆天意。」
「我不同意!」蘇長明再也維持不住往日的溫雅風度,厲聲說,「我不同意這門婚事!」
「你不同意?」顧九霄輕笑,「有用嗎?」
「……」蘇長明被噎得幾乎背過氣去,「酥酥是我女兒,我生的、我養的。
我不同意她嫁給你,難道你想強搶?
顧家家風清正,我不信顧老會縱容你強搶別人家的女兒!」
「是嗎?」顧九霄原本隱隱含笑的聲音裏多了幾分冰冷譏嘲,「你確定,酥酥,是你的親生女兒?」
蘇長明的心髒停跳了一拍,色厲內荏:「酥酥當然是我的女兒!
你剛從國外回來,或許不知道情況,你盡可去打聽一下,誰不知道我蘇家最寵女兒。
自從酥酥十歲那年,每年她過生日、她考得好、她表現好,我都會獎勵她。
如今,不提其他,只她名下的房產,就已經有十幾套。
我可以拍着胸膛說,在京城和她同齡的千金閨秀中,我們酥酥的資產絕對可以排進前十!」
他忽然想到什麼,意味深長:「九霄,昨晚,你的確和酥酥有了夫妻之實,但那是被酥酥算計的。
你被酥酥算計了,不但不生氣,還要娶酥酥,你該不會是看上我爲酥酥準備的豐厚嫁妝了吧?」
「這算激將法嗎?」顧九霄輕笑,「蘇叔叔也未免太小看我了。
這樣好了,我娶酥酥,酥酥身價多少,我聘禮翻倍……嗯,翻十倍好了,百倍也可以。」
當然,聘禮是給蘇星芒的,絕不會便宜了蘇家。
「你……」蘇長明再次被噎住,氣得臉色青紫,渾身發抖,「九霄,不管你說什麼,你都必須把酥酥還給我。
未經我和她母親的同意,誰也不能把我們的女兒從我身邊搶走。
除非我死!」
「呵……」顧九霄輕笑了一聲,垂眸看懷中的蘇星芒,玉雕般筆直修長的手指再次在她卷翹的長睫上碰了碰,「我會向你證明,酥酥,不是你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