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涵在睡夢中驚醒,坐在床上回憶著夢境中的一切。雖然是場夢可每個細節都那麼清晰。讓她覺得那一些都那麼真實。
夢裡,那個身穿紅衣的女子就那樣帶著冷笑把右手舉高,左手食指上一抹淡淡寒光。指長的細刃被狠狠的握在手中,豔麗的血液自左手掌中滑落。
細眉輕皺的看著木臺上染血的玩偶,那笑的溫度又在降低。
血液一點點的滲入布偶之中,華麗的白色變成妖異的血紅。
嘴角微微揚起像是淡淡的笑,因失血而蒼白的臉泛起一絲妖嬈的狠厲。
女子輕輕的撫摸著血色玩偶,一串咒語自唇邊逸出:「朱顏喜,自逢君兮笑輕啟。素妝顏,為守君兮淚妝顏。心原恨,自知不得則必毀。莫問因,血咒三世碎紅顏。永世空,血淚染。」
羽涵抬手擦去陣陣冷汗,輕輕問自己,是夢麼?無人回應,只有夢中的壓抑感覺揮之不去。
女子的絕然,女子的淚,像是她手中的布偶沒有一絲生氣。
突然剛剛壓下的冷汗再度浮現額頭,那女子的臉,那個夢中華麗紅衣的女子。她是誰?她到底是誰?為什麼鏡子中出現的臉明明是自己卻和那女子是同樣容顏?
不敢再想下去,匆匆穿好衣服,急急的向門外跑去。出門前忘了和母親打招呼。
坐在公車上,夢境中的一幕幕重複在眼前閃過,任憑如何努力,依舊揮之不去。可是,卻想不起那女子後面說的話。只見女子的最一開一合但卻聽不清那淡淡碎語,聽不清,想不起。
下了車,站在公司旁邊的馬路上看著一路車來車往。感覺很茫然卻不知道該怎麼做。甩甩頭不去想。
進了公司,開始工作。看著電腦上一組組閃動的資料,她運指如飛的敲打著鍵盤。企圖讓工作的勞累代替胡思亂想。
努力地讓自己很忙,忙道連喘氣的空閒都沒有。
突然想起今天是母親的生日,才想起看看窗外的天色。
黃昏已經帶著西沉得太陽在不知不覺中到來,偌大的辦公室除了自己和那個低頭打電玩的主任,早就一個人也沒有了。
時間是絕對的不早了,她按下存檔把第二十八分檔歸檔後,揉了揉僵硬酸直的脖子,並捶了捶已經垮下去的背。
九點,很好,已經來不及給媽媽過生日了吧!
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拎起自己的包包轉身向門外走去。
還沒出門就被那個主任叫住:「你做什麼去?」
「額,已經下班了,」
「可是你還有很多工作沒做。」主任說這話的時候頭都沒有抬起。
羽涵也有些生氣,自己作為一個剛來公司一個星期不到的大學畢業生,每天的工作量大得嚇人,現在可好連到了時間下班都不行?
「已經下班了,而且我今天的工作也已經做完了」羽涵的語氣因為心情也很不客氣。
「那好吧,記得明天早點來還有很多的事沒做完」主任依舊頭也不抬。
羽涵沒說話直直的往門外走去。
真的已經很晚了,星星和月亮都在天上高高的掛著。路上也已經沒有公車可以坐。
沖出門後,她招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這是母親的生日不然也不會如此的奢侈。
坐進車裡腦袋依然很亂,母親是她最大的虧欠。
自從父親去世後,她再也捨不得向母親要求什麼,哪怕是合理的她也不會。寧可用自己的努力去換取。
父親去世前一直都是家裡經濟和精神的支柱。而母親則是一個優雅的女子。
父親的突然離世使一向富足的家裡經濟拮据。母親,一直不曾工作的女子為此不得不用自己的肩膀挑起家庭的重擔,可是曾經溫馨的家卻早已經是一片愁雲慘霧不再有一絲笑語。
羽涵可以說是一個堅強的人,她用自己的假期和一切可以利用的時間半工半讀完成了學業。可也為此忽略了自己的母親。
九年,父親過世整整九年。她卻從沒有陪母親過過一個生日。
心裡對母親的虧欠,又是怎樣可以還清?
「小姐,小姐到了」司機已經不知道叫了她多少次。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思緒中斷,付了車資萬分疲憊的走向自己家的樓道。
站在自己家門前,她努力的調整著自己的表情。換上了一副神采奕奕的面孔才輕輕的把門叩響。
門開了,站在門口的老媽是一臉的歡喜。她心裡的愧疚又加深。
母親,為了她回來就如此滿足。
在玄關換好鞋子,帶著微笑和母親一起走進客廳。當她看到沙發上坐著的人時,好不容易才換上的愉快表情突然失控。嘴巴張成了「O」型。
楚風,他們的主任面帶微笑的出現在她眼前。
母親看著她有些愕然的表情,愣愣的站在那裡發呆有些寵溺的推著她坐在沙發上:「這孩子,怎麼還站在這裡發呆,快坐下。」之後向廚房走去。
氣氛很好。她不得不承認,有楚風在不善於調節氣氛的自己沒有把母親的生日弄砸。從開始到結束一直都在歡樂的氣氛中度過。
包括楚風在後來拿出來的禮物時:「伯母,這是羽涵和我一起準備的禮物。恐怕她不記得了。」把禮物盒子放在桌子上又補說了生日快樂。
不論什麼樣的聚會總會有結束的時候。對她來說美好的過程總是會有個不怎麼樣的結尾。
12點過後,母親的生日結束。而她自己被母親指派送楚風下樓。心情當然是不情不願。
到了樓下她終於忍不住自己好奇心的驅使開口問:「主任,你怎麼會在我家裡?」很奇怪的不是麼?
楚風無所謂的聳聳肩:「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如果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我會很高興的。」說的輕描淡寫。
「好吧!楚風。你玩什麼會出現在我家裡?」而且還值得是我媽的生日。
楚風拉開車門坐進去「因為我喜歡你!」
羽涵愣在原地半天沒有說話。
看著愣在那裡的人楚風突然覺得很好笑「回去吧,我一個人走可以的。」
似乎聽不到聲音羽涵還是沒有反應。
本來打算關起車們的楚風看到一臉愕然的羽涵,惡作劇的一拉順勢把羽涵拉進自己的懷裡並且在她臉上輕輕一吻,之後關上車門揚長而去。
這一晚,她難得的沒有做那個莫名其妙的夢。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睜開眼睛時已經是7點40分,急忙的穿好衣服,來不及吃早餐就跑向公車站。
自言自語著還好還來得及趕最後一班車時,車子也不負所望的停在眼前。
工作一如既往的忙碌。楚風還是主任似乎昨天晚上的一切不過是自己的夢而不是真正發生過的。
把頭埋進堆積如山的文件堆中,深呼吸。已經決定好自己一定會忙的七葷八素。
「靳羽涵」
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記,她抬頭看著站在旁邊的人一臉茫然。
「這些檔是你昨天沒有做完的現在趕快弄完最好在下班之前。」說話的人是楚風。怕她不信一樣的加重語氣「不然今天晚上就加班。」
認命了。羽涵真的任命了。看著桌子上又再度堆高的檔,她最初詫異的眼神逐漸暗淡。嘴裡也小小聲的抱怨「難道別人的時間就不值得珍惜麼?」
當她把一份份檔歸檔之後發現桌子上還有一個盒子。
「會是什麼呢?」她把盒子拿近想拆開卻看見盒子上面寫著的字「如果想知道你的夢,那就在夢醒之後再把盒子打開。」
自然還是有點好奇,可是終於在下班之前把工作完成了。來不及細想抓起盒子和自己的包包沖出了公司大門。
回到家和媽媽說了一會話,內容不過是公司裡的事。只不過沒有把自己的工作量說出來。
睡意來襲,大大的打了個哈欠和母親道了晚安就去睡了。
「抹嫣,我怎麼會不記得你?只是你也知道我們不能在一起為什麼你還要這麼執著?忘了我吧!我不配得到你的愛,也不值得你如此掛懷。我不過是政治上的一顆棋子,沒有權利選擇自己的幸福。」男子的話在陣陣冷風中顯得無力更是無奈。
「哈哈哈哈。」錦衣女子放肆的狂笑在山谷中又是那般淒涼。「太子,好的我明白了。我不會再去糾纏你,永遠不會。」女子豔紅的衣衫再山風的吹動下獵獵作響。那臉,在紅色的映襯下卻是可怖的蒼白。
男子回頭,可是山峰之上早就空無一人。如泣的寒風帶著冰冷的笑聲在山間回蕩。悠長蒼涼。
羽涵再度從夢中驚醒,呼吸起伏不定。
好長時間她才想起那個寫著奇怪字的盒子。
爬下床,坐在電腦前面,拉開抽屜,取出盒子。
盒子在沒有開燈的房間,從縫隙中閃出點點幽藍色的微光。
打開盒子,裡面有一顆藍色的水晶球。
耳邊卻好像有人在說「把手放上去。」
羽涵輕輕的把右手俯在水晶球上,當手觸碰到水晶球是感覺到陣陣微涼。之後,幽藍色逐漸凝重,轉變,最後有一絲微微的紅色自手邊溢出。
心中似乎被牽扯了一下,有一種說不清的疼。
水晶球的紅色越來越重,羽涵感覺自己被一種什麼力量拉著,跑不掉掙不脫。
猛然,所以顏色變淡。一團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慢慢凝聚,逐漸化成一個人形。夢裡那個紅色衣服的女子清晰的出現在眼前。
「顏顏你還恨我麼?」女子的眼角掛著淡淡的憂愁。
「我認識你麼?」羽涵開口問道。
女子輕笑,一瞬間妖冶的迷人「是啊,千年了,你怎麼會還記得我呢?」
紅影漸漸散去,女子退下了華麗的裝飾「抹顏,我是你的姐姐。我叫赤色抹嫣。」
抹顏躲開了女子神來的手,「你到底在說什麼?你是不是瘋了?」
一陣狂笑後女子竟然哭了,而眼角流下的不是淚卻是淡淡的血。「狠吧,顏顏你應該很我的。」
羽涵還是不解「我為什麼要恨你,你說你是我的姐姐既然你是我的姐姐我有很你的理由麼?」
「有」女子說的堅決「你又必須很我的理由」
震驚,羽涵的心情就只剩下震驚。
一個從來不認識的人告訴自己又必須很她的理由,確實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那請你告訴我,什麼是我必須很你的理由。」
水晶球逐漸退去了紅色,豔麗的顏色被一陣陣幽藍代替。轉眼紅色盡失水晶球泛起強烈的藍。像是被猛擊了一樣,羽涵失去了所有知覺。
一張張好像熟悉又完全沒有印象的臉在眼前一一閃過,身體裡仿佛有一種深刻的痛呼之欲出。
在完全失去意識之前羽涵轉過頭看著那個女子,卻發現倒在地上的女子是自己。
看著自己掙扎著從地上站起,輕靈的淚水劃過臉頰對著水晶球茫然的說著「顏顏對不起姐姐不求你原諒,只是在這最後一世我不想你塵封了所有的記憶之後忘記你該對我的恨。」
感覺自己在沉睡,卻又有很多不屬於自己,好像是某個人的記憶不斷地沖進自己的腦袋。
一幕幕場景在眼前浮現,所有的記憶被一一喚醒。世界一片寂靜,終於沉睡了千年的記憶和深刻的眷戀也被喚醒,可是那些記憶是她的麼?
疑問逐漸被確定代替,看著自己熟悉的臉和已經深刻的回憶淡淡的微笑,輕輕的融入。
轉眼間帶淚的笑容凝結,回憶仿佛閃斷。現在的她還是羽涵,感覺自己坐在水晶球裡,看著外面的「自己」,不能言語。
「顏顏,回去吧!看看我們的經過,看看姐姐的愚蠢。」
像是被雷擊中一樣的感覺,夢裡有過的情景再度浮現。
「獵風」一個記掛千年的名字。
那笑容,那銀色的手鐲,那風起的山坡,和那山坡是最後的陽光。
痛,錐心的痛。
仿佛記起了一切「姐姐,你還好麼?」
外面站著的女子先是一愣,繼而淡淡微笑。「還好。」
昏迷,像是失去了所有寄託一睡不醒。
水晶球外,羽涵的身體輕移。靠近的時候淚水早已經覆蓋了整張臉。
「顏顏,現在你就要回去了。尋找過去的記憶,你不會記得所有的事而是再次經歷。如果讓你帶著所有的記憶,你還是會原諒我吧?像是以前一樣。
現在的你已經沒有任何記憶,一切都是從新開始。那樣經歷我們經過的不可改變的一切之後,你就不會再原諒我了吧?
你的原諒我不配得到,所以恨我吧。
是我自己愚蠢傷害了你,我卻一直都忘了你對我的好,你真的是應該很我的。」
女子帶著憂傷和淚水在外面隱去,水晶球失去了光彩。
夜色加深,月亮的光彩也在雲彩後面隱去。寧靜的夜色,空蕩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