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的Z市,燈光璀璨的夜,名爲「思淥」的酒店。
「叮」的一聲,第六層的電梯緩緩向兩側打開,裏邊一個年輕俏麗女孩,攙扶着另一個醉暈暈的可愛女孩,邁着搖晃的步子走出來。
到608房外,俏麗女孩掏出房卡開門,把醉眼迷蒙的女孩推進去,直接扔到大牀上。
俏麗女孩從房裏退身出來,留房門虛掩着,怕被人發現自己似的,趕緊轉身離開。
被扔在大牀上的幸芮萌,衣服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沒人接聽就停了,緊接着又響起來,連續響了三次,幸芮萌才聽到鈴聲,迷迷糊糊摸出手機,半睜着眼皮,按下接聽鍵。
電話裏傳出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那聲音也帶着醉意,問她現在人哪裏,她含糊的回答:「唔……嗯,喝了好多酒……我在哪裏?酒店,對,思淥酒店,幾號房?我出去看看……」
幸芮萌用一只手用力撐着牀,翻身爬起來,走出房間外看房號,一仰頭看到對面的數字,就說她在606房。
「你還是不要出來了,快回房間裏去,一個人不要亂跑,乖乖等我過去,知道嗎!」
聽着電話裏男人不放心的話語,在走廊裏想離開酒店的幸芮萌,乖乖往回走,進了606房間。
她感覺腦袋越來越沉,整個身子支撐不起腦袋的重量一般,重重倒在柔軟的大牀上。
房間裏沒有開燈,厚厚的窗簾,擋住了外面燈光,房間裏很暗。
「熱。」
時間一分鍾一分鍾過去,幸芮萌不舒服的翻了一下身。
全身感覺越來越熱,全身還是說不出的熱,每根血管每個毛孔都在升溫,從裏到外熱得感覺像在蒸汽籠子裏。
如果光線足夠亮的話,可以看到她白嫩的皮膚熱得泛紅,額頭也冒出些許汗水,光潔的臉蛋上,透着一種不正常的潮紅,好像要燃燒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房門被推開,進來一個醉醺醺的男人,身上散發着濃鬱的酒氣。
男人身上帶的酒氣,與幸芮萌身上散發酒氣混合到一起,充滿了整個房間。
男人沒有開燈,搖搖晃晃往裏走,暗淡的夜光裏,只見他身子的輪廓,一個高大黑影晃動在夜色裏。
扯了扯已經鬆開的襯衣領口,男人重重倒在牀上,壓到一個軟綿而火熱的物體,接着聽到貓咪一般的嚶嚀:「嗯嗯,我熱。」
他好像碰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酒醉的男人眉頭微皺,翻身仰面躺着,將手放在自己滾燙的額頭揉了揉,與夜色相溶的黑眸裏,閃過一絲茫然。
酒醉的睡意襲來,男人的手垂下,閉上眼睛。
「熱。」幸芮萌的手指抖動,想要抓着什麼,直到抓住了一片布料。
隔着衣料,傳來一絲清涼,讓她不由自主的靠過去。
那抹清涼,像一股清風,吹過她身上的燥熱,感覺好舒服啊。
「嗚嗚。」幸芮萌不滿的嘆一聲,想要更多這樣的清涼,整個人貼過去。
「嗯!」被幸芮萌火熱的小手碰觸,男人發出一聲悶哼。
他緊閉的雙眼忽然張開,原本平緩的呼吸變得急促,火熱的氣息,升高了兩人之間的溫度。
雙脣開啓,男人帶着酒氣的聲音,叫出一個人的名字,含糊說了一句話,聽起來像迷夢中的囈語。
被人觸碰的感覺,彷佛是自己的幻覺,像在夢中,被自己心愛的戀人碰觸,他再次閉上眼睛,沉溺到自以爲的夢境中,把幸芮萌當成他魂牽夢繞的女人……
終於,兩人之間,沒有了任何阻礙。
幸芮萌滿足趴在男人身上,把臉貼在的脖頸邊,但是這樣還是很難受,似乎想要什麼卻總也得不到,卻不知道自己想要的具體是什麼。
「嗯!」身下的男子悶哼一聲,突然擡起一只手,託起她的下巴,仰臉尋着她的脣瓣,胡亂的親吻。
「嗯嗯。」幸芮萌不知覺間,發出銷魂而勾人的聲音。
清涼的滋潤,美好的味道,像一處激流的漩渦,將她吞噬,讓她不斷淪陷,不能自拔。
不知不覺間,她把自己交給了他,一種難以言喻的奇妙舒服感覺在她身體裏蔓延,使她身上的燥熱變得可以忍受。
漸漸的,幸芮萌終於意識到他們在做什麼,卻沒有精力去想太多,只有放任自己,在身體本能的引導下,放任自流。
「馳哥哥……」幸芮萌忘情嬌吟。
窗簾阻隔的夜色,將這一切納入幽暗中。
五年後。
幸芮萌牽着四歲的兒子幸小寶,站在Z市近郊的雲雅度假村的婚禮場地外,看着喜氣洋洋的熱鬧氛圍中,榮家大少榮梵希與左家千金左心妍的盛大婚禮,正在進行。
榮家大少與左家千金並肩站在一起,說不出的般配,可謂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幸芮萌如果不是此刻身兼重要使命,她也會爲這對萬衆矚目的新人送上祝福。
紅地毯上,主持臺前,在家人以及所有賓客的見證下,主婚人開始請新郎和新娘宣告他們結婚的心願:「榮梵希先生,是否願意娶左心妍小姐作爲你的妻子?你是否願意無論是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你都將毫無保留地愛她,對她忠誠直到永遠?」
榮梵希沉着一俊臉,雙脣緊閉。
「我不願意!」
一個響亮的聲音,打破現場片刻的安靜。
大喊一聲之後,幸芮萌拉着兒子,大步邁上紅地毯,朝新郎新娘走去。
幸芮萌鼻樑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鏡,臉上一層濃妝,劣質的化妝品遮掩了原本的相貌,整個人一看就是從合租房裏鑽出來的土包子窮酸女人!
小寶倒是招人喜愛,身上穿着幹淨的白襯衫,藍色背帶牛仔褲,一張小臉俊氣而不失可愛,想必長大以後,絕對迷倒衆女人的俊男。
頂着亂箭射來一般的各種目光,幸芮萌毅然一步一步往前走,目光直勾勾的鎖定在新郎榮梵希身上。
在整個Z市,沒人不知道榮家。榮家祖上出過名號響當當的大人物,榮老爺子退休之前,那也是名震一方的名人。榮梵希的父親,早先是位出色的外交官,後來棄政從商,讓原本實力雄厚的榮家,財富翻了又翻。而榮家大少榮梵希,更是無數女人們做夢都想和他沾上關系的鑽石男。
他身上穿着裁剪合身的精貴黑色禮服,一張線條冷俊的臉,在男人的各類臉譜中顯得出類拔萃。他就這麼一站,風雅迷人,如暗夜裏跳動的火焰,引無數女人像飛蛾般想往他身上撲騰。
看到女人牽着孩子出現,榮梵希雙眉一緊,額上青筋凸起。
幸芮萌在榮梵希懾人的目光下,無畏的走到他跟前,深深呼吸一口氣,扶了扶眼鏡,好像那鏡片,會把榮梵希眼裏的怒意,回射到他臉上。然後一揚手,重重扇了他一巴掌,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罵:「榮梵希,你這個沒良心的男人!我跟了你五年,給你的生的兒子都有四歲這麼大,你居然拋棄我們母子不顧,在這裏和別的女人結婚!你口口聲聲說會對我們母子負責,說把我娶進門,你就這麼負責,讓我等到這麼個結果!榮梵希,我跟你沒完!」
罵完了,看着錯愣的男人,幸芮萌感覺還不夠痛快,再次揚起手,捶打他的胸膛。
「夠了!」榮梵希額上青筋冒起,抓住幸芮萌的手,大聲呵斥!
榮梵希整張臉都黑下來,看着醜不忍睹的女人,滿臉嫌棄厭惡,一只手緊握成拳頭,骨節泛白。
他極力忍耐着,控制自己的手,沒有把這個瘋女人當場掐死!
幸芮萌繼續大罵:「榮梵希,你今天在這裏,就給我們母子一個交代,要不然,你別想結婚!」
幸小寶扯住榮梵希的褲腿,揚起小臉,軟糯的聲音,可憐兮兮的說:「爹地,你不要小寶和媽咪了?爹地,我要爹地!」
說着,小手往眼角抹了一把,眼淚冒出來,小嘴還是扁着,那使勁忍不住不哭的樣子,惹人心憐。
榮梵希大手一甩,把幸芮萌推到地上:「瘋女人,你鬧夠了沒有!保安,把她給我扔出去!」
幾個保安擁過來,像提兔子一般,把幸芮萌母子提起來,扔到度假村大門外。
左家在Z市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和榮家聯姻,榮梵希居然讓他的情人帶着私生子鬧到婚禮上,等於故意在滿場賓客面前,削左家的臉面!這婚禮要是繼續下去,只會讓人看笑話,瞧不起左家,這面子,他們左家丟不起。左心妍的父親板着一張臉,「哼」了一聲,要榮家給個交代,一甩袖子走了。
本來熱鬧的婚禮,因爲幸芮萌衝出來一攪合,就此就取消了。
離開度假村,回到家裏,幸芮萌就像泄氣的氣球一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哎呀,媽啊!我的小心髒要跳出來了!居然被人扔出來,有夠狼狽的!要是有人上門來找我麻煩,我就是有十八條命也扛不住!」幸芮萌拍拍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氣,幽怨的看向站在一左一右的閨蜜蘇小念和兒子幸小寶,只見兩人拼命搖頭。
要不是這兩個財迷貪錢,先拿了別人的錢,把她趕鴨子上架,她也不會硬着頭皮去演那狗血戲碼!
那個榮少也真是的,不想跟左家千金左心妍結婚,直接推了不就得了,還花錢找人去演那麼狗血的一出戲!
豪門富家子弟的思維行動,真不是她這種凡塵俗女能理解的!
「萌萌,你就放十八條心吧!他們保證過,只要我們把婚禮鬧砸,完了就沒我們的事啦!」蘇小念拍拍幸芮萌的肩膀安慰。
幸小寶站在一邊,回想起婚禮上榮梵希的一張黑臉,歪着腦袋疑惑的問幸芮萌:「媽咪,那個帥帥的新郎官,他好像cos我的臉耶!他會不會真的是我爹地?」
看幸小寶那認真的表情,蘇小念忍不住撲哧一笑:「他年紀一大把了,你才幾歲啊!要說cos的話,也是你cos他的臉好伐!」
仔細看,臉幸芮萌也覺得,幸小寶那張小帥臉,確實長得挺像榮梵希,她就納悶了,幸小寶怎麼就沒一點像他的親爹呢?
「現在大功告成,看我們賺到多少錢!現在有錢啦,可以放心去吃一頓大餐!」蘇小念從包裏倒出一堆閃亮亮的紅票票,拿起一疊放在脣邊親了又親。
這一沓錢,比她們兩人一年的工資加起來還多得多,那榮少出手可真闊綽。
「周濤!」榮梵希冷冷叫了一聲,大步往一個沒人的地方走去。
狗腿子周濤,聽到榮少的聲音裏充滿寒意,再看他凌銳的目光,像要殺人一般,不禁哆嗦一下,戰戰兢兢地跟上去。
「那個瘋女人,究竟怎麼回事?」榮梵希怒不可遏的揪住周濤的領口質問。
「榮、榮少,那個女人,我、我是按照你的意思,給找來砸場的啊。單身母親,孩子長得像你,非常具有說服力。」周濤見榮梵希怒火叢生,緊張得說話舌頭打結,感覺自己好像做錯事了,卻不知自己錯在哪裏。
「我叫你找個男人來,纏上左心妍,我可以名正言順的退婚!你給我找對母子來纏上我,是故意讓我難堪,顏面掃地?」榮梵希雖然怒火熊熊,但說出來的話,卻平緩冷冰,比怒吼更令人害怕。
「不不不,榮少,是我、我搞錯了。」周濤嚇得臉色刷白,榮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榮少是叫他找個男人來着,是他會錯意,自作主張找個女人幫忙,那女人又給他找來那對母子。
「有哪家媒體敢爆出今天婚禮上的事,直接讓他們倒閉關門!」榮梵希鬆手推開周濤。
周濤一個趔趄,差點跌倒親吻地面,扶住一張凳子才站穩。
榮梵希和左心妍的婚事,是兩家父母敲定的,即是利益的結合,也是左心妍對他一廂情願的結果。他的父母想方設法逼他就範,不給他任何拒絕和逃避的餘地,不得已他才出此下策,找人來打砸鬧場。
現在婚禮成功取消,他的目的達到了,但婚禮現場上演的雷人劇目,怕是成爲很多人茶餘飯後的娛樂談資,他因此淪爲衆人口中的笑柄。
那個女人吃了雄心豹子膽,敢扇他巴掌,他一定會要她好看!
等等,那個女人和那個孩子,可以將錯就錯,利用一下,讓左家人死了與榮家聯姻這份心,也給強迫自己結婚的父母一個交代,一舉兩得。既然那女人喜歡錢,那就好辦了。
榮梵希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周濤,壓低聲音吩咐了幾句。
周濤驚詫的「啊」了一聲,馬上連連點頭。
「嘭嘭」的敲門聲,響的密集,幸芮萌在屋裏不耐煩的叫:「誰啊,不會按門鈴啊!」
走出來,把門打開一條縫,看到榮梵希那張冷俊的臉,後面還有幾個跟班,幸芮萌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心裏有種很不好的預感,不用問,他一定知道了,去鬧婚禮的人是她,要不然不會找到這裏來。
「你、你、你?」幸芮萌想要關門,可是榮梵希已經推門闖了進來。
「幸芮萌,我們又見面了!」看到幸芮萌真人版的臉,榮梵希也有點小驚訝。這張幹淨清潔的臉,顯得俏麗可愛,看起來比昨天看到的那個醜樣順眼多了,不知道爲什麼他的怒氣略小了些。
他大步走進屋,在沙發上坐下,把一份文件和一支籤字筆放到幸芮萌跟前:「認真看清楚上面的每個字,在乙方籤名的地方,籤下你的大名!」
幸芮萌拿到手裏,看是一份協議書,甲方是榮梵希,他已經洋洋灑灑的在上面籤下自己的大名。
目光快速掃過協議書上的內容,幸芮萌滿臉震驚,又狐疑的問:「爲什麼找我籤這個?」
「你砸了我的婚禮,就該你負責!」榮梵希說得理所當然。
這是要她假戲真做,把婚禮上的狗血戲碼繼續演下去,做他的女人,和他協議結婚,離婚時間根據他的需要,至於報酬,或者說封口費,她可以拿到一千萬大洋。這給她的感覺,好像賣豬仔一樣把自己賣給他,還得買一送一,搭上她的兒子。
這對某些女人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但幸芮萌覺得,不應該這樣去欺騙所有的人,她心裏會有負罪感,而且,萬一演砸了露陷了,榮梵希沒有什麼損失,可她就死定了,也會給她兒子造成一輩子都甩不掉的陰影!
把協議放下,幸芮萌果斷拒絕:「我不幹!」
榮梵希不信她真拒絕得了,淡淡的說:「籤了這份協議,你就可以得到很多錢。看清楚了,一千萬可是一筆大錢,夠你這種小市民過一輩子。」
「那又怎樣,沒有這一千萬,我照樣過一輩子。」 幸芮萌很有骨氣說。
榮梵希怔了一下,這小女人,有點個性!
不過,沒有哪個女人不愛錢,她的骨氣,也不過是逞一時口舌之強。
「嘴上說得這麼有骨氣,心裏是想要的吧!」榮梵希不喜歡女人這麼裝模作樣。
幸芮萌睜大眼睛使勁瞪他:「不就兩個臭錢嗎,說得跟當多大的恩惠一樣!你當我傻啊,好處都讓你給佔盡了,我還得賭上自己的名譽,賭上自己的青春,甚至賭上自己的兒子,風險這麼大的買賣,我才不幹!」
「一千萬嫌少?那一億。」看着幸芮萌倔強和固執的樣子,榮梵希發現自己似乎低估了她。
女人天性貪婪,在金錢面前,輕易就被人徵服,她卻拒絕了,看來是嫌少了!
「我不會籤的。」幸芮萌不會把自己連兒子一起賣給他。
還真嘴硬!榮梵希黑色的眸子閃過一絲譏嘲,嘴角揚起若有若無的笑意:「考慮清楚,你確定不籤?」
「就是不籤,死也不籤!」幸芮萌回答十分堅定,這根本不需要考慮。
榮梵希眸子微眯,冷笑起來:「幸芮萌,你這是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不肯合作,我只好通過法律手段來解決。」
通過法律手段來解決?幸芮萌忍不住笑了一聲。
有哪條法律寫着,她必須籤下這協議,跟他合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