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歡,記住媽媽的話,二十歲之前不能顯露自己的才華和美貌。」
十五年來,榮歡謹記母親臨終前的叮囑,在這個家故意扮醜,裝傻充愣。
今天是她二十歲生日,她要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浴缸裡注滿水,倒入藥水,再準備好卸妝工具,她開始脫衣服,準備泡個舒服的熱水澡,洗掉臉上駭人的醜妝。
卻在這時,房門被敲響了,她只好先去開門。
眼高於頂的李嫂站在門外,「榮歡,你躲在倉房裡鬼鬼祟祟地做什麼呢?今天清音小姐大婚,你不露面別人會議論夫人虧待你的,趕緊去前廳!」
瞧瞧,這是一個女僕對主家千金該有的態度嗎?
什麼叫她躲在倉房,她被趕入後院倉房住了十五年!
自從母親去世,繼母許思珍帶著私生女小三上位後,全家上下就沒人拿她當人看,包括她的父親沈柏舟。
「我換件衣服就去。」
「就你這副醜德行還需要換什麼衣服?趕緊走!霍家人都已經到了,民政局的工作人員上門來為霍先生和清音小姐做登記服務,夫人說要全家人一起見證這個神聖時刻!」
榮歡在心裡冷笑。
霍家是海城第一家族,繼承人霍司翊是驚才風逸的商界大佬,沈清音素有海城第一名媛的美稱,兩家聯姻自然備受矚目。
媒體大肆報道,才子佳人、天造地設……諸如此類所有美好的詞彙,都用在了兩人身上。
網上更是一片熱烈討論,期待他們心中的男神和女神,快點替他們步入童話婚姻。
許思珍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就是想讓她去看看她的女兒有多幸福,讓她嫉妒死!
榮歡跟著李嫂來到前廳。
今日的沈家,張燈結綵,為送沈清音出嫁,可謂是極盡奢華。
會客廳裡的人全部盛裝出席,唯有榮歡穿著廉價的白T恤和破洞牛仔褲,還頂著一張奇醜的臉,讓畫面變得極度違和。
許思珍正與霍家老太爺寒暄,見榮歡進來,先是一怔,繼而笑得分外柔和,「歡歡,阿姨為你準備了新禮服,你怎麼不穿啊?」
準備個鬼了!
榮歡以前還會裝傻充愣,回應下許思珍的逢場作戲,現在要做回真正的自己了,便完全不想搭理她。
她看向霍老太爺,禮貌問候,「霍爺爺好。」
「哈哈……」
霍老太爺笑呵呵的,「你這丫頭,穿衣打扮是越來越有個性了。」
榮歡摸了摸自己的爆炸頭,心想老爺子還怪包容的,居然沒用辣眼睛來評價她。
問候完霍老太爺,她的目光便落至坐在老太爺旁邊的男人身上。
剛進入會客廳時,她第一眼就看到他了。
從穿著與座次來判斷,他應該就是極少露面的霍家繼承人,霍司翊。
百聞不如一見,確實豐神俊秀,滿足女孩的所有浪漫想象,榮歡被他的容顏所吸引,看他的眼神不經意的深了些,時間也久了些。
「也不看看自己有多醜,居然肖想清音小姐的未婚夫,丟人現眼!」
「她這副鬼樣子,看霍先生一眼都是褻瀆!」
李嫂在許思珍的眼神授意下,故意出聲議論,讓所有人都聽見。
沈清音宣示主權般挽住了霍司翊的胳膊,卻故裝大度說反話,「沒關係,司翊這麼優秀,很多女孩子都喜歡他。」
她根本不覺得榮歡是個威脅,反而盼著榮歡覬覦霍司翊,這樣就更能體現出自己找了個好老公,榮歡只能永遠被自己踩在腳下!
沈柏舟黑了臉,「不知所謂的東西,滾一邊去!」
榮歡長腿勾過來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在霍司翊對面坐了下來。
霍司翊始終面無表情,高冷到令人髮指。
霍老太爺尷尬地咳嗽了一聲,對民政局的工作人員說道,「麻煩給他們登記吧。」
「好的。」
工作人員打開電腦,在系統裡輸入霍司翊的名字。
下一秒,這位工作人員的表情一言難盡,「霍先生,系統顯示您已經結婚了,妻子是榮歡小姐…」
什麼?!
這句話猶如一道暴雷,劈得四座皆驚。
榮歡驀地瞪大眼睛:她已婚?丈夫是霍司翊?
她怎麼不知道!!
許思珍倏地站了起來,「這怎麼可能?!」
沈柏舟也突然驚慌失措,「……是不是搞錯了?」
沈家當初是靠著榮歡母親榮錦的傳奇藥方和醫術發的家,自從榮錦去世後,根基就越來越薄弱,他們急迫要攀上霍家這棵大樹,聯姻萬不能出差錯。
雖然榮歡也是沈家千金,但意義不一樣,沈清音才是他們的寶貝女兒。
緊握的雙拳早已出賣了內心焦灼,沈清音卻還要故裝溫雅,「爸,媽,你們別急,這裡面一定是有誤會。」
「系統裡確實是這樣登記的。」工作人員再次確認。
眾人湊近電腦屏幕,確實看到霍司翊與榮歡為夫妻關係,登記日期是前年某日,地點在B國,那年榮歡十八歲。
沈柏舟和許思珍直接傻眼了。
沈清音頓時風中零亂,再也維持不住名媛之姿了。
眾人同時聚焦霍司翊,霍老太爺面色凝重地問,「司翊,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
「不知道?」霍老太爺氣得鬍子直翹,「你和別人登記結婚了,怎麼會不知道?」
霍司翊抬眸看向對面的榮歡,眼神冷得不染一絲人間煙火。
眾人跟隨著他的目光,又同時看向榮歡。
尚處在震驚當中的榮歡,無辜地攤了攤手,「我也不知道。」
她的話倒沒有人懷疑,終日被禁閉在後院,以倉房為家,小學都沒唸完,又醜出天際,哪裡有機會跑去B國和人結婚?
「一定是有人搞鬼!」
許思珍咬牙切齒,「真相留到以後再查,不能誤了吉時,馬上登記離婚,再為司翊和清音辦理結婚登記。」
「對對對,婚禮要緊。」沈柏舟附和道。
「司翊不能娶清音進門了。」霍老太爺無奈說道,「霍家有祖訓,霍家的男人只能喪偶,不能離婚,今天的新娘子只能換成榮歡了。」
「這怎麼可以!」
沈清音終於撕破了名媛偽裝,倏地起身,紅著眼睛吼道,「全城人都知道是我即將嫁入霍家,臨近婚禮卻換成榮歡,我以後怎麼做人?」
許思珍也撕破了慈愛繼母面具,「首富夫人的位置是我們清音的!榮歡這個小賤人有什麼資格?」
看著這母女倆氣急敗壞的樣子,榮歡覺得可樂極了。
本來她還想著如何搶走霍司翊,讓她們抓狂,結果從天而降了個現成的結婚證,她都不必費心思了,儘管這個結婚證來得莫名其妙,但她目前可不想放手。
她眉眼含笑地看向霍司翊,嗓音軟糯糯的,「老公,委屈你了。」
老公?
這一聲老公如同踩了沈清音的尾巴,頓時嘶吼著朝榮歡抓過來,「你這個賤人,那是我老公,你憑什麼這麼叫!」
榮歡機敏地躲到了霍司翊身後,雙手扒著他的肩膀,探出小腦袋,「清音姐姐,淡定,注意你的名媛形象…」
沈清音撲了個空,正準備再朝榮歡抓過去,卻因為這句話猛地一滯。
她剛剛情緒失控,都忘了自己是海城第一名媛了,為了這個頭銜她曾付出多少努力,可不能毀於一旦。
於是眾人便看到,剛剛還像個市井潑婦的沈清音,突然淚眼婆娑,我見猶憐,「司翊,你不能丟下我,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沈柏舟和許思珍也眼巴巴地看著霍司翊,等著他發話。
人人都知道霍老太爺最重祖訓家規,想在他身上打開缺口不可能,現在就指望霍司翊能夠站出來對抗頑固的霍老太爺了。
作為事件的中心人物,霍司翊卻始終都像塊石雕似的,冰冷,沉穩,睥睨眾生。
他看了眼扒著他肩膀的榮歡,又面無表情地收回眼神,「我是霍家繼承人,當為族人表率,不能帶頭違背祖訓家規。」
聞言,許思珍和沈清音都面如死灰,搖搖欲墜。
沈柏舟神色焦慮地看向霍老太爺,「老太爺,這…」
霍老太爺看了眼妝容辣眼的榮歡,又看了眼驚才豔豔的霍司翊,微微嘆了口氣。
到底是委屈孫子了,但祖訓家規不能丟!
「柏舟,我欠了你父親人情,這才允諾兩家聯姻,但訂立婚約時並未約定娶沈家哪個女兒,現在換成榮歡也符合規矩,對你來說都是嫁女兒,也沒什麼區別,勿壞我霍家祖訓!」
怎麼沒有區別?區別大了!
沈柏舟萬般不願,卻也不敢再違逆霍老太爺,只能含恨點頭。
如此,新娘換人鐵板釘釘。
榮歡取代沈清音披上了婚紗……
霍家繼承人娶妻,方方面面都極盡奢華,為新娘購制的婚紗更是史無前例的昂貴。
據傳這件婚紗鑲嵌了四十萬顆鑽石與珍珠,價值上億,沈清音做夢都想穿上它人前顯耀。
沈家與霍家門第懸殊,許思珍和沈柏舟為了面上好看,盡了最大能力去匹配霍家的高規格,足足備了五億嫁妝,本想風光嫁女享全城豔羨,誰成想到頭來都為榮歡做了嫁衣。
眼看著空運來的婚紗披在了榮歡身上,幾乎要了沈家半條命的嫁妝,也都成了榮歡的囊中物,三人簡直要氣吐血了。
榮歡卻是幾次差點笑出聲來,但礙於霍司翊這座冰山在旁,都儘量忍住了。
這男人可是個危險人物,她還須小心應付,被登記結婚的事情,也得徹底調查清楚。
沈家別墅外守著大量媒體,為免新娘換人的事被媒體胡亂報道,霍司翊棄了婚車,改用私人飛機接新娘。
當直升機載著榮歡和霍司翊飛離沈家後,沈清音哭得如喪考妣,「媽,難道我的首富夫人夢就這樣破碎了嗎?」
「碎不了!」
許思珍的雙眸裡浸滿惡毒,「霍司翊怎麼可能甘心娶一個醜八怪,且還是被人算計的?說不定新婚夜都過不完,榮歡就會死於非命!」
沈清音目光一亮,「媽,你的意思是司翊他會製造喪偶?」
許思珍笑了笑,「榮歡一死,霍司翊就會回頭來找你,只要守住海城第一名媛這個頭銜,首富夫人的位置早晚都是你的。」
許思珍和沈清音會想到霍司翊有可能人為喪偶,榮歡自然也能想得到。
雖然她從前沒有見過霍司翊,但他的名字可是如雷貫耳,傳聞他心狠手辣,堪比活閻王,凡是得罪過他的人,不是死了,就是生不如死,她可不想過分得罪這個大魔王。
婚禮全程她都乖乖的,進了新房後也是規規矩矩坐在床上,不言不語。
霍司翊脫掉黑色西裝,在床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隨即將目光投到榮歡的身上,兩束目光如同兩道X射線,幾乎將女孩身上的毛孔都掃了一遍。
白日裡她頂著爆炸頭紋身臉,醜得讓人不忍直視,現在穿著華麗婚紗,臉和頭都遮掩在精美的頭紗下,身姿窈窕,玉臂生輝,竟又美得不可方物。
傳聞她五歲那年頑劣縱火,把整棟別墅都燒光了,害得親媽葬身火海,她自己也毀了容,連算命的都說她是個災星。
傳聞她是個不諳世事的傻黑愣,可他怎麼看都不像,這女孩清眸熠熠,骨子裡都不知藏著多少狡黠與算計呢!
沈清音去抓她的時候,她迅速躲到了他的身後,普通人可能看不出什麼,但他卻是看出了她的奇異步伐,武術功底薄弱的人走不出那種輕靈感。
不過這些他都不關心,他關心的是,兩人的名字是怎麼到一張結婚證上的。
到底是誰有這麼大的能力,竟在他不知的情況下,給他安排了個妻子?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榮歡本人真的一點都不知情?
「白天見你不是很伶牙俐齒,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男人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榮歡感覺冷風隨著他的話吹過來,讓她有點不勝寒。
「咳,我無意中高攀了霍先生,心虛…」
她如今在霍家的地方生存,該乖的時候要乖,討好的話也得學會說,這樣應該可以避免很多麻煩。
「呵!」霍司翊輕笑了一聲。
鬼話連篇的小騙子,當著沈清音面喊他老公的時候,可沒見她心虛,他倒要看看她能裝到什麼時候!
榮歡知道他不信,她也沒指望他信,就是儘量別讓他抓到小辮子收拾她就可以。
她正打著自己的小算盤,卻見男人突然起身,邁著大長腿朝她走來。
她還沒想明白,他已經俯身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這個公主抱來得猝不及防,榮歡嚇得心臟怦怦跳,「霍先生,你做什麼?」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唇角挽著邪肆的弧度,「霍太太,你覺得新婚夜,我們倆作為新婚夫妻,應當做什麼呢?」
突然一陣天旋地轉,她被他壓在了身下。
柔軟的床墊震得上下彈動,鼻間滿是他的陽剛氣息,榮歡完全懵了:她現在這副鬼樣子,霍司翊也能下得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