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恐怖的喘息聲像破舊的風車,一陣腥臭接踵而至。
林皎皎意識漸漸清醒過來。
她機械性的轉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大紅新郎喜服的男子只有一隻眼,看上去尤為恐怖,而且臉色慘白,滿頭大汗,面目腫如豬肝,眼珠竭力向上翻著,雙手拼命抓著脖子。
痛苦之色溢於言表。
出於醫生的本能,她趕忙湊上去探了一下這個面目可憎的男人的頸脈,同時順手朝著後腰摸去,卻不想摸了個空。
嗯?她的銀針呢?
沒有摸到銀針,而眼前的男人卻已經頂不住,窒息而死。
房間裡黏潮腥臭,卻也難以掩蓋從這個死象猙獰的男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濃烈的苦杏仁兒的味道。
這個男人,氰化物中毒,窒息而亡。
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發覺男人死透了,林皎皎才注意到周圍這一切的詭異,她怎麼會穿著喜服,這裡又是什麼地方?
一瞬間頭部神經刺痛,不屬於她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她穿越了。
林皎皎是現代醫學中西醫結合研究院的高材生,升博考試前去爬山放鬆一腳踩空摔下了懸崖,一睜眼就到了這個地方。
而這個身體的原主也叫林皎皎,是個普通的農家女。
旁邊這個死了的人是她的新婚丈夫,也是遠近聞名的‘怪物’,他打小生下來就一隻眼睛睜不開,還是個啞巴。
知道自己和這樣一個怪物說定親事時原主千萬個不願意。
但家裡一向是惡霸嫂子做主,她那個只管顧自己的親娘如縮頭鵪鶉一樣。不說替她出頭,還勸她婆家十分寬裕,吃穿不愁。
原主林皎皎性格懦弱,不敢反抗,只能認命的嫁了。
記憶的最後是怪物新郎官拿著點心盤子進來,嘴裡發出古怪的‘呵呵’聲示意她吃點心。
餓了一天的原主忍著噁心和憨憨笑著的新郎官分吃了點心。
吃了沒兩塊她就覺得肚子疼,再看新郎官已經倒在床上翻滾起來,再往後就是一片黑暗。
「嘶!」
林皎皎想著,心頭砰砰直跳,有一股不詳的預感。
在古代怎麼可能會氰化物中毒?
除非有人用大量含有氰化物的東西提煉出了毒汁,有意下毒!
只不過下毒的人目標是她,還是新郎官?
不管是誰,現在她都不能再待下去了。
看了一眼口吐白沫翻著眼皮的男人,林皎皎抿唇給他蓋上了被子,胡亂收拾了些東西悄悄推開門跑了出去。
大門是拴上的,如果打開勢必會驚醒別人,眼睛左右看了看,林皎皎小心翼翼搬了個石凳子翻牆而上。
就在這個時候,堂屋大門‘咯吱’一聲打開。
林皎皎頓時頭皮發麻,幸而旁邊有樹遮掩,她一趴下若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真是作死的,怎麼大半夜肚子竟疼了起來,別是下那藥的時候手上沾上了。」
說著,那女人啐了一口,「真是個喪門星,要是害著了我,看老娘不給你鞭屍!」
接著就是一陣不雅觀的聲音。
伏在牆上一動不動的林皎皎眼神幽深。
看來她是找到下毒的人了。
這女人是那倒楣新郎官的嫂子,好巧不巧是林皎皎嫂子的親姐姐。
林皎皎嫂子叫劉桂芳,自打林皎皎父親沒了,她便如母老虎插了翅膀,在林家做起了土霸王。
虐待婆母、欺負小姑子都是尋常事兒。
不知道是因為融合了原主的記憶還是怎麼,林皎皎心頭湧上一股子怒火,恨的是牙癢癢。
劉桂芳這麼可惡的惡婆娘,這次下毒的事保不齊就有她的份兒。
只不過讓林皎皎奇怪的是,她倆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不及多想,那婆娘已經提上褲子打著哈欠回屋子裡睡去了。
林皎皎又靜靜等了會兒,見徹底沒動靜了才從牆上翻下去,到了十字路口本來想回林家,又猶豫了。
要是回家,明天見少了她,那婆娘少不得要來林家找,到時候又怎麼說?
但要是不回,她又能去哪?
一面走一面斟酌,慘白月光下她身形單薄,看著好不可憐。
而林皎皎心裡已經把老天爺罵了一頓。
別人穿越過來,要麼是王妃要麼是皇妃,再不濟也是侯門大小姐。她倒好,穿過來是個農家女不說還直接死了丈夫,娘家還是烏七八糟的。
林皎皎路過一片小樹林,這裡周遭黑漆漆的,時不時還傳來幾聲烏鴉的慘叫,讓她覺得格外滲人。
下意識的抱進了自己,加快了腳步,她從小就怕黑,但此刻孤立無援,只得自我安慰。
估摸著時辰,大概再有一會兒就該天亮了,只要天亮了她就不怕了,其他的事情都是可以解決的……
就在這個時候,頭頂突然傳來急促的樹葉窸窣的聲響,緊接著‘噗通’聲一聲,好似什麼東西砸到了地上。
正巧落在她面前。
嚇得她一個激靈!
這是……血腥味!
林嬌嬌覺得大事不妙,立刻轉身逃走,卻不想被一隻手抓住了腳腕。
「救我!」
男人微弱的聲音傳來,林皎皎單薄的身軀突然一怔。
這聲音,是人,還活著?
林皎皎冷靜了一些,轉身過來這才看清了眼前抓著自己的是一隻帶血的手。
順著這手望去,月光下依稀能看得出來,這是個男人一身黑衣,周身沾染了鮮紅的血污,看不出來有多少傷口。
「讓我救你可以,你先鬆開,不然我沒辦法幫你查看傷口。」
聽到林皎皎這麼說,原本抓著她的大手卸了力氣,鬆開了她的腳腕。她心中忐忑著,小心的湊過去將趴在地上的人翻了過來,此人了臉上有絡腮鬍子,還都是血污,看不太清楚長什麼樣子,林皎皎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
隨後她又幫男人把脈,卻發現情況並不樂觀,脈象虛弱混亂,顯然是失血過多加……
這個脈象太奇怪了,難道是中毒了?
算了還是先幫他止血吧,這個時候要是有手術箱就好了,這麼多傷口,不消炎縫合恐怕就算是止血了,這人也活不了。
林皎皎這樣想著,卻不想眼前竟然出現了自己平時用的手術箱,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摸,竟然真的拿到了。
緊接著,剛才那個發著白光的空間就那麼消失了。
這是什麼情況,難道她的手術箱跟她一起穿越了?林皎皎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這一切都太不真實了。
但是眼下還是先幫面前的人醫治為重,於是她在手術箱裡拿出剪刀快速的將男人身上的衣服剪開。
好在手術箱裡還有一個手電筒,她借著光亮,很快幫男人清洗,縫合,處理好了傷口,最後還找了一顆消炎藥給他服下。
忙完這一切,林皎皎快要累的虛脫了,這人到底是得罪了什麼仇家,竟然讓人在他身上砍了三十二刀,還好沒有致命傷,不然早就一命嗚呼了吧!
林皎皎扶著男人靠在樹上休息,而自己也累的滿頭大汗,本想著坐下來休息片刻就離開,卻不想,因為太累竟然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天已經擦亮了,她轉頭望去,身邊的男人已經不見了,之前放在身邊的手術箱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任憑她怎麼嘗試都沒辦法讓它再出現。
林皎皎一陣糾結之後,決定趕路出村,昨晚上出了那樣子的事情今天必然有人找她麻煩,
她還是先出村去避避風頭的好。
卻不想她才走了兩步,就被一個男人攔住了去路。
「林二妹妹,這是要丟下我自己走了?」
「額,天不早了,我得回家了。」她隨便扯了一句。
看他的滿臉鬍子,和身上露出來的紗布,她確定面前這個是自己昨晚上救了的人。
林皎皎抬頭細看去,微亮的天空下,男人的臉應該已經洗過,沒了血污。
挺拔的身形看起來蒼勁有力,臉上一把絡腮鬍子,只有那雙銳利的眼眸和這張臉格格不入。
真是可惜了這雙如此好看如月的眸子,好像從別的人臉上挖出來鑲嵌在這上頭的一般。
這人是村子裡的鐵匠老秦。
據說他是逃荒的孤戶,走到林家莊附近碰上這裡鬧匪事。他幫著趕走了一群匪徒,被村長留著住下了。
村長把西頭自家荒了的老宅給他住,他平日裡給村子裡打著農耕用的鐵器。
林皎皎想起昨晚上他那個樣子,是得罪了什麼人?或者是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而且,昨天他那樣垂死的狀態,就算是她都挨個縫合了傷口,她都不敢保證他能活下來,這才幾個時辰就能走路能動了?
這人的體質還真的是逆天了,而且明顯不是個善茬。
「林二妹妹方才救了我,就讓我送你回家吧。」老秦看著林皎皎,心裡則是對她充滿了好奇。
這個小丫頭,小小年紀,醫術超群,以前怎麼從未聽說?
林皎皎本想著拒絕,但她的逃跑計畫也不好讓其他人知曉,雖然她是救了老秦,但是這個人不好惹,她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安靜的走著,直到了林家門口,林皎皎本想著他走後拐個彎溜之大吉。
還沒張嘴腰上就纏了個精壯的手臂上來,林皎皎只來得及發出一聲低而急促的呼聲,下意識挽住了老秦的脖頸。
獵獵風聲中她被抱著躍進了家裡。
「村子外不太平,林二妹還是好好在家裡待著的好。」
丟下這麼一句意味深長的話,秦鐵匠翻身上牆,回頭掃一眼林皎皎,手上一轉摸出個小鐵塊。
「嗖!」的一聲。
他手上的鐵塊飛出去重重擊在木窗上,發出沉悶的重響。
林皎皎目瞪口呆看著他一躍而下不見了,身後已經響起記憶裡熟悉的咆哮聲。
「X他姥姥個腿的!又是哪家混小子不睡擾老娘好夢?!林來順!林來順!!你還睡你娘個腿啊睡睡睡,滾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林皎皎那個潑皮破落戶嫂子劉桂芳,那個悶聲應答的男人是她的哥哥林來順。
林皎皎咬牙切齒。
這個秦鐵匠哪是好心,分明是讓她沒辦法跑!
不及多想林來順已經睡眼惺忪的出來,看見院子裡熟悉的背影還愣了愣,揉揉眼睛不可置信的問道:「是皎皎嗎?」
怎麼可能呢,皎皎今天才嫁了,但他自己妹妹的背影他又怎麼可能認錯呢?
深吸一口氣,林皎皎回頭,期期艾艾的說道:「哥,出大事了。」
林來順這個哥哥算不得好,空有一把子氣力卻是個怕老婆的,事事都聽劉桂芳的,指東不敢打西。
但他也絕對不是個壞哥哥,有一口吃的也想著兩個妹妹,不過空有心而無力罷了。
把林來順拉進自己屋裡,林皎皎挑揀著能說的把事說了,只沒說秦鐵匠的事。
交代完後,林皎皎忽的想起來一件事,直起身子問道:「哥,前幾天是不是咱們鄰居們家裡曬的苦杏仁都被偷了?」
林家莊靠著山,家家戶戶都種了些果樹,杏和桃子是最多的。賣不出去的杏都被自家給吃了,吃剩下的行杏仁曬乾的等著藥鋪的來收換些微的嚼頭。
林來順撓撓頭:「好像是,也不是什麼值錢東西,丟了不過罵幾句,也沒鬧開。」
林皎皎正思考著,外面便如晴天驚雷般,響起來一陣高似一陣的喧鬧聲。
「渾鬧什麼?昨兒晚上才嫁去你們家的,你往哪兒要人呢?!」劉桂芳標誌性的大嗓門吵的林皎皎一下清醒過來,「大清早的往我們家門口鬧,我們還沒跟你們去要人呢!」
「來的還挺快。」林皎皎咕噥著穿了鞋子出去了。
劉桂芳站在門口,手指頭都快戳到天上去了,旁邊林來順臉色很有些不好,不住扯她衣袖卻被她甩開。
林皎皎大大方方邁腳走了出去,「我在這兒,可是找我來的?」
躲是躲不過去的,事已經到跟前了,也只能迎難而上了。
眾人看到林皎皎,齊刷刷指著她嚷起來。
劉桂芳臉色鐵青,惡狠狠看向林來順。
這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指定就是他給放家裡來的。
祝二保家看到林皎皎立刻瘋了似的要來抓她,「你這個壞了心眼的小蹄子,你說!是不是你害死了我兒子?我今天非要你們林家給我兒子償命不可!」
劉桂芳甩了甩帕子冷哼一聲,「祝嬸子,你說話嘴裡可得有個把門的,誰害死的你兒子你找誰去,別扯著我們整個林家。」
說著,她意有所指瞥一眼林皎皎。
林皎皎自然要狡辯:「是呢,祝嬸子,我也是剛知道你兒子死了,這麼大的事兒,我可不敢背啊。」
「就是你這個小蹄子,昨兒夜裡是你倆洞房花燭夜,偏偏他死了,你又跑回娘家來了,你不是心虛你跑什麼?!」祝二保家的說著一屁股坐到地上哭起來。
她這一陣哭天搶地的,圍觀的人都跟著歎息,對著林皎皎指指點點的。
村長很快就被請來了。
林皎皎不急不緩,眼睛在眾人身上一掃,沒有看到劉桂芳的姐姐大劉氏。
不遠處秦鐵匠已經換了套乾淨樸實的衣服,雙手環胸靠在樹上,百無聊賴看著眼睛溜圓似白兔一樣無害的林皎皎。
人不大,倒是挺鎮靜的。
倒要看看她怎麼解決了這個麻煩。
就見林皎皎眼睛眨了眨,學著祝二保家的一樣哭天搶地起來,只不過沒往地上坐。
撲到村長跟前,一把抓住他:「有人要害我,村長快救救我啊,昨天……昨天我在喜床上坐著的時候,聽到院子裡有人說要在東西裡下毒害死我,我害怕啊,我就趁亂跑了。」
說著,林皎皎一面擦淚一面看向祝二保家的,「祝嬸子,你要是不滿意我,又何必要做親?我知道,定是我嫂子逼著她姐姐敲定的這事,只是,只是你也不能害我性命啊。」
祝二保被這一頓搶白,呸的一聲從地上爬起來:「放你娘的屁,你這意思是我想害你不小心害死了我兒子?」
林皎皎一臉害怕的樣子縮了縮脖子。
劉桂芳已經冷聲斥責她道:「二妹,你說話也得摸著良心,這門親事是娘敲定的,怎麼就是我逼著了?」
村長看著林皎皎害怕的樣子,有些於心不忍,道:「都好好說話,這事恐怕有什麼內情,人命關天,你們都給我仔細交代清楚。」
祝二保家的一聽,嗷的一嗓子鬧起來:「什麼內情,就是這個小蹄子害死的我兒子,還想要誣陷我!小蹄子你害死我兒子我跟你拼了!!」
說完,她就要衝向林皎皎,誰知道還沒近身就被人給擋住了。
秦鐵匠退開幾步,將祝二保家的推開,沉穩的說道:「嬸子這麼著急做什麼,報官吧,到時候自有分辨。」
林皎皎沒想到這個怪人會出現替自己說話,不過還是沖他翻了個白眼。
她可沒想報官,這不是壞她的事嗎。
就在這時,劉桂芳的姐姐大劉氏忽然出現了。
她臉色有些蒼白,到近前眼睛還晃著,「娘,不能報官啊!到時候少不得要驗屍,這是讓弟弟死了還得再遭罪啊!」
說著,她惡狠狠看了一眼林皎皎,心裡已經罵翻了天。
這個小賤人怎麼就沒死呢?
她本來想的是毒死了他倆後嫁禍給已經死了的林皎皎,到時候萬無一失,還能趁機到林家索賠些東西。
早上她裝模作樣叫了半天門才發現竟然少了個‘屍體’,林皎皎不見了,心裡立時就知道出事了,安撫了婆婆之後就想辦法去處理遺留的毒藥了。
本來遺留的毒藥是想讓妹妹幫著自己誣陷林皎皎的,竟成了麻煩。
她這個婆婆也是個不省事的,沒等她回來就帶著人鬧到林家來了。
不過幸好她做了兩手準備。
林皎皎淡笑,沒想到被秦鐵匠一覺和,這麼快把大劉氏給逼出來了,倒是省了她的事兒了。
她站起來,緩緩開口說道:「能不能煩勞讓我看下屍體,說是我害死的他,也得讓我心服口服吧?」
大劉氏有些遲疑,但想想林皎皎不過是個小姑娘,她有什麼好怕的。
安撫了婆婆後讓人把一直在後面抬著的屍體放下來,村民不敢看的都嚇的躲開了。
唯有林皎皎,走過去徑直掀開了被子,竟然俯身湊近了屍體,嚇得眾人驚呼。
「確實是中毒死的,我還恰好知道他中了什麼毒。」林皎皎審視了片刻,接著說道:「這種毒毒性極強,可使人閃電式驟死,毒發時無法呼吸、心悸、驚厥,還有大小便失禁。」
她指了指脖子上的抓痕:「這是因為他喘不過氣,所以自己抓的,大小便失禁就不用給大家看了。」
大劉氏激動起來:「你還說不是你下的毒,那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