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賜婚宴，我改嫁渣夫小皇叔

「寒漪，你喜歡誰？只管告訴朕。你母親是功臣，朕自然不會虧待了你。」

聽著這聲音，月寒漪一陣恍惚。

她環視一圈。

殿內燈火如晝，觥籌交錯，珠翠交輝。

她這是……重生了？

月寒漪鎮定下來，確定自己確實是回到了十五歲的宮宴上，也就是賜婚的這一天。

即便是重生了一世，可是想到母親，月寒漪還是會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去年母親進宮給皇后賀壽，臨別之時叮囑月寒漪在家乖乖等著，「娘回來給你帶糕點吃。」

月寒漪等啊等，卻等回來了草蓆子裹著的母親的屍首。

後來她才知道那天京城爆發軍變，亂軍衝進宮中砍殺。月寒漪的母親身為將門虎女拼了性命搏鬥才保護了皇后，她自己卻死於亂軍刀下。

皇帝感念她生母於亂軍之中為救皇后而死的恩情，才會今天宮宴上開口允她自主擇婿，滿朝權貴子弟任她挑選。

沒等月寒漪開口，一道嬌縱又帶著幾分戲謔嘲諷的女聲響起。

「父皇，這還用問嗎？」

六公主蕭靈溪搖著精緻的錦扇，眉眼間滿是高高在上的傲氣，瞥了一眼下方的月寒漪。

「滿京城誰不知道，月姑娘心心念念的就是我五哥。平日裡總往五哥的院子跑，送吃食、遞字畫，殷勤得很呢。依兒臣看，父皇直接給月姑娘和五哥賜婚便是，省得月姑娘日日惦念，求而不得。」

說話的是備受皇上寵愛的六公主，上一世也是說了一模一樣的話。

在六公主眼裡，月寒漪即便頂著功臣之女的名頭，也配不上天資卓絕、容貌俊美的五皇子。這番話不過是拿來打趣，順帶敲打月寒漪。

上一世月寒漪聽見這幾句話羞得紅了臉，可是現在她心底發涼，低下了頭。

皇帝笑起來，以為月寒漪低下頭是因為羞澀，於是笑著大手一揮：「好，寒漪眼光不錯，看中了朕的這個兒子。那朕做主，你們挑個好日子……」

後面的話月寒漪聽不大清了，因為上一世臨死前的刺骨寒意和滔天恨意淹沒了一切感官，哪怕重活一回，依舊讓她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

前世她仗著皇家虧欠母親的情面，求賜婚嫁給了年少心悅之人五皇子。

此後數年，她傾盡所有，用盡畢生智謀幫蕭景琰掃清所有政敵，坐穩太子之位，親手將他送上了九五之尊的寶座。

可後來呢？

蕭景琰登基後，轉頭就迎娶了她那貌若天仙的繼姐月嫣然。

而她被打斷雙腿，囚禁在陰冷潮溼的冷宮之中。

暗無天日的囚籠裡，她熬了整整三年。看著月嫣然風光無限、寵冠後宮，看著蕭景琰對旁人溫柔體貼，看著自己母親家族被他們滿門抄斬。

也是在冷宮裡月寒漪才知道，當初蕭景琰答應娶月寒漪為妻，也是看中了月寒漪母族的聲望，有助於他登基。

可是他的心愛之人一直都是自己的繼姐月嫣然。

月寒漪發瘋、哭鬧、咒罵，傳到了蕭景琰耳朵裡，他卻只說了一句：「廢后瘋了，處理了吧。」

她最後是被一杯鳩酒斷送了性命。

可是她到底做錯了什麼？才落得這樣的下場？

沒想到老天給了月寒漪重來一回的機會。

皇上說完那句話之後，殿內的議論聲瞬間變大，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月寒漪和五皇子蕭景琰身上，有看熱鬧的，有嘲諷的，也有暗自羨慕的。

月寒漪緩緩抬眼，褪去了前世的天真，眼底只剩一片寒涼死寂，直直望向大殿之上端坐的蕭景琰。

蕭景琰眼底的不耐煩一閃而過，但是很快就隱藏了下去。

他看了一眼皇后，只見皇后對他點點頭。

月寒漪是忠烈之後，又有在邊關手握兵權的外祖父給她撐腰，娶了她便能牢牢握住月寒漪母族的人脈與聲望，為他的奪嫡之路再添一份助力。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哪怕心中萬般不喜，他也必須接受。

蕭景琰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兒臣願……」

可就在此刻，月寒漪驟然抬頭，聲音傳遍了大殿：「陛下，臣女不願。」

迎著滿殿震驚的目光，月寒漪擲地有聲：「陛下既允我自選良人，那臣女便要選一個自己真正中意的。」

她今日必須要說出一個人，如果不說皇帝是不會罷休的。

「臣女心悅之人，是恭親王。」

「恭親王？！」

宴會上的人炸開了鍋，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壓過了殿內的絲竹聲響，滿殿文武、世家貴婦、適齡子弟，全都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月寒漪。

所有人心裡都只有一個念頭——瘋了，月家這嫡女瘋了。

誰不知道當朝恭親王蕭之淵，是先皇最看重的。

可比起風光無限的皇子們，這位王爺卻是個瘸子。

當年聖上登基，邊疆作亂，是蕭之淵親自披甲上陣，替聖上坐穩了萬里江山。可也是那一戰，他落下終身殘疾，常年坐著輪椅外出。

甚至今日因為突發舊疾，都未來參加宮宴。

好好的天潢貴胄不要，偏偏要嫁一個早已淡出朝堂的瘸子王爺，簡直是自毀前程。

高位上的皇帝也是一臉錯愕，隨即眉頭緊鎖，放柔了語氣耐心勸說：「寒漪，婚姻大事不可兒戲。朕看五皇子景琰文武雙全，品性端正，與你乃是天作之合，你且想一想。」

蕭景琰站在人群中，聞言眼底微動，心裡莫名湧上一股悶悶的感覺。

面對皇帝的再三勸說，月寒漪緩緩垂眸，「陛下，臣女絕非兒戲。早前臣女在母親牌位前立過重誓，此生非恭親王不嫁。誓言既立，便絕無更改的道理。」

恭親王未殘疾之前，京城貴女個個趨之若鶩， 月寒漪此話也可考究。

此話一出，皇帝也不好多說什麼了。

月寒漪趁著眾人訝異的空擋，回想起上一世她抱著重病的兒子，走了整個皇宮到了太醫院。

可是所有太醫都被蕭景琰叫去了月嫣然那裡，只是因為月嫣然扭傷了腳。

宮中下人拜高踩低，見皇帝冷落皇后，更是故意拖延作踐她。

就在她抱著孩子不知所措的時候，蕭之淵的馬車停在她身前。

那年的蕭之淵，已近而立之年。歷經朝堂風雨、沙場血戰，他褪去了少年銳氣，儒雅而又沉靜。

他五官清雋雅緻，眉眼溫柔平和，歲月沉澱的成熟氣度是年輕浮躁的蕭景琰比不了的。

他掀開馬車簾看著狼狽的她，「侄媳婦若不嫌棄，坐我的馬車出宮去恭親王府吧。恭親王府有大夫。」

她不願在別人面前展露脆弱，可是那時的她抱著孩子泣不成聲。

他沒有多問緣由，只是溫柔替她拭去臉頰淚水，低聲安撫：「天色已晚，帶著孩童奔波辛苦，不如隨我回恭親王府，用完晚膳再回宮中。」

後來她死去之後成了孤魂野鬼，看見了替她收屍的人也是恭親王。

抱著她的屍體，恭親王呆呆坐了很久。

那個畫面給了月寒漪極大的衝擊，或許是因為人世間這點真情，才能讓她重活一回。

皇帝看著她，知曉她性情執拗，再加上對其生母的愧疚，終究無奈嘆了口氣：「罷了，朕準了你的請求。朕賜婚月氏寒漪，嫁與恭親王蕭之淵為正妃。」

一旁端坐的皇后，臉上依舊掛著端莊溫和的笑意，可垂下的眼眸卻暗了暗。

月寒漪斂去眼底思緒，從容屈膝叩首，「臣女，謝陛下賜婚。」

她心中早已盤算清楚。這一世，她絕不重蹈覆轍。

嫁給蕭之淵，一來是報前世微光之恩，二來也是最好的退路。

她清楚知曉，蕭之淵心中早有別的女子，只是無人知曉那人身份。往後她只需好好照料敬重這位皇叔，等他日後尋得心中之人，她便主動求和離後瀟灑脫身。

殿中，六公主早已按捺不住，低聲嗤笑：「真是不知好歹，放著錦繡前程不要，偏偏選個瘸子，簡直愚蠢至極。」

身旁的蕭景琰攥緊掌心，心頭堵悶難平，聞言只冷冷開口制止：「閉嘴。她自己選的路，與我們無關。」

六公主吃了一驚，她的五哥還沒這樣疾言厲色地和誰說過話，怎麼會突然這樣生氣呢？難不成是為了月寒漪？

她壓下心頭的不悅，狠狠瞪了一眼月寒漪。

宮宴散去，月寒漪行至宮門，剛要上馬車，皇后卻特意遣嬤嬤前來，請月寒漪到中宮商議婚期良辰。

月寒漪聽得心頭冷笑，面上毫無波瀾。

她半點都不想再見皇后那張偽善的面孔。

前世，她生母捨命救下皇后性命，她自己更是傾盡家族與畢生心力，扶持皇后的兒子蕭景琰登頂帝位。

可皇后呢？從頭到尾都只是利用她。等到她毫無利用價值，便冷眼旁觀兒子廢后，對她的淒慘下場視而不見。

「姑娘，請吧。」前來傳旨的嬤嬤笑著規勸，「尋常民間嫁娶尚且講究良辰吉日，更何況是皇家賜婚，萬萬不能草率，免得落人口實。」

月寒漪眸光微沉。

沒錯，她不能推脫。如今她毀了皇后寄予厚望的兒子的婚事，皇后心中必然記恨，指不定憋著什麼壞心思等著算計她。若是她此刻失禮推脫，反倒會被皇后抓住把柄。

思慮至此，月寒漪淡淡頷首，「走吧。」

她整理好衣襟，跟著嬤嬤進了宮，剛行至宮道長廊轉角處，一道熟悉的身影攔在了前路。

是蕭景琰。

他看見了月寒漪，眉頭皺了一下，「寒漪，這欲擒故縱的把戲可是一點都不好玩。」

蕭景琰篤定月寒漪是後悔了。

今日大殿之上，她當眾執意要嫁瘸腿的恭親王，不過是鬧脾氣、欲擒故縱罷了。

宮宴結束又回來，定然是想來求父皇收回賜婚聖旨，重新嫁給他。

畢竟這麼多年來，月寒漪從來都是這樣。

她總變著法子討好他，每次入宮都親手備好精緻的糕點、繡好的貼身小物件，巴巴地送到他面前。

可蕭景琰從來瞧不上這些心意，糕點隨手賞給下人，物件轉頭就扔，她的心意他從來沒拿正眼看過。這些事人人皆知，他也以為她會永遠這般沒底線地圍著他轉。

可是月寒漪抬眸，眼底像是一片寒潭。

前世的她的確痴傻至此，一腔真心恨不得捧到他面前，被他肆意踐踏，淪為全城笑柄。

她微微垂眸，收斂起了臉上的笑意，「不知殿下此言何意。」

蕭景琰眉峰緊蹙，反問月寒漪，「你去而復返，不就是想求父皇收回成命，反悔不嫁恭親王？」

聞言，月寒漪終於抬眼，清冷的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溫順痴迷，只剩疏離淡漠。

蕭景琰看的一愣，從前的月寒漪對著他從來都是笑臉相迎，因此他總覺得月寒漪比不上美若天仙的月嫣然。可是現在的月寒漪眉眼之間一片清冷，一雙清凌凌的眼睛不染半點笑意，反而像是月下寒潭泛起了漣漪一樣，讓人移不開眼。

「殿下想多了。」她語氣平靜，「我回宮，並非為殿下而來。」

蕭景琰被她這副冷淡模樣氣笑了，胸腔裡莫名堵著一股悶火，「不是為我？難不成你我在此，是偶遇？」

月寒漪側眸看向身側的傳旨嬤嬤，「嬤嬤不妨告訴五殿下，我究竟所為何事。」

嬤嬤連忙躬身回話：「回五殿下，是皇后娘娘傳喚月姑娘回來，商議大婚良辰吉日。」

蕭景琰臉上的笑意僵住。

他怔怔地盯著月寒漪，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偽裝，想證明她只是嘴硬賭氣。

可他看了許久一無所獲。

她手中空空如也，沒有往日精心準備的任何物件，眼底清冷，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是真的鐵了心要嫁給蕭之淵。

這一刻，蕭景琰心頭湧上一股莫名的煩躁與落空，說不清道不明的難受，像是原本牢牢握在手心的東西，突然徹底掙脫掌控再也不屬於自己。

月寒漪收回目光，「嬤嬤，我們走吧，別讓皇后娘娘久等了。」

一路行至長春宮，殿內薰香嫋嫋，富麗堂皇。

皇后端坐主位，面上掛著一貫慈善溫和的笑容，卻難說有幾分真心。

「寒漪來了。」皇后語氣看似慈愛，字字卻夾槍帶棒，「今日大殿之上，你倒是膽子大，敢當眾違逆聖意，執意選擇恭親王。本宮知曉你重情義，只是婚姻大事終究是一輩子的事情，切莫一時意氣用事誤了自己一生。」

這話明著是規勸，實則暗諷她愚蠢衝動，放著大好前程不要，自甘墮落嫁與殘疾的王爺。

月寒漪面上笑意淺淺，不卑不亢地回答：「娘娘說笑了。臣女母親當年捨命護後，最重知恩圖報、守信重情。恭親王為國捨身才落下殘疾，乃是大忠大義之人。臣女能嫁忠義之士，是臣女的福氣，何來意氣用事一說？比起徒有其表、涼薄寡情之人，臣女更敬忠義英雄。」

這番明褒暗諷的話，堵得皇后臉色瞬間一沉，笑容險些掛不住。她聽得出來，月寒漪是在暗諷自己母子薄情寡義。

皇后壓下心頭怒火，不願在此事上糾纏，「罷了，你心意已決，本宮也不多勸。今日便選一合適良辰，早日把婚事定下。」

她說著，示意宮女呈上欽天監擬定的吉日，「十月初八便是上上吉日，便定在那日吧。」

月寒漪眸光一冷。

她清清楚楚記得，上一世的十月初八，天降連日暴雨，京城洪澇氾濫，街道積水成河，車馬難行，家家戶戶避災祈福。

她上一世按期風光出嫁，卻被百姓大罵災星，克了自家娘親，還要克天家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