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沉重的雷聲伴隨刺眼的閃電籠罩在華城頭頂。
華城監獄裡,無邊的黑暗正朝角落裡的女人湧去。
宋辭穿著一身囚服,蜷在地面上,身體不在發冷顫抖。
她五指握成拳頭抵住自己的腰,熟悉的疼痛感席捲而來,慘白的臉佈滿汗珠。
這是她一年前給陸懷可那個人渣捐腎以後落下的後遺症,可這次似乎比以往都來的劇烈。
許是疼得嚇唬人,有囚友告訴了獄警,森重的鐵門這才被推開。
「宋辭,你怎麼了!」
「看樣子是毒癮發作了,趕緊把人送走!」
宋辭沒聽清他們說什麼,只迷迷糊糊中感覺到有兩個人擡著她不知道到了什麼地方,再醒來後背貼著冰冷的牀板,她四肢被牢牢綁在牀板上。
一道刺眼的燈光極打入她瞳孔裡,剛以為又是被拖到了小黑屋戒毒,可仰起脖子就見到兩個陌生男人拿著刀朝她走來,木然的神情寸寸皸裂。
「你們想幹什麼!」
「我沒有吸毒,我沒有!」
她身體想後退,可被摁住動不了。
「有沒有,可不是我們說了算,反正你殺了霍慕沉也活不了多久了。」一個男人拿起劣質的手術刀,劃開她囚服,啐了口吐沫:「陸夫人說,要你的另外一顆腎,正好給陸少換上!」
宋辭渾身血液滯留,感受著手術刀正貼著她的肚子,拼命的嘶吼:「不!陸懷可已經騙了我一個腎,他還想怎麼樣!」
「啪!」
一巴掌又重又狠抽在她臉上,她脣角溢位了血絲,偏頭虛弱的喘息著。
「當初是你自己主動籤的遺體捐獻書,宋辭你已經死了,說了不算!」男人不客氣在她瘦得只剩肋骨的腰上重重劃上一刀,朝身邊的助手命令道:「捂住她的嘴巴,不要她出聲!」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剎那間充斥整個小黑屋裡,猩紅的血順著牀板蜿蜒流下來……
宋辭嘴巴被狠狠捂住,沒有麻醉藥的情況下,清晰的感受到一刀又一刀正挖走她的腎,她疼得呼吸幾乎要窒息了,汗水夾雜著淚水流了滿臉,絕望的闔上眼睛。
突然間,門外響起整齊有素的皮鞋聲,緊接著傳來男人熟悉的低沉嗓音。
「我還沒有死,宋辭故意殺殺人罪不成立,我現在就來帶她回家!」
宋辭呼吸猛地緊蹙,瞪大眼眸朝門口迫切的看過去,心思恍惚。
是霍慕沉的聲音!
他還活著!
她有多久沒聽見霍慕沉的聲音了,整整三年!
她被宋嫣然慫恿吸毒,刺殺霍慕沉,卻害得他成了植物人,被宋家一腳踹入監獄裡後,就再也沒見過霍慕沉。
此時此刻,她感覺渾身的疼痛都不及她心臟隱隱抽搐的疼痛,猶如被人活生生拽出去,扔到絞肉機裡。
好痛!
「霍少,宋辭因為吸毒忍不住自殺了。」
「……慕沉,你別太難過,往後我會陪在你身邊的。」
一道柔美的嗓音在耳畔邊響起,是宋嫣然的!
宋辭突然不甘心咬緊牙關,使勁全身力氣掙扎,她還不想死,還沒有見到霍慕沉帶她回家,她還想親口對他說‘對不起’。
蝕骨的疼痛席捲全身,宋辭意識到逐漸模糊,卻囫圇呢喃著‘霍慕沉’的名字!
她還沒聽見霍慕沉親口說‘愛她’。
她真的不想死!
她想和霍慕沉回家!
眼中流出悔恨的淚水……
黑暗裡,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迎著陽光走向她……
她是死了嗎?
「照顧好太太,不許讓她跑出去!」
她好像聽到霍慕沉的聲音,宋辭猛地從柔軟的牀墊裡坐起來。
因為動作太大,下半身撕裂的疼痛讓她直直倒抽冷氣。
擡眸,面容陰冷的男人臉上彷彿淬了冰,鎖著她的冰冷目光太有壓迫感。
「霍慕沉,我還活著?」
天堂裡也有霍慕沉嗎?
「刺殺不成,想自殺?」
宋辭一怔,她直勾勾的盯住霍慕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爬起來就朝著他撲過去。
男人看著她的動作,陰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嗜血的怒意,在宋辭碰到他之前,大掌狠狠地捏住了她的下顎。
「怎麼,你就這麼想殺了我?」
下顎傳來的痛讓宋辭的腦子瞬間清醒了,還有剛剛霍慕沉講的這句話,好熟悉啊。
等等,這些擺設,自己這一身的痕跡,還有地上碎裂的結婚相框。
宋辭的心臟驟然乍緊!
這是沉慕別墅?
她不是死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宋辭默了幾秒,伸手去摸霍慕沉的臉,他的下巴有圈青色的胡茬,看起來有些憔悴,但模樣卻年輕了許多,臉還是熱的,這分明是五年前她被霍慕沉強迫後的第二天。
二十歲的她,二十七歲的霍慕沉!
「可惜我死不了,而且我們已經領證了,宋辭,你這輩子都做不了那個姓陸的女人!」
對,當時他就是這樣講的!
上一世宋辭在她和霍慕沉結婚前一天逃婚,還在霍慕沉抓到她時,對著媒體的面大肆羞辱霍慕沉,讓他顏面盡失,這件事還成為霍慕沉畢生的汙點。
所以霍慕沉把她抓到沉慕別墅後,不管不顧地強要了她,還攥著她的手辦了結婚證。
因為這些事,她在事後醒過來,拿著刀子就去捅霍慕沉,霍慕沉傷了手臂後跟她講了剛剛那幾句話,更是讓他們的關係冷到極點。
不過經歷了上一世,知道一切來龍去脈的宋辭只想誇霍慕沉,她覺得霍慕沉霸道死了,簡直帥炸了。
可是霍慕沉捏著她的下顎,她根本講不了話,她只能拍著霍慕沉的手,讓他鬆開。
霍慕沉看著她難受的模樣,深瞳縮了縮,才鬆手。
「宋辭,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霍慕沉扔下這麼句話離開了,宋辭在後面看著,想開口講話,下巴卻疼的張不了口,她想下牀去攔住霍慕沉,但自己身上光著,而且四肢又酸又痛,根本使不上力氣。
……
宋辭在房間裡休息了半天,體力才慢慢恢復過來。
但她下牀進洗手間照鏡子時,看著鏡子裡的熊貓眼,粗糙的皮膚上佈滿密密麻麻的麻疹,她差點被自己的模樣醜到尖叫。
上一世她為了逼霍慕沉退婚,故意吃了一斤芒果,把自己弄得渾身過敏去見霍慕沉,本來她以為霍慕沉會如她所願退婚,誰知道霍慕沉不但不嫌棄她,反而還送她去醫院治療,她被逼得沒辦法,再加上宋嫣然的慫恿,才和陸懷可私奔。
但是昨天她的過敏還沒好,霍慕沉怎麼這麼重的口味,這樣都能下得去口!
正洗臉,門外傳來溫柔的聲音,「小辭,你準備好沒?」
宋嫣然推門進來,看到宋辭滿身的痕跡,聲音陡然尖銳,「你和霍慕沉睡一起了?」
宋辭聽到聲音,回頭看到熟悉的面孔,心裡泛冷。
宋嫣然,我從地獄裡爬回來了。
宋嫣然被盯得渾身發麻,但她眼睛一轉,故意擔心的道,「小辭,霍慕沉心機很重,肯定不會放過你,趁他還沒回來,你趕緊跑,我已經給陸懷可打了電話,他馬上就會來接你!」
宋辭聽她一副關心的口氣,心裡更加冷笑,上一世她就是被宋嫣然這樣情真意切的表演欺騙,完全沒思考過她講的那些話有多不合情理。
宋辭佯裝不知,「姐,我現在已經是霍太太,再和陸懷可私奔,不是陷宋家於不義,打宋家的臉嗎?」
「爸媽那邊我幫你攔著,我都幫你計劃好了,你和我走就行!」宋嫣然聽她說‘霍太太’雙眸噴火,擠出牙縫說著,根本沒留意宋辭竟然會考慮宋家的名聲了。
宋辭看她妒火無處可發,隱忍怒氣的模樣,莫名可笑。
宋辭套上衣服,跟在宋嫣然走在身後,來到了別墅後院。
原本緊閉的別墅大門露出一道縫隙。
那裡站著一個熟悉的人,陸懷可!
宋辭臉色冰冷冷,和前世一樣的場景,讓她上車險些出車禍,在路上死翹翹!
那時候,霍慕沉用自己的車子撞上他們,才勉強讓剎車止住,救了她一命!
她還以為霍慕沉是想要自己的命,現在回想,老公真是帥炸天,有木有!
宋嫣然推著宋辭的脊背,「小辭,我知道你喜歡陸懷可,我特意找他帶你走!」
宋辭挑起眉頭,回頭看著宋嫣,「姐,我還是不走了,霍慕沉回來看到我不在肯定會連累宋家,你還是趁著他沒回來坐車走吧!」
宋嫣然愣住了,她精心設計的計劃,怎麼可能不走?
陸懷可看到宋嫣然遞過來的眼神,狠狠抓住宋辭的手腕,也不顧宋辭願意不願意走,拖著她就往外走。
就在這時,門口出現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一雙鷹隼般銳利雙眸正直勾勾盯著兩人緊緊相握的手腕,眼底的瞳色逐漸加深,即將掀起一層暴風雨。
宋辭看到男人薄脣緊抿成一條直線,知道男人要發脾氣了!
原來她害怕他發怒,可現在莫名開心!
因為她知道,男人心中是有她的,心也跟著胡亂跳動著,看得脣角忍不住揚起,露出明媚的笑容。
她用力甩開陸懷可的手腕,猛地扎入男人的懷抱裡,臉頰紅撲撲的。
熟悉的氣息,讓她無比安心,有歸屬感。
「老公,你可算回來了,救救我!」
「這姓陸的臭不要臉,非要逼我和他私奔!」
「我都說我不喜歡他了,他還非死皮賴臉拉著我走!」
陸懷可和宋嫣然當場傻眼了!
陸懷可眼中閃過一抹狠辣的毒芒,這個賤女人,撒謊放屁!
宋嫣然美眸直勾勾的盯著她埋入霍慕沉懷裡的後腦勺,恨不得射出幾個窟窿!
霍慕沉靜靜的凝視她,眼底半信半疑。
但雙臂還是緊緊拖住她的腰。
她的腰柔軟纖細,讓霍慕沉回憶起昨晚的迷離,下腹一股熱流竄過,喉嚨不自覺滾動著。
宋辭無奈嘆口氣,也知道自己從前黑料多,撒謊多,被他不信也正常。
「宋辭,你別血口噴人!是你自己眼巴巴求我來帶你走!霍少,你不要被她騙了!」
宋辭一聽陸懷可的口氣,氣得扭頭,鄙夷的瞪著陸懷可。
「你有我老公帥麼!」
「你有我老公有錢麼!」
「你哪點都不如我老公,我眼睛又不瞎,怎麼會看得上你!」
宋辭又回頭埋在霍慕沉的懷抱,嚶嚶的哭道,「老公,你看他不僅死皮賴臉,還汙衊我!我可是霍太太,汙衊我就是汙衊你,你可一定要為我的做主!」
陸懷可被宋辭的伶牙俐齒損得喉嚨裡憋出一股血腥味,但礙於霍慕沉在這裡,根本不敢發火,只能死死瞪著宋辭。
霍慕沉低頭睨一眼。
他知道她沒哭,在撒謊。
只是看她撒嬌,眸底忍不住劃過一縷寵溺。
「把人扔出去,再靠近太太,直接打折腿!」
「淮安通知陸家,如果管教不好自己的兒子,霍家不介意替他們動手!」
陸懷可嚇得渾身冷汗,話還沒解釋完,就被連人扔出別墅外。
宋嫣然渾身一冷,總感覺哪裡不對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