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郊區別墅。
濃煙滾滾,火光滔天。
季瑤昕被一股大力直接推進火海,整個人踉蹌摔倒在地。主臥的門在背後「砰」的一聲重重關閉。
「渡洲?你做什麼,你快開門啊!」」
季瑤昕愣了一下,立刻撲過去擰門把手。
掌心被金屬燙出水泡,煙霧瘋狂鑽入喉嚨,季瑤昕止不住劇烈地咳嗽起來。
別墅突發火災,她想起沈丈夫沈渡舟還在主臥,衝上來救人,卻被他反鎖在房間。
「渡洲,她不會真的死在裡面吧?」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道柔柔的女音。
季瑤昕瞳孔地震。
是楚吟霜,沈渡洲的初戀。
可是……她不是在她和沈渡洲結婚那天,就出國留學了嗎?
「死了不是正好?」
沈渡洲冰冷的聲音響起,「她不死,她手裡的遺產怎麼到我手上?」
季瑤昕渾身的血液陡然凝固。
她摳著門縫,指甲劈了,殷紅的血從指尖滲出來,可她像是感覺不到疼似的瘋狂地拍打著門板,
「沈渡洲,你說什麼?你把門打開!」
楚吟霜笑的溫婉動人。
「聽著怪讓人心疼的,不過渡洲說得對,這就是你的命。誰讓你當初非要拆散我們呢?」
烈火吞噬著空氣,可季瑤昕此刻卻只覺得渾身寒意遍佈。
「不,這不是真的!」淚水模糊了眼眶,絕望鋪天蓋地的地籠罩了下來。
沈渡洲冷冷一笑,「你該不會覺得我當初忽然答應和你結婚,是真的喜歡你吧?」
「還不是你父親規定的條件,只有你結婚滿三年,配偶才會自動成為共同受益人,我這才忍著噁心跟你演了三年夫妻!」
季瑤昕的心臟被生生撕成了兩半。
所以沈渡舟才會挑在三週年紀念日這天,把她活活燒死!
偏偏門外的男人又給她補了一刀,帶著勝利者的張揚快意。
「哦,忘了告訴你了,你父親車禍……當時我就在現場。」
季瑤昕身體猛地一顫。
「他被甩出車外的時候還沒死,全身是血地求我救他。」沈渡舟頓了頓,輕笑了一聲,「可惜,我就在邊上看著,看著他一點一點嚥氣。」
季瑤昕聽到這一句,腦海中嗡的一下,雙目充血地拍打著門嘶吼。
「沈渡洲,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而門外的兩人卻早已走遠,她的聲音被吞噬在噼裡啪啦的火聲中。
濃煙已經灌滿了半個房間。
季瑤昕再支撐不住,整個人倒在了火焰裡。
她仰面朝天躺在地上,皮肉灼燒的氣味在空氣中蔓延。
可她卻笑了,笑的悲愴!
是她識人不清,將父親的半生心血拱手送人,又害得自己死於非命。
這輩子,她活得真失敗!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巨響,門被一股大力撞開,季瑤昕艱難地掀開眼皮卻一片模糊。
「季瑤昕!」
撕心裂肺的喊聲。
季瑤昕看不清他的臉部輪廓,卻認得他的聲音。
是靳霽朝,沈渡洲的死對頭,靳氏集團的繼承,商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靳爺。
只是小時候他出了一場車禍,導致雙腿癱瘓……
他怎麼會在這裡?
季瑤昕動了動嘴唇,可最終卻什麼都問不出來了。
真奇怪啊。
上輩子她追著沈渡洲跑了那麼久,最後卻是這個人來給她收屍。
如果重來一次就好了。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
她一定不會再選沈渡洲!
「瑤瑤,既然你選定了沈渡洲,那爸爸今天就去和沈家談,至於那個楚吟霜,爸爸自有辦法。」
再有意識時,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
季瑤昕猛地睜開眼睛,依然沉浸在火場之中,呼吸急促。
周圍是熟悉的季家客廳,沒有火光,也沒有沈渡洲。
怎麼回事,她不是被燒死了嗎?
「瑤瑤,發什麼呆?」
父親季懷遠皺著眉頭看她,柔和的燈光落在他關切的臉上。
看著早已去世的父親此時鮮活地站在自己面前。
季瑤昕瞳孔狠狠一縮,眼眶瞬間紅了。
「爸……」
聲音一出口就哽住了,眼淚止不住地砸了下來,她撲上去死死抱住季懷遠,哭得渾身顫抖,像要把前世所有的委屈和悔恨都哭出來。
「瑤瑤?」季懷遠被她嚇到了,手足無措地拍著她的背:「你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這事改天再……」
季瑤昕搖搖腦袋。
她擦掉眼淚抬頭,正前方攤著一份文件,是她三年前簽的婚書,只要結婚,就能順利接手公司。
三年後,丈夫才能享受同等權益。
她重生了。
不僅重生了,還重生在了選親這一天。
上一世,她在一眾世家子弟的名單裡毫不猶豫地選了沈渡洲。
只因為小時候她在雪地裡差點凍死的時候,是沈渡洲救了她一命。
父親勸她說沈家勢微,沈渡洲又為人冷淡,而且他喜歡的也另有其人。
可她一個字都聽不進去,說除了他我誰都不嫁。
父親疼愛她,當天就去找了沈家,這時候的季家何等榮耀,沈家二話不說就答應了,甚至把楚吟霜打發去了國外。
沈渡洲一開始還不答應,可後來父親車禍死得倉促,沈渡舟卻一反常態溫柔安慰她,甚至為她趕跑了對公司財產不軌的叔伯。
她以為沈渡舟是真心對她好的,歡歡喜喜的嫁給了自己年少就喜歡的人。
結果卻換來自己死的教訓。
想到前世種種,季瑤昕眼底翻湧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爸。」
季瑤昕緊緊地攥著拳頭。
「我不選沈渡洲。」
季懷遠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這女兒從十二歲起就追在沈渡洲屁股後面跑,前幾天還為了沈渡洲跟他大吵一架,說除非她死,否則非沈渡洲不嫁。
怎麼今天突然就……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選他了。」季瑤昕直接從照片裡找出了放在最下面的那一張,語氣斬釘截鐵:「我選靳霽朝。」
要說季懷遠剛才是困惑,現在幾乎就到了震驚的地步。
「靳霽朝那個瘸……」季懷遠頓了頓,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瑤瑤,你以前不是最討厭他了嗎?」
其實上一世季瑤昕並不討厭靳霽朝,只是因為沈渡洲不喜歡,所以她也跟著不喜歡。
可最後她死的時候,只有靳霽朝衝進火裡來救她。
她正要解釋,門外就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
「讓我進去,我今天就要當面跟她把話說清楚!」
聽到這個聲音,季瑤昕的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
是沈渡洲。
前世沈渡洲知道她要求父親向沈家說聯姻的事後,二話不說就帶著楚吟霜上門鬧事。當著滿屋子傭人的面,將她羞辱得體無完膚。
季懷遠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瑤瑤,你先進去,爸來處理!」
「不用,爸。」
季瑤昕冷冷一笑:「我自己來。」
她打開門,就看到沈渡洲一身西裝的站在門口,身高腿長,模樣俊朗,摟著心上人的動作帶著絕對的袒護。
看到前世將自己推入火場的人,季瑤昕眼底迸發出強烈的恨意。
見季瑤昕走出來,沈渡洲頓時抬高下巴,譏諷道。
「季瑤昕,我今天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話說清楚,我沈渡洲只喜歡霜霜一個人。」
季瑤昕將情緒壓下,挑眉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沈渡洲卻以為她怕了,冷笑一聲:「所以我對你沒有任何興趣,如果你還要點臉,就趁早……」
「誰說我要嫁給你了?」
季瑤昕冷不丁的打斷他。
在沈渡洲錯愕的目光下,她緩緩走過去,歪了歪頭。
「你以為我季瑤昕,非你不可嗎?」
沈渡洲先是一愣,隨後意識到了什麼,嗤笑道。
「季瑤昕你不用在這兒找補,你追了我八年,所有人都知道你季大小姐非我不嫁,現在說這些話你不覺得可笑嗎?」
楚吟霜也柔柔弱弱的上前一步,自責的咬住下唇:「季小姐,我知道你心裡難過,你不用強撐。」
她看了一眼沈渡洲,緊緊的拉著他的手。
「但我和渡洲是真心相愛的……季小姐,我們不是故意傷害你的,請你成全我們吧。」
季瑤昕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攪。
前世,楚吟霜還沒被送走的時候就不停的作妖,看起來柔弱無害,但每次多是用自己的無辜來襯托她的無理和刻薄。
可笑的是,她竟然前世的時候還真以為是自己把她逼走了,對她格外的愧疚。
所以在她被送出國後,季瑤昕一直在給楚吟霜賬戶裡打錢。
就算後來楚吟霜在國外戀愛濫交,懷孕流產,她都沒有給沈渡舟透露過一句。
偏偏這樣的女人,被沈渡舟捧在手裡寵著愛著。
她冷笑:「你少在這跟我演了,楚吟霜,你不嫌噁心我還嫌呢。」
楚吟霜臉色一白。
沈渡洲立刻將她拽到了身後:「季瑤昕,你心中不滿衝我來就行,別針對霜霜!」
「我為什麼針對她?」季瑤昕眨了眨眼:「你們在一起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畢竟一個垃圾,一個垃圾回收站,湊一塊不是正好嗎?」
季家的傭人們聽到這話沒忍住笑了出來。
沈渡洲只覺得臉上一陣火燒火燎。
他認識季瑤昕八年了,在他面前女人永遠都是一副怯懦的樣子,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
難道是欲擒故縱?
這是沈渡洲唯一想到的理由,畢竟那麼深愛他的女人,怎麼可能說放下就放下。
他冷冷地盯著季瑤昕,語氣篤定:「說的好聽,你要真這麼灑脫,就把我送你的那條項鍊還給我。」
季瑤昕下意識摸向了脖子上的項鍊。
這條項鍊是她二十歲的時候沈渡洲親自給她戴上的,也是沈渡洲送給她的唯一一個禮物。
這些年她哪怕是過敏,都從來沒有摘下過一天。
可現在。
季瑤昕乾脆利落的把項鍊摘了下來。
沈渡洲沒想到她竟然真的給,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
伸手去接時,季瑤昕突然松了手,項鍊直接掉在地上。
「想要?」季瑤昕看著站也不是蹲也不是的沈渡洲,嘴角翹起:「地上撿啊。」
說完,轉身就往屋裡走。
沈渡洲哪裡受過這樣的待遇,氣的咬牙切齒。
「季瑤昕,你給我站住!」
正要追上去,兩個保鏢突然攔住了他,季懷遠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沈大少爺,我季家不歡迎,送客!」
保鏢二話不說就拽著沈渡洲門口走,楚吟霜也被另一個保鏢拽著,一起和沈渡洲被扔出了季家大門。
沈渡洲被丟出去時依然覺得不真實。
他竟然被季瑤昕羞辱了,那個女人怎麼敢!?
楚吟霜也氣死了,咬著牙把怒火吞下去,眼淚汪汪的拽住沈渡洲的胳膊。
「渡洲,季小姐是不是因為太難過,才故意說那些氣話的。這樣就能吸引你的注意力,說不定現在正傷心的大哭呢。」
這話像是一劑定心丸,讓沈渡洲心裡舒服了不少。
是啊,季瑤昕追了他8年,怎麼可能說放棄就放棄?
他冷笑一聲,將楚吟霜攬在懷裡,語氣施捨:「那又如何,我喜歡的人是你,不過她要是向我下跪道歉的話,我或許還能和她做個朋友。」
楚吟霜羞澀的鑽進他懷裡,眼底卻閃過一絲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