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了薛熠一輩子。
供他上學進修,照顧他的父母兄弟,事事以他為先,尊重他的任何意願。
可後來我車禍瀕死,他卻連我最後一面都不願見。
臨死前,兒子給他打去電話,只得到他不耐煩地回應。
「你媽演戲演夠了嗎,能不能別無理取鬧了。」
「要是真死了也是他活該,當年用權勢逼迫我和小蓮分開,現在這就是報應。」
小蓮是薛熠的青梅竹馬。
而我這時才知道,原來薛熠一直愛著他,甚至認為是我拆散了他們。
我笑了笑,心中滿是後悔和不甘。
「如果能回到十五年前,我一定不會選擇薛熠。」
沒想到上天垂憐,真讓我重生到了和薛熠告白那天。
這一次,我把精心佈置的告白場地高價讓出,轉頭離開了學校。
誰知道薛熠卻雙眼含淚,聲音顫抖地攔住我。
「你不愛我了嗎?」
……
再次醒來的時候,我置身於吵鬧的人群中。
在看清眼前圍觀的人群後有些發愣,這是什麼情況,我不是死了嗎。
這時,旁邊突然有人扯了扯我的衣袖,
「程霜怡你在幹什麼,你表白你不說話人薛熠怎麼答應你。」
聲音很耳熟,像是好閨蜜黎加,但是這個時候她不應該還在外地出差嗎。
我眨了眨眼,才發現我站在一個熟悉的籃球場裡。
人群層層將我圍住,全都是正值青春的少男少女,他們身上都散發著蓬勃的朝氣。
而我面前,正站著一個長相俊秀的少年,他眉眼俊秀,嘴角掛著溫柔的笑容。
可我卻在認出他後,渾身冰涼。
他是薛熠。
也是我結婚十四年的丈夫。
我忽然意識到,我或許是重生了,重生到了十五年前和薛熠告白那天。
薛熠,是我唯一深愛過的男人。
我和薛熠,是在他穿著玩偶服發傳單的時候認識的。
那次我和朋友出門吃飯,他把傳單遞給我時因為中暑暈了過去。
取下他頭套的那刻,我沉寂了十幾年的心跳動了。
後來薛熠在醫院醒後,強行要把墊付的藥費給我,一來二去就有了交集。
後來我才知道,我和他竟然是一個學校的。
從那時開始,我就對薛熠展開了瘋狂的追求。
而今天,是我認識薛熠的第十一個月,也是我正式向他告白的日子。
此刻,薛熠正直勾勾盯著我,那眼神裡有些期待又夾雜了些愧疚。
我不明白這是什麼情緒。
只知道,薛熠從不會正眼看我。
上一世,薛熠答應了我的告白,我欣喜若狂,只以為他也被我的真心所打動。
在一起後,我出錢治好的薛熠父母的病,把他們接到京市,只為能和薛熠時時刻刻陪伴在他們身邊。
一開始,父母本來不同意我和薛熠在一起,他們給我物色了一個門當戶對的男孩子。
可我不管,我就是愛薛熠。
後來,為了能讓爸媽安心,我用一年多的時間掌握公司,成了名副其實的程總。
期間,應酬喝酒喝到住院是常態,可一想到薛熠我就有使不完的幹勁。
我只期望自己能夠再強大一點,這樣就能更好地保護薛熠了。
可後來呢。
事實告訴我,我愛錯了人。
結婚開始,薛熠就對我冷淡起來。
對所有溫柔的薛熠,卻連個笑容都懶得施捨給我。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以為是自己做錯了,於是加倍對薛熠好,處處小心翼翼。
然而換來的,只是薛熠的漠然置之。
我是人,也會難受,更何況對方是自己深愛的丈夫。
我問過薛熠許多次,他每次都只是淡淡地說我想多了,他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我無奈,紅著眼睛質問薛熠。
「你如果不愛我,大可以拒絕我的表白拒絕我的求婚,我是人我有心,我會疼。你知不知道你的忽視和冷漠很明顯,像把劍一樣插在我的心臟裡。」
薛熠沉默了許久,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最後他只是向我承諾,會努力去愛我。
我很好哄,薛熠一句話就撫平了我所有的怒火。
我只當是薛熠天生不會愛人,在感情裡遲鈍,於是我安慰自己再等等,人都在你身邊了還在怕什麼呢。
只是我不知道,這一等就等了十四年。
也不清楚,薛熠不是感情遲鈍,只是他愛的人不是我。
直到那場車禍的到來,打破了我所有的自欺欺人。
重活一世。
我大概是不願再把時間浪費在薛熠身上了。
不值得。
薛熠不值得我真誠的愛。
不過得益於對前世薛熠的真心,我現在仍舊記得現在是什麼狀況。
按照前世的流程,我現在應該將手中的玫瑰遞給薛熠,然後對他深情告白。
不過現在……
我對薛熠露出一個微笑,然後轉頭把手中準備好的鮮花遞給人群裡瞪著我的女人。
「白小蓮,現成的玫瑰買不買,100就行,這可是薛熠最喜歡的花。」
薛熠見狀臉色一僵,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程霜怡……」
薛熠聲音沙啞,我卻恍若未聞,只是看著眼前的男人等待他的回應。
白小蓮臉色一喜,只是面上還裝作一副為薛熠做主的模樣。
「程霜怡你什麼意思,我和薛熠只是朋友,你不是喜歡他,現在又在鬧什麼!」
「你到底有沒有真心喜歡阿熠。」
我搖搖頭,淡然一笑。
「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一件事情,薛熠不喜歡我再怎麼努力都沒用,還是趁早放棄的好。」
「再說了……」
我譏諷地瞥了白小蓮一眼。
「是啊,你們就是朋友,能親嘴的朋友,好純潔的男女友誼啊。」
我陰陽怪氣地說。
我的話猶如一顆炸彈落入人群,周遭瞬間響起竊竊私語。
所有人都知道這一年我對薛熠的窮追不捨,對他有多麼情深意切,衷心不疑。
可死後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在追求薛熠時,我不是沒有想過放棄。
然而只要薛熠察覺到我的低落,就會立馬對我熱情一段時間,給我似是而非的答案,讓我以為他也是喜歡我的。
就這樣,我像只風箏一樣被薛熠牢牢掌握在手心中。
忽遠忽近。
而薛熠聞言身形一晃,滿臉都是羞憤和不可置信,他漲紅著臉走上前,哀慼地說。
「程霜怡,你胡說什麼,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薛熠眼神裡寫滿了悲傷。
我卻只看了一眼後就收回了目光。
這就受不了了嗎,前世你給我戴了這麼久的綠帽子我都過了。
上輩子,薛熠說想喝大學門口那家的銀耳湯,我就開車去給他買,卻沒想到回來的路上和一輛大貨車相撞。
因為傷情太重,我被送進醫院時已經錯過了最佳搶救時機。
年僅十歲的兒子跪在我床邊,通紅著雙眼讓我再等等,他爸爸還沒有來。
為著薛熠,我竟然生生吊著一口氣。
可兒子顫抖著手給薛熠打了好幾個電話,等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被掐斷。
最後兒子只能借醫生的手機給薛熠打電話。
「爸爸,媽媽出車禍了……」
可兒子剛說一句話就被薛熠打斷,電話那頭他不耐煩地說。
「你媽演戲演夠了嗎,能不能別無理取鬧了。」
「要是真死了也是她活該,當年用權勢逼迫我和小蓮分開,現在這就是報應。」
嘟嘟嘟的忙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兒子愣住了。
而我覺得因為車禍疼痛的身體忽然失去了所有知覺,瞳孔放大間我咽了氣。
死後,我變成了一縷幽魂出現在薛熠身邊。
這時我才發現,原來薛熠也在醫院,他正陪在白小蓮身邊,目光繾綣溫柔。
我愣了愣,沒想起薛熠多久沒對我露出過這樣的表情了。
「小蓮,那小賤人說程霜怡死了,他終於死了,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薛熠激動地握住白小蓮的手。
在他口中,我和他的親生兒子被叫做小賤人,我也從不知道原來薛熠是這般盼我去死。
白小蓮聽到薛熠的話,眼神閃過一絲驚喜,卻還是故作為難地說。
「阿熠,過去的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我都放下了,不過是因為程霜怡太愛你了。」
提起我,薛熠面上浮現一層淺淺的憤怒,「白小蓮,你還替他開脫,當年程霜怡仗著家裡有錢各種欺負你,最後我才不得不娶她。」
「這些年,我像個傀儡一樣待在他身邊,如果不是你回來了,我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度過後半生……」
「是程霜怡拆散了我們,毀了我們的一輩子!」
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我不知道是什麼感覺,只覺得停止跳動的心臟仍然泛起了疼痛。
愛我是假,怨恨是真。
我和他同床共枕的十四年,都是薛熠和我的虛與委蛇。
可我明明,沒有以權勢欺壓過他人,如果薛熠和白小蓮有情,為什麼一開始不告訴我。
周圍的議論聲讓我回了神。
我仍舊笑著看向白小蓮,等待著他的回答。
可許久,他也沒有出聲,只是漲紅著脖子盯著我。
見狀,我只能裝模作樣地嘆息一聲。
「你不是最喜歡薛熠了嗎,連一百塊錢都不出?」
說著,我撞了撞呆若木雞的好閨蜜黎加,把花和口袋裡的項鍊扔到他手裡。
「幫我丟了,至於福源樓樓頂的安排,你給我高價讓出,隨便誰要都行。」
「霜怡,你不對薛熠告白了嗎?你這可準備了快一個月,你……」
不等黎加說完,我就出言打斷。
「不愛了,沒意思。」
話語一出,全場震驚。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葫蘆裡在賣什麼藥,大張旗鼓地佈置了告白場地,現在轉頭賣出,還說不愛薛熠。
有人說這是我的計謀,故意吊著薛熠。
也有人說是因為我的新鮮感過了,覺得沒意思了。
讓我意外的是,全場竟然大多數人都同意前一個觀點,畢竟我對薛熠的「舔狗」行為可以說是盡人皆知。
明明是一個大小姐,卻非得去陪薛熠做兼職,閒暇時間還去醫院照顧他的爸媽,就算薛熠對我沒有什麼好臉色,可仍然掛著一張笑臉貼上去。
回憶起過去的種種,我臉頰有些發燙,當初青春年少還真是衝動。
然而沒等我轉身離開,白小蓮就站出來厲聲指責我。
「程霜怡,你吃錯藥啦。」
她一把拉住渾身顫抖的薛熠,氣憤地說。
「程霜怡,我就知道你這種大小姐是不會真心喜歡別人的,你對阿熠只是玩玩而已是吧。」
「你們這種人,就是社會上的垃圾,玩弄別人的真心和感情!」
看著張牙舞爪伸張正義的白小蓮,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白小蓮,我怎麼以前沒發現你這麼賤,你怎麼有臉說我是垃圾,麻煩你照照鏡子你這才能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垃圾。」
話音剛落,人群不約而同笑出了聲。
而白小蓮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反駁我。
「程霜怡,我要是有一對有錢的爸媽,指不定過得比你還好,你現在囂張什麼?」
我收起臉上的笑意,認真地看著白小蓮,頭一次覺得薛熠的眼光有問題,喜歡這麼一個孬種。
「白小蓮,你現在可別說得這麼冠冕堂皇,我給薛熠買的東西花的錢,其中一半都被你拿走了吧,現在你好意思說我這個金主爸爸嗎?」
許多事情是我死後才知道的,原來大學時候我追求薛熠時送的禮物,他大多都給了白小蓮,因為對方缺錢。
後來,我和薛熠結婚以後,他認為對不起白小蓮,就時常接濟他。
「程霜怡,你胡說八道什麼,我什麼時候用你錢了!」
白小蓮拔高了聲音,面紅耳赤地質問我。
「你不承認沒關係,我買的東西都有發票,大不了去找你賣二手貨的店,輕而易舉地查出來了。」
「白小蓮,別把人當成傻子。」
我扯了扯衣袖,拋下這句話後轉身離開。
只是我沒有想到的是,在學校門口薛熠竟然追了上來。
他死死拽住我的衣袖,面容灰敗,聲音發抖。
「程霜怡,你為什麼不願意向我告白了。」
「你不愛我了嗎?」
愛?
呵呵。
應該是怨恨。
上一世,我拋出一顆真心送到薛熠面前,他視若無睹不說,還嫌棄我,說我的愛是對他的禁錮。
現如今我放棄他了,又裝成一副被拋棄的模樣做什麼。
回想起過去,我著實做了許多荒唐的事情。
追求薛熠時,父母並不同意,他們說就算我不願意和那位門當戶對的少爺聯姻,也不該選擇薛熠,因為不合適。
那個時候我只以為是父母瞧不起人,和他們大吵一架,氣得父親住進了醫院,可我賭氣一次也沒去看過。
現在我才明白,什麼叫做父母的眼光,或許他們早就發現薛熠對我無情,只是我深陷其中,看不懂。
而婚後,因為薛熠一句不習慣,我就帶著他從老宅搬走,忙的時候幾個月才回去看父母一次。
當我死後,看著父母蒼老的面孔我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所以重來一世,我不願再把真心和時間耗費在薛熠身上了,十分不值得。
想到這裡,我也不願意再和他多做糾纏。
「薛熠,我知道你和白小蓮青梅竹馬,郎情妾意,過去是我不懂事沒看明白,現在我知道了,我真心祝福你和白小蓮長長久久。」
最後這句話是真心實意的,渣男配賤女。
薛熠面色一滯,他沙啞開口。
「程霜怡,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