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醫院病房裏,蘇安安像個活死人躺在牀上。
一男一女推門而入,笑着將一個鐵盤子塞進蘇安安手裏。
「姐姐你醒啦?來親手摸摸你給宇康哥哥捐的眼角膜啊,剛取出來的——哈哈哈哈哈,蘇安安,你也有今天!」
蘇安安像瘋了一樣將託盤甩出去,纏着厚厚紗布的眼睛流下兩行血淚。
「你們從始至終都在算計我,對吧?」
秦宇康厭惡地說:「死前反倒還能聰明一次。」
妹妹蘇依娜牽起她的手,放在自己圓滾滾的肚皮上。
「姐姐,這裏面可是宇康的親骨肉!」
「你們結婚三年,他都沒碰過你一次,是因爲日日夜夜都和外面的狐狸精們上牀呢!而我,是最先懷上他孩子的那個,我贏了。」
秦宇康殘暴地拍了幾下蘇依娜肚皮,陰狠道:「小賤人,你能懷上我的孩子算你有幾分本事,你有些手段——也比你姐姐那個木頭有味道。」
蘇依娜滿臉獰笑,忽然狠狠揪起輸液器,把怒氣發泄到蘇安安身上:「你爲了還宇康哥哥的救命之恩,主動捐眼角膜給他,殊不知道宇康哥哥根本沒病,當年救你的也不是他!」
驟然得知真相的蘇安安開始急促低喘,頭痛欲裂,她像瀕死的溺水者,用盡全力抓住了蘇依娜的腳:「你們一直在騙我?你們不得好死——」
「現在該死的是你,憑什麼從小到大你樣樣都搶我的!」蘇依娜將她踢開。
秦宇康狂笑着倒出了準備好的汽油,喪心病狂的模樣和平常判若兩人。
「我還要謝謝你啊,你幫宇康哥哥跟他小叔鬥了三年,那麼心狠手辣的一個男人都鬥不過你。」
「你死之後,我們會好好享用這份遺產的!」
蘇安安像個斷了線的木偶,坐在一片汽油裏,因爲麻藥的關系,她甚至不能站起來拉兩人同歸於盡!
大火從門邊燃起,很快將她吞噬,只剩下一句悽厲的詛咒:「你們給我等着,我要化成厲鬼向你們討債,我絕不會放過你們——」
……
A市,頂級豪門秦家與蘇家的婚禮現場。
蘇安安渾身抽搐着從噩夢中驚醒,滿頭大汗。
皮膚被燒焦的感覺是那麼真實,而現在,她是重生了?
目之所及和三年前那場婚禮一模一樣,鮮花,長裙,還有秦宇康的照片——一切令她如此作嘔!
蘇安安克制不住自己狂跳的心,胃像痙攣似的嘔吐,過往被欺騙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
等她平靜下來後,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她要復仇。
秦宇康,蘇依娜,還有那些害她的人,一個也別想跑!
媒體堵在門外,秦宇康滿臉殷勤地和她秀恩愛!
蘇安安腦子裏被復仇兩個字填滿了,在記者問婚禮流程時,她紅着眼睛奪過麥克風,說:「我想各位誤會了什麼,我確實要嫁進秦家,卻不是嫁給秦宇康。」
剎那間,無數雙眼睛落在蘇安安身上,秦宇康更是嚇傻了,「安安?你——」
蘇安安嫌惡地抓着秦宇康的手臂,纖長的指甲狠狠嵌進他的肉裏:「各位沒搞錯吧?秦宇康?」
「我們蘇家好歹是A市有頭有臉的人家,我父母不會允許我嫁給一個敗家子窩囊廢,我圖秦宇康什麼?圖他不學無術,還是圖他陽痿?」
秦宇康像個炸了的炮仗,呲着牙朝蘇安安撲去:「蘇安安!你腦子糊塗了吧!」
蘇安安靈巧地躲開,卻在電光火石間捂住了右臉,裝出一副被打的模樣跌坐在地上,隨即一片驚呼。
她在地上捂着臉,泫然欲泣:「各位都看到了吧,秦宇康有很嚴重的……暴力傾向,我要是敢違逆他的意思,他就會打我!」
「我根本不要和他結婚,是他逼我的!」
「蘇安安!你胡說八道什麼呢,你這個瘋婆娘,你——」
秦宇康青筋暴起,攥緊拳頭朝蘇安安砸去,卻立刻被蜂擁而上的記者,家人圍住,現場亂作一團。
「秦少爺您是打人嗎?請您解釋下暴力傾向是什麼意思?秦家知道嗎……」
蘇安安在女記者的攙扶下站起來,下意識舔了舔脣,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秦宇康的暴躁症在很早就有。
前世他掩飾得很好,卻在燒死自己的時候露餡了。
如今蘇安安稍稍撩撥,他就演不下去了,看來三年前的他很好對付啊。
「什麼狂躁症!你們記者別亂寫,我兒子好好的!是那個女人胡說!」
秦宇康被母親護着,稍稍冷靜後指着蘇安安問:「你這個女人心機真重!我曾經救過你,是你爲了報恩追着嫁給我,現在又鬧什麼?」
「你這樣的出身,在秦家還有誰看得上你?」
提起報恩,蘇安安發出一聲冷笑,瞬間繼續裝作一臉無辜地說:「秦少爺,你也太自戀了吧?」
「且不說報恩那種荒唐事,我要嫁的,其實是你小叔秦廷昀啊。」
頓時,所有人都倒吸了口冷氣。
秦家的秦廷昀,不久前剛出車禍成了植物人,據說活不過年底。
秦廷昀就是前世和蘇安安鬥了三年的死對頭。
他出身顯赫,哈佛畢業後,不到三十歲就接管了整個秦氏產業,做事狠辣老練,權傾一方,短短幾年身價飆升十幾個億。
他英俊的樣貌也迷倒了無數名媛,一米八幾足以媲美男模的高大身材,更是時尚雜志的常客。
結果車禍一出,連個肯嫁進來衝喜的女人都找不到。
蘇安安這話無疑是重磅炸彈!
「我和你說了無數次,可是你們家……我真的想不明白,我是要做你小嬸的,你怎麼這樣對我呢?你連叔叔的女人都要搶?」
媒體記者那一雙雙眼睛像餓狼似的,手裏的稿子寫得飛快,偏偏蘇安安還在一旁煽風點火,勢必要把秦宇康一家搞到身敗名裂。
秦母見勢不妙,把秦宇康擋在身後,笑着解釋:「各位,這都是誤會!」
「你們不要寫稿子,我兒子和安安會處理好這一切的,廷昀出了這麼大的事,有人還肯對他不離不棄,是我們秦家的福氣啊——」
蘇安安看着秦家人咬牙切齒的模樣,心裏大爽,意味深長地對秦宇康說:「宇康,你不要這麼衝動了。」
「畢竟我要是嫁入秦家,咱們的日子還長呢。」
你欠我的債,有的是時間算清楚!
……
有人肯給秦廷昀衝喜續命,秦老太樂意至極,這場婚禮很快舉行。
驚動了大半個華國商界,無數名流到場,卻沒有新郎。
蘇安安淡定地完成所有儀式,當晚就住進了秦家大宅。
昏迷的秦廷昀就在主臥,一米八幾的身高委屈在病牀上,身上插了幾根管子,蒼白的皮膚包裹着流暢的肌肉線條,仿佛他只是暫時睡去,下一秒就會醒來。
蘇安安走近一些看他,秦廷昀的五官深邃立體,鼻樑英挺,眉宇間散發着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可惜了這樣一張臉,醫生都說他時日不多了。。
不過蘇安安知道,幾個月後他就會恢復如常。
按前世的經驗來看,他那身體活一百歲都沒什麼問題。
想到這裏,蘇安安蹲在牀邊,小聲對男人說:「秦總,我想不到什麼好辦法了,只好先利用你一下……」
「我保證這次絕不和你作對了,給我幾個月把秦宇康和蘇依娜處理掉,咱們就分道揚鑣,不影響你以後找別的女人。」
秦廷昀的手腕她是見識過的,有這樣的小叔在,秦宇康是個連遺產都分不到的廢物。
可惜前世蘇安安不開眼,一心報恩嫁給他,還把他提攜起來幫他爭家產,到最後給別人做嫁衣。
所以這次,蘇安安把事做絕,先把秦宇康的路堵死!
在她失神之際,身後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是秦宇康!
「蘇安安,你到底什麼意思?是你說秦廷昀倒了,趁秦家亂着,你會幫我奪權,我要什麼你都幫我,你倒反過來嫁給他一個廢人?!」
秦宇康大步走到她身邊,胸膛劇烈起伏:「你想守一輩子寡?哦不,還是你想等他死了,獨吞秦家?你做什麼美夢!」
蘇安安一陣惡心翻涌上來,但不得不承認前世她就是這麼傻。
她滿腦子都是報恩,即使不愛秦宇康,也答應嫁給他,像是他奪權的工具,而現在——
蘇安安揚手狠狠賞了他一巴掌:「你少在我丈夫面前胡說八道,我現在是你的長輩,你放尊重點。」
秦宇康徹底懵了,他不明白蘇安安怎麼變成這樣。
以前的蘇安安,單純天真,三言兩語就能把她哄乖了,哪像現在這樣疾言厲色的?
秦宇康靠近她,陰森森地警告說:「你是不是忘了,當年是誰救你性命,誰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真這麼忘恩負義?」
蘇安安的眸色瞬間冷了,目光讓人不寒而慄,「是嗎?那咱們就好好回憶一下當年你救我的事?」
秦宇康沒由來的一陣心慌,猛地後退幾步,身體微微顫抖:「回憶什麼?你就是欠我一條命,你想抵賴嗎?」
蘇安安怎麼會變成這樣?她從前明明被自己騙得團團轉,對這件事深信不疑的。
難道她發現什麼了?不!不可能!
下一秒,他看見蘇安安身後,昏迷在牀上的秦廷昀動了一下,手竟然擡起來了!
秦宇康嚇得臉色鐵青,身體狂冒冷汗,他開始回憶剛剛的對話有沒有漏洞,要是秦廷昀聽到了——
「總之,你這條命是我給的,你好自爲之吧!」
說完,秦宇康踉踉蹌蹌逃出主臥。
蘇安安剛想開口說話,忽然感覺手背上有什麼東西滑了過去,低頭一看——
竟然是秦廷昀的氧氣管。
秦宇康逃走時扯斷的!
靠!
沒了氧氣的秦廷昀心率掉得很快,令人頭皮發麻的恐懼將她裹挾,蘇安安狂按急救鈴,立刻喊管家醫生來搶救。
不消片刻,主臥裏燈火通明擠滿了人。
醫生將蘇安安拉到一旁給她打預防針:「按現在的狀況,即使搶救回來了,他蘇醒的概率也很低——」
蘇安安急得眼圈發紅,緊緊攥着醫生的衣服:「少說廢話,誰說他醒不過來?你們全力去救,我敢保證他能醒,我相信他!」
對於秦廷昀,蘇安安的感情有些特殊。
他是高高在上觸不到那種人,況且在他清醒的時候,肯定是討厭自己的。
蘇安安重生一次只爲報仇,她只想暫時利用一下秦廷昀,並不想改變他原本的人生。
如果因爲和自己的仇恨,讓秦宇康再害死秦廷昀——
蘇安安不敢繼續想,秦廷昀必須救活,還要康復起來!
……
秦家大宅徹夜燈火通明,秦廷昀是救回來了,但事情不會這樣結束。
蘇安安直指罪魁禍首秦宇康。
奈何,秦宇康好像學聰明了,在秦老太面前打起了親情牌,說自己和叔叔感情深厚,怎麼可能害人。
更何況,事發當時,沒有監控。
蘇安安冷笑着看他演戲,眼中閃爍着嗜血的冷意。
會掙扎的獵物才有意思,她倒要看看秦宇康能得意幾時!
待滿屋的人散去,秦老太單獨叫住了蘇安安。
雖然蘇安安和秦宇康糾纏不清,但她在門外都看得清清楚楚,蘇安安脫口而出要救活秦廷昀,至少她是真心的。
更何況,蘇父急着攀附秦家,有利益糾葛在裏面,蘇安安才好控制。
秦老太開門見山地對蘇安安說:「廷昀若是時日無多,你要想在秦家地位穩固,還得有個孩子。」
蘇安安差點腳滑坐在地上。
「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秦家上下多少人惦記他的位子,若他真的走了,你能對付得了?」
「你要知道,你和廷昀的孩子未來能繼承遺產,至少保證你們母子,你們蘇家優渥的生活。」
蘇安安只覺得頭皮發麻,她生個什麼孩子?等秦廷昀醒了她還不知道在哪裏逍遙快活呢,誰要給他生孩子!
想到這裏,蘇安安挺直了背說:「我相信廷昀會醒的。」
「我嫁給他不是爲了撈什麼好處,單純因爲——我仰慕他這個人,我不信他一直是個植物人。」
秦老太意味深長地看着她:「你倒是個好孩子。」
蘇安安掩下那一點心虛,胡亂客套了幾句便走了,在她離去後秦老太目光閃爍,似乎有了新的想法。
此時離秦氏股東大會還有五天,這日子蘇安安記得清清楚楚。
前世她就是在這場股東大會上,把秦宇康推了上去,還趁亂吞走了秦廷昀的部分股份。
這一次,她要讓秦宇康「死」得很難看!
至於怎樣做,蘇安安心中剛有計劃,便有冤大頭按捺不住送上門來了。
蘇依娜以娘家人的名義,提着大包小包,紅光滿面地來到秦家大宅。
她見了蘇安安第一句話是:「姐姐,你說你這麼優秀的條件,怎麼最後嫁給一個將死之人啊,我真是替你惋惜!」
蘇安安在心中冷笑,她怎麼看蘇依娜開心得很呢?
於是,蘇安安握起了秦廷昀的手,一副癡情狀:「你不懂,我是真心仰慕他的。」
蘇依娜連連嘆氣,眼中卻欣喜得很:「你有沒有想過後果啊?要是秦廷昀死了,連帶着咱們蘇家失勢,爸媽要把你當千古罪人的!」
蘇安安故作懊惱,害怕地說:「那也沒辦法了,我是真的……喜歡他啊。」
不知道是不是蘇安安的錯覺,怎麼感覺秦廷昀回握了她一下?
蘇依娜居高臨下看着蘇安安,這個從小都比自己優秀耀眼的姐姐,如今也有跌下神壇落魄的一天啊。
真是風水輪流轉,報應不爽!
她恨不能蘇安安再慘一點,睡大街要飯才好!
想到這裏,蘇依娜湊近她,炫耀似的說:「你說說你,有秦宇康學長那麼好的人不嫁……」
「你知道嗎,若是秦廷昀死了,宇康學長可是長房長孫,要名正言順繼承整個秦家的!」
蘇安安垂下眸子,平靜的眸底閃過一抹算計,緩緩拿起手機說:「我知道呀。」
「所以,我打算介紹我的好閨蜜和秦宇康認識,還特地約了雙人晚餐,要是他們能成……等哪天秦宇康接手了秦家,也能善待我們吧?」
蘇依娜笑容一僵,嫉妒的火焰從心底燒了起來。
這種好機會,她寧願給別人,也不想着自己的繼妹?
「我要去隔壁替廷昀拿藥了,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蘇安安把顯示有晚餐信息的手機隨手一放,急着走了出去。
下一秒,蘇依娜做賊似的湊了上去,瘋狂偷看蘇安安的手機。
這一切,都被屋子裏的監控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