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密室的門被踹開!
蘇洛轉身,鎖鏈隨著她身體的動作,不斷作響。
看見被推進來的小男孩,她冷漠的臉色瞬間變了:「阿延!」
小男孩跌跌撞撞地摔倒在蘇洛面前。
「阿延,你沒事吧?有沒有摔傷?」蘇洛急忙將小男孩攬入懷中,替他解了綁,拉著他仔仔細細地打量,「阿延,是誰把你送到這裏來的?」
這裏是她的夫君,如今的大夏皇帝——沈旭專門用來囚禁她的密室。
阿延是她和沈旭的孩子,自打進了這密室,蘇洛就再也沒見過阿延了。
沈旭每隔幾日便會讓人送來阿延的文章,說一說蘇家大房和她外祖張家的近況。
蘇洛知道沈旭這是想讓她心有掛念,免得她自尋短見。
而她,也果真為了保全族人,一直這麼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
「蘇洛。」
嬌俏甜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蘇洛猛的抬頭看過去,眼裏的殺氣在看到來人的瞬間凝結成冰。
一位女子緩步而來,頭頂斜插著一支七彩九尾鳳簪,手拿一柄織金美人象牙柄宮扇,身著蓮紅色花緞的百水裙。
那樣的雍容華貴。
「蘇洛,好久不見!」
蘇婉的目光一寸寸掃視著這間空蕩蕩的密室,眼中迸發著強烈的嫉恨,「你果真是好大的本事,都已經成王敗寇了,還能讓阿旭念念不忘,不惜打造了這樣一間密室來留住你。」
聽著蘇婉的陰陽怪氣,蘇洛眉眼間盡是嘲諷。
沈旭留著她一口氣,不過是因為她的世兄,如今的戰神——楚王沈曜。
娘親和德妃是閨中密友,因此她和沈曜從小便感情深厚。
倘若讓沈曜知道實情,以他護短的性子,必定會發動兵變,弑君奪權,為她報仇。
沈旭不殺她,就是為了必要之時,利用她來牽制沈曜。
她的兄長啊……
蘇洛唇角微揚,眼眶卻濕潤了。
蘇婉被這一抹彎起的弧度深深的刺痛了,以為蘇洛這是在嘲笑她,惱羞成怒地用力掐住蘇洛的脖子:「蘇洛,蘇家大房都死絕了,你怎麼好意思獨活呢?」
聞言,蘇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瞪大了雙眼,震怒的看著蘇婉:「你說什麼!我爹和我娘怎麼了?你把祖母怎麼了?」
蘇婉掐著她,笑得癲狂:「死了,都死了,你父親通敵賣國,淩遲處死,你母親和壽安院那個老虔婆懸樑自盡,蘇家大房滿門,斬!首!示!眾!」
蘇洛呆住了,一滴淚自眼角溢出,滑落。
「不,不會的,他明明答應我,只要我不尋死,安分的呆在這裏,他就不會動蘇家大房……」她搖著頭,口中不停地呢喃著。
「他還答應過你,要封你為後呢!」蘇婉的聲音得意極了,「可如今坐在後位上的人,是我!」
蘇洛面色煞白,只覺得心臟抽痛得厲害。
真是可笑!
她費盡了心思,助沈旭登上了皇位,可到頭來不但被囚禁在這個不見天日的牢籠中。
沈旭為了能夠讓她的堂妹蘇婉名正言順的坐上皇后之位,更是對外宣稱她病故。
她蘇洛在這世間就是個活「死人」!
突然,阿延抱著肚子滾到地上,曲著身子哀嚎:「母妃,孩兒的肚子好痛……」
「阿延。」蘇洛撲倒在阿延身上,發現阿延的臉上脖子上起了密密麻麻的疹子。
她驚懼交加,抬頭看向蘇婉,怒聲道:「你對阿延做了什麼?蘇婉,阿延還只是個四歲的孩子,你連他都不放過嗎?」
「這你可就冤枉姐姐了,是他自己偷喝了我給你準備的金屑酒,沒想到還真是個孝順的。」蘇婉纖纖玉手撫上了自己尚未隆起的小腹,「可那又如何呢?我總不能留著他,和我的阿衍爭皇位吧?」
阿延?阿衍?蘇洛像是明白了什麼,臉色越發的慘白了。
看著蘇洛失魂落魄的樣子,蘇婉笑得張狂,眼中的嘲諷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看樣子是發現了啊。阿延,阿衍,讀音何其相像?阿旭是不是跟你說,阿延是你們之間感情的延續?這話是我說的,阿旭不過是照搬了去,哄你罷了。」
「要不是為了讓大伯父死心塌地為阿旭籌畫,阿旭根本不會娶你,更不會讓你生下他的孩子!你的阿延,在阿旭眼裏不過就是個攀登皇位的工具!你如是!大伯父如是!蘇家大房和皇商張家亦如是!」
阿延窩在蘇洛的懷裏哀嚎聲不斷。
蘇洛緊緊地抱著他,垂著頭,無聲的絕望化成淚珠滑落。
得知了真相,她痛不欲生,從未如此噁心一個名字,從未如此噁心這兩個人,哪怕當初知道這兩人私相授受,她都沒有如此恨過!
「蘇洛,你害死了你的父親母親,害死了蘇家大房滿門,如今又親眼看著你的孩子替你去死,你怎麼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蘇婉輕笑著說出了最惡毒的話。
話音未落,阿延再無聲音傳出。
殺氣充斥著蘇洛的雙眸,刺得她雙目充血,猙獰駭人。
她放下阿延尚有餘溫的小身子,猛地起身,撞向蘇婉的肚子。
蘇婉離得太近,觸不及防被撞倒在地上。
「啊!」
蘇婉痛得喊出了聲,鮮血浸紅了下裙。
「我的孩子!」蘇婉驚慌失措的捂著肚子,大聲叫喊:「快,快請太醫,快請太醫!」
「你害死了阿延,你的孩子也別想活!」蘇洛平靜的目光中透著狠戾,「蘇婉,你以為我為什麼還活著?那是因為只有我活著,你們才能穩坐高臺。如今我要死了,你們準備好承受滔天怒焰了嗎?」
說著,她突然搶走宮人手中的燭臺,扔向蘇婉。
宮人手忙腳亂將燭臺拍飛出去。
燭臺落在床上,點燃被褥床單。
火一下子大了起來,越燒越旺,很快就點燃了蘇洛衣袂。
蘇洛浴火而立,一步步走向蘇婉,冷漠的眼神猶如看一個死人。
「蘇婉,我要你和沈旭親眼看著你們算計著蘇家大房,算計著張家,算計著阿延,算計著我得來的江山易主,富貴湮滅。我要你們從至高的位置上重重地跌入泥潭裏,我要你們成為逃無可逃的喪家之犬,死無葬身之地。」
眾人都被這一幕震懾住了。
直到蘇婉驚懼地哀嚎出聲,宮人們才回過神,飛快的將她抬起。
一行人氣勢洶洶地來,慌慌張張地離開。
熊熊大火淹沒了整座宮殿。
蘇洛抱著阿廷站在火焰中,看著滿屋子的火光,有些恍惚。
也不知道這樣的火勢,夠不夠讓兄長看到?
沈旭,以我之死,換你江山覆滅,不知到那時,你是否會後悔今日的卸磨殺驢?
可就算是這樣,又如何能抵得上蘇家大房和張家滿門的性命?
她真的好恨!
恨自己天真,沈旭說兩句甜言蜜語就被哄得團團轉,竟沒看出沈旭是這樣的卑鄙無恥下流。
恨自己眼瞎,一廂情願的以為和蘇婉姐妹情深,竟沒看出蘇婉是那樣的狼子野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蘇洛抱緊了阿延,兩眼落在上方已經燒成黑炭,搖搖欲墜的房梁,眼角滴落一滴淚。
如果……
如果能重活一世就好了!
她一定好好聽爹娘的話,遠離奪儲是非!
這對狗男女千刀萬剮了,以報今世的血海深仇!
「嘩啦——」
偌大的溫泉池裏,一個人影突然竄出水面。
蘇洛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這是哪里?她不是已經被燒死了嗎?
這裏……
她從水中走了出來,發現自己未著寸縷,扯了屏風上的衣服穿好,漫步走了一圈,停下腳步時,已然記起此處是何處了。
是蘇家位於京郊的別莊,而這裏則是她在別莊裏的院子——西洲水榭。
昔日未出閣時,每每到了夏日,她便會時常來這裏小住幾日,最愛的便是這西洲水榭裏的暖閣。
她不是死在沈旭專門為她準備的密室裏了嗎?為何會出現在這裏?
沒等她想明白如今是個什麼情況的時候,窸窸窣窣的聲音打破了屋裏頭的寧靜。
蘇洛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直達天庭,手腳冰涼,那是一種對某種動物本能的驚悚。
蘇洛努力克服這心中的恐懼,緩緩轉頭,循著聲音看去,只見幾條細長的蛇朝她遊走過來。
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蘇洛想起了她和沈旭訂親那一晚。
她原是沒那麼屬意沈旭的,甚至有些厭煩他,直到這一天,她在沐浴時,有蛇出沒,是沈旭聽到她的叫聲,闖進來救了她。
正是因為此事,她才鍾情於沈旭,為沈旭出謀劃策,說服爹爹扶持沈旭,用蘇家大房的名頭為他拉攏人脈……
如今想想,暖閣裏這麼多年來,從未有過蛇蟲鼠蟻,為何獨獨在沈旭來訪的那一天,突然就出現這麼多蛇?
沈旭又是怎麼如此恰巧地聽到她的叫聲,在這麼短的時間裏趕到這裏救她?怕是早就等在門外了!
好一出英雄救美!
這一切,都是沈旭和蘇婉算計好的,為的就是讓她能死心塌地,為他們所用!
眸光閃爍,蘇洛抬手捂緊了嘴巴,輕手輕腳地快步往門口移動。
這一次,她不但要讓沈旭竹籃打水一場空,還要他從此背上擅闖女眷內宅的罵名。一個名聲不好的皇子,但凡是個清正的文人官員,站隊的時候總會多幾分三思。
心中定了主意,蘇洛走到門口,躲在門邊上的暗處,鬆手高聲尖叫。
「啊!」
聲音之大,等在暖閣門口的沈旭眼睛瞬間亮如白晝。
與此同時,那幾條蛇感覺到了動靜,朝她飛快地遊走而來。
蘇洛雙手緊握,努力控制住身體,不讓自己發出任何一點點多餘的聲音,否則一旦驚動了門外的人,就前功盡棄了。
「砰」的一聲,門被一腳踹開了。
沈旭沖了進來,疾步直奔溫泉池,不過數十步,便和那幾條蛇鬥了起來,還一邊朝裏面喊道:「你別怕,有本王在,這些東西傷不到你!」
蘇洛聽著這聲音就作嘔,瞧著眼前熟悉的人影一閃而過,立刻悄無聲息地繞過房門,竄到門外頭,熟練地躲進路邊的一處假山中。
那是她小時候和丫鬟玩捉迷藏發現的藏身之地,此處空間甚大,容下兩人都綽綽有餘。
而此時,尖叫聲驚動的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