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譁!」
兜頭一盆冷水潑得被鐵鏈綁縛在刑架上的女人一個激靈,她艱難睜開被血液黏連在一處的眼皮,輕輕一動,被鐵釘洞穿的腕骨,就傳來錐心的疼痛。
「別裝死,還要取你的心頭血救婉容呢!」
男人嫌惡的語氣,混著地牢裡陰冷潮溼的血腥味灌滿謝阮清的腦子,她睜眼看著面前這個讓她又愛又恨的男人,心裡滿是絕望。
「蕭衡你還有沒有良心?當初為了幫你求藥,我身陷藥王谷,被下了百種蠱毒,至今陰雨天都會渾身疼痛,你如今入主東宮,就忘了當初怎麼求我扶持你上位了嗎?」
男人似是被戳到痛楚,看著謝阮清的眼神一時有些不忍。
「阮清你對我的好我記得,只是婉容救了我一命,我答應她死生必不相負,左右取了心頭血你也只會身體虛弱,精力不濟,但婉容是真的會有性命之憂!」
謝阮清聽得想笑,只是一動靜,滿身的傷口就震得她發痛。
「她救了你?那分明是……」
「太子,還跟這賤婦多說什麼?若不是她少時給婉容下毒,害得婉容落下病根,之後又幾番折磨,不然婉容怎麼會到今日性命垂危的地步?這種賤人,死不足惜!」
門口傳來的男聲,瞬間打消了蕭衡一瞬間湧上來的同情,眼神重回冷漠。
謝阮清錯愕地轉頭看著來人,「謝雲流,你是我親哥哥!當年種種分明就是謝婉容故意設計,你怎麼能輕易被她誆騙……」
「啪!」
話未說完,謝雲流就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蒲扇一般的手掌打得謝阮清本就遍佈疤痕的臉高高腫起,一時間幾乎不能視物。
「親哥哥?我才沒有你這麼陰毒狠辣的妹妹,這輩子最後悔的是,就是當初把你接回來認祖歸宗,就該讓你在鄉下自生自滅,這樣父親母親也不會被你這毒婦害死!」
這話頓時戳到了謝阮清最隱秘的痛苦。
「不是我!父親母親的死跟我無關,明明是謝婉容那個賤人……」
根本等不到她說完,兩人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到了此刻,你還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過錯,還要胡亂攀咬陷害婉容,枉費她纏綿病榻,還要幫你這個賤人說好話!」
蕭衡痛心疾首,越想越恨,竟是抽出了一旁的馬鞭,對著遍體鱗傷的謝阮清又是狠狠幾鞭子洩憤。
長久以來的折磨,早就讓謝阮清淚流幹了,血流盡了,馬鞭帶起的疼痛她已然麻木,只是看著面前她生命中兩個最重要的男人,心中是說不出的絕望與憤恨。
「婉容又吐血了!」
門外突然慌慌張張跑進來又一個男人,朝著兩人喊道:「太子有什麼仇怨,以後有的是機會折磨她,當務之急是取心頭血救婉容!」
謝阮清看著面前的滿心滿眼都是謝婉容的男人,只覺得無比陌生。
「林紓,少時你家道中落,只能在我家裡當一個灑掃僕役,是我求爹爹讓你跟我一起讀書習字,才有你如今考取功名,官拜尚書,這麼多年的恩情比不上一個謝婉容?」
林紓似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看著謝阮清的眼神無比諷刺。
「當年我之所以會去你們府上做工,就是因為愛慕婉容,誰知道你這個鄉巴佬自作多情,非要倒貼我,若不是想著能踩著你上位接近婉容,我好歹也是世家出身,怎麼會喜歡一個大字不識的粗鄙村婦?」
說著,他看著謝阮清的眼神不由帶上了怨毒,「都怪你出現!搶走了婉容千金小姐的身份,奪走了她的親情和錦衣玉食的生活,你還敢跟我說恩情,我沒立刻殺了你都是因為婉容善良!」
「哈哈哈哈哈!」
謝阮清突然仰天大笑,只覺得自己這一生荒唐至極。
想她堂堂相府嫡女,生來就被謝婉容做奶孃的母親偷龍轉鳳,佔據了十年大小姐的身份,好容易被尋回,爹不疼娘不愛,親哥哥視她為洪水猛獸。
她終其一生,殫精竭慮想要獲得的親情,友情,愛情,都被謝婉容輕而易舉的搶走,如今還站在她的面前,要她的命,喝她的血!
何等的可笑啊!
這笑聲太過淒涼,聽得面前三個男人心裡難免有些不舒服。
林紓生怕謝雲流和蕭衡反悔,耽誤了謝婉容的救治,立刻開口道:「太子,雲流,趕緊取血吧,婉容還等著呢!」
蕭衡動搖一瞬的眼睛重又恢復怨恨,他一手拿著匕首,一手端著碗緩緩朝謝阮清走來。
「阮清不要害怕,很快的,只需要你一點點血,婉容就能得救了……」
「是謝婉容告訴你的嗎?」
謝阮清冷不丁開口,問得蕭衡一愣。
她逡巡的眼神劃過三個男人,輕笑一聲,「那她有沒有告訴你們,什麼性命之虞都是放屁,只不過因為我的身子是蠱毒養出來的先天滋補聖體,喝我一碗心頭血延年益壽,容顏常駐。」
「你胡說!」
謝雲流開口駁斥,「婉容才不會跟你這賤人一樣,滿嘴謊言,心懷不軌!」
在這一刻,謝阮清徹底死心。
尖銳的匕首刺進她的心頭,鮮血順著她滿是疤痕的皮膚蜿蜒而下,在瓷碗裡匯聚成河。
「好了好了,婉容終於有救了……」
蕭衡想要拔出刀柄,卻未曾想,早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謝阮清不知哪來的力氣,竟是硬生生從鐵釘上掙脫出了手腕!
握住刀柄,在幾人面前用盡全力往下一刺!
滾燙的鮮血濺了三人滿臉,謝阮清的身子迅速變冷。
「若有來生,我一定……用盡我一生能力,讓傷害我的人,都不得好死!」
……
「……不會放過你們!」
謝阮清猛的往前一撲,摔得一個趔趄,終於從混沌中驚醒。
「小姐,你是不是扛不住了?咱們要不再去求求夫人吧,這大夏天跪兩個時辰,您身子怎麼受得住啊?!」
謝阮清茫然的睜開眼,看著面前熟悉的亭臺樓閣,入目是丫鬟風煙擔心的眼神。
風煙不是當初為了保護她,被謝婉容拖出去活活打死了嗎,怎麼會……
她下意識低頭,看清手腕骨肉勻停,根本沒有被洞穿的痕跡,身量窄小,明顯是才十四五六的年紀。
這……上天憐憫,竟是真讓她重生了!
眼瞧著自家小姐跪了小半個時辰,不求饒不說,反而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樣。
風煙憂心忡忡,只以為謝阮清是被氣昏頭了。
「小姐,如今婉容小姐還在昏迷,她貼身丫鬟一口咬定您在她燕窩粥裡下了毒,夫人也是一時擔心亂了分寸,才會如此重罰你的。」
「您可千萬別憂傷過度,又做出什麼傻事啊!」
謝阮清眼神一冷,自從被鄉下接回謝家,她以為終於可以結束非打即罵的日子,迴歸真正親人的懷抱,未曾想迎接她的只有一家明目張膽對謝婉容的偏心。
前世她為了吸引家人的注意力,只能不停地傷害自己,以求片刻的關注,甚至不惜做出割腕的蠢事!
換來的卻只有家人愈發不加掩飾的厭棄!
這一世,她再也不要懇求任何人施捨的關注,只有自己變得足夠強大,才沒有任何人能傷害她!
「傻事?」
謝阮清冷笑一聲,竟是一手撐地直接站起了身。
「我為了那不明不白的誣陷在這跪著,才是最傻的事!」
風煙錯愕的看著面前因為跪了太久,站立不穩的小姐,一時有些不敢置信。
小姐雖是真千金,卻因為失散多年,很是不得夫人寵愛,為了討家裡人歡心,小姐事事言聽計從不說,最出格的行為,也不過是傷害自己。
從未有這般公然忤逆夫人的行為,這是……怎麼?
謝阮清揉了揉發痛的膝蓋,朝著屋內朗聲道:「孃親,我乏了,先回去歇息了。」
說完,竟也不等裡頭答應,轉身就走。
風煙愣了一會,連忙小跑著跟上,一邊攙著謝阮清,一邊害怕的小聲勸道。
「小姐,夫人這會正是氣頭上,您好歹進去跟她打聲招呼,這樣直接走了,夫人一定又要狠狠罰你了……」
「站住!」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中氣十足的怒喝,「誰準你擅自離開的?」
風煙嚇得一激靈,謝阮清卻連腳步都未頓,拉著人就往前走。
「小賤……三小姐,不許走!」
身後人急了,邊追邊喊,好不容易攔在了謝阮清跟前。
五大三粗的嬤嬤一叉腰,指著謝阮清訓斥:「三小姐,我叫你沒聽見嗎?夫人說了要你跪滿三個時辰,你才半個時辰怎麼就離開了?」
「叫我嗎?」
謝阮清抬眼瞧著她,輕笑了一聲,「我聽嬤嬤滿嘴你啊我的,以為叫哪個小廝丫鬟呢,沒想到原來是在喊我這個做主子呢!」
王嬤嬤臉色一變,下意識抿了抿嘴,半晌才道:「老奴性子急,一時失言罷了。」
「倒是小姐,夫人親口定的處罰,沒有夫人點頭,怎能隨意離開?」
謝阮清一攤手,「哪裡隨意,我已說了,我乏了,乏了就是身子不適,為何不能休息?」
王嬤嬤橫眉倒豎,冷哼一聲,「小姐不必對著老奴伶牙俐齒,您自己心裡清楚,是因為犯了什麼大錯,才在這受罰!」
「夫人罰您,是教您為人處世的道理,改了您鄉下帶來的腌臢下賤的習性,您這般尖嘴油滑,我看是罰得還不夠重,不長記性……」
「啪!」
話音未落,謝阮清一巴掌就扇在了王嬤嬤的臉上。
駭得一旁的風煙都變了臉色,連忙攔在謝阮清跟前,生怕暴怒的王嬤嬤又要傷害謝阮清。
王嬤嬤一雙眼瞪得銅鈴一般,怎麼也不敢相信,往日被她隨意呼喝打罵的賤丫頭,竟然敢對她動手?!
她當即舉起蒲扇般的大手,作勢就要往謝阮清臉上揮去。
「怎麼,王嬤嬤是要打主子麼?」
謝阮清乾脆直接迎著臉上去,譏諷道:「王嬤嬤很清楚是犯了什麼錯才受罰,我這巴掌是教你為人處世的道理,不然你這對主子呼來喝去的腌臢習性,以後還是不長記性!」
方才訓斥謝阮清的話,被她依樣畫葫蘆地還了回去。
王嬤嬤一時氣結,「我是夫人的陪房,府裡的老人,連老爺都給我幾分面子,你一個鄉下回來的冒牌千金,有什麼資格對我動手?」
謝阮清一挑眉,冷笑:「喲,王嬤嬤還知道自己是陪房啊,我看你這架勢,以為你是我祖宗呢!」
「你……」
王嬤嬤氣得剛要回嘴,就聽到屋裡一陣動靜。
「吵什麼?!不知道婉容還在裡頭醫治,若是影響了她的身子,仔細你們的皮!」
謝阮清轉身,正瞧見她的生身母親,宰相夫人,孟錦雲站在門口,臉上擔憂未褪,但是看向自己的眼神卻是半點不掩飾的嫌惡。
她心頭一跳,前世的痛苦與懊悔再次湧上心頭。
忘不了就是因為母親的縱容和偏心,才導致她在相府被所有人苛待,連下人都能對她呼來喝去,任憑她如何討好,都換不了母親對她的半點疼愛。
但同樣是這位偏心的母親,在前世她被謝婉容設計,差點喪命的時候,奮不顧身救下自己,甚至因此命喪黃泉……
不等謝阮清開口,王嬤嬤先一步跑上前告狀。
捂著臉痛哭道:「夫人,您可得老奴做主啊!」
「三小姐違逆您的命令,擅自離開,老奴不過好心勸了兩句,她就動手打罵,甚至還……」
她眼珠子一轉,哭得愈發傷心,「甚至還詛咒婉容小姐不得好死!」
風煙猛地瞪大眼,大聲反駁道:「胡說,我們小姐根本沒有這麼說!」
王嬤嬤也根本不管,哭鬧的愈發厲害。
「三小姐還說,說婉容小姐矯情,才放了一點毒藥就昏迷不醒,合該給她多放點砒霜,直接毒死才好!」
「混賬!」
孟錦雲氣得呼吸不穩,指著謝阮清呵斥道。
「我怎麼會養出你這麼個畜生不如的女兒?來人,拖下去打她二十軍棍,打到她認錯為止!」
風煙嚇得變臉,連忙跪下不斷磕頭求饒。
「夫人不可,二十軍棍小姐怎麼可能受得住啊?!分明是王嬤嬤誣陷我家小姐,您一定要明察秋毫……」
「我本來就不是你養的女兒,謝夫人是忘了嗎?我剛出生就被那位謝婉容小姐的好孃親調換了身份,整整十年在鄉下受盡苦楚。」
謝阮清冷不丁開口,看著孟錦雲震怒的臉色,笑了一聲。
「穩婆和賭徒,能養出什麼好東西?」
一提到謝阮清和謝婉容被調換的十年,孟錦雲原本直衝心頭的怒火猶如兜頭澆了一盆水。
甚至不由有些心虛。
王嬤嬤看出孟錦雲的變化,生怕她心軟放過謝阮清之後,又回頭追究她造謠的事,連忙在一旁勸道。
「夫人,鄉下村婦都知道不能隨意傷人性命,三小姐為了爭寵,就敢給婉容小姐下毒,日後還不知道會為了一己之私,惹出多大禍端!」
孟錦雲原本鬆動的表情,又冷冽了起來。
「您看,婉容小姐還在裡頭昏迷著呢,她胎裡本就弱,若是有了什麼好歹,這可如何是好?」
提到裡頭受苦的婉容,孟錦雲的心徹底冷了下來。
盯著謝阮清斥道:「你少在這伶牙俐齒,今日你犯下這等大錯,若是我不好好罰你,難正家風!來人吶……」
「我有法子讓謝婉容醒。」
謝阮清她直視著孟錦雲狐疑的眼神,淡淡開口,「若是醒不了,大不了我陪她一起把那碗砒霜都喝了。」
「胡鬧!」
孟錦雲立刻呵斥,一旁王嬤嬤陰陽怪氣道:「三小姐,你一個從鄉下來的怎麼突然會醫術了?你可別為了逃脫懲罰,故意在這胡說八道誆騙夫人,若是……」
謝阮清看也不看王嬤嬤一眼,冷哼一聲,「孃親有空給我請家法,不如先管管自己手下伺候的奴才,沒見過主子還沒吭聲,她先插嘴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相府姓王不姓謝呢!」
一句話嗆得王嬤嬤沉了臉,她下意識就要反駁,「三小姐你……」
「好了!」
孟錦雲不耐煩地瞪了王嬤嬤一眼,「王嬤嬤,今日你未免也太能了些!」
到底相府女主人,一句話嚇得王嬤嬤縮了縮脖子,不敢吭氣。
謝阮清上前一步,看著孟錦雲神色認真,「孃親,左右如今連宮中御醫都沒法子讓謝婉容醒來,你何不試試我的土方子?」
孟錦雲狐疑地打量了謝阮清半晌,心裡也不由忖度了起來。
眼見著她表情有些鬆動,謝阮清又加了一把火。
「而且大夫還沒離開,都在旁邊看著,有什麼問題也能及時制止。」
這話正說到孟錦雲心裡,她猶豫了一瞬,還是點了點頭。
「若有何不對,你及時收手,千萬不可胡來!」
說話間,兩人已經邁進了房間。
謝阮清一眼看見躺在床上的謝婉容,面色紅潤,呼吸平穩,哪裡有半點中毒的樣子?
前世就是因為她買通大夫,設下這個全套等著謝阮清鑽,才害得謝府上下都以為謝阮清是蛇蠍心腸的毒婦。
往後每每有什麼不公平之事,只要謝婉容提起下毒,所有人都會不自覺偏心她。
謝阮清也不耽擱,一進門就頂著丫鬟防備又無可奈何的眼神,直奔裡間,。
沒多久,一屋子人就錯愕地看著謝阮清一手捂著鼻子,一手拎著恭桶走到了床前。
謝阮清乾脆用帕子綁住鼻子,從桌子上拿出來一個舀藥湯的大勺,一邊打開恭桶,一邊解釋道。
「我以前在鄉下有一個土方子,專門治療誤中毒的人和家畜,就是拿屎尿喂進去,沒一會中毒的人就能自己把肚子裡的餘毒吐乾淨……」
一旁的江太醫臉色大變,又想上前制止,又嫌噁心,只能捂著鼻子開口。
「小姐不可啊!這這……這法子老夫聞所未聞,萬一有什麼好歹……」
謝婉容的丫鬟翠荷自然知道自己主子根本沒事,這會又驚又慌,聽到太醫開口,趕緊附和道。
「是啊是啊!我們小姐金尊玉貴,怎麼能用這種鄉下人的方子?」
「可是你們小姐昏迷不醒啊!」謝阮清睜著大眼,無辜地看著翠荷,「難不成為了這麼點顏面,就不要你們小姐的性命了?」
翠荷一結。
謝阮清又看向江太醫,「這法子聽沒聽過不重要,我只問一句,之前可有人吃自己的屎尿喪命的?」
江太醫慌得冷汗直流,只能磕磕絆絆道:「這,這倒是沒有……」
「謝婉容已經昏迷一個時辰了,太醫卻沒有任何辦法,那為何不讓有本事的人試一試?」
謝阮清朝著孟錦雲,「孃親,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她自然知道,這屋子裡都看孟錦雲的臉色,只要她一聲令下,別人再有什麼異議,也沒用。
「阮清,說得有理,先試試吧,婉容的性命要緊。」
孟錦雲捂著鼻子,眼中雖不解,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謝阮清正等這句話,當即舀了一大勺屎尿,邊撒邊漏,眼見著就要湊到謝婉容嘴邊,突然謝婉容眼睛一睜,大喊道。
「孃親,我醒了……唔唔唔……」
就在張嘴的瞬間,一大勺屎尿盡數灌進了謝婉容嘴裡!
「哇!!!」
謝婉容猛地撲倒床邊,又吐又嘔,屎尿伴著腸胃裡未消化乾淨的飯菜噴射了一地。
惡臭的氣味配著作嘔的畫面,讓屋子裡一圈人都退避三舍。
謝阮清捂著鼻子立在一側,明知故問道:「姐姐吐乾淨了,可有好些?」
這會謝婉容氣血上湧,哪裡還有半點理智?
轉頭朝著謝阮清吼道:「賤人,你就是存心要害我是不是……」
話音未落,一旁就傳來孟錦雲的呵斥。
「住嘴!若不是你妹妹想出這土方子,這會你還昏迷不醒呢!」
她皺眉瞧著謝婉容吐得滿臉是淚,往日一張楚楚動人的臉漲成了豬肝色,嘴角還掛著口涎。
加上那兇惡怨毒的神情,哪裡還有往日京中第一名媛的樣子?
「婉容,你素日最是端莊自持,怎麼會這般滿嘴汙言穢語?」
謝婉容一時間有口難言。
讓她如何解釋,她根本沒有中毒,昏迷不醒也不過是買通了大夫,故意讓孟錦雲狠狠懲戒謝阮清。
她扶著床鋪想起身,但是垂頭太久,竟是一時間起不來,抬頭一看,自己的丫鬟翠荷離得遠遠的,生怕沾染汙物分毫。
謝婉容又氣又委屈,只能壓著火氣喚道:「翠荷,扶我起來!」
翠荷心裡嫌棄噁心,但知道自己小姐的手段,若是自己今日避之唯恐不及,後頭不知道多少法子磋磨自己。
只能硬著頭皮,上前扶起謝婉容,又忍著噁心幫她擦拭臉上的穢物。
「既然姐姐醒了,正好咱們盤一盤這下毒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