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小姐,裡面請。」
紀菱香沒說話,點點頭,挺直脊背跟著管家走了進去。
賭贏了!
她就知道,自己提出的籌碼,那人會感興趣的!
撲面而來的是滿院子珍稀昂貴的花,穿過迴廊,突然兩隻碩大的純黑純種藏獒如小山一般撲過來,興奮的裂開了大嘴,嘴角掛著還沒來得及吞下去鮮血淋漓的肉塊,嗜血的眸子看到突然出現的女人,精光一閃恨不得下一刻就撲上去。
紀菱香只掃了一眼就收回視線,腳下絲毫未亂,平靜的從藏獒身邊走過,還伸出手拍了拍體型更大那只的頭頂,最後停在那個男人的輪椅前方三步遠的地方。
經歷過兩世的紀菱香知道,這世上最兇殘的不是猛獸,而是無法直視的人心。哪怕是你日夜相處耳鬢廝磨的枕邊人,也會親手將你送上萬劫不復的地獄。
男人正握著一把黑色的剪刀認真的修剪一株高山杜鵑。
指骨如玉,指尖乾淨修長。
淺灰色的休閒家居服,卻並未抵消半點周身冷漠疏離的氣場。
他不是別人,正是上一任的蕭家掌權人。
卻因為一次車禍成為殘疾,被奪權退位。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曾經最驚豔塵世的蕭家天才,已經淪為一個殘疾廢物。
所創造的商業帝國,也早就被侄子蕭睿侵吞。
可經歷過兩世的紀菱香卻知道,讓蕭睿屢次偏執瘋狂,壓迫到極致緊繃的那個人,正是這個精心修剪花盒子的男人。
蕭睿的小叔---蕭雲寒!
即便他成了殘廢,依舊是蕭睿心中最大的那顆雷。
這一次,她就是要徹底引爆這顆雷。
「蕭先生。」她微微躬身,語氣平靜,「既然讓我進來,那我們就直奔主題吧。」
男人連頭都沒抬,咔嚓咔嚓的剪刀聲並未停下。
那是一株珍稀的高山杜鵑,上個月國際花卉市場被拍出一千萬的天價。
紀菱香白皙的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冷汗,卻沒有膽怯,反而不卑不亢的看著他。
「您的筋脈壞死,無法重接,每年上億的治療費也只是徒勞,但我可以。」
紀菱香深吸一口氣,上一世,她躲出國的日子裡,曾成功研究出了能修復筋脈的特殊材料,這次她有了經驗,如果她立刻投入研究,從時間上推算,應該來得及。
「現在,我可以讓你的雙腿感知到痛覺,半年,我可以讓你站起來。」
身後傳來整齊劃一的吸氣聲。
所有保鏢都覺得,眼前的女人瘋了,竟然這麼大口氣,知道戲耍雲爺的下場嗎?
這話一出,男人終於有了動作。
只見他緩緩轉動輪椅看了過來。
深邃如刀刻的眸子,只一眼,黑沉的威懾力就令人心生膽寒。
「理由,還有條件。」
卻不想,男人只是危險的眯了眯眼睛,緩緩吐出幾個冰冷刺骨的字眼。
紀菱香一聽,知道這是有機會,趕緊豎起一根白生生的手指,「當然是因為,我們有共同的敵人,我與他不死不休。」
「我沒其他要求,只要一年,在這一年裡,我徹底治好你,助你重回蕭家繼承人的位置,你護我周全,讓我能安心去做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簽婚前協議,一年後,離婚,我絕不糾纏,你的財產我也不會要一分。」
她知道,這是與虎謀皮,但是為了報兩世的仇,她只有這一條路可以選。
因為蕭睿不僅本身極度自私可怕,背後更是有著神秘後盾,否則也無法與蕭雲寒抗衡。
想要動搖他,必須有所依仗。
這話一出,蕭雲寒旁邊的保鏢助理眼睛都直了。
這女人不但大膽,還膽大包天!
這簡直是不停的在雲爺的雷區蹦躂!
然而,男人依舊表情平淡,只是眸底微微浮現了一絲波動。
「你不想嫁蕭睿?」
「是!」紀菱香毫不避諱。
她知道自己之前和蕭睿戀愛三年,在所人眼裡,她早就愛蕭睿愛的不能自拔,現在說出這話可能很難取信於人,正想該怎麼應付他接下來的盤問。
但是這一次,等待的時間卻只有幾秒。
男人就抬手,輕輕摸了摸渾身炸毛的黑色藏獒碩大的腦袋,回的漫不經心。
「可以,但紀小姐不會以為僅憑一張嘴,就能和我做交易吧?你知道騙我的人是什麼下場嗎?」
說著,他悠閒的往輪椅後背靠了靠,渾身氣場凌冽的嚇人。
他的話音雖然清冷,卻令人遍體生寒。
紀菱香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後院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傳來。
紀菱香背脊一涼,猛地抬頭,透過那扇中式拱門,她看到一隻碩大的藏獒嘴裡拖著一個渾身染血、半死不活的人往後院走去。
紀菱香瞳孔驟縮,臉色血色盡褪,一陣頭皮發麻。
這一瞬間,她清晰地認識到面前這人比傳聞還有恐怖,根本就是個瘋批。
招惹上這樣的人,她真的能全身而退嗎?
她的神情變化被蕭雲寒盡收眼底。
男人緩緩的低頭,眼底滿是嗤笑。
「怎麼,你現在後悔了?」
紀菱香心下一驚,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雖然這人瘋批,但依據她兩世的瞭解,至少不像蕭睿那般兩面三刀,因為,他不屑。
「沒有,我當然不敢騙您,不信的話,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幫您檢查和治療。」
紀菱香卻能抗住壓力,不卑不亢的與他對視。
既然她能來,自然不會做打沒準備的仗。
根據前世瞭解和積累的經驗,其實她知道,蕭雲寒的腿上還有一處筋脈沒有損壞,那是後來一個醫生用了一些特殊手法才發現的。
她當時還特意研究過那種手法,有把握能找到那處,幫他重新燃起希望,和他達成合作。
這一次,男人眼底終於燃起興味。
只見他揮了揮手,立刻就有人去準備,不過片刻功夫,她就被請到客廳。
客廳內,蕭雲寒已經重新穿戴齊整,對比剛才的模樣,多了幾分禁慾。
男人淡掃了她一眼,語氣平緩。
「紀小姐,開始檢查了。」
他那雙幽邃的目光掃過來,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紀菱香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上前檢查。
男人看著她的動作,眸中帶著攝人心魄的危險寒芒。
她卻全然不顧,屏息凝神,緩緩上前半蹲在男人面前。
周圍保鏢危險的目光襲來。
蕭雲寒一抬手,保鏢立刻退開。
他垂首看著女人的動作,倒是想看看她究竟有什麼能耐。
紀菱香抿了抿唇,伸出纖長手指過去,附在男人纖瘦卻手感極好的長腿上,半晌,終於找到了他大腿內側那一處。
她立刻按照她所知道的特殊手法進行按壓,因為這種手法極其耗費精力,不多時,她額頭就隱約滲出薄汗。
她沒注意自己動作間,衣服領口微微敞開,從男人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胸前一片雪白。
不知怎麼回事,向來不近女色的蕭雲寒忽然喉頭動了動。
下一刻,腿部忽然一陣劇痛傳來,他下意識猛地發力,雙腿抖了一下,紀菱香一時不察,驚呼一聲,頓時以一種極其曖昧的姿勢摔進了他的……兩腿之間。
紀菱香心下大驚,下意識用手一撐,卻不偏不倚正好按在了……一個堅硬的東西上面。
她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是什麼,耳根一下就紅了,沒想到這男人雖然雙腿盡廢,第三條腿卻是異常的好!
她立刻從男人腿間起身,慌亂道歉。
「對不起蕭先生,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瞳孔劇烈收縮,眼底彷彿有驚濤駭浪在翻湧,片刻,就已經恢復平靜。
眼底只存著對剛才自己腿部反應,還有那一陣劇痛感覺的欣喜和滿意。
他沉吟片刻,並沒有責怪紀菱香,只揮揮手。
「看來紀小姐言而有信,已經證明了自己的能力,既然這樣,不必拘於小結,請坐。」
圍繞在男人周身的壓迫感漸漸消散。
男人語氣裡終於不再是一開始的輕蔑,反而帶了幾分客氣。
紀菱香這才悄悄松了口氣,意識到自己賭對了,壓在心頭的那顆巨石終於落下。
她沒有客氣,走到他對面沙發坐下,立刻有人呈上茶水,她抿了一口,這才繼續與他談條件。
「蕭先生看到了我的誠意就好,只要我每日繼續用這種手法幫蕭先生按摩治療,就可以幫蕭先生慢慢喚回腿部知覺,不過,蕭先生要想徹底站起來,我還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紀菱香放下茶杯,雙手在身前交疊,美眸抬起直視對方,「蕭先生,我要做深海實驗室的最高指揮官!」
男人淺淡的眸子,驟然沉了下去,守在幾步之外的保鏢殺氣森冷的看向她,緊繃著的肌肉撐起黑色的襯衣,霸道的爆發力可以在一秒間衝過來扼斷她的脖子。
空氣似乎被凍結。
然而,片刻後,男人手中的咖啡不輕不重的落在桌面。
「你怎麼知道深海?」
他問的風輕雲淡,似乎無關緊要。
可那眼底的危險,卻又明晃晃告訴紀菱香,回答不對,會死。
紀菱香的神情依舊不卑不亢,彷彿沒有看到周圍駭人的殺氣。
「那不重要,但是要治好你的腿,需要一種神經類修復藥劑,只有你的實驗室具備這個條件,而這個專利,我要絕對保密,所以需要最高指揮權。」
「我不會白用你的實驗室,深海研究的筋膜修復材料如今遇到的瓶頸,我可以解決!」
簡單的幾句話,卻比提及深海實驗室更令蕭雲寒震驚。
他眼底翻滾著驚濤駭浪卻又很快隱於幽暗,歸於冷寂,沒再追問她是怎麼知道深海的,薄唇反而勾起玩味又戲謔的興致。
「好,我給你簽授權書,如果你做不到,應該知道是什麼代價?」
見他同意,紀菱香輕輕舒了口氣,漂亮的眸子更加自信璀璨。
「我只保留神經修復藥劑的專利,還有我自己研發的東西,至於深海現有所有項目的最終研究成果,我不會染指半分。」
男人眼底的興致更濃,「一再強調貢獻,是為了談新的條件吧。」
紀菱香滿眼驚豔的彎起唇角。
這人,真的會猜人心嗎?
「條件很簡單,我的事,需要蕭總幫個小忙。我聽說蕭總的人在打探消息方面無人能及,希望蕭總找人去紀家幫我安裝幾個隱形攝像頭,我要全方位無死角的監控,但不能讓紀家其他人知道。」
她知道蕭雲寒的厲害,手下人才無數,這點小事,他們輕車熟路,應該很容易,也算是她和他合作開始,建立信任連接的開始。
蕭雲寒望著她的狹長眸底多了幾分審視,修長指節一下又一下輕敲桌面。
片刻後,他輕描淡寫道:「我可以答應你。」
紀菱香眸色一眯,等著他下面的話。
果然,男人接著話鋒一轉:「但我需要一個保障。」
「什麼保障?」
這次輪到紀菱香愣怔了。
男人眯了眯眸。
「夜長夢多,我要你現在就和我領證。」
紀菱香頓時睜大眼睛。
「這麼快!」
男人卻面色不變。
「只是合作罷了,而且,合作期間,你,不能愛上我!」
紀菱香怔了怔。
若是別人說出這句話,定會被詬病自戀。
可看著蕭雲寒那張宛若仙佛的臉,即便雙腿殘疾,依舊難掩霽月清風,紀菱香卻覺得這要求提的萬般合理。
她思索片刻。
「好!但是為了我的計劃順利實行,暫時不能被外界知道。」
最終,她斬釘截鐵的應下。
只要能送蕭睿下地獄,一段協議婚姻罷了,不管是快是慢,又有什麼影響?
得到她的回到,男人唇角微不可查的勾了一下,這個女人有點意思。
隨後,他抬手安排人去準備,便轉身繼續修理花卉。
紀菱香站在院子裡安靜的陪了兩個小時。
婚前協議,財產公證,以及民政局的工作人員全部到位。
等走出莊園回到車上,看著那本燙金的結婚證,紀菱香都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她竟然再次嫁入了蕭家,而這一次,不是蕭睿,而是蕭睿的小叔蕭雲寒!
已經慘死兩世,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一切機會,送蕭睿下地獄!
重生兩次,有很多事,她終於想通了。
蕭睿之所以選擇在這時候結婚,甚至不惜兩世都娶自己不愛的人,是因為家族有祖訓,不成家便不能徹底接手家業,他需要婚姻關系來幫他穩定家族地位,利用結婚讓蕭雲寒徹底出局,而他想娶的人,卻是他不能娶的人。
那這次,她就找出他想娶的人,在婚禮上成全他!
並利用蕭雲寒的實驗室,徹底擊垮他背後勢力最強的自研實驗室!
讓他親眼看著自己怎麼徹底出局!跪下叫自己嬸嬸!
做完這一切,紀菱香互相留了聯繫方式,紀菱香便打算離開。
可是,蕭雲寒卻再次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