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尖銳的儀器聲,讓宋雲溪用僅有的力氣睜開眼,當看見熟悉的男人,興許是使用了過量止痛藥的緣故,宋雲溪的眼眸顫動,隨即,緩緩閉上,並沒有如想象中的將他驅趕。
墨司晏面容冷峻,只是手上的動作卻不乏溫柔地輕撫她的發絲。
也就是現在這種動彈不得的時候,要是平常的時候,她肯定不願意再看見他。
當車輛爆炸的時候,宋雲溪以爲自己死定了。
可老天就像是捉弄她一樣,她沒死,卻失去了一半的身體。
盆骨之下全部截斷,就連排泄都成了問題。
她一直費勁心力討好的未婚夫,就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甚至拒絕支付醫藥費,也拒絕把她帶回家。
宋雲溪想死,可是她已經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
死不了,活不成,說不出話。
如同一灘爛肉。
墨司晏趕到的時候,渾身都在顫抖,雙眼通紅。
應該是氣的,宋雲溪想。
畢竟這個男人雖然那麼恨她,但一直都是把她捧在手心上的。
宋雲溪被帶回了莊園,墨司晏小心翼翼把她放在了他的牀上,宋雲溪就再支撐不住,昏迷了過去。
墨司晏如癡如狂地看着昏迷的前妻,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輕輕一吻。
「生日快樂,老婆。」
「我後悔了,當年我不該放你自由,去跟那個男人在一起。」
「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們復婚好不好?」
可惜,牀上的女人已經昏迷過去,毫無意識。
這時,門口傳來了腳步聲,「主人,墨樑傑跟少奶奶的那個冒牌貨都帶到了。」
男人的眼眸越發疏冷了,「帶進來。」
「是。」
宋雲溪醒來的時候,是被陣陣的慘叫聲吵醒的。
她循聲看過去,那個一個渾身血跡的女人,失去了手腳,癱在地上已經奄奄一息。
這是搶奪了她二十年人生的女人,宋月歡。
明明她宋雲溪才是宋家的千金,卻被死刑犯調換了襁褓,從此宋月歡成爲宋家千金,而她只能當個小乞丐。
好不容易回到了宋家,她搖尾乞憐渴望他們的一點關愛,可是宋家的全家人都對她棄若敝屣。
宋月歡是高高在上的天鵝,而她則是被踩在地上的塵泥。
見到宋雲溪,奄奄一息的宋月歡眼裏爆出了極致的仇恨。
墨司晏看見,冷冷下令:「挖了她的眼睛。」
「不要!」墨涼傑難以相信。
墨司晏這是瘋了嗎?
爲了一個女人,竟然能做出這麼瘋狂的事情!
墨涼傑如瀕死野獸一般咆哮:「墨司晏,爲了這個女人,你竟然能做到這種程度,你瘋了不成!被爸爸發現了你會死的很難看的,我勸你趕緊收手,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墨司晏冷笑一聲:「放心,很快就輪到你了。」
手下領命,接着,就傳來了女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鮮血濺了滿地,墨涼傑悲慟嘶喊:「不要!」
宋雲溪只覺得悲涼。
這就是她一直深愛的未婚夫!
在他的心裏,永遠都只有宋月歡!
可她卻爲了他,放棄了她的所有一切,包括自己的親生兒子……
墨司晏十分不滿他們的眼神,皺着眉,直接一腳把墨涼傑踹到了水池裏去。
宋雲溪驚了一下,但是心裏只覺得痛快。
墨司晏的佔有欲極強,即便是自己不要的前妻,也不容許他人欺辱。
看着渣男賤女赴死,宋雲溪再也撐不住了,她覺得自己身上越來越冷,眼前越來越模糊。
隨着心跳停止的尖銳器械聲響起,墨司晏冷靜的面容終於逐漸崩潰,他抱着她失聲痛哭,一步一步走進了房間裏。
早已準備好的朱棺擺放在了室內正中央,墨司晏抱着她一起躺進了棺材裏。
宋雲溪僅存的意識裏,她感受到墨司晏抱着她的手在逐漸顫抖,一滴熱淚落在她的頸窩。
只是,此時的她已經聽不見他伏在她耳邊低低輕語的那一句話:「七七,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無盡頭的凌虐,仿佛要將她撕碎。
宋雲溪睜開眼睛,就看見男人緊實有力的肌肉。
就連身上男人的體溫,都透着令人絕望的灼熱。
宋雲溪一下子清醒。
奮力想將他推開,卻遭來了更粗暴的壓迫。
墨司晏冷銳的眼裏爆出一抹精芒,一只手揪起她的頭發,譏諷地附耳低聲道:「不願意給我碰?嗯?」
熟悉的惡劣聲音,讓宋雲溪忍不住顫抖。
這是……
「墨司晏……」
宋雲溪以爲自己看錯了,下意識睜大眼睛,難以相信。
她不是死了嗎?
怎麼會在這裏看見他?
猛地,下巴被鉗住。
宋雲溪被逼着闖入他的眼眸之中,宛如無邊夜色,森然可怖!
「怎麼,發現是我,很失望?」
冰冷的聲音帶着譏嘲,「昨天晚上,我的那個弟弟,是不是也這樣愛過你,嗯?」
宋雲溪的聲音破碎:「你……怎麼會……」
可隨着男人動作的席卷,她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不知過了多久,墨司晏近乎是殘暴地將她的頭發揪起來:「別忘了自己的身份,只要我還沒死,你就只能是我的太太!」
宋雲溪猛然驚醒。
等等!
這一切怎麼這麼熟悉?
這個場景,像極了當年她跟墨涼傑偷偷見完面後,被墨司晏抓包的樣子。
而這一天,她故意惹怒墨司晏,騙他說她跟墨涼傑在花園裏給他戴了綠帽子——
墨司晏怒不可遏,將她丟回了房間,狠狠懲罰。
宋雲溪忍着疼,望着他試探道:「我跟他,什麼都沒發生……」
墨司晏低嗤,眼裏的譏諷已經清楚告訴她:她說的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宋雲溪擡起身子,用沒有被禁錮的左手勾住他的脖子。
墨司晏胸臆激蕩,瞬時僵住。
她居然,抱他?
平常的時候,她就是碰一下他,都覺得髒,恨不得去消毒一百遍。
今天這是在玩什麼花樣?
宋雲溪壓着身體的感覺,仰頭,準確無誤吻上他的脣——
墨司晏渾身一激靈,意識到自己的失控,陡然拔身而起,啞着聲音道:「你……」
‘叩叩’
門口傳來了敲門聲,打斷了墨司晏的話。
宋月歡的聲音隨之傳來:「雲溪,你在嗎?」
聽到了這一道聲音,宋雲溪的眼中爆出了極致的恨意。
是她,宋月歡!
果然是地獄啊,就連這個賤人的聲音都這麼真實!
墨司晏被打斷,也沒了興致,很快起身來,拉過一旁的褲子穿上。
外面宋月歡的聲音還在繼續:
「今天是墨墨的生日,墨墨在等你去給他過生日呢,你在裏面嗎?」
墨墨!
宋雲溪震驚、詫異,隨即雙眼通紅。
墨墨……
她的墨墨!
自從他死去之後,她沒有一天不在後悔折磨之中度過。
「墨墨,今天是墨墨生日?」宋雲溪看向墨司晏,問:「你現在要去參加墨墨的生日會對不對?帶我去!」
墨司晏低嗤:「你去?你用什麼身份去?」
「我是他媽媽!」
「你也配?」
宋雲溪被戳痛。
她紅着眼:「我是不配,但是墨墨今天有危險,我必須在現場才行!」
一句話,讓男人心口猛沉。
墨司晏猛地鉗住她的下頜,「我警告你,不要玩花樣,你敢傷害墨墨,我要了你的命!」
宋雲溪還想再說什麼,墨司晏已經隨手抓起旁邊的裙子,塞在她的嘴裏。
宋雲溪用力掙扎。
手腕上的手銬碰着鐵鏈,丁零當啷的響聲,不絕於耳。
門口。
宋月歡慢吞吞敲門。
而就在宋月歡的手上,她拿着一個手機,手機屏幕內,三歲大的墨墨穿的跟個小王子一樣,正緊張地等候着宋雲溪的應答。
宋月歡嘆息:「墨墨,你媽咪可能是有點忙哦,她沒有回答我呢,就讓歡歡姨姨給你過生日了,好不好?」
可下一瞬,房間門就被拉開。
墨司晏陰沉着臉走出來,身上的衣衫凌亂。
宋月歡完全沒想到會在這看見他,一驚:「墨爺,您怎麼……」
話沒說完,就聞到了空氣之中混着石楠花香的曖昧味道,極其濃烈!
只是一瞬間,宋月歡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強烈的嫉恨涌上來。
但須臾,門就‘砰’一聲被關上。
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宋月歡一臉溫柔:「我幫墨墨來找雲溪,雖然知道雲溪肯定是不會答應的,但是她好歹是墨墨的親生母親……」
墨司晏低眸,看了眼屏幕內的兒子。
屏幕內的孩子粉雕玉琢,發現出來的並不是母親,十分失望。
墨司晏毫不客氣,冷漠道:「不要做夢。」
小墨墨眼裏立時一片通紅。
「墨爺,墨墨不過只是……」
宋月歡話還沒說完,墨司晏已經大步流星離開。
宋月歡看着墨司晏的背影,眼裏有過癡迷。
這個神一樣的男人,如果屬於她,該有多好?
幸好,快了。
一想到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宋月歡脣角壓不住的笑意。
「墨爺,等等我!」
宋月歡緊跟着墨司晏走出去,親眼看見墨司晏上了車,喊道:「墨爺……」
助理邢唐看了眼後視鏡,問墨司晏:「爺,需要等她嗎?」
墨司晏目不斜視:「走。」
「是。」
宋月歡好不容易緊趕慢趕追上,可黑色的邁巴赫已然揚長而去。
她氣得咬牙跺腳,對宋雲溪更是恨之入骨。
都怪那個賤人!
……
宋雲溪有些氣餒地坐在牀上,右手被掛在牀頭,被手銬鎖在了原地。
如果這是夢,這未免過分真實了。
如果是地獄,那其他的人又是怎麼回事?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重生了。
而今天,就是她人生最大的轉折點,也是墨墨的三歲生日。
這一天,她跟墨涼傑在花園商量私奔的事情,被墨司晏捉個正着。
這之後,她跟墨司晏強迫發生了第二次關系。
她對墨司晏恨之入骨。
也正是如此,宋雲溪聽從了葉楚楚的慫恿,勇敢地追求了自由跟愛情。
哪怕是兒子的生日,她都半點不想參加。
可然而她跟墨涼傑準備遠走高飛時,飛機被截停、機場被封鎖。
她被暴怒的男人拽下了飛機,在衆目睽睽之下,她哭喊她跪求,可墨司晏對她剩餘的只有失望。
回到家,才發現她的墨墨已經死了。
死在了他的三周歲生日。
因爲她的私奔,讓她完完全全成爲了一個殺人兇手。
法醫在小墨墨的體內,發現了桃子的成分。
小墨墨對桃子過敏的事情,只有爲數不多的幾個人知道。
她順理成章成了畏罪潛逃的殺人犯。
無論她怎麼解釋,都沒人相信她是無辜的。
畢竟她劣跡斑斑,爲了墨涼傑,她簡直到了喪心病狂的程度……
而這個時候,是她剛剛嫁給墨司晏第三年。
還沒有跟他撕破臉。
也沒有跟墨涼傑私奔。
沒有出車禍。
更沒有失去一半身體!
最重要的是,她的兒子墨墨還活着。
一切都還來得及挽回。
意識到這個可能性,宋雲溪已經淚流滿面。
這輩子,她絕對不會讓上輩子的事情再次發生!
宋雲溪左右看了看,終於看見不遠處有一根黑色的一字夾。
她努力朝那夠去,可始終差一點點。
‘叩叩’
房門被人敲響。
「雲溪?我是楚楚,我來接你了。」
熟悉的聲音,仿佛穿過了悠長的歲月,重重轟炸在了耳膜。
宋雲溪眼裏恨意爆出。
是她!
她掏心掏肺當成閨蜜的人,實際上卻是宋月歡在她身邊的眼線!
可此時此刻,宋雲溪卻無比慶幸,自己如此有先見之明地讓葉楚楚來接應自己。
宋雲溪立即發出‘嗚嗚’的聲音。
葉楚楚得到回應,拿出宋雲溪給自己的鑰匙,開鎖。
一進門,被她的慘狀嚇了一跳。
「你怎麼被鎖起來了?」
接着,葉楚楚發現她身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跡,掩嘴驚呼:「你,你被……」
葉楚楚拉下她嘴裏的裙子,聲音帶上哭腔:「雲溪,我真是太心疼你了,這個墨司晏簡直不是人!幸好,你很快就要解脫了!」
宋雲溪壓下眼裏的恨意。
是啊。
很快,她就要解脫了。
-
‘叮咚’
宋月歡手袋裏的手機響了一聲。
是葉楚楚發來了信息:宋雲溪成功私奔了。
宋月歡笑得很燦爛,心滿意足走進了宴會廳。
整個奉城誰人不知,今天是墨家小太子的三歲生日。
城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想方設法討好這位小太子爺,試圖通過他來攀上他的父親,墨司晏。
墨爺,真正位列於整個奉城金字塔尖的人物。
而如今這位金字塔尖的人物,跟一個漂亮的女人一前一後步入宴會廳。
俊男美女的搭配,養眼驚豔。
「哇,好漂亮啊!跟着墨爺背後進來的那個女人是誰?」
「這就是小太子的親媽吧?看起來可不像是那麼可惡的人呀。」
「害,如果是就好了,這是宋家的另一位千金,是宋雲溪的妹妹,叫宋月歡,從小就知書達理的,優雅得體,那位就連她的一半好都不如!」
「小太子的那位親媽,可別說有多荒唐了,在墨家就跟誰欠了她似得,又浪又騷,在外勾三搭四的,爲了跟外面的野男人在一起,不親手把小太子掐死就不錯了,哪裏還會來參加小太子的生日會?」
「有一說一,這位宋二小姐跟墨爺站在一起的樣子,可真是般配啊。」
……
宋月歡很滿意周圍的轟動,看着這金碧輝煌的大殿,眼裏有過貪婪。
很快,這一切就都是她的了。
「歡歡,你終於來了。」
宋月歡回頭,是墨司晏的妹妹,墨家小太子的親姑姑,墨含煙。
墨含煙一向都是風風火火的性格,頭腦簡單,如今看見精心打扮過的宋月歡,驚豔道:「你今天真的太漂亮了!歡歡!今天全場最漂亮的非你莫屬!」
宋月歡靦腆一笑,暗暗得意。
她一大早就起來做造型,爲的就是在這場合裏脫穎而出。
周圍驚豔、欣賞的目光,極大程度地滿足了宋月歡的虛榮心。
「哎,我說哥哥當年是怎麼想的,你那麼漂亮,怎麼就選了宋雲溪那麼個賤人!」
一提到宋雲溪,墨含煙就咬牙切齒。
「歡歡,如果你是我嫂子就好了!」
「要我說,他就應該跟那個毒婦離婚,跟歡歡你結婚!」
「這樣墨墨就有人照顧了,像現在這樣,墨墨有媽跟沒媽有什麼區別?」
宋月歡嬌嗔:「含煙,別亂說!」
話是這麼說,眼神卻是含羞帶怯的期待着。
「哎,我說的是實話!對了,那個宋雲溪怎麼還沒到?今天可是墨墨的三歲生日!」
「說到這個……」
宋月歡狀似無意道:「我剛剛好像看見一個推着行李箱走出去的人,穿着一身白色的便裝,跟雲溪很像,我以爲我看錯了呢,現在想想,說不定是她?」
宋月歡言辭含糊。
可是墨含煙很快抓住了重點,道:「她沒事推着行李箱幹什麼?今天現場來了那麼多人,大家都那麼忙……」
說着,墨含煙已經變了臉,「她該不會是想趁着大家都這麼忙的時候,幹點什麼出乎預料的事情吧?」
以宋雲溪的性格,還真有可能!
宋月歡假惺惺道:「不可能吧,雲溪還不至於那麼離譜呢……」
「不行,我得去看看!」
說完,墨含煙就風風火火朝着樓上跑去。
宋月歡的脣角悄然勾起。
忽地,前方傳來了驚呼聲。
「小太子摔倒了!」
「呀,這是怎麼了?可別嚇我呀……」
「快來人啊,快來看看這是怎麼回事!」
那邊的動靜,正是剛剛墨墨跑掉的方向!
墨司晏的臉色微變,快步朝着那圍起來的人羣跑了過去,撥開人羣,一眼就看見了小家夥躺在了地上,一個女人正摟着他,不知所措。
墨司晏大跨步上前去,蹲下來將孩子接過來,沉聲道:「怎麼回事!」
被墨司晏這麼一吼,女人嚇得手足無措,趕緊往後退了過去,喊道:「我……我不知道啊!」
「是過敏!」現場不知道是誰喊道:「看,小太子都快喘不過氣了,手上臉上……那是紅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