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要死了。
陰暗潮濕的房間內,充斥著血肉糜爛的氣息……
地上躺著一個衣衫襤褸,髮絲散亂,看不清模樣的人兒,整個人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蜷縮著。
她的生命力在一點一點耗盡,即將消失!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季夏奮力睜開眼,用盡全身力氣張嘴,這時她最後的機會。
「救,救命!」
「姐姐,這裡可沒人能救你哦。誰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季家大小姐,竟然淪落成現在這副噁心的模樣。」
一身白裙,妝容精緻的女人推門而入,季夏的瞳孔猛地緊縮。
「季心蕊!居然是你!」
「怎麼?終於猜到了麼?」季心蕊居高臨下地欣賞她的慘狀,紅唇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昊辰,她馬上死了,快進來吧。」
季心蕊轉頭揮手,一個高大的男人閃身而入。
是季夏的未婚夫——項昊辰!
「我們也沒想到你竟然真就那麼蠢,昊辰隨便哄騙幾句,你就把季氏經營的產業拱手送上,真和哈巴狗沒什麼兩樣。」
季夏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愈發慘白。
在看到項昊辰的那一刻,她猜到了,可是太晚了。
項昊辰!她的未婚夫!
這個口口聲聲,說愛她的男人!
原來一切都是假像!
他的溫柔皮囊下隱藏的是豺狼的心,一步步誘哄她被他利用,榨幹她最後的價值,然後……一把將她推進深淵!
「昊辰還跟我說,每次看著你那張醜陋的臉,都噁心的吃不下飯呢!」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你二十三歲的訂婚宴那天,是我假借昊辰的名義把你約出來,又派人把你綁了的!之後你被毀了清白也是我一手策劃!」
不淡不輕的話,足以將季夏打擊的鮮血淋淋。
季夏全身動彈不得,唯有一雙充滿仇恨的眼,直直的瞪著那兩人,眼裡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血絲,「你們,你們不得好死!」
「啊——」
幾年前的訂婚宴上,接到了項昊辰發來的短信,滿懷欣喜的跑出去見他,沒想到半路遇上了一群歹徒。
沒人知道,她的衣裙被撕碎,臉上傷口火辣辣的痛時,有多恐懼,多無助……因為這事,她將自己關在房裡整整一個月,外界對她的流言蜚語就沒斷過。
她捫心自問,從小到大都沒什麼對不起季心蕊的地方,二叔因貪贓入獄後,她一直把她當親妹妹看待。
原來從那個時候,表面溫柔善良的季心蕊,就已經恨毒了她?
季心蕊依舊獰笑著,姣好的面容有些許的癲狂扭曲。
「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恨你嗎?憑什麼同樣姓季,你生來就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而我就是罪人的女兒!」
「所以我就偏要奪走你的一切!讓你眼睜睜看著季家因為你,家破人亡!」
「好了蕊蕊,不要生氣了,快讓她死掉吧!」
是啊……都是因為她……
季夏痛苦的閉上雙眼,腦中浮現的,全是家人的慘狀。
父親因為公司股份下跌嚴重,瀕臨破產,沒日沒夜的工作,突發心臟病住了院,短短幾天就不治身亡。
而她的母親,承受不住打擊,選擇以自殺的方式結束這一切。
她真的好恨,好後悔……
後悔自己識人不清,誤信了兩個陰險小人。
「要怨只能怨你太蠢了。」
項昊辰垂眸冰冷地看著她,眼中厭惡不加遮掩,再也不是以前溫柔儒雅的模樣。
「等你死了,我們只要營造你失足摔落樓梯的假像,你擁有的一切,都是我們的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夏目眥欲裂,但已經沒有半點掙扎的力氣。
她咬著牙,滿嘴已是血腥滋味,費盡力氣低吼。
「季心蕊,項昊辰!我就算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讓你們生生世世不得安寧!」
季夏死前,眼睛尚未閉上,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忽然嘴角揚起一抹釋然。
至少在死前,她做了一回清白人。
季夏意識逐漸混亂……
再醒來時,耳邊男人粗靄淩亂的呼吸,那雙黑眸被欲染的越發深邃。
昏暗的光線中,一雙帶著薄繭的大掌在她腰間游離,忽的轉變了方向,分開了她的腿……
季夏全身被控制住,無法動彈,痛呼一聲,眼中迅速泛著淚光。
季夏用盡全身力氣掙扎,可身上的男人力氣大的出奇。
只剩左手還能活動,季夏從床頭胡亂摸索到一個東西,朝他的後頸狠狠一敲。
「你……」男人停滯了一下,然後昏了過去。
季夏被嚇得不敢動彈,見他昏了過去,這才松了一口氣,嫌棄地將人推到一旁,陷入了沉思。
眼前的一切實在是太過熟悉了,當年訂婚宴前幾天,她被季心蕊安排的人綁架後,和這個陌生男人發生了關係。
按照當年的劇情發展,不一會兒,季心蕊就會帶著她爸媽來現場捉姦。
之後,她成了整個豪門圈子裡的笑話,每天都被人戳著脊樑骨。
可……她不是被推下樓梯死了嗎?怎麼會回到三年前?
難道她重生了?!
季夏看著身邊熟睡的俊美男人,男人側躺著,只露出半張臉,周身的矜貴高冷氣息渾然天成,只是匆匆一瞥,但卻有讓人心魂動盪的資本。
不得不說,這個牛郎還真是極品。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逼自己鎮定下來,撐著發軟的雙腿下了床。
季夏來到洗手間,看著鏡子裡的絕美臉龐,因激動的緣故,身子微微顫抖。
這一刻,無比確信她是真的重生了。
上一世被囚禁的時候,她就被刮花了臉,根本不是像現在這樣,白皙細膩的像剝了殼的雞蛋般。
季夏暗暗發誓,既然她有了重來一回的機會,就絕對不會重蹈覆轍,成為季心蕊和項昊辰那對狗男女的犧牲品。
……
「叔叔,嬸嬸,就是這裡了,姐姐就在這裡面和男人……」
酒店房間外,季心蕊咬了咬唇,欲言又止地看著季鴻和沈舒雅兩人。
話不用挑明,卻給人留夠了想像的空間。
「心蕊,這種話可不能亂說。」沈舒雅皺眉提醒她。
季鴻額上早已青筋直冒,氣的臉色漲紅,「這個逆女平時嬌縱任性也就算了!現在居然做出這種敗壞門風的事!」
這種事一旦走漏了風聲,傳進了項家耳裡,他該怎麼交代?
「叔叔,嬸嬸,你們就相信我吧,我是絕對不會誣陷姐姐的。」
季心蕊說著歎了一口氣,語氣惋惜,「我也沒想到姐姐會做出這種事,畢竟她可是有未婚夫的啊。」
只要一想到,一會兒季夏就會身敗名裂,季心蕊就克制不住內心的狂喜。
就算她是季家大小姐那又怎樣?
沒了清白和名聲,註定會被厭棄,到時看她還怎麼有臉面見昊辰。
想到這裡,季心蕊已經按捺不住,一把推開房門。
下一秒卻愣住了。
房裡除了一個昏睡的男人之外,便再沒其他人的身影……
「怎麼會這樣?!」
希望落空,季心蕊沒控制住情緒,嗓音尖銳,「她明明就在這裡的!一定是聽到動靜躲起來了!」
而且她跟那些歹徒吩咐過,給季夏安排的一點要是上了年紀的油膩男人,讓她清白被毀後痛不欲生,可眼前這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床上的男人被吵醒,撐起身子看向幾人,大半個胸膛袒露在外,上面幾道泛紅的抓痕清晰可見,平添幾分旖旎。
此刻狹長的眸子眯了眯,低垂的眼睫帶著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冷漠,屋內的氣壓也隨之驟然降到了冰點。
齒縫中磨出一個字眼,「滾!」
季心蕊嚇得一顫,原本被驚豔的心思頓時消散無蹤。
忙拉著季鴻和沈舒雅離開。
等人走後,傅以琛找到手機給周特助打了電話過去。
「限時五分鐘之內,馬上到我這裡來,否則明天就不用來上班了。」
……五分鐘之後。
周特助看著沙發上的男人,害怕又遲疑地道,「傅總,您……」真的被人下藥了算計失了身?
後面這句話,他沒敢說出口。
他家總裁多高不可攀的一個人啊。
金融碩士學位,回國後一舉推翻了傅氏財團的內部運營策略,憑藉過人頭腦在短短幾年內,將傅氏帶上了頂峰,成為江城隻手遮天的存在,從未有過敗績。
就連商界那些老江湖們,都不得不佩服他雷厲風行的手段。
現在卻栽在了一個女人的手裡……該有多憤怒可想而知。
傅以琛長腿交疊,聽到這話冷掃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喙。
「馬上去徹查昨夜所有進去過這家酒店的人,還有……找到那個不要命的女人之後,務必將人和全部資料帶到我面前!」
「傅總,您身後好像就有她的電話號碼。」
聞言,傅以琛輕愣。
周特助小心翼翼地對著他的後背拍了一張照片,伸手遞到他眼前。
緊接著,親眼看見自己總裁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黑沉下來,薄唇勾起的弧度,令人不寒而慄。
「這就簡單多了……」
季家別墅。
沈舒雅歎氣道,「看來我們是誤會小夏了,她雖然性子嬌縱了點,但畢竟婚約在身,不至於做出這種事。」
「你也真是的,怎麼就相信這樣沒頭沒腦的話,那麼衝動的就跑過去捉姦?這要是傳出去了還不得讓別人看笑話。」
季鴻掃了一旁的季心蕊一眼,「心蕊當時說得跟真的似的,我也是氣昏了頭腦。」
季心蕊眸光閃了閃,委屈地垂著頭,「叔叔,嬸嬸,都是我不對,我聽朋友說看見姐姐和男人進了酒店,擔心她犯錯,所以情急之下才……」
沈舒雅看得心軟,上前柔聲哄道。
「我和你叔叔不怪你,你也是好心,你姐姐如果真的犯了錯,後悔也來不及。」
樓梯轉角,季夏看著這‘溫馨’一幕,眸底泛著冷芒。
前世就是這樣,季心蕊在二叔貪贓入獄之後,就被她父母接來了家裡,用扮可憐裝無辜的伎倆,一步步搶走原本屬於她的寵愛,挑唆她和父母的關係。
倘若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她可能永遠不會想到,這樣天真無害的外表下,隱藏著一張得猙獰可憎的嘴臉。
想到這裡,季夏勾勾唇,緩緩而笑。
「妹妹可要把話說清楚了,是誰看見我和別的男人進了酒店,現在就可以把她叫出來當面對質。」
聞言,客廳的三人循聲看去。
只見季夏從樓梯上走下來,長髮微卷,珍珠耳墜襯托的小臉越發勻淨白皙,看起來格外的耀眼奪目。
季心蕊眼底劃過一抹嫉色。
她自認自己不比季夏差,但季夏生來就可以高高在上做大小姐,而她卻要低眉順目的討好!
雖心中恨得咬牙切齒,但面上還溫柔的笑著,「原來姐姐在家?看見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你很希望我有事?」
季夏冷冷地看著她,只有指尖在微微顫抖。
她本以為可以很好的壓制心中的恨意,但再次看到季心蕊之後,那股恨意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內心有一個聲音,不斷叫囂著要將眼前人撕個粉碎!
「小夏,你怎麼跟妹妹說話呢?」
沈舒雅皺著眉開口,「你妹妹她也是關心你。」
「我不需要這樣的關心。」季夏扯了下紅唇,「況且,事關我的清白,我平白被人誣陷,總得把事情搞清楚才對吧?」
沒有人知道,她對這個女人有多恨!
她恨不得現在就弄死季心蕊!
季心蕊眼冒淚花,相當無助,「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誣陷你的……」
季夏卻不為所動,「要說話就好好說,別一副我欺負你了的模樣。」
「況且,自從二叔入獄那一年,你就住到了我們家裡,無論是吃穿用度,還是父母的寵愛,都分了我的一份,要委屈的人應該是我才對。」
聞言,一旁的季鴻和沈舒雅愣了片刻,準備責怪她的話噎在喉中。
季心蕊秀眉輕皺,眸色泛著陰鷙的光芒,盯著季夏的目光像是淬了毒素的獠牙。
這個蠢貨竟然變得這麼難牙尖嘴利了?
她身子晃了晃,小臉蒼白,滿是備受打擊的模樣,「原來姐姐這麼恨我,我明白了……我現在就走。」
以退為進,一直是她慣用並且百試不爽的伎倆。
說完,季心蕊側身看向季鴻夫婦兩人。
「叔叔,嬸嬸,真的謝謝你們這麼多年來的養育之恩,既然姐姐這麼容不下我,我也不會強留在這裡礙她的眼。」
沈舒雅拉住她的手,「你這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呢,我們從來沒把你當作過外人,你這麼懂事,我們喜歡還來不及呢。」
就連一向嚴肅慣了的季鴻也放柔了臉色安撫道,「是啊,別聽你姐亂說。」
哪怕季夏早有心理準備,心頭也被刺了一下。
他們就這麼喜歡季心蕊勝過她這個女兒?
即便季心蕊聯合項昊辰,害得整個季家支離破碎,季氏被吞併。
「我說什麼了?」季夏看著沈舒雅和季鴻兩人,神情透出幾分落寞,隨即很快收斂起來。
「是不是不管季心蕊犯什麼錯,只要她哭上幾聲就可以被原諒?」
「她在外面造謠,說我吸毒打架,勾引未來姐夫這種事也無所謂麼?」
「你胡說什麼?」季鴻怒目瞪著她。
「我所說的句句屬實,季心蕊和項昊辰背地裡早就勾搭在了一起,並且還打算配合他吞併季氏,到時項家就可躋身一等家族。」
她的語氣不輕不淡,卻足夠激起驚濤駭浪。
季鴻是個商人,就算再不信,為了季氏的安危,聽了這番話,心裡也會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
季心蕊心裡咯噔一跳,小臉瞬間褪盡血色。
她和昊辰之間的打算,季夏怎麼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