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微艱難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斑駁的天花板。
她努力地轉了轉眼珠子,呈現在眼前的是刷着淺綠色油漆的牆壁,沒刷油漆的地方,白色的牆皮已經脫落。
身上蓋着洗的發白的被子,空氣中彌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經過短暫的觀察,她的意識慢慢回歸。渾沌的腦子逐漸變得清明,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這是在醫院,而且還是一家環境極具年代感的醫院。
正在她凝神沉思之時,老舊的病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不堪重負的發出吱呀的一聲悶響。
一個高大挺拔的男子,手上拿着一個坑坑窪窪的鋁制飯盒走了進來。
顏嘉木大跨步朝着病牀走了過來,顧雲微聽見動靜轉過頭,一眼就看到面前這高大英挺的男子右嘴角那條極爲破壞美觀的疤痕。
看到那道疤的瞬間,顧雲微腦子裏閃過一個荒誕的念頭,面前高大健壯的男子,該不會是她現在正在追更的一本年代文裏的男主角顏嘉木吧?
這本年代文裏的男主,相當勵志,雖然出身農村,但卻靠着一己之力,一邊務農一邊發憤圖強讀書,最終考上了大學。
上大學的期間,一直都在工地做着小工積攢學費,時不時的寄些錢回家。大學畢業以後,更是憑借自己的能力,在國營服裝廠的設計部門找到了一份專業對口的工作,端到了公家的飯碗,成了整個村子學習的榜樣和羨慕的對象。
而自己,顧雲微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穿着的燒得焦黑,又因爲治療被剪得破破爛爛的大紅色喜服,此刻她的身份呼之欲出。
她不就是那本年代文裏作天作地毀了自己一生,最後還被顏嘉木盡心盡力照顧了一輩子的無腦女配顧雲微嗎?
想到原主的悲慘遭遇,顧雲微打了個冷戰。
原本的顧雲微,新婚之日聽了姐姐訴衷腸的姐妹情深,知道了自己私生女的身份,更是知道了未來老公顏嘉木腿有殘疾的祕密,經受不住打擊,焚炭自殺了。
「醒了?」
淳厚富有磁性的男聲在她耳邊響起,顧雲微心中莫名一慌。
「嗯,醒了。」
沙啞的聲音響起,在自己制造的大火中僥幸存活,嗓子被火焰和濃煙薰着,導致聲帶受損。
顧雲微一開口,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餓了吧?」
顏嘉木把飯盒放到旁邊的桌上,細心的替她打開了蓋子。
「有點餓了。」
顧雲微聽到自己的聲音就覺得別扭,她掙扎了幾次,卻身體虛弱的沒辦法坐起。
顏嘉木看不下去,動手扶了一把,顧雲微伸手拿起飯盒,渾身虛軟用不上力,飯盒啪嗒一聲摔在桌上,濺了不少汁水。
顏嘉木手動了一下,不自覺的想要喂她,可是一想到火焰熊熊燃燒的婚房裏那個倒在地上的火爐子,就覺得心髒一陣劇痛。他沉默着走出病房。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顧雲微用盡力氣捏住雙拳,心裏暗道一句自作自受。
待顏嘉木再回來時,他手上拿着一張小木頭桌。他把桌子放到病牀上,無聲的把飯盒放了上去,就拿了塊抹布動手擦桌子。
顧雲微拿着勺子,小口地喝着粥,心裏五味雜陳。
她能夠明顯感覺到,顏嘉木對她的態度非常冷淡。
……
顧雲微整整住了一個星期的院,這才終於康復,只是右邊大腿上在大火中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疤痕,看着有些觸目驚心。
期間顏嘉木寸步不離的守在身邊,每天打飯,洗臉擦手一樣不落。但是除了自己剛醒過來時的簡單交流,顏嘉木一直抿着嘴巴,一句多餘的廢話都沒有。
下午顏嘉木替顧雲微辦好了出院手續,他花光了兜裏最後一分錢,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窮光蛋。
顏嘉木提着行李走在前面,顧雲微低着頭跟在後面,兩人剛剛走到醫院門口,顏嘉木突然頓住腳步。
顧雲微只顧着低頭往前走去,根本沒想到顏嘉木會突然停下,就這樣一頭撞了上去。
顏嘉木恰好在這時轉過身來,顧雲微只覺得自己撞上了一堵結實的肉牆,整個人被撞得頭昏腦脹,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顏嘉木愣住了,顧雲微也愣住了。
「走的好好的,你突然停下來幹什麼?撞得我的腦袋疼死了。」
顧雲微捂着紅腫的額頭,揮舞着秀氣的拳頭,泄憤似的在顏嘉木胸口捶了幾下。
「對不起。
顧雲微。
我有話要對你說。」顏嘉木誠懇的道歉。
「什麼事?你說?」
顧雲微捏緊了拳頭,預感到那件恐怖的事情終於要來臨。
「我們離婚吧。」
顏嘉木深呼吸一口氣,似乎下定了極大的決心,但語氣是異乎尋常的堅定。
「我不離婚,我堅決不離婚,我顧雲微嫁給你了,這輩子就是你的女人。」
顧雲微昂着頭,斬釘截鐵的說道。她才不要做那個放着未來企業家老公不要,作天作地的無腦女配。
她看過書,知道原主跟顏嘉木離婚之後會有多悽慘,也知道這個男人爲了她付出了多少。
上輩子負了他,這輩子一定要死死地拉着他的手,說什麼也不肯放開。
在原劇情裏,她與顏嘉木離婚後,姐夫爲了她也離了婚。
結果,姐姐對她展開了瘋狂的報復,最後更是被姐姐和繼母設計騙到了偏遠的小山村,被推下懸崖摔成了殘廢。
身受重傷不說,又被一個隱居在懸崖底下的五十多歲老光棍拉進山洞強行佔有,那個老光棍嘗到了女人的滋味,用繩索把她囚禁在山洞之中,日日夜夜的索取。
哪怕是大姨媽血流不止的期間,也從來不會憐惜。
在這樣的瘋狂播種之下,她在三個月之後悲慘懷孕。
然而好運並沒有來臨,反而成了更加恐怖的噩夢。
老光棍精神有些問題,根本沒有想過延續後代,還是只顧着自己的欲望,把她摧殘得更加厲害。
即便是後來她因爲房事過度而流產,流浪漢還是沒有放過她,她內心感到悲愴絕望,最終選擇撞牆自殺。
最悲慘的是居然沒有撞死,她的行爲徹底激怒了老光棍,老光棍砍掉她的四肢,把她做成了人彘埋進土裏。
最後,是顏嘉木無意中得到消息,沿着蛛絲馬跡找到了她,他千裏迢迢來到那個偏遠的山村,在村子裏四處打探消息,最終在懸崖底下找到了半死不活的她。
他用手一點點的挖開泥土,顧雲微看到他白皙修長的手指上面全部都是泥土和鮮血。
他卻咬着牙一聲不吭,只是一向剛毅的他,把她挖出來的時候,看到她的慘狀,突然抱着她失聲痛哭。
當時的她,就像一個被人拋棄的破敗的布娃娃,顏嘉木擦幹了眼淚,卻毫不猶豫地對她說道:
「走,我帶你回家。」
就是這一句我帶你回家,深深震撼了她的心靈。
而他也確實做到了,他不顧即將結婚的趙秀君以死相逼,付出極大的代價跟她解除婚約,雖然遭到了瘋狂的報復,但還是堅定的把她留在身邊悉心照顧。
……
想到這些以後發生的事情,顧雲微難過地流下了眼淚。
現在顏嘉木要跟她離婚,她又怎麼會同意?
趙秀君那個女人,是顏嘉木青梅竹馬的前女友,表面上看,清純的像一朵小白花,看着我見猶憐。
私底下,只有看過書的顧雲微知道真相,顏嘉木和趙秀君談婚論嫁之時,趙秀君被市裏一個又高又帥的富二代追求,她開始嫌棄起顏嘉木腿腳有殘疾。
後來以家裏不同意兩人在一起,必須要有一個人下鄉爲借口,跟顏嘉木分了手。
表面上對所有人說自己下鄉了,私底下偷偷在市裏跟富二代談起了戀愛,兩人還同居了,後來被玩弄了幾年,期間流產了幾次,失去了生育能力,被富二代嫌棄甩了。
轉過頭來發現顏嘉木年輕有爲,是居家必備的好男人。她在顏嘉木跟自己離婚以後,以自己過生日請了許多朋友慶祝爲借口,把顏嘉木騙到自己家裏,給他的酒杯下了藥。
顏嘉木第二天早上醒來,就看到兩人赤果着身子,趙秀君哭哭啼啼說沒關系,顏嘉木於心不忍,最後只能放下對顧雲微的感情,答應對她負責。
顧雲微的思緒還在神遊,顏嘉木突然低下頭一臉疑惑的看着她,他猶豫了一下,這才開口說道。
「婚房的火,是你故意踢倒火爐子引起的吧?」
顏嘉木嘆了口氣,原本不想把話說的這麼明白,現在他主動提及離婚,她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竟然不願,顏嘉木打算開門見山。
「不是,我沒有故意踢倒火爐子,我是不小心踢到的。」
事實擺在面前,顧雲微沒有辦法反駁,只能先承認一些證據確鑿的事情。
「我今天上午去看了,玻璃窗是從裏面關緊着的,我當時救你時之所以選擇踹門,也是因爲門鎖被人從裏面反鎖了。
我踹門之時,用了極大的力氣,最後終於把門踹開,房間的衣櫃也跟着倒了下來,很明顯,衣櫃是你搬過來的。
房間倒在地上的火爐子,原本應該放在廚房,大熱天的,誰會把火爐子提到房間取暖?
種種的跡象表明,你一心求死,還想讓整棟樓的人給你墊背,其心可誅!」
顏嘉木冷靜下來,開始跟她擺事實講證據。在明擺着的證據面前,顏嘉木不相信她能夠狡辯的過去。
「事情不是你想的這樣,我讓人把火爐子拿進來,是因爲我喝水的時候不小心把水倒在了牀上……」
顧雲微求生欲很強,在強大的事實面前,還是試圖解釋。
「放涼白開的桌子跟牀離得很遠,正常人喝水都是站在桌子邊上喝,沒有人會把水端到牀上去喝。
所以,水倒在牀上的借口,也只能騙一騙那些單純的女工,我是絕對不會相信的,一切都是你早有預謀。
既然不想嫁給我,當初爲什麼要同意跟我結婚?即便是當時同意了,後面又反悔了,你也完全可以告訴我,我是絕對不會勉強你的。
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顧雲微,你早就滿了二十歲了,不覺得這樣的行爲很幼稚嗎?」
顏嘉木冷着臉,清楚明白地分析出事情的真相。
顧雲微被說中了所有的心事,她心中的驚嚇大於驚訝,一張小臉更是煞白。
「對不起,我喝了幾杯酒,一時腦子不清醒,這才做下了蠢事。但是我現在後悔了,我不想離婚,我想跟你在一起,永遠都不分開!」
兩人結婚之時,當着衆人的面,給大家敬了幾杯酒,顧雲微想以自己不勝酒力爲借口。
「顧雲微,我不知道你現在爲什麼會突然改變主意。但是我顏嘉木,不想再被你玩弄了,我真的受夠了。
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還會自殺,我更不知道你下一次是不是會放火燒了整棟職工宿舍。
我只是服裝廠的一個小小的服裝設計師,每個月工資加上獎金,就算效益再好也沒超過兩百。
你放一次火,要的是你自己的命,也是要的我的命呀!」
顏嘉木雙手抓着頭,極度痛苦的說道。
顧雲微爲了離開他,不惜自殺,還要放火自殺殃及池魚,甚至可能危及到別人的性命。
就算自己再怎麼中意她,也不能拿她的生命開玩笑,更不可能眼睜睜的看着她失去鮮活的生命。
更別說,顏嘉木的右腿有着輕微的殘疾,走路時稍不注意就會一瘸一拐。而自己牽着顧雲微入洞房時,一時激動,忘記穩住平衡,走路時露出了破綻。
當時顧雲微就露出了詫異的目光,顏嘉木當時沒有多想。
但是現在,這件事只有兩三結合之下,顏嘉木開始懷疑,顧雲微自殺,可能跟這件事情也有着很大的關系。
「我向你保證,再也不會做這種傻事了,這次的事情我真的怕了,我的腿被燒了一塊疤痕,它會時刻提醒着我生命的可貴。」
顧雲微激動得就差指天發誓,顏嘉木還是搖了搖頭,不打算相信她。
「別說了,離婚吧。是我不夠好,我配不上你。要不是我爸媽,非要用以前的恩情,強迫你爸爸讓你嫁給我,估計你也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顏嘉木感覺到深深的疲倦,原來門不當戶不對的婚姻,注定是一場悲劇。可笑自己原來以爲,只要積極上進,努力用他的雙臂爲她撐起一個家,對待顧雲微體貼入微,她一定能夠感受到他的誠意和愛,也會受到感動,全心全意的跟他在一起。
但是現在,事實證明,這一切都是自己的想當然。
自己是農村來的孩子,而顧雲微從小生活在城市,家境優渥不說,又長的高挑靚麗,不是他這種人家的孩子能夠肖想的。
明白了自己與她之間的差距,不管顧雲微怎麼保證,感到深深自卑的顏嘉木都是三個字,離婚吧。
顧雲微深深嘆了口氣,內心是強烈的不甘心,她不想繼續做那個愚蠢的炮灰女配,更不想繼續原主悲慘的遭遇。
重活一世,怎麼能蠢到讓悲劇重演?怎麼會讓趙秀君有機會接近他,有借口傷害他?
害了她的姐姐和後媽,她也要親手讓他們付出代價!
至於吃着碗裏看着鍋裏,死纏着她不放的渣男姐夫周俊清,顧雲微發誓,也要他好看!
既然顏嘉木現在不聽她的解釋堅持要離婚,那就以退爲進,姑且先同意他吧。
「好,我同意,離婚就離婚。」
「走吧,現在就去民政局。」
顏嘉木扭頭走在前面,心裏不僅沒有輕鬆,反而一陣莫名的沉重,剛剛看到她據理力爭,原本以爲她不會同意,至少不會這麼快同意,誰知道她竟然答應的幹脆利落。
由此可見,顧雲微所說的不想離婚,全部都是在糊弄他。
「我同意離婚,但不是現在。」
顧雲微說着話,趁着顏嘉木愣神,主動大跨步走在前頭。
「現在你要去哪裏?回顧家嗎?需不需要我送你?」
顧雲微大病初愈,在沒有離婚之前,顏嘉木不可能對她放任不管,安全把她送到家裏,是他現在唯一能對她做的事情。
「不,我現在要回家,但卻不是顧家,而是我和你一起的家。」
顧雲微轉過頭來微微一笑,顏嘉木聽了她的話愣在原地。
「顧雲微,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做了錯事,需要賠償。我拿不出錢,就幫你做家務抵債,直到我還完所有的錢爲止。」
「不需要!你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會做什麼家務?」
顏嘉木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她,顧雲微卻是沒有說話,顏嘉木以爲她要妥協,她這才開口說道。
「不管怎麼樣,咱們先回家再說好嗎?就算要離婚,我總得回去收拾幾件衣服。」
顧雲微嘆了口氣,臉上的神色很是落寞。顏嘉木原本想告訴她婚房的慘狀,按照當時起火的程度,那個房間裏的被子和衣物幾乎被燒的一件都不剩了。
話到嘴邊,他又強行咽了下去。她要回去收拾衣物,顏嘉木沒有辦法拒絕。
正好讓她睜大眼睛看清楚,自己都幹了些什麼混賬事,看看她以後會不會長點教訓。
「既然你想看,那就走吧。」
顏嘉木沉着臉帶頭走在前面,顧雲微在顏嘉木看不到的地方抿嘴一笑。
至少第一步跨出去了,出院之後,沒有立刻離婚,甚至沒有被趕走,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
顏嘉木走得很快,顧雲微咬着牙緊跟在後面。
來到職工宿舍樓下時,顧雲微遠遠的看着這棟曾經在她的腦海中被勾勒成像的三層建築,心中五味雜陳。果然如她所料,自己真的穿書了。
家裏的大門虛掩着,顏嘉木推門走了進去,他徑直走到被火燒毀的婚房,一臉冷笑的指着一地的狼藉,語氣不善的對顧雲微說道:
「你自己好好看看吧,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傑作,好好的一個家被你燒成了什麼樣子,這還是家嗎?誰家裏好端端的會搞成這樣?」
還有一句話顏嘉木沒有說出來,顧雲微選中的這個時間,正好是婚禮的當天,多少人等着看笑話。
顧雲微沉默的看着面前的一切,火爐子摔在地上,裏面的爐芯已經開裂,周圍的鐵皮也被燒得焦黑一片,大概率是報廢了。
家裏的窗戶玻璃,因爲受到大火的炙烤,全部碎裂開來,地上掉了一大堆焦黑的玻璃渣滓。窗框被燒成了木炭,用手輕輕一碰,就粉碎成渣掉落在地。
爲了結婚剛剛訂做好的新牀被燒得只剩下一個牀架子,牀上所有的鋪蓋被褥全部被燒了個幹淨。
就連爲了結婚顏嘉木特意粉刷的白牆,現在也是黑漆漆的一片。
眼前的一切是那麼的觸目驚心,顧雲微沒有說話,也沒臉說話,她沉默的蹲下身動手收拾地上的雜物。
顏嘉木倚在門框邊勾着嘴角冷笑,還不忘冷嘲熱諷一句:「放火的時候義無反顧,現在裝的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給誰看?」
顧雲微依舊沒有說話,手上的動作卻更快了。很快,顏嘉木發現,顧雲微做事非常有條理,她先把地上的大物件往門口搬去。
衣櫃和牀架搬不動暫時沒管,接着拿了掃把和簸箕,認真的清掃地上的灰燼和殘骸。
顏嘉木起初只是冷眼看着,十幾分鍾之後,當他發現顧雲微還在低頭認真幹活,這才看出她居然不是裝模做樣。
顧雲微拽着倒在地上的衣櫃拼命的往門口拉去,她白皙小巧的額頭布滿了汗珠,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卻只把衣櫃挪動的一絲。
他嘆了口氣,終究不忍心看着她獨自一人幹活,特別是被燒毀的牀架和衣櫃太過笨重,顧雲微瘦小的身軀根本搬不動。
顏嘉木不是鐵石心腸,對她動了惻隱之心,他走上前去,雙手抱住了衣櫃的前端,輕巧地往後拉去。
顏嘉木把衣櫃裏的東西全部倒在客廳,這才發現裏面還有不少能穿的衣服,能用的被褥。
有了顏嘉木的幫忙,顧雲微輕鬆了許多,被燒毀的婚房,很快被清理的一幹二淨,只是牆上和地板上被火燒過之後留下的黑色痕跡卻是怎麼都去除不掉了。
顏嘉木把幾樣重東西拖了出去,又從客廳的衣物裏面翻出了一把零錢,轉身往外面走去。
顏嘉木沒打招呼,顧雲微壓根不知道他要幹什麼,她只是像個機器人一樣,被動的搞着屋裏的衛生,試圖憑借自己的努力,讓這個被燒毀的房間恢復正常。
婚房地上的雜物被清理幹淨以後,顧雲微又彎腰收拾地上的被子和衣物。
收好之後,又拿着拖把裏裏外外地拖了三遍。
經過顧雲微的大掃除,現在除了那間被燒得慘不忍睹的婚房,客廳這邊已經看不出太多火災的痕跡。
只是,屋子能夠打掃幹淨,那些留在心底深處的傷痕,卻需要時間來撫平。
顧雲微站在房間,看着這個被她燒的焦黑的空房子心如刀割。
如果,如果她可以早一些來到顏嘉木的身邊,她一定不會讓悲劇重演。
更不會讓這個深愛着他的男人,承受新婚之夜新娘焚炭自殺,曾經工作上的先進青年,成了別人私底下戳脊樑骨的對象。
回到村裏的老家,被人嘲笑的擡不起頭來,就連家裏的父母也是唉聲嘆氣。
偏偏他後來,爲了那個破敗不堪的自己,竟然敢於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鐵了心要照顧她終老。
這樣重情重義的男人,她這輩子絕對不會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