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暗淡,殘陽如血。
海邊上如鑲金邊的落日,緩緩下墜。它用盡所有的餘熱,散發出無以倫比的光暈,映入眼膜之中,讓人如夢似幻。
餘澤站在碼頭上,意興闌珊。
身後,十多輛警車,數十個員警裡外三層將他團團圍住,插翅難飛。
「餘澤,你跑不掉了,放下武器,投降吧!」
充滿英氣的聲音響起,一個英姿颯爽的女警緩緩走到身後。
餘澤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兩人雖然沒有見過面,可是卻已經交鋒十幾回,餘澤被逼的走投無路,大半是這位美女警花的功勞。
韓清瑤,省刑警大隊隊長,善惡分明,嫉惡如仇,是省裡的明星員警。
餘澤沒有回應,沉默一陣,忽然問道:「韓隊長,你說這夕陽美不美?」
韓清瑤一愣,道:「很美。」
餘澤唏噓道:「對啊!真的很美。所以我覺得,這麼美麗的景色,不應該從腦海裡消失,你說對嗎?」
韓清瑤閃過一陣不詳的預感。
餘澤轉過身,嘴角掛著一抹難以言喻的笑,舉起手槍,對準了太陽穴。
「走到這步,我認了。沒什麼說的,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希望這一槍,能贖我的罪。」
「不要!住手!」
韓清瑤大吼,想要搶下他手中的槍,可是已經來不及。
砰!
嘴角帶著一股解脫的笑意,餘澤緩緩倒地。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韓清瑤眼中滴下。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當年你救了我,現在,我卻逼死了你!」
……
「顧永年,你好狠!」
餘澤大吼一聲,猛地驚醒,額頭滿是密集的汗珠。
「這是哪?地獄嗎?」
他大口喘著粗氣,打量著四周。
「這是?這是我家!我沒死?這是幻覺嗎?」
餘澤大驚,屋內的佈局,簡陋而熟悉。急忙爬下床,將房間一寸一寸的仔細翻看。沒錯,這就是他的家,2005年,他初到錦江租住的第一間房子。一扭頭看到牆上的日曆,果然,上面清楚的記載著今天的日子,2005.8.16。
「這,這是十二年前!難道我真的沒死?竟然,竟然還回到了十二年前?太不可思議了。」
余澤怔在床邊,良久,接受了這個事實。臉上慢慢浮現出笑容,能夠重活一次,挺好。
上一世,他擁有眾多頭銜:蘇安省傑出企業家,十大傑出青年,鳳城商會會長等。名下擁有數家公司,個人財富達到十幾億。
同時,他還擁有另外一個讓人敬畏的身份,鳳城地下世界的絕對王者。
最重要的是,達到這些成就時,他還很年輕,只有三十四歲。只要努力下去,完全能夠擁有更多的財富,更高的地位。
可偏偏在他最巔峰的時候,他遭人算計。誣衊他販毒、走私軍火的罪證悄然的擺在了省領導的案頭。他一夜之間從雲端跌入地獄,從風光無限的企業家,變成一個倉皇而逃的喪家之犬。
而主導這一切的就是他曾經的恩人,如父如兄的親人,顧永年!
「顧永年,你想不到吧,我回來了!上一世你將我玩弄於股掌之中,這一世我要你墮下十八層地獄!」
他神情堅毅,眼中寒芒閃爍。
餘澤出生在西南大山深處的一個貧窮、落後的小山村裡,除了讀書就是練武。
他從來沒有見過父母,記事起就是跟著牧河爺爺一起生活,每當他問起父母的事,牧爺爺的臉色就很難看。
二十二歲那年,牧爺爺去世,臨終前,他交待餘澤一定要去錦江找一個叫華小婉的人,說那人可以安排好他以後的生活。
處理完牧爺爺的後事,餘澤背井離鄉,來到了錦江。
到了錦江後,餘澤並沒有去找那個華小婉。他骨子裡很要強,不願意去麻煩別人,想要靠自己的能力混出一個名堂。
可惜,天不遂人願,由於沒有學歷,沒有特長,他在錦州處處碰壁,廝混了兩年,一直都沒有找到一份穩定的工作。
最後甚至連房租都交不起了,女朋友又嫌棄他賺不到錢和他分手,餘澤備受打擊,心灰意冷。
這時,顧永年出現了,許諾給他一個大好前程。然後將他帶到了另外一個城市,鳳城。
也正是這樣,他的人生軌道有了偏差,在顧永年的引領下,他踏入地下世界,憑著一身強悍武力,從底層一路拼殺,最後成就王者地位。也正因為這樣,他人生的後十年,開始被顧永年暗中操控。
「這一世,我命由我不由天,絕不會讓人掌控,我要趟出一條屬於我自己的路!」
余澤面色冷峻,狠狠握住拳頭。
咕咕!
難耐的饑餓感傳來,餘澤的腦袋一陣暈眩。他突然想起,重生的這個時間段,正是他沒有工作,節衣縮食的時候。
餘澤自嘲道:「就不能挑個好日子重生嘛,看來有再多的雄心壯志,也得先填飽肚子啊。」
去廁所用冷水洗了一把臉,看著鏡子裡那略顯稚嫩的臉龐,樸素老舊的穿著,淩亂的思緒略微清醒了一些。
既然已經重生,就得要好好計畫,開始新的人生。
現在的他一無所有,雖然他有信心憑藉上一世的種種經驗,也能成功。可是,他等不了那麼久。他不想再看到顧永年一直風光下去,他一定要在最短的時間壯大自己的實力,然後才有資格直面顧永年!
餘澤大腦飛速的運轉著,最後,腦海中浮現一個名字,華小婉。
上一世,餘澤性格倔強要強,他沒有遵照牧爺爺的遺言去找這個人。但現在,他必須要遵從牧爺爺的安排,因為他仔細思考了一下,總覺得牧爺爺這樣安排別有深意。
餘澤在枕頭底下拿出一本古書,封面沒有任何字。這是牧爺爺留給他唯一的東西,上一世他能在修羅道場存活下來,這本書起了很大作用。
「牧爺爺,你放心吧,這一世我一定不會再讓你失望。」
他撫摸著古樸的書本,喃喃道。
打定主意後,餘澤便要出門,可臨出門前,他突然想起了什麼,看看時間,9點10分。
再過一個小時左右,就是他和顧永年第一次見面的時間。
他沉默片刻,然後嘴角劃起一抹邪異的弧線:「既然回來了,我總要去看看這位「大恩人」。
錦江市位於蘇安省西部,兩面靠海,是省內GDP排行第二的城市,市里共分為五個區,最繁華的是長樂區。
余澤和顧永年第一次見面就是在長樂區。
因為公車不能直接到達那個地方,所以下車後,餘澤還要步行一段路程。
錦江在全國來說都算是大型城市,常住人口達到上千萬,所以街上車水馬龍,非常繁華。
因為時間還充裕,所以餘澤也不急,邊走邊看,上一世他跟隨顧永年去了鳳城之後,就一直沒有再回來過錦江,此刻走在馬路上,看著陌生而又熟悉的街道一時感慨萬千。
這時,一個樣貌有些熟悉的女子進入眼簾,她二十八九歲,穿著一身白色的連衣裙,人長得非常漂亮。
「奇怪,這個女人是誰?我絕對是在哪裡見過,怎麼就是想不起來呢?」
餘澤想了一下,又想不起來,無奈的敲敲腦袋,準備離開。
忽然,他心頭一緊,因為那女人低頭玩著手機,竟然沒有注意到紅綠燈,直接橫穿馬路,而一輛渣土車正飛奔過來。
餘澤大喊:「小心!」
可那女人卻沒有反應,眼看渣土車就要撞上了,餘澤咬咬牙,猛地沖過去,飛身一撲,抱住那女人就往馬路邊滾去,在那一瞬間,渣土車呼嘯而過。
「你不要命了!過馬路你玩什麼手機,有病吧你!」
兩人抱著滾在地下,衣服髒兮兮的,餘澤甚至還擦破點皮,不由得有些惱火,沖那女人罵道。
那女人也是驚魂未定,臉色還有些慘白,顯然也意識到了剛剛的危險。可一聽餘澤罵她,卻也是有些嘴硬,沖餘澤頂回來道:「你才有病,我好好的在馬路上走,你撲我幹什麼!」
餘澤怒了:「撲你幹什麼?不是老子你命早沒了!靠!早知道讓車撞死你!」
這女人也太不知恩圖報了吧,救了她,沒聲謝謝不說,還敢頂嘴,這也太任性了。
「咦!不對。」餘澤忽然想起了什麼,雙眼瞪圓,驚呼一聲脫口而出道:「你,你是顧茜茜?」
顧茜茜,顧永年的親妹妹,比顧永年小大概十歲左右,一直在錦江生活,餘澤上一世見過她兩三次。
這是一個非常任性刁蠻,卻又非常有才華的女人,顧永年對她非常寵愛,甚至想將公司的生意都交給她。
可她卻拒絕了,執意一人創業,最終建立了一個廣告公司,聽說規模還挺大。
餘澤苦笑,想不到重生回來第一件事竟然是救了仇人的妹妹。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你是誰?啊!流氓!放手。」
啪!
顧茜茜猛地大喊起來,臉色緋紅,怒意上湧,伸出手就給了餘澤狠狠一巴掌。
餘澤大怒,這個女人也太蠻橫了吧。剛剛想還一巴掌過去,可低頭一看到手放的位置,頓時有些尷尬。
原來兩人一直抱在一起,還沒有來得及分開,餘澤的手卻不小心搭錯地方了。
不過,好像倒是挺柔軟的。下意識的,餘澤的手竟然自己動了,輕輕的捏了一下。
忽然,一陣殺氣彌漫,抬頭一看,顧茜茜的眼中已經要噴出火了,像一隻母老虎一般,分分鐘要將他撕成兩半。
「不好意思,本能反應,本能反應。」
餘澤訕笑著,連忙放開顧茜茜,從地上爬起來。
「混蛋,臭流氓!我要殺了你!」
顧茜茜一聲咆哮,堪比河東獅吼,殺氣十足的朝餘澤沖來。
餘澤見情況不妙,哪裡還敢停留,拔腿就跑,蒙眼狂奔。
「下次別在讓我看到你!」
顧茜茜在身後怒喊一聲。
十分鐘後,餘澤跑到一個無人的地方,喘著粗氣:「不就是摸了一下嘛,至於這麼激動嘛,還好我跑得快。」
「不過想不到竟然會遇到顧茜茜!」
他本來是打算出來會會顧永年這個大仇人,卻碰到了他的妹妹,這有點太巧了,不過顧茜茜倒是一直都在錦江發展,很少去鳳城那邊。
余澤雖恨顧永年,這一世一定要他身敗名裂,嘗嘗他經受過的痛苦。可也不會記恨到她妹妹身上,而且上一世兩人雖然不熟悉,只見過兩三次。
可餘澤卻知道,顧茜茜除了有些任性外,也還算是一個不錯的女人。她對她哥哥的事情基本是一無所知的,一直以為顧永年是正當的生意人。
原地休息了一下,拿出手機一看,快10點了。
不敢再耽擱,一路小跑,終於趕到了和顧永年第一次見面的地方。位於樂福超市後面的一個路口,當年餘澤在超市應聘失敗,垂頭喪氣的離開超市,偶遇了顧永年。
「難道是我記錯時間了,還是重生回來後發生變化了?」
餘澤在原地等了足足大半個小時,也沒有見到顧永年的影子。他有些失望的歎了口氣,正想要離開,檔!一聲鐘聲響起,接著又連續響了十下。
「對了,是我記錯了,應該是十一點左右!」
樂福超市剛剛好是位於錦江市的鐘樓底下,這座鐘樓也是整個安蘇省唯一還沒有拆掉的鐘樓,上一世餘澤應聘失敗,從超市出來時,正好連續響了十一下鐘聲,所以他才這麼肯定。
餘澤眼中寒芒閃爍:「沒錯過就好!」
他之所以重生後第一時間要來會一會顧永年,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就是想讓顧永年記住他的名字,記住他餘澤!因為他將是顧永年噩夢的開始!
確定時間後,餘澤耐下心來,繼續在原地等待。
「不好!竟然忘了這件事!」
餘澤心頭忽然一跳,臉色一變,一頭紮進馬路旁一條陰暗的小巷子中。
「糟了,千萬要趕得及,千萬不要出事啊!」
上一世餘澤出了超市後,不是第一時間遇到顧永年的。當時他感覺有些尿急,進入這條小巷子想要方便一下,卻遇到兩個小流氓在非禮一個女孩。
然後餘澤便出手救下了那個女孩,兩人一起從巷子子裡出來,這才遇到的顧永年。
這條巷子很窄,有些陰暗,裡面又分岔出十幾條巷弄,不七拐八繞的,不熟悉的人進來甚至會迷路,余澤滿臉焦急,腳步急促,進到巷子後就立刻四下找尋。
他雖然不算個好人,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孩在眼皮子底下被侮辱,他身手不錯,救下這個女孩只是舉手之勞罷了。
可轉了一圈下來,卻沒有什麼發現。
「媽的!」
餘澤有些自責,一拳狠狠砸在牆上,就因為他一時的疏忽,讓一個女孩憑白遭受侮辱。
他心情有些低落,歎了口氣,無奈的準備走出小巷子。
忽然,一陣急促的求救聲響起。
「救命啊!流氓,你們想幹什麼!」
「你們,你們別過來,我喊人了!」
「嘿嘿,小妞,你就是喊破喉嚨也沒人理你,就從了我們把。桀桀!」
餘澤眼睛一亮:「還好,還來得及!」
他不敢在耽擱,認准方向,朝著聲音來源處跑去,不一會就跑到了事發地點,只見一個年輕女孩,正被兩個男子堵在牆邊,渾身瑟瑟發抖,顯然是極為害怕。
他心中一喜,眼前的情況和上一世經歷過的一模一樣,走上前,大聲喝到:「住手!你們想幹什麼!」
「誰特麼撒尿忘記拉拉鍊,把你給漏出來了?」其中一個高個子的男子轉過頭來,語氣囂張的說道:「小子,想英雄救美?挺帶種啊!」
餘澤怒道:「放開她!」
「放開他?你算什麼東西?」
說話的是另外一名黃髮男子,他樣貌普通,身材也不算強壯,卻給人一種彪悍的感覺。
黃髮男子看到余澤時,眼中閃過一陣疑惑,隱蔽的往隔壁的巷子看了一眼,不過很虧就掩蓋過去,惡狠狠的說道:「小子,閒事還是少管為妙,否則容易白白犧牲啊!」
餘澤也注意到了他的小動作,不過也沒想太多,腳步一動,朝高個子打去。
「犧牲肯定會犧牲,不過一定不是我!」
看著餘澤悍勇的攻來,位置靠前的高個子一愣,他想不到這人竟然說打就打。不過他也反應很快,在身上摸出一把彈簧刀,一刀就朝餘澤紮去。
餘澤絲毫不見慌亂,一個加速,避過這一刀,然後抓住高個子拿刀的手,猛的一拉,他頓時失去重心,然後右腳膝蓋又狠狠頂在他小腹上,對方瞬間失去反抗能力。
他從小跟隨牧爺爺練習八極拳,上一世又無數次跟人玩命拼殺,別說這種小流氓,就是世界上頂尖的兵王他都不怕。
「喲!還是個練家子!」
黃髮男子略微有些吃驚,目光隱蔽往一旁的巷道飛快掃了一下,又轉過頭來面對余澤,滿臉猙獰:「小子,我已經警告過你了,是你找死!」
他放開女孩,朝著余澤撲了過來,他步伐沉穩,出手狠辣淩厲,一拳轟出,虎虎生風,手下功夫絕對不弱。
不過餘澤也絲毫不懼,腳底一發力,悍然迎向對方的攻擊,然後腰腹發力一扭,一股暴烈的力量瞬間爆發,半邊身體帶著勢如破竹的氣勢,往對方身上撞去。
八極拳,貼山靠!
雲烈就感覺身上受到一股無可匹敵的剛猛力量的撞擊,渾身骨頭就像散架一般倒飛出去,摔到牆上,一口鮮血噴出來。
「娘的!」
黃髮男子倒也是個狠角色,伸手一抹嘴角的血,站起身就又準備撲過來。
忽然,旁邊巷子傳來一聲輕響,黃髮男子一怔,不甘的看了眼餘澤,扶起高個子就轉身退去。
餘澤望著二人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的巷子,感覺有些蹊蹺。黃髮男子雖然吐血了,可傷勢卻並不是很嚴重,還有一戰之力,為什麼突然會離開?
而且,餘澤觀察,剛剛這兩人雖然口吐污言穢語,可是他們的手卻很老實,因為女孩身上衣服卻很完整,並沒有任何淩亂。
餘澤略微想了一下,也沒什麼頭緒。
「大哥哥,謝謝你。」身邊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餘澤轉頭,卻是剛剛被他救下來的女孩。
只見她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紮著一個嬌俏可愛的丸子頭,彎彎的峨眉,明眸皓齒,秀挺的瓊鼻,粉腮微微泛紅,滴水櫻桃般的嘴唇,瓜子臉晶瑩如玉,肌膚如冰似雪般晶瑩,身材曼妙纖細,清麗絕俗。
她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的後怕,略微有些慌亂。
「好一個青春無敵美少女,再長一兩年絕對禍國殃民。」
餘澤心中感歎一聲。
前世他救下這女孩的時候,還是一個初次來到大城市,有些淳樸靦腆的男孩。也沒敢這麼觀察一個女孩,所以倒是不知道她竟長得這般好看。
女孩見余澤沒有回應,偷偷看了他一眼,又輕輕說道:「謝謝你!」
餘澤反應過來,道:「沒事,舉手之勞而已。」
女孩眼中露出一副崇拜的樣子:「大哥哥真厲害,三拳兩腳就把那兩個流氓打走了。」
餘澤笑道:「我只是會一點點粗淺的功夫而已,現在這世道壞人這麼多,你想要不被欺負,就去做員警,把這些壞人通通抓光。」
女孩聽完余澤的話,若有所思。
「咦?怎麼我覺得好像有點眼熟,是不是在哪裡見過她?」
餘澤一陣恍惚,這女孩太面善了,只是一時又想不起來。
見到餘澤又發愣,女孩笑了,宛若山茶花開,讓人心曠神怡:「我叫韓清瑤!大哥哥你叫什麼?」
韓清瑤!
鐵血警花韓清瑤!
記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眼前青春靚麗的少女和前世那個英姿颯爽的女警,兩個身影漸漸重疊,合二為一。
餘澤苦笑,想不到自己無意中救下的竟然是韓清瑤,怪不得他總覺得臨死前,韓清瑤看他的目光有些複雜的含義,原來是在這裡種的因果。
不過,既然自己重生了,那上輩子的事情就絕對不會再讓它發生。
韓清瑤有些奇怪,這個剛剛救了自己的男孩怎麼看上去傻乎乎的。
「不過,他發愣的樣子倒是挺帥的。」
女孩心中暗自想到。
剛剛她來逛街,懶得饒那麼遠,就走了這條路,差點就讓那兩個流氓給玷污了,想想就有些後怕。
餘澤回過神,笑道:「我叫餘澤,很高興認識你。」
韓清瑤可愛的吐吐小粉舌:「剛剛真是太驚險了,還好大哥哥你經過。」
「湊巧,湊巧。」感覺時間差不多了,餘澤笑道:「好了,這裡太過陰暗,別待太久,我們出去吧。」
餘澤說完,當先往外走去,韓清瑤點點頭,快步跟上。兩三分鐘後,二人走出巷子,到達另外一個街區。韓清瑤狠狠吸一口乾淨的空氣:「我發誓,以後再也不往那裡走了,太可怕了。」
餘澤道:「確實要注意,你一個女孩子走那種地方確實太危險了。」
韓清瑤笑著道:「不管怎麼說,還是要再次感謝你!」
這時,餘澤的電話響了,他拿出手機一看,神色變得複雜。
電話上來電顯示著一個名字,莫雨琦,他的初戀女友。
她同樣是從農村出來的,餘澤到錦江後,在一間工廠打工時認識的她,很快墜入愛河,兩人如膠似漆,渡過了兩年艱苦卻很甜蜜的日子。
上一世,同樣的時間,同樣的電話,簡簡單單的話語,帶給他無法癒合的傷害。
餘澤吐出一口濁氣,接通了電話。
「喂,雨琦。」
電話那邊一個熟悉的女聲道:「阿澤,我們分手吧。」
餘澤淡淡道:「為什麼?」
「我和你在一起快兩年了,這兩年,我付出了青春,可我得到了什麼?我已經受不了這種日子了。」
「你連一份穩定的工作都沒有,以後怎麼養我?我以前不懂事,現在我明白了,沒有錢,什麼也做不了!」
餘澤道:「我們兩年的感情,只是因為錢就斷了?」
電話那頭的莫雨琦不屑道:「感情?這年頭誰還談什麼感情?跟你在一起這麼久,你連一件稍微貴點的禮物都買不起,更別說以後我要留在錦江做個城市人了,你拿什麼買房子?我還這麼年輕漂亮,跟著你,那不是辱沒了這一身容貌?」
「行了,不和你說那麼多廢話了,我小姨給我介紹一個有錢人,來接我去逛街了,就這樣吧。」
冷冷冰冰,沒有一點多餘的話,莫雨琦掛掉了電話,一陣忙音傳來。
餘澤笑了,臉色很平淡。
上一世兩人分手後,餘澤痛苦不已,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癒合心中的傷口。也正因為這樣,當顧永年讓他去做一些違心的事時,他毫不猶豫的去了,就是為了能賺到更多的錢,擁有更高的地位,最後才越陷越深。
可以說,莫雨琦在某方面帶給他的傷害要比顧永年更大。
不過現在他已經看淡,畢竟經歷過了一次,已經沒有那麼刻骨銘心了。
上一世余澤隨著顧永年去到了鳳城,也就再也沒見過莫雨琦了,不知道這一世,兩人還會不會再碰面。
「余澤哥哥,你還好嗎?」
韓清瑤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問道。
他的手機是山寨貨,通話聲音很大聲,韓清瑤聽得清清楚楚。
餘澤灑脫一笑:「沒事,我很好。」
「哦。」
韓清瑤有些無所適從的站在旁邊,她自己也沒經歷過這些事,想要安慰一下餘澤,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餘澤並沒有把這事放在心上,他漸漸變得沉靜,因為他等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小兄弟,請稍等。」
顧永年,他終於來了!
事情的發展和上一世一模一樣,在余澤無意中救下韓清瑤後,顧永年出現了。
餘澤渾身一震,呼吸加速,漫天的恨意瞬間湧上心頭,往事一件件浮現腦海中。
「阿澤,在我面前不要拘謹,放輕鬆些,我的樣子不像壞人吧?哈哈!」
「年輕人,好好幹,我顧永年擔保,定會給你一個大大的前程。」
「我女人雖多,卻沒有一個兒女,你在我心中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樣。」
「以後你要辛苦些了,我老了,這些事業就交給你了。」
……
「小兄弟?」
聲音再次響起。
餘澤從記憶中清醒過來,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激動之情壓下。
緩緩轉身,隔了一世,終於再見到這個曾讓他無比尊敬,後來又恨意滔天的男人。
哪怕餘澤恨不得殺了他,但也不得不承認,顧永年是個很有魅力的人。
他長得並不是很出眾,個子也不算高,但偏偏他的笑容很有味道。重點是他的眼睛,很深邃,很柔和。
他正常看著你的時候,你會覺得很舒服,並不會覺得有什麼壓力。
但是當他生氣時,你就會感覺連跟他對視一眼的勇氣都沒有,那是一種無聲的,讓人心悸的銳利。
現在的顧永年三十七八歲,正當壯年,精氣神處在巔峰,就這樣簡簡單單的站在那裡就會讓人有一種山嶽般的,無可撼動的感覺。
餘澤眉毛一挑,因為剛剛那一瞬間,他發現顧永年有一個很隱蔽的動作,他竟然看了眼韓清瑤!而且內含的目光似乎有著某種深意。
「這位先生,不知道你喊我有什麼事?」
餘澤語氣平淡,就像跟陌生人對話一樣,可是身體卻略微有些顫抖。
顧永年一笑:「我姓顧,名永年。剛剛我在巷弄中見到小兄弟大顯身手,三兩下就把那兩個流氓給打跑了,實在是有些佩服。」
餘澤淡淡道:「恰巧路過,舉手之勞而已。」
「不瞞你說,我個人也是個功夫迷,可是膽子卻小得很,剛剛見這位小姐被那兩個流氓攔住,卻猶豫再三不敢出來相救,實在是有些慚愧,不過還好小兄弟你仗義出手,要不然這位小姐要真出了什麼事,我可會內疚啊。」
顧永年語氣平和,說得很誠懇,臉上適時的露出一抹歉意和自責,讓人非常有好感。
就連韓清瑤都被他感染,臉色微紅:「沒關係的先生,那兩個流氓那麼凶,要是你也被他們傷害,那就不好了。」
餘澤心中暗歎,現在的韓清瑤實在太善良了,對任何人都沒有戒心,哪有後世的鐵血警花的模樣。
「不好意思,不知道顧先生還有事嗎?沒事的話……」
「是這樣的,我見小兄弟功夫不錯,人品也非常好,而且看樣子也是剛剛從家鄉來到錦州打拼賺錢的。我剛好身邊缺一個保鏢,不知道小兄弟願不願意來幫幫我?薪水你可以任意提!」然後又自嘲道:「這人呐,越有錢越怕死。」
「顧永年?我想起了,你是我們安蘇省首富,顧永年先生?」
韓清瑤吃驚的捂著嘴巴,有些難以置信。
顧永年笑道:「什麼首富,都是別人亂傳的。」
韓清瑤急道:「余澤哥哥,你答應顧先生吧,他在我們安蘇省可是很厲害的企業家,又有愛心,每年都捐出最少一個億做慈善呢。「
餘澤心中冷笑,上一世,他無比落魄,又剛剛和莫雨琦分手,心煩意亂之下,一聽有人願意給他工作,還是個有錢的慈善家。頓時欣喜若狂,以為機遇來了,當場就同意了。
不過這一世,他當然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顧先生真的要請我做保鏢?」
餘澤做出一副雀躍的表情,有些忐忑又有些期待。
顧永年非常有氣度的道:「當然,只要小兄弟你願意,馬上就可以上班。不過你還這麼年輕,做保鏢就太浪費了。年輕人嘛,總得有拼勁,我保證,只要你有能力,我就會慢慢栽培你,以後哪怕就是公司老總,都可以做。」
他面帶笑容站在一邊,非常篤定,不急不躁的看著餘澤。
眼前的年輕人一身打扮非常樸素破舊,怎麼看都是一個初出茅廬的農村小子。這種人滿腦子想著怎麼出人頭地,怎麼可能會放棄這天上掉下來的餡餅。
憑藉他顧永年在安蘇的名頭,又是親自開口,沒有幾個人能抵住誘惑拒絕他。
「顧先生的提議真是非常誘人啊!」餘澤突然笑了,笑得有些莫名其妙,還有一絲不屑,他淡淡地道:「不過實在是抱歉,我跟你不熟,也沒興趣幫你做事。」
靜,絕對的靜。
韓清瑤愣住了。
顧永年的笑容瞬間凝固,他有些難以置信,他竟然被拒絕了?被一個落魄的毛頭小子拒絕了?難道他剛剛沒聽到?我可是安蘇省首富,揮揮手便可讓安蘇省經濟動盪的人物。
「小兄弟,我不得不說,你拒絕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拒絕了一個無數人會爭得頭破血流的機會。」顧永年雖然還是刻意的保持著笑容,不過語氣已經有些寒意了:「我可以再給你一些時間仔細考慮,這是我的名片,想通了可以打給我。」
余澤隨意掃了一眼顧永年遞過來的名片,沒有伸手去接,淡然道:「顧先生,名片什麼的就收回去吧,要不清潔工人會很辛苦的。」
顧永年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笑容消失,眼中銳利鋒芒閃現,不過一瞬間就隱藏起來,臉上無悲無喜。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離開。
不過,餘澤敏銳的注意到,顧永年離開之前眼光再次在韓清瑤身上停留了一下。
「對了,顧先生。」余澤朝著顧永年的背影沉聲道:「忘記跟你說了,我叫餘澤,希望你能記住,以後這個名字一定會讓你記憶深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