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城的夜晚,月亮在飄渺的烏雲中忽明忽暗,帶着一種神祕的色彩。
陸城第一精神病醫院。
權家旗下投資的產業,一個專門爲景書爾「投資」的產業。
四周都是潔白的牆壁,這裏就連一扇窗戶都沒有,只能聽見外面滴滴答答的雨滴掉落的聲音,一滴一滴的砸在景書爾的心頭上,在這種幽暗的環境下,顯得格外的瘮人。
「權寒洲,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殺她的孩子,我求求你你相信我…」
一個臉龐上滿是淚痕的女人跪在男人的腳邊,拽着他筆挺的褲腿淚眼婆娑的擡頭求他,她仰望着這個如神袛般的男人,奢求能得到一點點的目光。
「景書爾,你該活着受罪。」
男人不留情面的一腳踹開面前的女人,似乎是連看她一眼都覺得髒了自己的眼睛。
「憑什麼!我沒有殺她的孩子,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的,你……」
「景書爾,你要是在敢詆毀唯一,我就殺了你。」
權寒洲咬着牙硬生生的從牙縫裏逼出來這句話,他大掌掐住景書爾細長白皙的脖頸,慢慢收緊,景書爾的臉色越來越紅,直到發紫,他才大發善心的放過她。
男人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塊帕子,慢條斯理的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如同王者一般看着匍匐在自己腳邊的女人:「書爾,好好享受在這裏的一切,記住,這都是我給予你的。」
權寒洲蹲下自己高大的身軀,拍了拍景書爾那張被嚇得慘白的小臉,嘴角帶着一抹狠戾的笑容。
「寒洲,我不要呆在這裏,求求你帶我走…求求你…」
景書爾害怕的看了看身後陰暗的環境,她伸手拽住權寒洲的衣角,小心翼翼的乞求這個無情的男人。
「權寒洲,我們認識了18年,還比不上你認識兩年的女人嗎?」
景書爾一下子失去了全部力氣,跪坐身體無力的攤在地上,就這麼瞪着自己的一雙杏眼狠狠的盯着他。
「好好享受,希望下次我來的時候你還能是陸城呼風喚雨的景家大小姐。」
男人毫不留情的離開了。
景書爾甚至還能聽見他冷漠的吩咐外面的保鏢要好好的「看着」她。
她嘴角帶着一抹苦澀的笑容,身子直直的倒在地上,整張精致的小臉沒有一絲生機。
景書爾就這麼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在這裏,從來沒有人會在乎她的生死。
許久之後,外面傳來腳步的聲音,景書爾笑了…又要開始了嘛…
「景小姐,請您配合一點躺在牀上,我們要開始爲您治病。」…
一個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日復一日的重復着相同的話,年復一年的過來折磨她。
景書爾閉上眼睛,充耳不聞。
治病,呵!
她哪裏有病,不過就是剛剛那個男人折磨她的手段罷了。
男人被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給氣到了,直接野蠻的拽到了病牀上。
動作粗魯的直接弄疼了景書爾,她忍不住痛苦出聲。
「讓你配合你不配合,活該受罪!」醫生啐了一口,許是覺得照顧她這種人沒有什麼前途和光景罷了。
醫生從後面的醫院專用車子上面拿起一直麻醉劑,景書爾就這麼被禁錮在牀上無法動彈,她瞪大眼睛看着白色的藥水一點一點的被抽進針管裏面。
醫生殘忍的對她笑了笑,用力的拍了拍她白皙的手臂,也不仔細的找找血管,就這麼隨意的找了個位置注射進去,景書爾絕望的閉上眼睛,一滴淚水從眼角處緩緩滑落,留下一道悽美的裂痕。
「權寒洲,你我終究是情止於此了……」
景書爾的手無力的垂在牀邊。
**
她每天睜開眼睛面對的都是醫院雪白的牆面,在這裏已經快要讓她崩潰了,她逼着自己保留着最後一絲理智。
她一定要和權寒洲解釋明白,這件事情不是她做的,可是權寒洲每次來的時候,都不會聽她說話。
她還能堅持下去嗎?
權寒洲,書爾快要堅持不住了……
「1號,吃飯了。」
在這裏,沒有景書爾,只有代號1。
「我要見權寒洲。」景書爾白皙的藕臂撐在地面,逼着自己站起來。
「呸,你算個什麼東西,權總也是你想見就能見的?趕緊吃飯,畢竟一天可就這一頓飯。」
醫生晃了晃自己手中一個不鏽鋼的小盆,就像喚弄寵物一樣,這是盆也是爲了防止景書爾自殺才準備的。
不過他們都想錯了,景書爾從來都沒有想過要自殺。
她還沒有活夠呢,怎麼可能會自殺。
她還沒有和權寒洲在一起幸福的生活呢,她怎麼可能會結束自己的性命。
「我要見權寒洲。」
景書爾堅持要見權寒洲。
「如果見不到他,我是不會吃飯的,他只是讓你們折磨我,要是我死在這裏了,以他的手段,你覺得你們會是什麼下場?」
景書爾畢竟是景家的大小姐,醫生被她突然嚴厲的模樣給嚇住了,半響愣在原地。
「等着吧,我們會和權總匯報的,不過他會不會見你可就不是是我們能夠決定的了。」
醫生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景書爾的身體就像是破敗的弱柳,直接倒在了地上,迷離的眼睛盯着門外,她希望權寒洲能夠來看看自己。
可惜的是她終究是錯付了……
景書爾徹底在這裏丟掉了屬於她的驕傲和底線。
時間一天一天的過去,景書爾始終都沒有盼到自己想見的那個男人。
卻看見了那個讓她變成這副摸樣的女人。
江唯一。
**
權氏集團辦公室,權寒洲粗魯的拽了拽自己的領帶,不知道爲什麼,他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喘不動氣。
「權總,剛剛有人送過來一個快遞,上面說是給您的。」
坐在辦公桌上面的男人嗓音冰涼,不耐煩的說:「權南,你要是不想幹了就直說。」
「權總,上面寫着說您不看會後悔的。」權南猶豫了片刻,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
呵,不看會後悔,他倒要看看裏面是什麼東西。
權寒洲用眼神示意權南打開。
權南拿出裏面的東西,是一個優盤。
他把優盤插在電腦上面,裏面是精神病醫院的監控內容。
「景書爾,你憑什麼可以擁有這一切,當年如果不是你母親橫刀奪愛,拆散了父親和我媽,現在高高在上的景家大小姐就是我,我又怎麼會如此卑微的過着沒有父親的生活,任人欺凌。」
江唯一說到自己的痛楚,眼睛通紅,充斥着血色。
「哈哈哈……你說要是你那個母親九泉之下得知,她當年拆散的兩個人,如今重新在一起了,估計也會死不瞑目吧,哈哈哈!!」
「你說什麼?你…你們!!」
景書爾不敢置信的看着江唯一:「我不信,你一定是在胡說八道,這不可能的,我母親怎麼可能會去破壞別人的家庭,不可能!!」
景書爾晃着江唯一的肩膀,拼命的搖晃她,只是想從她的嘴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當年她母親和江萍兩個人是好朋友,心疼江萍自己一個人孤苦無依的帶着孩子,總是時不時的讓她去景家坐坐。
她母親去世之後,父親就把江唯一母女接回景家,說是她母親生前的至交好友,如今遇到困難,來暫住幾天。
可笑!當時的她竟然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權寒洲的身上,對於她們母女兩個沒有絲毫的懷疑。
不知這是一場陰謀。
「哈哈哈…當年你母親死在我母親手裏,如今你也要死在我的手裏,哈哈哈。」江唯一瘋狂的大笑。
「你說什麼?我媽她……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景書爾目光瞬間染上了怒火,想要直接把人殺了。
當年她母親接到一個朋友的電話急忙離開,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警察調查過後,定爲剎車失靈的一場意外事件。
可是她母親素來細心,又怎麼會連剎車不好這種事情都發現不了。
「哈哈哈,景書爾,我會奪回原本應該屬於我的一切,我要讓你一無所有。」
「就憑你也配?」
景書爾高傲的如同女王,她豎起渾身的刺來保護自己。
權寒洲看着監控裏的畫面,眉頭緊擰:在他的印象中,書爾一直都是高傲的樣子,何曾這麼脆弱過,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給吹倒。
「景家會是我的,權寒洲也會是我的,而你,就從現在徹底消失吧。」
江唯一說完,露出了惡毒的目光,她身後出現了出現了一個醫生,手中拿着針管,不懷好意的走過來。
景書爾慢慢地往後退,她防備的看着眼前這個醫生,她在等待時機等待一個最好的逃生機會。
景書爾又怎麼可能會是這個男人的對手,她眼睜睜的看着針管刺進了自己的手臂中,逐漸的沒有了意識,倒下的一瞬間,臉上的表情是解脫的。
真好……她終於可以不需要這麼累了。
她對準了監控的方向,虛弱的開口。
「權寒洲,你記住,我沒有輸給江唯一,我是輸給了你的不信任,如果,你多信任我一點點,哪怕就多一點點,我就不會這麼痛苦……媽,對不起,不能爲你報仇了,下一輩子,你還會要我這個不孝順的女兒嘛。」
說完,她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權寒洲整個人都沉浸在心痛之中,無法呼吸,他害怕的直接衝了出去。
「權總。」
「馬上去醫院。」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說出這句話,語氣帶着隱藏不住的顫抖。
**
京城第一精神病醫院。
他進來看見的就是景書爾整個人蠟黃幹瘦的,她緊緊的閉上了眼睛,權寒洲顫抖着試探的着她的呼吸。
「不!!不……不!!!」
一向運籌帷幄的男人此刻完全的瘋了,他直接的抱起了她:「醫生!!醫生!!」
「權總,夫人已經……」
「不!!你胡說!!庸醫你給我滾!!」
身後數十個保鏢控制住他,他整個人已經變得瘋狂了。
陰翳的雙眸,冰冷的目光。
這一天,世界上再也沒有驕傲的景家大小姐了。
同樣消失不見得,還有陸城那個殺伐果斷的男人。
再次睜眼。
映入眼簾的就是發黑的牆壁,簡陋的家具,精神病院的生活,讓她現在特別害怕自己一個人呆着,景書爾坐起來,頭痛的捂住自己的頭,接收着她現在的記憶。
「吱呀」一聲,一個穿着樸素的女人端着一碗粥走進來,慈眉善目的。
「醒了。」
她戒備的看着面前的女人,看清楚對方是誰以後,試探的叫了一聲:「秦姨?」
「你這個孩子,怎麼了,打架打傻了?竟然連秦姨都不認識了,你說你也是,和那些高年級的學生打什麼架,你……」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景書爾緊緊的一把抱住。
「秦姨,真好…你還活着。」抽搐的聲音,景書爾說出的話斷斷續續的,讓秦姨摸不準現在的情況。
上一世,秦姨爲了保護她,被江唯一算計致死。
「你這個孩子,說什麼呢,秦姨當然活着好好的,你這是怎麼了?」
她把手試探的放在她的額頭上,小聲的念叨:「不熱啊。」
景書爾反應過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沒事,我就是剛才做了一個噩夢。」
「你這個孩子,嚇死我了,以後可不許這麼的嚇唬秦姨。」
**
三天之後。
景書爾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吊兒郎當的,眉眼帶着幾分不好惹的氣息,單手插兜,嘴角勾着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重生了,回到了自己18歲的那一年,即將要參加高考的那年,因爲和江唯一吵起來,被權寒洲那個眼瞎的扔到了鄉下,沉思己過。
「呵!」景書爾想起那個虛僞的繼妹,冷笑兩聲。
這一輩子既然重生了,那麼遊戲規則就要重新制定了。
「書姐,我們在這裏呢。」
爲首一個青年,對着她的方向擺擺自己的手臂,穿着不規矩,耳朵上夾着一根煙,看起來玩世不恭的,那正是她從小到大的發小——顧港。
陪着她一起來了鄉下,很快就混成了這幫同學的老大。
「書姐」
「書姐」
不少的人看見她過來了,站起來打招呼。
她點點頭,隨即找了一棵大樹,靠在上面,右腿微微彎曲,低垂着眸子,凌厲的目光若隱若現的,青蔥欲滴的手指對着顧港勾了勾。
對方屁巔屁顛的就過去了:「書姐,怎麼了?」
景書爾的指尖帶着一絲涼意,她直接把他耳朵上的煙彈在了地上,紅脣輕啓:「好孩子是不抽煙的。」
寂靜……
場面非一般的寂靜,鴉雀無聲的。
首先打破這種沉靜的是顧港:「書姐,你沒事吧,該不會被那幫龜孫子打傻了吧,操!老子去找他們算賬去。」
景書爾擡起頭來,一雙眼睛帶着幾分冷意,勾起嘴角:「你說什麼?」
顧港立刻就慫了:「不是,我怎麼感覺今天的你有些不太對勁呢。」
「是不對勁。」
她拍了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擡頭看着熾熱的陽光,照射的人睜不開眼睛,她伸出右手遮擋住,眯起眼睛說了一句:「我準備回陸城了。」
「回陸城幹嘛,在陸城處處受拘束,一點也不自在,哪裏有這裏這麼自在呢。」
「好好學習,考大學。」
顧港:「……」
他身後那些放蕩不羈的青年:「……」
鴉雀無聲。
「書姐,你確定?」顧港擰眉。
「嗯。」
「我和你一起。」顧港看着她,他知道景書爾根本不像是表面上這個樣子的,兩個人從小一起長大,他卻看不透景書爾,只知道她好像很神祕,朋友特別的多。
晚上。
漆黑的夜晚沒有一絲的光亮,鄉下的小路上沒有路燈,景書爾身上隨意的搭了一件外套。
「書姐,你等等我。」
她和顧港兩個人走到一個外表看起來不起眼的小房子裏面,走進去,裏面卻是另有玄關。
顧港按了一個按鈕,房間裏面瞬間多出來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景書爾雙手插在口袋裏面,低頭往下走,走到裏面的時候,視線變得格外的寬闊,她簡單的打量了一下裏面的物件。
「把這些東西打包一下,送到九洲。」
她隨手拿起一個比較古老的玩意兒,顧港看着她這麼隨意的拿在手裏面把玩,心裏一顫一顫的:「祖宗啊,您輕一點,這個可貴着呢。」
景書爾掃了他一眼,然後放下,顧港立刻走過去檢查了一下,放在懷裏面,當成心肝寶貝一樣。
「別特麼的裝成一副沒見過市面的樣子,趕緊的收拾。」
她直接拿起一個碧綠色,帶着鳳凰圖案的一個小件,對準他的方向扔了過去。
顧港準確無誤的接過來:「放心啊書姐,事情交給我,你放心。」
他拍着胸脯保證,看熟練程度,就知道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情了。
顧港一直都知道她和那個神祕的地帶有關系。
九洲是世界來往人口最密集的區域,掌控着世界上最大的經濟物流中心,各方勢力混跡於此,沒有點真本事,都不敢提起這個名字,更不要說踏入九洲了。
「書姐,你怎麼突然準備回陸城了?」
顧港一邊收拾着這些古董,一邊問她。
景書爾靠着桌子,看起來挺頹的,漫不經心的說:「就是想要換一種活下去的方法,不想再經歷上輩子的事情了。」
「啥?」
他豎起了耳朵,沒聽清楚她說的話。
「滾吧!」
…………
第二天一早,景家就派人來接她回去。
「大小姐,請。」景家派了十幾個人過來,黑壓壓的,在鄉下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景書爾單手支撐着車門,眉眼帶着幾分冷燥,白皙的手臂在陽光下格外的亮眼,她站直了身子,悶熱的天氣,她解開衣服上的扣子上車。
秦姨坐在副駕駛上面,回過頭來看着她,語重心長地說:「這次回去你就老老實實的學習,權少對江唯一的心思,所有人都清楚,你怎麼能夠鬥得過那個男人呢?」
景書爾靠着椅背,閉眼假寐,沒有說話。
權寒洲對江唯一的心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不然的話,上輩子她也不會落得那麼悽慘的下場。
秦姨嘆息了一口氣,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