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跟往常沒有兩樣。
伊心去林子裡收了筐藥草,踏著夕陽往回走。
剛從山裡走出來,村口草垛後面就沖出一群小蘿蔔頭,齊聲歡呼著:「伊心姐姐回來了!」
其熱情勁,讓伊心每次都恨不得再去山裡躲一會,等天黑了,這群小蘿蔔頭都被家裡人拎回去吃晚飯了再出來。
但這幾日不行,兩位師父出去了,只有奶娘和麥姑姑在家,她不能回得太晚。
因此她只能硬著頭皮進村。
孩子王井柳和他的兩個小跟班跑得最快,迭聲問著:「伊心姐姐,今日給我們帶好吃的了沒有?」
伊心歎息,這都是師父慣出來的毛病,每次進山,只要見到能吃的東西,一定都會采下來,特別是到了秋天,山裡各種各樣的野果成熟時,最受這些鬼靈精怪的孩子們的歡迎。
師父不在,孩子們就來纏她,第一天她沒有去摘野果,差點被這班熊孩子給推到泥溝裡去。
「別擠別擠!按先後順序排好隊,誰不聽話我就把誰的份兒獎給最聽話的旺兒!」伊心把筐子舉得高高的,每天下午都要來這麼一招,她真要想個法子,好好治治這班傢伙才行了。
打頭的永遠都是井柳,他身後兩個跟屁蟲招呼著大家排隊,牛肚兒嘀咕著:「伊心姐姐最煩了……」
石頭道:「旺兒就會裝乖,伊心姐姐偏心!」
伊心耳尖,眼睛一瞪,「我聽到有人說我壞話哦!」
兩個小傢伙趕緊閉上嘴巴。
「伊心姐姐,你今天摘什麼了?」井柳眼巴巴問。
「我今天摘了些酸棗,你們明天去我家吃酸棗糕,今天能分給你們的是一人一顆山莓果。」伊心瞄了下隊伍,好像比前兩日短了些啊,問:「今天有誰沒來啊?」
「又是山莓子!姐姐怎麼不多摘些?一個還不夠我塞牙縫的!」井柳一聽就不高興。
「你要嫌棄就別要。」伊心才不慣他。
井柳撇嘴,「旺兒娘要在生小弟弟了,她沒來,還有花花姐妹今日去外婆家了,也沒來。她們三人的份,可以分給我嗎?」
「旺兒娘親要生小弟弟,她在家幫忙,你們作為她的好夥伴,不是應該把她的份送去給她嗎?」伊心按人數拿出雞蛋大小紅彤彤的一種野果,放到井柳和牛肚兒、石頭手裡,讓他們三人去分派,她則收拾著東西,準備回去。
旺兒娘身體強壯,生旺兒姐妹時都沒費什麼力氣,現在都是第三胎了,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問題在於,這一胎生出的是男是女。
為防萬一,她還是要去看一看的。
伊心剛收拾好筐子,直起腰,就見到村道上疾馳而來幾匹馬,他們身後塵土飛揚。
騎士們個個都身穿玄色勁裝,氣勢非凡,一看就知不是普通人。
村子的位置比較偏僻,甚少見到馬車過往,像這樣急匆匆的疾馳駿馬更是十年難得一遇。孩子們一下子就看傻了,愣在路中間。
而伊心也是微怔之後,看著馬兒進了村道依舊不減速,她才急得大喊起來:「快躲開啊!」
井柳最興奮,他家境最好,聽家裡親戚說過外面的一些事。在他的印象裡,騎大馬的一定是將軍,因此他不僅沒有聽伊心的躲開,反而把手裡沒發完的果子隨便一放,就沖了出去:「哦哦……大將軍來了哦!」
桓濟寬一行人速度未減,卻齊齊變了臉色,他們這是秘密行動,所以才挑了一條小路。而這個都不在軍事地圖上的村子,一個小孩子都叫出了「大將軍」,莫不是他們的行動洩露了?
桓濟寬只是隨便瞄了一眼,便對身後的人道:「一個孩子而已。」如果真洩露了消息,那也把自己看得太低了。
高錚幾人才收了殺氣。
井柳卻不知這些,只撕扯著嗓子高喊:「大將軍去哪裡?大將軍……唉!姐姐,你別攔著我,我要跟著大將軍去騎馬!」
「誰說騎馬的就一定是大將軍了?山匪也有騎馬的!」伊心怒道。
這群人個個長了個副兇狠樣,能是好人嗎?
她雖然年長,但畢竟是姑娘家,井柳雖然才七歲,可也有一身的蠻力。
他們兩個糾纏著,都不知道誰想制服誰了。
「才不是呢!我舅舅說的,只有大將軍才騎馬!我將來也是要當大將軍的!你別攔著我,他們……他們都要走了!」井柳都要急哭了,啊嗚一聲,咬了伊心一口,又追了出去,還拿出了他百發百中的彈弓,撿起顆石子就發射出去。
桓濟寬的馬和他一起,經歷過大小不下百回戰役,躲過了敵人的刀劍槍棍,絕想不到有一天會被一個孩子的彈弓襲擊到。
馬兒吃痛,步子一頓,抬起前蹄,差點完全立了起來。
跟在他身後的下屬們,慌忙馭馬躲避,躲避不及的,都差點相撞到一起。
場面頓時一片混亂,真的是人仰馬翻。
井柳也不想到自己一顆石子的威力這麼大,一時也有些傻眼。
伊心知道這些人不好惹,趕緊拉了井柳逃離災難現場。
看到那幾個惡狠狠盯著自己看的男人,井柳這會也不敢叫喚了,緊張的抓住伊心的手臂,整個人都想藏到伊心懷裡,祈禱別人看不見自己最好。
「喂!小孩!做了錯事就想跑嗎?」
井柳是個只知道窩裡橫的,一聽到男人不善的語氣,嘴巴一癟,馬上哇哇大哭起來。
伊心的額角有點抽,果然是一物降一物,整個村子裡,沒有人能降得住井柳,就連井柳爹都沒辦法。
井柳也是個沒出息的,這種時候,你哭有個屁用啊!
一群孩子,只剩下牛肚兒這個仗義的,還有幾個已經嚇傻了的依舊停在原地外,機靈的早就跑回家了。
伊心是這裡唯一一個大人,自然要站出來。
「各位爺好,我代他給各位說聲對不起。小孩子不懂事,擾了大家的行程,還望勿與他一般見識。」
桓濟寬卻沒理伊心,徑直直到井柳身邊,井柳不自覺的就停止了哭泣。
聽他居高臨下道:「小孩,還想跟我去騎馬嗎?」
「唔……」井柳連連搖頭,他不要去做將軍了,將軍太可怕了。
「你就這麼點膽子嗎?」
井柳欲哭未哭,委屈到了極點。
這男人身材高大挺拔,一身殺伐之氣,饒是一個大人被他那淩厲的目光盯著,也禁不住小腿打顫,何況井柳這個孩子?
伊心看不下去了,「喂,我都代他向你道過歉了,還想怎樣?」
桓濟寬本來是想嚇唬一下小孩子,要讓他知道天高地厚而已的。但一看到伊心出頭,他突然就不想這麼算了。
他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邪氣,語氣很冷:「你道歉我就必須要接受嗎?」
伊心一噎,瞄了眼他身後那些氣勢同樣不輸于他的男人們,好女不跟惡男鬥,這群人他們惹不起。
有了這個認知,她的語氣頓時就弱了下來,「那你還想如何?」
道歉也不接受,難道真要把井柳抓走不成?總不可能要訛錢吧?看他們身上的穿著,雖然不顯山不露水的,可她也看出來了,他們隨便一件外袍就抵得上莊稼人在地裡刨活一年。
這群人,非富即貴!
這個男人更應該是這群人的首領,不把他安撫好了,也許他一句話下,整個村都得遭殃!
她的笑馬上就變得有些討好:「馬兒受傷了嗎?要不我替它看看?」
伊心會醫術,偶爾跟師父在山上,也會替一兩隻野鹿、野兔治治傷腿,馬兒被彈弓打了,應該受的是外傷,應該跟那些差不多吧?
「怎麼你還是個獸醫不成?」桓濟寬好整以暇道。他的馬在軍營裡,可是有專人管理的,每天吃什麼,梳多少下毛都有規定的。
「反正……我會包紮傷口就是了。」伊心有些心虛,看了眼馬兒,馬兒傲嬌的揚了揚脖子,不讓她靠近。
這就有些尷尬了,伊心心裡恨恨的,詛咒著,最好沒有下次,否則看她怎麼讓這匹馬跪倒在她腳下!
「這個小鬼倒打得一手好彈弓。」桓濟寬悠閒道。假如他的行程不這麼趕的話,他還挺願意教那小孩兩招的。
伊心臉上一喜,有戲!然後男人下一句話說出來,又讓她黑了臉。
「但既然阻了我的事,就不能這麼算了!」
小氣鬼!一個大男人也好意思跟一個孩子計較!伊心腹誹。
「是……是我們沒有教好孩子,爺的行程既然這麼趕,那不如就先上路吧?下次再經過我們村的時候,我們再設宴,給爺賠罪可好?」
「設宴倒不必了。正好我們對此處不太熟悉,如果姑娘肯送我們一程,這事就這麼算了。」
伊心皺眉:「不知各位想去哪裡?」
天色晚了不說,這幾個人一看就不像好人,誰知道他安了什麼居心。
無賴就是無賴,那人竟然不由分說,翻身上馬的同時,一把將她也撈到馬背上,把她像貨物似的橫放著,硌得伊心差點沒把午飯給吐出來。
沒見過這樣的野蠻人!
伊心在馬背上掙扎:「喂!能不能好好說完話先!」
那人卻一巴掌拍在她的小屁屁上,「再動就讓你摔下去破相!」
他……他!這個登徒子!打哪裡呢!
伊心又羞又惱,心裡把這男人詛咒了一萬遍,可她現在被人壓制著,也沒辦法反抗。
真是……臭男人,最好不要有落在她手裡的一天,否則看她怎麼收拾他!
還算井柳有點良心,看到伊心被抓,邁著小短腿追上前:「你們這群壞蛋!放過我伊心姐姐!姐姐……嗚嗚……」
他錯了,他以後再也不玩彈弓了!伊心姐姐被抓走了,以後再沒有人給生病的他們治病送藥,方圓十裡的人們會把他抽筋剝皮的!
牛肚兒還算反應快,拉著井柳道:「我們回去叫人來!伊心姐姐不能出事!」
話音一落,兩人就撒開腳丫子往村裡跑。
伊心扭頭看著男人,咬牙道:「扶我坐起來!」
桓濟寬對這個姑娘還真的起了幾分興趣,剛才他也是率性而為,她還真忍得下去,不哭不鬧的,只眼底一片恨意。
他嘴角一勾,扶她坐了起來,馬鞍上位置有限,他的前胸幾乎跟她的後背緊貼在一起了。
剛入秋沒多久,兩人所著衣裳俱單薄,伊心都能感覺到他胸前的肌肉,強壯有力。
她後背僵直,聽他笑問:「名字是哪兩個字?」
「伊心,伊人的伊,心臟的心。你們要我帶路去哪裡?」
他灼熱的呼吸噴在她的耳後,讓她很彆扭。
伊心往旁邊躲了躲,哪裡躲得掉。
馬兒的速度更快,男人的身子壓下來,她的上半身幾乎全伏到馬背上了。
「伊心——伊人之心,好寓意。今年幾歲了?」
「請問你們要去哪裡?如果用不著我的話,請把我放下來,我家裡人還等著我回去吃飯!」她覺得男人不懷好意,或許根本不需要她帶什麼路,只想抓她過來,羞辱她而已。
「這就急了?」桓濟寬笑,還以為她能夠繼續忍下去呢!
伊心咬唇不語。
「不急,耽誤不了你回家。還沒告訴我,你今年幾歲了,家裡有什麼人在。」
一排排樹木從她眼前疾馳而過,伊心已經大致猜到這群人要去的地方,只是看這男人不得到答案不甘休的樣子,她心頭莫名的覺得不安。
強自鎮定道:「萍水相逢而已,爺對小女子這麼上心,產生什麼誤會就不好了。」
「嗯?不是說等我們回來的時候,你們要擺宴賠罪嗎?」
伊心忍了又忍,硬梆梆道:「十六歲,父母早亡,我跟著奶娘和師父長大的。」
桓濟寬忍不住低頭看她,竟是個孤女嗎?「你師父和奶娘把你養得不錯。」
話音一落,他又稍稍覺得奇怪。他們剛剛經過的村子叫野鹿崗,不過幾十戶人家而已,都是靠山吃山的窮苦鄉民,誰家請得起奶娘來餵養孩子?
不過他的疑問還沒有說出口,伊心已經開口了:「你們要找的是那個可以穿到鹿山對面去的山洞嗎?那就不能繼續往前面了,左拐。」
桓濟寬二話不說,立即掉轉馬頭,「小丫頭觀察挺細緻的。」
只不過這前面根本沒有路了,荊棘遍佈,馬兒都不願意邁步。
「那個山洞裡據說有吃人的東西在裡面,村民們都不敢靠近,因此這一帶已經沒有路了。」伊心淡淡道。
桓濟寬一揮手,全員就下了馬。
在伊心的指揮下,兩人在前面開路,另外兩人牽著馬,很快就踏出一條小路。
男人沒有問她怎麼知道的,她也沒問怎麼就這麼相信她。
在夕陽斂去最後一抹雲霞時,他們來到一個山澗邊。
伊心道:「從澗水流出來的那個洞口數,左上第三個洞就是可以穿出去的那個了。我沒有走過,是師父告訴我的。」至於裡面有沒有吃人的東西,想來,這些人應該是不怕的。
高錚有些不放心,「那你師父走過沒有?」
伊心面無表情的斜了男人一眼,「我師父只告訴我,不要靠近。」
高錚頓時浮上一股憂慮,看向桓濟寬,嘴上雖然沒說,但已經把不贊同的態度表明了。
桓濟寬一臉傲然,冷眼望著被茅草遮住的山洞,冷聲道:「什麼吃人的東西我們沒見過?原地休整半個時辰。」
說著牽過馬兒,一把將伊心舉上馬鞍,自己隨後騎了上來,「小丫頭,如果我們平安出去了,日後回來,一定記你一功。」如果有了意外,後果也不需他多言。
伊心自然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冷冷道:「這條路是你們自己選擇的,你們只是讓我指路,我指了,怎麼又還要我保證你們的安全?怕死的話,換條路不就成了?」
伊心這會連井柳也埋怨上了,看看,給她惹了什麼麻煩!
「聰明人就是容易想太多,我說什麼了嗎?」桓濟寬才不承認她看穿了自己的心思。
看這小姑娘,唇紅齒白,眉眼秀氣,臉上也不像一般的村姑那樣粗糙,雖是布衣荊釵,膚色卻白皙清透,初看不顯,再看卻是一個眉眼精緻的漂亮小姑娘。
好奇心又重了一點,這個小姑娘的身份,也許不像她自己說的那樣簡單呢!
伊心冷哼一聲,有些人就是什麼也不說等事情發生了之後,才覺得更加恐怖。
在她的感知裡,身後這個男人,絕對就是這號人。
於是她自覺的把話說透徹了:「我也不知道我師父有沒有進去過,只是兩年前,我去洞口采一簇藥草,等我下來後,師父就告訴我,那就是被村民們傳為會吃人的山洞。師父讓我以後都不要去洞口采藥了,後來又告訴我,是假的。其實那個山洞可以穿到對面去,是祖先們怕子孫後代不安於室,從這裡跑出去,所以才惡意傳了那種說法出來。」
她當時就說,既然是騙人的,那為什麼還不讓她靠近?她又沒不想跑出去。可師父卻什麼也沒說,只是讓她聽話。
她想或許裡面真有什麼隱秘,既然師父不讓她靠近,她便聽從就是了。
洞口的那種草藥,其他的地方也找得到,因此她之後再也沒去洞口采過藥。
「好了,不要想太多,我們既然敢來,自然是不怕的。不過你既然會醫術,倒要請你送一些常用的驅瘴氣的藥給我們了。」桓濟寬從她身上聞到淡淡的藥香味,再結合之前她說要給馬兒看傷,他覺得她應該是會醫術。
山洞口的茅草長得那麼深,裡面可想而知是什麼狀況。想來她師父不准她靠近,更多的是怕她不小心掉進去,中了瘴氣吧。
他們來之前是準備了不少傷藥,卻沒有準備驅瘴氣的。進山之前就遇到她,還真是天意。
伊心只想快點把這尊大神送走,原還怕他單獨帶自己離開,是起了什麼歹心思,原來只是送她回村拿藥而已,她便放了心。
「好。」
然而讓兩人意外的是,快到林子週邊時,外面火光閃閃,遠遠近近的響起了叫喚聲:「伊心……伊心,你在哪裡?」
伊心心裡一喜,村民們來找她了!
桓濟寬笑道:「小丫頭人緣還不錯嘛!」肯定是那個孩子回去說了什麼。
說完一夾馬肚,速度又比剛才快了幾分。
伊心才突然想到這個人惡劣的一面,可不能讓他見到村民們,萬一誰一句話沒有說好,得罪了他怎麼辦?
她忙阻止:「你停在這裡,我自己出去就行了,藥我晚一點送過來。」
「你怕什麼?我可沒那個閑功夫等你,如果剛才不耽擱,我們這會說不定都已經到了山那一邊了。」桓濟寬冷嗤。
「所以,你們本來是知道路的,故意找我麻煩的是吧?」伊心怒道。
如果她不知道那條路,或者今天是另外一個村裡的姑娘在場,今天要怎麼收場?
桓濟寬卻不搭理她,帶著她就要衝出林子時,伊心動了。
她可不要被他這樣攬著出現在眾人面前。村民們淳樸,可其中也不乏沒什麼惡意,卻用流言傷人的長舌婦。去年一個姑娘浣衣時不小心落了水,被村裡的二傻救了,最後被傳得清白盡失,婚事被退,三天后,姑娘投河,這回再沒有人把她救起來了。
她雖不怕流言,但被人這樣占了便宜,日後還要被流言中傷的話,那就太不划算了。
她早就悄悄摸出兩根銀針,瞅準時機,就往男人兩隻手腕上的穴位刺過去。這兩處穴位被制,能讓人的手臂暫時麻痹,失力。
她就可以趁機跳下馬車,再把他和他的馬趕回林子裡去。
至於送不送藥,那就看她待會的心情了。
但是她的算盤打得好,卻早已被人看穿了。
她快,他更快。
他一手拉韁繩,一手驀地握住她的兩隻手腕,身子壓低,她整個人被壓制得毫無還手之力。
伊心那個氣啊,怒吼:「你混蛋!放我下去!」
村民們的呼喊就在耳邊,火把的光亮也在眼前,但男人帶著她,就像如入無人之境,硬是避開了所有人,很快來到村口。
「說!往哪邊走,別浪費我時間。」
村子裡大部分的人都去尋她了,只剩下些老得走不動的,小的沒辦法走的,還有幾個天生愛看熱鬧的,齊聚在村口的草垛前,議論紛紛。
伊心只能指著另一條田埂道:「從那邊走。你的馬走不了這樣的……」路吧?後兩個字被她咽了回去,因為他已經打馬跳上田埂,馬兒穩穩當當的小跑著前進。
伊心認命。
左彎右拐,好一會之後,終於來到自家小院的門口。
裡面靜悄悄的,只餘兩盞風燈掛在院中,奶娘和麥姑姑也都出去找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