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的天、柔雲朵朵、蔥蔥郁鬱的參天大樹蒼翠欲滴、地上草兒在微風中搖擺、幾簇紅豔豔的花朵在微風中顯力而出,遠處傳來陣陣喜氣的嗩呐聲和叮噹的銅鑼聲,一群穿得紅紅火火邁著歡快的腳步的人,浩浩蕩蕩的正要穿出叢林去往林家結親去。
媒婆掩面偷笑了好幾聲,她已經看到了白花花銀子正朝她跑來呢。
血紅色的轎子繡著一個大大的喜字,轎子很大,但四個男子卻抬得毫不費力,臉上也是止不住的笑意,隨後跟著些許美豔的漂亮丫鬟陪著轎子燦燦的走著。
而只有一個陪嫁丫鬟走不了幾步就向嬌子裡望望,眉頭緊縮滿臉憂愁。
轎中女子盤著發簪頭戴黃金飾,而臉上卻戴著綠色的繡著一隻嬌豔欲滴的紅梅面巾,柔情似水的眼眸好不美麗,任誰見了也會心動忍不住愛憐,卻在這樣一雙眼眸下雙手卻止不住的顫抖,白皙的手中握著一包白色紙包,她顫抖的打開白色的紙包,裡面立刻便溢出些許白色粉末,美顏一驚立拍掉落在大紅喜服的衣裳上。
那原是準備的解藥,而今就這樣毀於一旦。
看著自己身著大紅的衣裳和被自己丟到一旁的紅蓋頭,她滿是愧疚輕輕吐出了自己的歉意,她也是沒有辦法才會想到如此下策:「對不起,林公子,請莫怪罪若璃。」說完,她將手中握著的白色紙包顫抖的遞送到自己嘴邊一飲而盡,可儘管已經做得如此優雅,但由於沒有水的緣由她還是被嗆得咳了幾聲,她驚得立刻掩口,就怕被人聽到,與此同時剛才還美豔得像朵正盛的花朵,現已慘白如紙,眼底也失了些神色,呼吸也開始慢慢變得急促。
轟隆一聲!
剛還晴朗明靜的天空立刻變得烏雲密佈,像是在斥責她的所舉,她也被嚇得驚慌失措嘴邊一直默念著:「對不起,對不起,若璃不是故意的。」,像是在求老天饒過她的罪孽,只有這樣她才能夠心安點兒,被雷嚇了一召,臉色也變得更加慘白一分,渲染的更加悲情。
剛還滿臉堆笑的媒婆見到此天立刻大喊不妙,埋怨起這個該死的鬼天氣,看著眾人有些亂了陣腳,正要開口勸住人別慌,又是一聲轟隆的打雷聲,嚇得媒婆再也不敢怨天尤人,卻無意之中看到遠處一座廟宇,立刻媒婆便招呼著眾人往不遠處一間破廟去。
陪嫁丫鬟青素趁亂揭開轎子一邊的簾角,見了轎中之人滿是心疼,薄薄的霧氣也湧上眼眶愣是沒了低聲問了問轎中之人,聲音無比焦慮:「小姐,你沒事吧?解藥你吃了嗎?」
上官若璃垂閉的雙眼艱難的睜開,毫無血色的臉更顯無力,聲音很小卻還能聽得清,可任誰聽得這聲音回答的有多麼艱難,回答得多麼勉強:「我……我……我沒事,剛才……被我……我打翻了。」說著又閉上了眼睛似睡了去,又像是死了去。
青素驚,由於不敢聲張所以只能小聲的喊叫:「小姐,小姐你怎麼了,你不要嚇我啊。」用手搖了搖她的身子,卻見她毫無反應,嚇得她差點痛哭出來,解藥打翻了,解藥打翻了,如果解藥打了翻的話,那小姐……必死無疑:「啊。」想到這,青素立刻捂著自己的嘴,就怕自己叫出聲,被人聽到。
如果沒有解藥,那百毒散不出三個時辰便會浸入五臟六腑,那到時,小姐便是……不會的,不會的……
此時若璃似聽到了她的呼喊,她眼未睜,卻說出話來:「青素……莫要……聲……張,若……若壞……壞了大……大事……」顯然她每說一個字就像虛無飄渺般,就連眼睛也睜不開就知道她此時有多痛有多麼難受。
青素淚流,與此同時天也下起了傾盆大雨,沾濕了她的衣裳,淋亂了她的發,看不出到底是老天在下雨還是她在流淚,她痛苦的閉著眼睛掩上了轎簾。
若璃痛苦的緩緩的睜開眼睛,也落下了一滴淚水,不知是被痛的流下的,還是別有他意,她試著自問:這樣做,是對……還是錯?許是毒藥起了作用,她肚如絞痛般難受,終是忍不了的吐了口鮮血,便昏迷過去,將本來就大紅色的喜服渲染的更加妖豔,在迷糊中她似乎聽到了青素帶著焦急口氣對著一群人說到前面的破廟中歇息一下,等雨停後再行啟程。
「顏哥哥……顏哥哥……顏哥哥……」
此時本應喜慶的一群人竟陷入悲壯之中,媒婆更是那個恨啊,看看這上官二小姐,好好的嫁個杭州首富現倒好竟不知為何中了無藥可救的百毒散,這下倒好,結不成親,若是林家問她人為何會如此她該作何交待啊,若是撒個謊說上官二小姐與情朗私奔上官家又如何會放過她,但若是她將這將快要一命嗚呼二小姐送到林家,那可是大不吉利有辱門風,到時她對上官家對林家都無法交待,沒准得罪了他們這兩家她不被告上衙門都會讓她從此失了如此賺錢的行業更是會受到世人恥笑,想著想著媒婆就看了看那個滿嘴和衣服上滿是血的二小姐,滿臉可恨又可氣的盯著那個昏迷不醒的人,要怪啊,就怪這二小姐不知道得罪了哪路高手才會遭此毒手,真是天殺的禍害。
而吹著嗩呐的、敲著銅鑼的戲子們和上官家的丫鬟們滿是擔憂,若是這二小姐被人知道死在了路上,那上官家會放過他們嗎?恐怕他們也只有跟著掉腦袋的份吧,想到如此他們都打起十二分的期盼,希望這上官二小姐可以醒過來,那他們也不至於命絕在此了。
只有青素,只有陪嫁丫鬟青素淚流滿面的趴在若璃的身邊,痛哭的說:「值得嗎?小姐這值得嗎?值得嗎?」聲音淒慘而大聲,像是在斥責又像是在問她。沒有人聽得懂她此話的含義也沒有那個人有那個心情去猜測青素的話中意。
黑夜中,全是伸手不見五爪的黑,若璃一個人在這黑夜中飄蕩,一個人無去處的遊走,漸漸的前面有一束亮光,她依附著那束亮光漸漸的漂向那去,漸漸的接近那點點星光,可正要當她完全漂過去時,她聽到青素的哭喊,她聽到青素的質問,她才想起她未完成的事,青素,她輕喊,卻奈何怎也不能看到青素的身影,頓時,她慌了神,她慌了,她這是在哪,為什麼她只聽到青素的哭喊卻看不到青素的身影,她急了,她慌了,為什麼她會在這黑夜,這裡是哪裡,青素又在哪?她哭了,她哭得讓人心疼讓人碎,她無助的哭泣,無助的叫著:「顏哥哥……顏哥哥……顏哥哥……」
「大夫來了,大夫來了。」
廟外一個戲子喊到,立刻迎了大家的目光,都奔著將鬍子花白的大夫推攘著他讓進去,求他為二小姐解毒。
本就不利索大夫,被眾人推攘著差點就摔了下去,還好有青素及時將他扶著否則他便要與大地來個親密的接觸,氣得大夫吹鬍子瞪眼:「推什麼推,嚷什麼嚷,要本大夫救人還是想要本大夫命喪于此啊。」
眾人被罵得啞口無言,只能窘迫的埋著腦袋數著螞蟻有幾隻。
大夫不急不慢的將手扶在她的脈相上,一臉的沉思,突然他滿是悲傷的抬起頭,對眾人搖搖頭連連歎道:「準備後事吧。」
簡短的幾個字把幾個人都嚇得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只有青素睜大眼睛,不可至信的看著大夫將離去的身影,一下子沖到大夫面前,激動的大哭大叫:「不會的,大夫不會的,她剛剛還在說話呢,她剛剛還在說話呢……不可能的,不可能死的對吧?」青素急急的拉著大夫的衣袖,想要從大夫身上找出一絲絲希望。
大夫看著青素梨花帶雨的臉龐,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說:「她食了百毒散,無藥可救。」說著大夫便拉下她的手,揚長而去。
青素急得大哭,上去拉大夫,大夫卻拍掉她的手,留給她一個無情的背影,青素跌倒在雨中大哭出聲:「小姐,小姐……你怎麼可以丟下青素。」
南聖朝7月卯時,上官若璃死。
本是一場喜慶的婚禮卻變成了一場悲傷的喪禮,上官家也因此得罪了杭州首富林家,因上官家朝庭勢力強大又不敢得罪,所以兩家從此再無生意來往,於此同時上官家也因上官若璃的死失去了一個生意最大合作商,從而生意變得及不景氣。
南聖朝8月,青素在客棧忙得上接不到下氣的,看著已蘇醒的上官若璃,她不免才放下心。
想到7月那時的驚心動魄、讓人擔心的時候,她真是都差點要隨小姐去了,就在她要下葬小姐的時候,卻奇跡般的見到了小姐的手指動了一下,她才又滿懷希望的將上官若璃救了回去,青素又深深的望了一眼床上對著自己傻笑的、臉色紅潤的上官若璃,見她無事,才端了臉盤正要往外出去,卻聽到若璃一聲輕喊。
「青素。」床上的若璃身著內衣身披薄被,雖已醒,但臉色還是依舊的慘白,就連笑也顯得她的無力與柔弱。
青素輕放下臉盆,含笑走過去:「小姐,還有何吩咐。」
若璃手伸出來,將青素的手握在掌中:「青素,你我二人從小一起長大,雖我從未出過黑屋子,從小也只有你願意和我說話、給我送飯,可我早已將你當作是親姐姐般一樣,若是不嫌棄,喚璃兒一聲妹妹可好?」
「小姐」青素含淚:「青素何德何能喚小姐一聲妹妹,又怎會嫌棄小姐。」
若璃弱美的一笑:「那青姐姐喚璃兒一聲妹妹吧。」
青素艱難的張了張口,才剛一張口又將「小」字帶入口中,一時不知如何叫道,好半天她才小聲的吐出了璃兒妹妹四個字,一時若璃笑得更開了。
「以後你我姐妹相稱這世上再無上官若璃此人,從此只有青素姐姐與倪梅兒相伴。」
「好,只有青素姐姐與梅兒……妹……妹妹,再無上官若璃此人。」
「青姐姐梅兒已醒幾日,我還以為我再不會醒來呢,是你的解藥嗎?」
青素搖搖頭:「我也不知,你不是把解藥弄丟了嗎?我也還以為你是必死無疑不會再醒來了呢。」
「不知道?怎麼可能,梅兒確已將藥丟了的,這可奇了怪了。」倪梅兒迷茫的看向她。
「這……」
「青姐姐梅兒現已恢復得如初了,我想趕緊得到達百花市,以免錯過了時期,不知可否陪著梅兒一起前往呢?」見她為難,她便扯開話題。
「梅兒,姐姐問你一句話。」青素嚴肅的看著她。
「嗯。」她含笑答道。
「值得嗎?」簡短的三個字包含了所有關懷和擔憂。
倪梅兒慎重的點了點頭:「值。」
「可是他早就娶了你姐了。」青素有些激動的說,竟不知道她哪來的勇氣竟以死來逃離那個關了她10年的家。
倪梅兒苦笑了一聲,幽幽的望向窗外:「不管如何,我相信他會相信我的。」
青素坐在床邊,拉著她的手,又深深的望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如果是我我定不會相信,自己的妻子不相信會去相信一個妻子的妹妹說的話,咱們死心吧好嗎?」
倪梅兒抬起自己的臉,微笑的看著青素:「我知道青姐姐你關心我,但是……愛這個東西不能說放棄就放棄的,我堅信,他若是嫌棄梅兒,但只要梅兒可以跟在他身邊,即使……即使為妾或為侍女梅兒也心甘情願,只是要委屈青姐姐了。」
「我真是敗給你這個傻妹妹了,咱倆還說那些,只要你想,姐姐永遠陪著你。」青素無奈的將倪梅兒單薄的身子抱著:「今日天色已黑,先行休息,明日我就雇輛馬車咱們就走。」
「謝謝青姐姐。」倪梅兒回抱她,開心的喚著。歡快的
第二天,青素果然雇了輛馬車,兩人便急著坐上馬車前往皇城百花市,就怕錯過了選召大會。
南聖王朝舉國聞名的「聖女」選召大會,每50年才會舉辦一次,分別為皇上的十一個兒子選召為對南聖王朝最為純潔、善良、美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之的女子,為所有皇子正院守護的聖女,以保天下太平、沒有兄弟和後宮之間的戰爭。
分別為:東宮太子的梅花仙子、二皇子的牡丹聖女、三皇子的百合聖女、蓮花聖女等。
早在上官家那個黑屋子子裡的時候她就聽到青素說過,今年會有如此大會舉行,如若不是早先就預謀好了這場炸死的婚姻,她想,她永遠也別想出那大門了吧。
十年了,十年她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天是什麼顏色她全然不知,大樹長成什麼樣,她也一樣不知,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她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分辨出來,那時候她才多大呀,就被關在這黑屋子十年,八歲,八歲她能記得哪些呢,幾乎什麼都不記得了吧,這個世界多大多寬她根本不知,在這樣的世界她又如何能夠存活下來。
掀簾一看,外面一棵棵大樹正緩慢的消失在她眼前,這幾天她學了很多東西,樹、花、動物長成什麼樣子,有什麼特性,呵呵……她還需要學習很多呢。
「駕……駕……」
忽的,外面幾輛馬車快速的從她們身邊飛奔而過,瞬間便消失在她們眼前。
青素聞聲,也掀簾一看,立刻瞪大了眼,對著外面的車夫喊一句:「車夫,快點啊。」
「好嘞。」車夫一應,就著馬的屁股就是一鞭,立刻馬兒就狂奔起來,車子也在這不平的山路搖擺起來。
車速一下子就提了上來,讓倪梅兒有些驚慌失措,她哪裡料到馬會像瘋了似的跑了起來,不久,她就被顫得疼痛起來,畢竟第一次坐馬車,非常的不習慣,但為了能早日到達皇城她硬是咬牙也不啃聲,對於倪梅兒的硬撐青素很是無奈,這個丫頭,為了那個不知道人家還記不記得的誓言就犧牲成這樣,若是兩人能休成正果那也算是對得起她了,如若不能,那那樣單純的倪梅兒又如何生活的下去,更何況,如果被她姐姐看到,她該怎麼辦,大小姐早已是太子妃之位,又怎會容得下她呢,對於未來她是從未想過吧,青素心緊的盯著這個從未出過門的妹妹,如若沒有她,她如今可怎麼辦:「哎……」青素輕歎一聲。
很快的,車外的叢林快速的倒退,連有多少棵樹也看不清,讓倪梅兒甚是好奇,不知道看了多久,開心了多久,她才掩上車簾看著愁眉苦臉的青素,不解的問:「青兒姐姐,你怎麼了?」
青素抬了抬頭,笑得無奈:「沒什麼,快到皇城了,你的心情……如何?」
倪梅兒笑得開心,雙手拉著青素,像似撒嬌:「梅兒現在非常高興,終於快到了皇城,真希望能夠早日見到顏哥哥。」
「是麼?」
「嗯。」
「姑娘,已經到了。」車夫跳下馬車給她們端了一個小凳讓她們踩著下來。
倪梅兒掀開車簾,看著遠處寫著大大的兩個字「皇城」,門口,有著眾多兇神惡煞的帶刀侍衛站在許多排成一隊的鶯鶯燕燕面前,從沒見過這種場面的倪梅兒有些疑惑的問青素:「她們在做什麼呀?」
青素看了一眼,說道:「她們在排隊進城。」
「進城也要排隊啊?」
青素扶著倪梅兒下了馬車後給了車夫幾個銅板,便和倪梅兒走到城門口去排了隊,望瞭望前面川流不息的美麗姑娘們,青素擔憂的皺了皺眉。
「那個帶頭的是誰呀?他在做什麼?」倪梅兒又問。
「聽說那是皇宮四大調手之一,分別為:無痕、無情、無風、無夢,他就是四大高手的老大無痕,人稱鐵羅刹,殺人不眨眼,除了皇帝和太子殿下,誰的命令也不會聽。他在列行檢查,皇城分四個門這是東門,現如今四個門都有重衛軍把手,這是初賽,皇上下旨,凡其美豔者通過四個把門的都算通過了初賽。」
「那豈不是天祝我也,咱們可以直接進去就行了啊。」
青素搖搖頭:「梅兒,你不懂,凡其美豔者就是美得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美得不可方物,才能通過。」
說完,只見,遠處便有一女子哭天喊地的聲音響起,只見一女子跪在地上,抱著無痕的腿毫無女子風範的在那大哭大鬧:「大人,大人,求你了,求你讓我進去吧,我還有好多才藝呢,我還有很多優點呢,求大人放我進去吧。」
只見無痕不動聲色的一抬腿便將那女子踢得老遠。
那位女子姿色平庸,當然不能通過初賽,即使才藝很多。
見此情景,許多鶯鶯燕燕不經嚇得瑟瑟發抖,而倪梅兒更是害怕得想要逃離這裡。
女子被踢到牆角,興是那一腳踢得她很是用力,那女子噗得吐出一大口血,她卻未置之理之,擦了擦嘴角的血跡,慢慢的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步一步的慢慢爬到無痕腳邊,又再次抱住無痕的腳,抬起已經亂蓬蓬的頭髮,笑了笑,不死心的說:「求……你了……大人……求你……」
「滾。」無痕的話不帶任務感情,像是家常便飯一樣的無所謂。
身後兩名侍衛粗魯的將那名女子拖了出去,卻依舊聽到那女子哭天喊地的聲音。
所有人見到如此慘烈的場景都嚇得不敢說話,安分守己。
倪梅兒被嚇得不輕,她輕撫上自己的右邊臉,眼中含淚、雙手顫抖:「是不是梅兒這副醜的不能見人的尊容更不可進?」她問。
青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拿著手中的繡帕為她擦去眼角的淚珠:「不,梅兒一點也-不醜,梅兒很美,梅兒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因為梅兒的心底最為純真、善良。」
倪梅兒搖搖頭,兩行清淚掛雙夾:「不是的,梅兒知道,梅兒知道梅兒的樣貌,梅兒很清楚,青姐姐你就莫要安慰梅兒了。」倪梅兒深深的看了看城門上高高筆聳的兩個大字——皇城,轉身,一邊走著一邊垂聲說:「青姐姐,走吧。」
青素拉住她的胳膊,並沒有要走的跡像:「你不後悔嗎?」
倪梅兒未答,只是與她背對。
「那個以死來逃家的上官若璃哪去了?既然都敢死了,怎麼連這也會害怕了。」青素的語氣冰冷。
「上官若璃已經死了,我是倪梅兒……我……我不是害怕,我進不去的。」倪梅兒說著又掉了淚。
「不准哭。」青素大喝:「如果哭有用的話那你再也見不到太子,十年了,你被關在偏院十年,從未出過那間屋子,你還要重新遭遇一次?」
「不是的,我不想。」倪梅兒更加痛苦,她與他,一別就是十年,他對她承諾過:一生一世一雙人,可是他卻錯娶了她的姐姐,因為姐姐,她被關在黑屋子十年,十年大娘也不放她出來,就怕她去破壞姐姐的幸福,可是……她以為她很小,她可以忘了他,卻不想她如何也忘不了,如何也忘不了,可是,她的臉,她早已沒了以前的美顏,如今成了這幅模樣,成了這般醜陋的女子,現在他們又因這一道牆註定了兩相隔、想思苦,這樣嚴厲的把關,她絕對通過不了,絕對見不到他的,即使……見到了他……他又如何……認得她……
「那就拿出你的膽子,闖過一切阻礙。」
「可是我……」
「別怕,你姐搶了你的丈夫、毀了你的容顏、你沒有自由十年餘,你還想她再繼續騙下去嗎?」
「不……不……」倪梅兒搖頭。
青素將她轉過來,讓她看著前面的無痕:「看著,他叫無痕,是皇上賜給太子的貼身侍衛,皇宮中的大內高手,如若你能通過他,進入皇城,你就可以見到太子,告訴他真相了。」
倪梅兒有些懦弱的往青素身後鑽,他害怕看到那個叫無痕的男人,她怕她會成為下一個剛才那個女子,她怕她的臉流露在外,而她更怕的……卻是她姐。
「別怕梅兒,現在你是倪梅兒,不是上官若璃。」
「可是……我還是怕啊。」
「沒關係,有我在。」青素拍胸保證。
倪梅兒點點頭,不過心裡的恐懼依舊沒有消除,拉著青素的手,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又離無痕近了幾分。
不知道時候過去了多久,如度日如年一般煎熬難耐,最後終於到了無痕跟前,倪梅兒看了看無痕那剛正不阿的面貌,嚇得更加心虛,膽子也變得更加的小,頭垂的都快低到地上了,也不抬起頭。
幸虧青素機靈,一個勁的拉著倪梅兒往裡沖,也不看無痕,因為她知道,如果她要是看了無痕,她也會被嚇得沒膽子動彈。
「站住。」無痕冰冷的聲音響起。
倪梅兒和青素打一寒戰,混身一哆嗦,被嚇得不輕。
青素假裝沒聽見,以更加快速的腳步拉著倪梅兒往裡沖,卻不料被前面兩個侍衛擋住了去路。
「摘下麵巾。」
倪梅兒雙手顫抖,不敢作聲。
青素強裝冷靜,雙手也隨著倪梅兒的手顫抖著:「怎麼?大人這是作何意?」
前面兩個侍衛一喝:「摘下麵巾。」
「若是不呢。」
無痕冷笑:「給我摘下它。」
兩個侍衛應聲,異口同聲道:「是。」
倪梅兒大驚,立刻捂著自己的右臉連連搖頭:「不要。」
青素氣的大叫,立刻將倪梅兒護在身後,對著那兩個侍衛就是一顧暴吼:「你們要做什麼?」
「幹什麼?你說我們幹什麼?」那兩個侍衛陰陽怪氣的說,但身手卻是矯健自如,一下子就將青素提小雞似的提了起來,氣得青素是又咬又抓又啃的。
而另一個便像只野獸似的撲向倪梅兒。
「啊,不要過來。」倪梅兒怕得連連後退,從牆角又退到皇城大門正口。
「姑娘,要是你自己摘了面巾我們便不會為難你,若是你再不聽,那就休怪得罪了姑娘。」說完他以最快的速度奔向倪梅兒。
倪梅兒雖懦弱,但自保還是懂得的,她雖打不過,但她也是長了腳的,人在慌張的情況下總是會出點事兒的,這句話說的是對的,這不,就在她轉身之跡,卻又被嚇得摔倒在地上。
原來,就在倪梅兒逃跑的時候,對面卻沖來一匹似瘋了的馬,與她正面差點來了個親吻。
倪梅兒在摔倒的時候,臉上的面巾也隨著她的身子往下滑落,倪梅兒大驚,立刻用手捂住還未完全掉落在下的面巾,不知所措的沒有動作。
眾人一看一陣唏噓,誰能想得到這面巾下的女子竟有如此美麗精緻的臉蛋,大大的眼睛撲扇撲扇的眨啊眨,許是過於激動了,原本就白皙的左臉現已紅裡透紅甚是美豔,露出的高挺鼻樑還有著未幹的淚,櫻桃般大的小嘴好是嬌豔。
青素見狀,掙脫那些侍衛的,跑到倪梅兒的身邊,為她把面巾戴上,隨後便怒視著那些可惡的人。
不過,剛才可真是嚇了她一跳,險些就讓這些人看到倪梅兒的臉,梅兒她是何其的在乎啊,十年都不曾讓人看到她的臉,所以她也不會讓人看到她的臉。
「大膽,何人在太子面前如此放肆。」
眾人一聽太子兩個字,才反應過來跪在地上:「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倪梅兒一聽是太子,立刻抬起頭,面夾兩旁已是盈盈淚水:「顏哥哥……顏哥哥……」她輕喚著他,十年了,十年她終於看到他了,想不到他已如此俊郎好看,而她……卻是醜陋不堪。
騎在馬背上的太子冷眼看了一眼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子,很快就將視線移到無痕身上:「關城門。」
城門外的女子一聽要關城門,都花容失色、失聲大哭。
「是。」無痕答,隨後轉身對著身後的侍衛說:「關城門。」
那些侍衛不管門外的女子如何哭鬧,有膽敢上來的女子也豪不憐香惜玉的就將她們踢得遠遠的。
倪梅兒和青素眼看著城門大關,就要將她們也阻隔在這城門外,立刻從地上站起身來,閃進了皇城內。
「殿下,為何要將城門關了呢。」無痕問。
「無痕,這不是你該問的。」浣顏溪冷聲說道。
「是。」
「殿下,咱該走了吧?」劉公公問道。
「嗯。」浣顏溪點頭,準備夾馬腹離去,面前卻突然躥出剛剛那個摔倒在地的女子,顧時眉頭緊皺。
倪梅兒一聽他們就要走了,什麼都沒想就沖到浣顏溪騎的白馬面前,雙手伸開,嘴裡問著,明擺了是不讓他走:「顏哥哥……顏哥哥……你還認得我嗎?還記得我嗎?」
顏哥哥……可……還記得梅兒?可還認識梅兒?倪梅兒在心裡又默問了一遍,她多久希望他能回答她:梅兒,十年了,你到哪裡去了?我找了你十年。
是啊,十年,在這十年裡她是從未見過天日,吃飯有人送、穿的衣服也是婢女穿得不要的衣服,大娘把屋子鎖了十年,她也就被大娘關了十年。
她滿臉期待的望著他,眼神眷戀無比,那是思念了多久的人啊!再見他時,那些所有的痛、所有的苦,在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膽刁民竟敢冒犯太子殿下。」劉公公大喝。
「不是的,我沒有,顏哥哥,我是梅兒啊,我是你的梅兒啊。」倪梅兒激動的哭出了聲。
「把這個瘋子給我拉開。」浣顏溪大怒。
「來人呀,把這膽敢冒犯殿下的瘋子給我弄開。」劉公公見勢,立刻吩咐那些侍衛將倪梅兒拉開,給太子讓出一條道來。
「不是的,我不是瘋子,我不是瘋子,顏哥哥,我是梅兒,我是梅兒啊。」被兩個架著拉開一邊,不讓她接近太子,奮力掙扎的倪梅兒大喊,卻得不到浣顏溪的片刻目光,只能那樣看著他騎著白馬消失在皇城街道。
「你說過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倘若再久,你也一樣記得梅兒,也不會忘了梅兒。」
待侍衛放開倪梅兒後,哪裡還有浣顏溪的身影,但是倪梅兒卻任不死心的向那條街追卻去。
一路上她是跌倒了又爬起來,衣服被物體勾得壞了也沒有管它,只是一路的追著,一路的喊著、哭著,樣子有多狼狽就有多狼狽,完全沒了女子該有的矜持,就連青素在後喊她也沒聽到。
「你說過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倘若再久,你也一樣記得梅兒,也不會忘了梅兒,難道都忘了嗎?不要走……」
「顏哥哥,顏哥哥,你不認得我了嗎?不認得梅兒了嗎?」不知道追了幾條街,不知什麼時候鞋子掉在了路上,最後終於沒了他的人影,才曉得累了,一下子跌坐在地上,痛哭起來。
她沒有想到,如今他們第一次見面竟會是這樣的場面,竟是連對話也沒有。
「求你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那一年,他迎娶她姐姐的時候,她哭到淚幹,傷到斷腸,為了脫離大娘的手掌,她假借成親詐死,才得已逃出那個傷得她早已體無完膚的家裡。
當年,他對她許下諾言:一生一世一雙人,他做到了,皇上下旨迎娶梅兒,是啊,迎娶的是梅兒,呵呵呵……她叫倪梅兒,她的姐姐叫上官若梅,只因她是青樓女子所生,所以大娘說她不配用梅兒兩字,故將她改名為上官若璃,想到最後只有這一字相差,她竟與他相隔了十年。
「梅兒錯了,梅兒錯了,顏哥哥,梅兒不該調皮,梅兒不該調皮的……」
現在,他們第一次相遇,他已認不得她,甚至連和她說話也不願意,在他的眼裡她只是一個陌生的瘋子而已。
當青素追到倪梅兒時,看到的竟是她坐在地上,大哭出聲,嘴裡不停的說著她錯了的話,這讓青素看了也傷心不已。
她輕輕的將她摟在懷裡,陪同她一起流淚:「梅兒不要哭,梅兒並沒有做錯什麼,梅兒並沒有做錯什麼……」
倪梅兒的頭倒在青素的懷裡,因為哭得厲害,所以她的身子也不停的顫抖:「青姐姐,梅兒錯了,梅兒錯了……他已經認不出我了,他已經認不出我了……」
「好好好,我知道,我知道,梅兒你別激動,你別激動啊。」見到倪梅兒如此的傷心激動,青素也只能盡力的安撫她的心情。
「青姐姐,他是顏哥哥,真的是顏哥哥,顏哥哥手上有顆豆紅痔,可她卻不記得梅兒了,不記得了……」倪梅兒低訴,她也只能在這傾訴。
倪梅兒越哭越傷心,越哭淚便越流越多,直到最後哭得泣不成聲……
自那日見過浣顏溪過後,倪梅兒便每日勤於研讀揚舞、淋茶品道、撫琴弄音,這讓青素驚訝了許久,她以為倪梅兒見過浣顏溪過後,會大鬧著叫她帶她去找浣顏溪,或者是找到浣顏溪的住所,而事實而非,見到現在這樣的倪梅兒,她自歎,是她把她想得太過嬌弱了吧。
「青姐姐,你已經這樣看著梅兒好幾天了,有什麼問題嗎?」倪梅兒撫完琴過後問道。
「沒有,明天就要到了選召大會,你不緊張嗎?」
「不緊張。」
這樣的回答更是讓青素大跌眼鏡,她已經緊張的要死了,她卻像個沒事人一樣,什麼人哪這是。
待倪梅兒弄音完後,她倆就一起去了布衣房選購布料製作成衣,倪梅兒像發現什麼新鮮事一樣東瞧瞧西看看,在銀飾中看到什麼首飾都捨不得放下,還是青素勸了好久才得以放下。
「青姐姐,你看這個胭脂,真是好漂亮。」在小攤飯面前倪梅兒,拿著這個胭脂盒看看那個胭脂盒化化。
而這些青素則認為平常的不得了的胭脂,現竟在倪梅兒這裡成了無價之寶似的,青素勸她少買點,可她卻拿著了卻怎麼也放不下,最後,終於在兩人的口舌之戰之後兩人還是把那些胭脂每樣買了一個,讓倪梅兒高興了好半天。
回去之後倪梅兒便對著鏡子,比比化化,真是有模有樣的。
「青姐姐,你說這個胭脂能去掉梅兒的烙痕嗎?」倪梅兒兩隻手都拿一個胭脂盒,打開讓青素看,那種高興、期待的眼神是她從未在倪梅兒眼中看到的。
青素為難的看了看倪梅兒手中還有四周的胭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如果回答她不能,那多打擊她幼小的心靈啊,如果回答能,那她豈不是在騙她:「梅兒,這……」
「青姐姐,你能出去一下嗎,梅兒想看看去掉疤痕梅兒會不會很漂亮。」她知道,青素不忍騙她,這個不能去掉她的疤痕,但她還是不聽青姐姐的勸,而買了這麼多回來,現在後悔了吧。
青素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便出去了。
倪梅兒坐在銅鏡面前,看著鏡中的自己,被面巾遮住了半張臉的她淡雅、清麗,好不美麗,可她的眼卻是無神的、空洞的,慢慢的她將臉上的面巾摘下來,慢慢的浮現出她左邊的臉。
左邊的臉簡直是精緻之極,那是會讓人多麼神魂顛倒的臉啊,呵呵……笑著笑著倪梅兒便笑得哭了,終於,倪梅兒右邊的臉完全顯現在銅鏡中,她哭得更凶了,即使已經極力的控制了自己的情緒,可是她還是忍不住哭出聲來。
鏡中左邊的臉亦有傾國傾城之貌,而右邊的臉……似魔鬼、似一個怪物一樣,讓她自己都感覺害怕,更別說是別人見了她的臉,從眼皮下面那個疤痕就一直連接到嘴角邊處,像爬滿了無數條醜陋且又噁心的蜈蚣。
「啊……」倪梅兒爬在桌上痛苦的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