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之見錢眼開

茶几：RNB1500元。

茶台：RMB900元。

茶杯：RMB160元。

相明石瓢壺：RMB200000元。

「What？？？」

「200000元？？？」

「臥槽！！！」

最近兩天胡楊得了一種奇怪的「眼病」，無論看到什麼東西都會在它的上面出現標價，於是，他每天都好像逛商場一樣，路上跑的車子有價格，路邊的路燈有價格，人行道上的行人有價格……

是的，每個人的頭頂都有一個價格，起初胡楊不太明白這個價格的意思，直到昨天看到了室友趙鵬頭上的價格之後，終於能夠肯定，人頭頂的價格其實就是這個人擁有的財富。

趙鵬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孤家寡人一個，靠著社會各界好心人資助上的大學，實習這段時間他找了個工作，每月2500，昨天是趙鵬開資的日子，他頭頂的價格就變成了2400。

在此之前，他頭頂的價格是-100，沒錯，那一百塊就是胡楊借給他的。

而此刻，胡楊正在一家古玩店面試，他大學學的是歷史專業，輔修考古，像他這種專業畢業之後最普遍的路有三條，一是考研，繼續進修，二是，考公務員，有個穩定工作，三是，考個教師資格證，去當老師。

如果進入社會找工作的話，相對比較困難，因為很少有對口的單位。

正因為如此，胡楊折騰了幾個月也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今天，本著有棗沒棗打一杆的心態來到了這家不太起眼的古玩店，應聘的職位是店員。

這會兒，古玩店的老闆正在招呼一位老者，就讓胡楊在旁邊等，他之前已經瞄了一圈貨架上的「古董」，而價格最貴的只有4000塊，說明這一屋子其實都是贗品。

不過，就在剛剛，胡楊發現放在茶几上的那個茶壺竟然價值200000元。

這個發現讓他震驚不已。

「古先生，看好哪件您儘管知會一聲，您可是老顧客了，價錢好商量。」

古玩店老闆趙柏祥跟著那位老者身後，一臉討好的說道。

而那位老者只是輕輕「嗯」了一聲，便沒再言語，一邊搖著頭，一邊穿梭在幾個貨架之間，趙柏祥只得耐著性子跟在他的身後。

好一會兒，老者終於在一個瓷瓶前停住了腳步，那瓷瓶在貨架的最上方，不起眼的角落。

「這個法華瓷瓶有點意思。」

老者仰頭盯著那瓷瓶慢聲細語的說道。

「謔！我說秦老啊，您這是什麼眼睛啊，我這好不容易藏點私貨，一眼就讓您找出來了！」趙柏祥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拿下來我?幾眼。」老者淡淡道。

「得嘞，您老坐著等會兒。」

趙柏祥說著去倉房找了個梯子，爬上去小心翼翼的那個瓷瓶拿了下來。

這會兒，老者已經坐到了茶几旁，等趙柏祥拿過瓷瓶，他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放大鏡，仔細觀賞起來。

大概得有六七分鐘，老者放下了手裡的放大鏡，問道：「這種品質的法華瓷瓶可不多見了，你這是在哪掏弄的？」

「別提了，我有個朋友，祖上在旗，本來家裡挺富裕，可他家崽子不省心，賭球輸了一千多萬，我那朋友為了給他家崽子還債，砸鍋賣鐵的湊錢，這不祖傳的法華瓷瓶，說是先放我這賣，價錢合適就出手。」趙柏祥聲情並茂的說道。

「嗯。」

老者點點頭：「賣家說沒說價。」

「說了。」

趙柏祥嘿嘿一笑，伸出四根手指：「少這個價不賣。」

「多了點。」

老者一邊看著瓷瓶一邊說。

「可人家說了少這個價不賣，這不，那邊還辦著拍賣手續呢，說是要上拍賣會，這要是一上了拍賣會，價錢可就不好說了。」

趙柏祥一臉真誠的說道。

「問問他三十萬怎麼樣？」

老者頭也沒抬的說道，他說話的聲音不大，不過，站在旁邊的胡楊卻聽的清清楚楚，忍不住驚呼起來：「三，三十萬……」

老者拿的那個瓷瓶正是滿屋貨架上最貴的那一個，胡楊看到的價格是4000塊，方才趙柏祥伸出四根手指，胡楊還以為他說的也是四千或者是四萬，畢竟，古董行業還是很暴利的，多要些錢，再還價也無妨。

可一聽老者剛剛的三十萬報價，胡楊這才反應過來趙柏祥的意思是四十萬！

價值4000塊的瓷瓶叫價四十萬，這簡直就是詐騙啊！

……

趙柏祥也好，老者也好，其實已經有些忘記屋裡還有一個人，因此，胡楊咋一發聲，倒是把兩人嚇了一跳，兩道目光也隨之掃了過去。

「一驚一乍的，成何體統！」趙柏祥冷冷的掃了胡楊一眼，覺著他是驚了自己的貴客。

「對不起，我只是沒想到這個瓶子會賣這麼貴。」胡楊撓了撓頭。

「瓶子？」

趙柏祥冷哼了一聲：「這可是正宗的法華瓷瓶，品相好、個頭大的豈止幾十萬？你連這個都不清楚，還來面哪門子試，去去去，哪來的哪去！！」

趙柏祥擺了擺手，直接就哄人了。

就這麼被人劈頭蓋臉的損了一頓，胡楊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冷聲道：「正宗的法華瓷瓶是值錢，可你這個嘛……」

胡楊話說一半，後一半直接用冷哼聲代替了，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聞言，趙柏祥頓時面色一變，沉聲呵斥道：「你這小輩懂個屁，知不知道現下坐在你面前的是誰，這位秦老可是古玩界的大行家，秦老尚且認可這個瓷瓶，你卻在這裡說三道四？！」

「趕緊滾蛋！！」

趙柏祥大手一揮，直接下了逐客令，畢竟，相較于一個小店員，賺個幾十萬才更重要。

「趙掌櫃，你這火氣怎麼這麼大，既然這位小夥子覺得這瓷瓶有問題，就讓他說說看嘛……」

秦老開了口，與此同時，沖胡楊招了招手：「過來說。」

「這……」

趙柏祥一臉的不情願，可既然秦老開了口，他也不好多言。

「老先生，這瓶子最多值4000塊，您要是特別喜歡可以適當加個幾百，可要是幾十萬的話，那跟詐騙有什麼區別？」既然已經撕破臉，胡楊也就不給這位趙掌櫃留情面了，直接說出了這瓶子的底價。

而他此言一出，趙柏祥那張臉頓時如鍋底般黝黑，暴怒的拍了拍茶几，罵道：「4000塊？？你竟然說我這法華瓷瓶只值4000塊？簡直是胡說八道！一派胡言！！」

「滾蛋！趕緊滾蛋！！我這豈是你這黃口小兒信口雌黃之地！！」趙柏祥指著門口的方向，再次把胡楊往外哄。

見狀，秦老輕輕擺了擺手：「趙掌櫃，你何必這麼激動呢，既然他說這瓶子只值4000，也就是說他認定了這瓷瓶不對，那就讓他說說看，是哪裡不對。」

「秦老，你看他那樣子能說出什麼，恐怕他連什麼是法華彩都不清楚……」趙柏祥不屑的說道。

不過，他話音剛落，就聽胡楊徐徐說道：「法華彩始創於元代，盛於明，早期在山西蒲州一帶燒造，法華彩的裝飾方法吸收了山西壁畫所採用的勒粉彩繪，先在陶胎上用特製帶帶管的泥漿袋，好似一支裝滿泥漿的自來水筆，一邊擠壓泥漿，一邊在胎上勾勒凸起的圖案輪廓，然後用黃、綠、紫色釉料填上色彩，再經過低溫烘烤而成……」

「會背兩本書而已，有什麼了不得的，我問你這瓷瓶如何不對了？」趙柏祥黑著臉道。

胡楊沒有馬上回應，而是蹲在茶几旁仔細觀察那個瓷瓶，這是一個小型花瓶，用色是法華彩較為經典的孔雀綠，非常漂亮。

胡楊大學主修的是歷史，輔修考古，對於瓷器多少瞭解一些，但是並不專業，說實話，他也沒看出來這個瓶子哪裡不對，但價錢不會錯，四千塊的東西絕不可能是真品，那麼只要是假的，就一定有破綻。

「趙掌櫃，方才你說這瓶子是哪年的？」胡楊問。

「康熙年間燒制，底款清楚著呢。」趙柏祥哼了一聲。

胡楊點點頭，自言自語道：「清代燒的法華彩胎質較為粗糙，胎色發淡黃色，這瓶子的確很有清代法華彩的特質，不過，趙掌櫃說這瓶子是康熙年間的物件，但瓶身上這八個字就有點意思了，自懺飄零，不信飄零，敢問趙掌櫃可知道這八個字出自哪兒？」

「自懺飄零，不信飄零？」趙柏祥一怔，他對文玩古董相對比較瞭解，但對古代詩詞卻瞭解不多，頓時就有些懵。

而那位秦老聽到這八個字卻是眉梢一挑，立即把那瓷瓶拿起來，找出放大鏡仔細觀看，果然在瓶身上扭扭歪歪的寫著這八個字，之前他觀看時都在認真的看胎釉，以及上面的圖畫，卻忽略了這個八個字，因為通常古代的花瓶上寫一兩句詩詞也很正常，可眼下胡楊把這八個字單獨拿了出來，秦老頓時恍然。

「自懺飄零，不信飄零」出自龔自珍的詩句，而龔自珍出生於乾隆末年。

趙柏祥說這瓷瓶是康熙年間燒制，可瓶身上卻出現了龔自珍的詩句，難不成燒制這法華瓷瓶的人穿越了？？？

見秦老神色有異，趙柏祥趕緊拿出手機在搜尋引擎上輸入了胡楊所說的「自懺飄零，不信飄零」八個字，然後，他整張臉就垮了下來，咬著牙，把手裡的手機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媽的，秦老三這個王八蛋，連我都敢騙！等會兒，我就當著他的面把這破瓶子摔了！！」

趙柏祥一副氣急攻心的模樣，罵完人之後，用手捂了捂心臟。

好半天，這才咧著嘴對秦老道：「秦老，實在抱歉，我也是受人蒙蔽……」

「嗯，這不怪你，畢竟，這瓷瓶做的太好了。」秦老輕輕擺了擺手，表面上依舊是一團和氣，不過，趙柏祥知道以後恐怕要失去這個大客戶了。

想到這，趙柏祥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罪魁禍首」胡楊，要不是他多嘴，今天這生意多半會成了。

胡楊這會兒正暗自得意，在他看來自己也算是做了一樁好事，事實上他也沒有把握鑒別出那瓷瓶的真偽，不過倒是趕巧了，學歷史的他對龔自珍剛好比較熟悉。

「小夥子，眼力不錯，頭腦也靈活。」這時，秦老出言誇讚了胡楊一句，然後又說道：「這樣吧，你在這屋裡幫我挑一件玩意，只要是你看中的我便出錢買下。」

「這？」

胡楊有些為難：「這樣不好吧，萬一我看走眼了，老先生您豈不是吃虧。」

「沒有你的話，這法華瓷瓶我就已經買下來，說起來，你已經是替我省錢了，所以，你只管選。」秦老哈哈一笑。

聞言，一旁的趙柏祥立即又來了精神，當即換了一張面孔，面帶笑容的對胡楊道：「法華瓷瓶做的如此逼真你都看出了破綻，可見真是功力不俗呢，而現在既然秦老都發話了，你就選一件嗎，我這裡好東西可多的是，看看你還有沒有那個眼力。」

趙柏祥臉上雖是掛著笑容，心中卻很是不屑，暗道：我這一屋子都是贗品，你小子無論怎麼選，我這錢也是賺定了。

「那好吧，既然秦老信任，我就選一件。」

話已至此，胡楊也不再推辭，他先是裝模作樣的在幾個貨架間轉了幾圈，這些東西方才已經過了他的眼，最貴的就是那個做工逼真的法華瓷瓶，其它大多是兩三百塊一件。

「好好看，可別辜負了秦老的信任。」趙柏祥雙手抱肩，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架勢。

而胡楊在貨架裡面轉了幾圈之後，又回到了茶几旁，對秦老道：「貨架上的物件，沒什麼意思……」

「嗯……」秦老點點頭，這看法跟他一致。

而聽胡楊這麼一說，一旁的趙柏祥卻有些不悅：「沒准是你小子有眼無珠呢。」

胡楊攤攤手，並未接話，而是將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那個茶壺，事實上，他早就鎖定了這個目標，只是第一個就選擇它的話未免有些張揚，於是，他才放了一些煙霧彈出去。

「這個茶壺有點意思。」

胡楊順手把那茶壺拿了起來，仔細查看。

見狀，趙柏祥哈哈一笑：「算你小子識貨，我這石瓢壺可是民國的物件，養了這麼多年，好著呢。」

秦老也把目光投向了那茶壺，不過，卻是輕輕搖了搖頭，這茶壺他早就留意了，正如趙柏祥所言，應該是民國的東西沒錯，不過，這壺雖然做工不錯，可卻沒底沒款，出處不詳，只能按民間仿造物件處理。

類似的物件民國流傳下來的數量很多，做工特別精美的也能值個萬八千塊，但收藏價值十份有限。

「秦老，這壺您要是收的話，給我兩萬九成。」趙柏祥笑呵呵的說道。

「先看看這小夥子怎麼說。」秦老沒言語，而是看向了胡楊。

這會兒，胡楊已經把這茶壺非常仔細的看了一遍，在他的眼中這茶壺名為：相明石瓢壺，他剛才搜索了一下這壺的資訊，大概瞭解了這壺的典故，但卻並未在這壺上找到應有的篆印，這就有些難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