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潺潺,威嚴莊重的皇宮一片悲傷之色。
葉青蘭坐在皇后的身邊,小心侍奉。鳳榻前還站著太子孟之和甯陽王司容英。
皇后的身子大不如從前,病纏鳳體,臉色蠟黃,呼吸也是斷斷續續。
葉青蘭吹涼了湯藥,仔細的送至皇后的嘴邊,只是才抿了一小口,就被嗆到將嘴裡的藥汁全部吐在了葉青蘭白色的襦裙上。
葉青蘭卻絲毫不在意,她拿起手帕小心翼翼的替皇后擦拭著。
孟之急切的上前一步,半跪在榻邊,握住了皇后冰涼的手,他眼神哀切,聲音沙啞,「母后。」
皇后因為急劇的咳嗽而變紅的臉漸漸緩和,她半睜著眼睛,淒然的看著孟之,「看來我大限將近了。」
「皇后娘娘,喝藥吧。」葉青蘭仿佛是沒聽見一般,有些執著,她似乎覺得皇后只要喝了這碗湯藥就會好起來一樣。
皇后輕輕的擺擺手,她有些渾濁的眼睛在葉青蘭,孟之還有一直不語的司容英的臉上看來看去。
「孟之身為太子,可是性情優柔,太過善良。其餘皇子虎視眈眈盯著東宮之位,他們如狼似虎。然幸得青蘭與甯陽王陪伴在太子身邊,本宮也算是安心。只是本宮時日不多,唯有一個心願。」皇后的聲音起起伏伏。
「母后,您說,兒子一定替您完成!」孟之還是第一次露出如此堅決的表情。
「本宮希望你和青蘭早日完婚,讓本宮替你們準備住持大婚。」皇后孱弱道。
孟之愕然,他沒有想到皇后的心願是如此。他轉頭看向一邊的葉青蘭,她神情淡淡,波瀾不驚。
孟之當她默認,他握緊皇后的手,「母后放心,兒子這就去求父皇,讓他指婚,一定要讓母后看見兒子成親的樣子。」
皇后欣慰的點點頭。
而一直不語的司容英卻用無比深邃的眼睛看著葉青蘭,他暗暗揣測她的心意。
服侍過皇后,孟之急急忙忙的去找皇上,葉青蘭也趁著雨勢漸小,準備回府。
司容英跟在他們身後剛要離去,皇后卻叫住了他。
「甯陽王,留步。」皇后被貼身的劉嬤嬤扶起,倚著身後的軟枕做起。
司容英停下腳步,施施然的轉身凝視著皇后。皇后尚未開口,他神情一冷,「皇后娘娘的戲演得真好。」
皇后原本還有些氣若遊絲的感覺,可是現在臉上的表情卻顯得倍感輕鬆。只是她的身子確實不好,只是還沒有到那一步。
「不好,怎麼能騙得過孟之和青蘭。」皇后只有在孟之的面前才會露出慈母的神情,而在別人的眼中,她的精明怕是連皇上都忌憚三分。
「太子軟弱,即便登基也坐不穩皇位。皇后娘娘,你是在拿月朝的江山開玩笑嗎?」司容英凝眸皇后,話雖淩厲神情卻悠然自在。
「太子坐不穩,難道你坐得穩?」她早就看得出,司容英野心不小。
他留在太子身邊也不過是扮豬吃老虎,想要利用太子而已。
「若不試試又怎麼能知道。」司容英輕佻一笑。
「怎麼,你想造反不成!」皇后怒意漸長,她悔不當初沒有警告孟之遠離他。
「造反?」司容英長眉一挑,淡然一笑,笑容妖豔無比。
皇后看得有些呆愣,總覺得非常熟悉。
「我本就是孟雲的兒子,何來造反?」司容英輕笑。
皇后鳳眉一擰,「你這是什麼意思?」
「皇后娘娘,當初胡妃是怎麼死的,你應該一清二楚。」司容英臉上的笑容垮掉,一股猙獰的神情迅速籠罩他的俊容。
聽見「胡妃」二字,皇后只覺得血氣翻滾。當年自己處處被她壓制,連後位都險些失去,如若不是有母家在外幫襯,她早就敗了。
後來胡妃懷有龍種,皇后擔憂皇上會立胡妃的孩子為太子,所以她買通胡妃身邊的宮女,在她的飯菜裡下了毒藥,致使斃命。
只是人已死,孩子就更不可能生下來了。
「你胡說!」皇后手指司容英,「逆賊!」
「哼,當年我母妃並沒有死,她被人所救逃出皇宮。後來她遇到我父王,礙於身份她才沒有住進甯陽王府,可是卻把我當成親生兒子一般看待」司容英淡淡的說道。
早就聽聞老甯陽王雖然妻妾成群可是膝下無子,某日他抱著一個才八個月大的嬰兒交給正室說這是自己的親子。
外面對於司容英的身份多般揣摩,卻沒有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原來她還沒死。」皇后碎碎念著不停的重複著這句話。
「你害得我母妃失去的是該還回來的時候了。」司容英陰邪一笑。
「你想要做什麼?」皇后頭皮陣陣發麻,就像是有鬼魅在揪著她的頭髮想要連頭皮一起扯下。
「這皇位是我的,葉青蘭也是!」說罷,司容英留下一個狂肆邪魅的笑容離開了寢宮。
噗!
皇后氣血上湧一口鮮血直噴而出,臉色煞白。
劉嬤嬤趕忙扶住皇后搖搖欲墜的身子,她慌忙道:「皇后娘娘,當心您的身子啊。」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什麼身子不身子的!」皇后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喉嚨裡滿是血腥之氣。
「奴婢現在就去告訴太子。」劉嬤嬤的緊張道。
「不!」皇后一把揪住劉嬤嬤,一向要強的她居然留下了兩行清淚,籌謀一生,最後卻栽在了他的手中。
只可惜她時日不多,再也幫襯不了孟之太多,現如今唯一的希望都寄託在了葉青蘭的祖父,奉國公的身上了。
「太子軟弱,其餘的皇子也不成氣候。皇上如果知道司容英是自己的親子,只怕會廢太子立他為太子。」皇后淒婉的落下眼淚。
「這不能吧,畢竟廢立太子影響朝綱。」劉嬤嬤說道。
「劉嬤嬤,你在我身邊也時常接觸皇上,皇上你還不瞭解嗎?」皇后流淚的眼睛滿是痛恨,「他一切以利益為重,只要是對江山有益的,他都不會手軟。」
劉嬤嬤頷首,之前查處二皇子與夏國有來往,皇上直接將二皇子打入大牢,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放出。
「皇后娘娘,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劉嬤嬤問道。
「你讓奉國公入宮見我,只說與孟之和青蘭的婚事有關,其餘的我自有辦法。」就算她明日就死,也要為自己的兒子做好萬全的準備。更何況,她還有母家。
現如今只希望孟之可以清醒,看清楚司容英的真面目。
葉青蘭站在寢宮外的長廊,望著烏雲翻滾的天,她並未離去。
司容英從寢宮裡出來的時候,見到白衣勝雪的她也是一愣。他走到她的身邊,用一副刻薄的嘴臉說道:「恭喜啊,終於要成為太子妃了。」
葉青蘭神情淡淡,無視他的刻薄,「甯陽王,你會幫太子嗎?」
「青蘭郡主這說的是什麼話?」司容英負手而立在她的身畔,同她一起望著烏雲翻滾的天,共看密雨斜斜。
「你懂得我意思。倘若皇后不在,太子就真的無依無靠了。」葉青蘭隱隱有些擔憂。
「很快他就是你們奉國公的女婿,怎麼會無依無靠?」司容英輕聲笑道。
葉青蘭施施然的側首,她凝眸望著他的側顏,與他相識十幾載,卻無時無刻都覺得他陌生。
司容英亦側首看她,眉宇輕佻,邪魅無比。
葉青蘭轉正身子,不再理會。
青龍帶著油紙傘來到司容英的身邊,他低聲道:「爺,可以回去了。」
司容英接過青龍遞過來的油紙傘,油紙傘撐開,他步下漢白玉的臺階。忽而,他停下腳步對葉青蘭說道:「太子到底是不是做皇上的料,你我都很清楚,還是不要自欺欺人的好。」
說完,他帶著青龍離去。
望著他消失在紅色宮門處的玄色身影,葉青蘭的秀眉卻深深蹙起。
他的話透露的意思,讓她心有不安。
一抹青色的身影跳入她的眼簾,丫鬟素梅撐著一把油紙傘,懷裡還抱著一把朝著她走來。
「郡主,我來晚了。」素梅將油紙傘遞給葉青蘭,她用衣袖抹了臉上的雨水,盈盈一笑露出白白的牙齒,看得人心情大好。
葉青蘭撐開油紙傘,走入雨中。素梅緊緊的跟在她的身後一同離開了宮裡。
葉青蘭回到了奉國公府的時候,傳旨的太監也剛剛到。她連忙來到正廳,與奉國公還有家裡人一同跪下接旨。
當眾人聽聞皇上賜婚,將葉青蘭指給太子的時候,個個眉開眼笑,倍感喜悅。只有葉青蘭一直都是一個表情,淡淡的,溫溫的。
接過聖旨,眾人這才起身。
奉國公老練,他立刻讓老婦人拿了禮金給了宣旨的太監,然後才歡歡喜喜的將太監送走。
整個正廳裡都是歡聲笑語,家裡的長輩都在向葉青蘭賀喜。葉青蘭一一應承,從容淡定。
奉國公觀察著葉青蘭的一舉一動,他用滿是皺紋的手捋著羊角須,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門房的下人走進正廳,他在奉國公的耳邊耳語了幾句,奉國公神色一凜,起身就跟著出去了。
老夫人拉著葉青蘭的手,欣慰的歎息,「皇上終於賜婚了,我也算是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娘了。」
老夫人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淚水,心裡思緒百轉。
葉青蘭父母雙亡,這孩子雖然是在奉國公府裡被寵著長大,可是到底是沒有享受過父母的愛。再加上,葉青蘭的父親是老夫人最最寵愛的兒子,她怎能不心痛。
「老夫人這是怎麼了,應該高興才是。」二嬸安撫著老夫人,心裡卻對葉青蘭有些嫉妒。
自己的女兒葉青雪也十八歲了,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婆家。眼看著葉青蘭嫁入皇家,她當然著急。
葉青蘭扶著老夫人坐下,安慰道:「祖母,莫要傷心。」
「青蘭,你放心你的嫁妝必不會讓你在皇家那裡丟了面子!」老夫人鄭重的說道。
「青蘭多謝祖母。」說罷,葉青蘭俯身下跪,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
她留意到二嬸陰毒的目光,卻依舊雲淡風輕。
回到閨房,素梅懷裡抱著聖旨傻傻的笑著。
葉青蘭走進屏風後面將身上濕漉漉的衣服換下,換上了乾爽的衣服,這才從屏風後走出。
她看著素梅傻傻的樣子,她莞爾道:「傻丫頭,怎麼笑得這麼開心?」
素梅走到葉青蘭的身邊扶著葉青蘭坐回到榻上,她揚著下巴說道:「奴婢就是開心。郡主嫁得好,老爺與夫人泉下有知一定非常開心,也正好氣氣二夫人。讓她總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
葉青蘭無奈的搖搖頭,她對著鏡子卸下頭上的簪子,「二嬸有她傲氣的理由,堂哥青峰在甯陽王麾下,立下赫赫戰功,得到皇上的重視,她自然覺得開心。」
素梅放下手中的聖旨,從梳粧檯上拿起犀牛角的梳子,輕輕的梳著她的雲發。她嘟嘴說道:「青峰少爺,人好心慈,可是他那個妹妹實屬可惡!總是與郡主爭寵,暗地裡還詆毀小姐。」
葉青蘭將素梅的話一笑置之,她低頭看著鏡中的自己。十八歲的年紀,本應該是天真爛漫,可是她的眉宇間似乎總是籠著一抹哀愁。
望著這樣的自己,深思哀愁的根源,可是越深思她越惶恐。罷了罷了,還不如不想,不過是攪亂了心弦,惹了事端。
奉國公葉振雄來到宮裡,在鳳棲宮拜見皇后。
皇后依舊倚在榻上,精神看似不錯,她見到奉國公跪地叩拜,連忙讓他起身。
「奉國公無需行如此大禮,很快咱們就是一家人了。」皇后笑容潺潺,別有深意。
奉國公見慣了宮裡和官場的爾虞我詐,雖是武官卻也精通為官之道。他保持著一派正氣的神色,道:「娘娘仁愛,小女才能嫁給太子。可是就算是如此,尊卑有別,該有的禮數也不能少。」
皇后對於奉國公的回答甚為滿意,這才讓劉嬤嬤賜了座。
奉國公只坐半邊,顯得恭敬。
「青蘭那丫頭本宮很喜歡,識大體懂事,太子也很喜歡她。這麼好的姑娘當然不能讓她嫁給別人。」皇后鳳眸一閃,有些淒然,「只是本宮身子不濟,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去了,太子……」她再也說不下去,用手中的絲巾掩住口鼻,輕泣起來。
奉國公怎會不懂皇后的意思。他立刻起身雙手抱拳作揖道:「還請皇后娘娘放心。奉國公府與太子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老臣定當全力助太子坐上皇位。」
皇后知道奉國公向來說一不二,有了他的保證自己也算是放心了。不過她也不怕奉國公會反悔,畢竟葉青蘭嫁給太子以後,就等同將奉國公拴在了一起。
皇后施施然的頷首,「有了奉國公的這些話,本宮也就放心了。還請奉國公也請回好好籌備婚禮。」
「是,若無它事,老臣告退。」奉國公再次拱拳走出了寢宮。
奉國公走後,皇后這才長舒了一口氣,接下來她就可以靜靜的等待了。
***
葉青蘭坐在窗下,推開軒窗看著院子裡仍舊未能停歇的春雨,初春剛剛綻放的櫻花頹敗了一地,她趴在窗臺上,靜靜的看著。偶爾有春風吹過夾雜著一絲春寒,還有冰涼的雨絲。
她注意到奉國公穿越過月洞門行至院中,見她趴在窗臺前,取笑道:「哪裡有郡主的樣子,還當自己是小孩子不成。」
葉青蘭淺笑,家中最最疼愛自己就是奉國公。小時候她也非常的頑皮,見到奉國公來見她,她總是迫不及待的從窗子就跳出去。
現如今大了,懂事了,她也收斂了自己頑皮的性子,變得端莊嫺靜。
葉青蘭轉身下榻,穿上鞋子走出閨房,將奉國公請進了花廳中。
「素梅,去給爺爺泡一杯碧螺春來。」葉青蘭吩咐道。
奉國公卻擺擺手對素梅說道:「你去外面盯著不許被人進來,我有話對郡主說。」
「是。」素梅轉身退下。
葉青蘭見奉國公神色凝重,心知是和自己的婚事有關。她落座在奉國公的身邊,一語不發。
「皇后娘娘今日召見我,暗示我在她去世以後幫助太子坐上皇位。」奉國公開門見山的說道。
葉青蘭也早就料到會是此事,所以並不意外。她問道:「爺爺答應了?」
「那種情況下不可能不答應。」奉國公隱隱有些擔憂的說道,「只是太子實在不是做君主的材料。」
葉青蘭點頭,她從小與孟之一起長大,對於他的脾氣秉性再熟悉不過。孟之宅心仁厚,平日裡碾死一隻螞蟻都會傷心。倘若不是這些年來有皇后扶持只怕太子早就被其餘的皇子陷害,被拉下太子之位了。
皇后也是苦心,太子並非她親生,卻做到了如此的地步。
「我別的不擔心,只擔心太子不成氣候,皇上如果有了另立太子之心,只怕你也跟著太子……唉!」奉國公痛心疾首,是他大意不該讓葉青蘭從小就與太子等人接觸。
葉青蘭雖是自己最寵愛,可是他卻私信的希望將她嫁與一個富庶之家,遠離爾虞我詐,和自己的夫君情意繾綣的安穩度過一生。
也許這都是命。
「爺爺,如果這是孫女的命,我會坦然接受的。」葉青蘭神色認真的說道,「孫女也相信自己可以幫到太子。」
奉國公心疼的點點頭,但願如此。他忽而想起一事,問道:「青蘭,爺爺問你一事,你要如實的回答。」
葉青蘭見奉國公的神情比之剛才還要嚴肅,自己也跟嚴肅起來。
「你可喜歡太子?」奉國公的心裡隱隱有些擔憂。
葉青蘭微怔,她沒有想到奉國公會問這個問題,難道是被他看出了什麼?葉青蘭還是第一次在奉國公的面前如此的驚慌。
倘若是別人她都可以雲淡風輕的掩飾過去,唯獨在奉國公的面前,她無所遁形。
「我就好奇,你與太子和甯陽王同是一起長大,為何卻對太子動心。原來是我們誤會了。」奉國公這才了然,這些年來,葉青蘭為奉國公府犧牲的也不少。
當初就因為皇后的一句話,就讓葉青蘭失去了選擇的機會。
奉國公起身,他再次看了葉青蘭一眼,她眼底的決絕太像她的父親了,總讓他有一種錯覺,自己的孫女也會走上萬劫不復的道路。
難道他就真的要這麼聽之任之嗎?
奉國公一語不發的走出花廳,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葉青蘭送走了奉國公,也是有些疲倦,很早她就讓素梅鋪了床榻細軟,就寢了。
耳畔伴著春雨陣陣,她卻孤枕難眠。忽然花門「吱呀」的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黑色的身影竄入,她還來不及反應,就被黑影打昏了過去。
黑影將她用被子裹住,扛著走出了閨房,一路向東出了帝都。
來到城郊外的小木屋,裡麵點著燭火,燃著炭盆,暖意融融。
黑影將葉青蘭輕輕的放到在木床上,攤開被子,一張絕世的面容露了出來。
葉青蘭確實漂亮,卻不嫵媚,卻猶如謫仙一般清雅飄逸,給人一種不可褻瀆的感覺。
黑影伸向她胸口的手有些顫抖,他深吸一口氣,似乎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葉青蘭是被撕心累肺的疼痛弄醒的,她迷迷糊糊的張開眼睛,卻見一人壓在自己的身上,而自己卻是衣不遮體,被人羞辱。
她的喉嚨裡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她心慌的看著眼前的人,只是他一身黑衣,面容遮住,只露出一雙讓她心悸的雙眸。
她伸出手胡亂的抓撓,正好揪住黑影的領口,露出胸口的肌膚。就在她愕然的時候,黑影將她再次打昏。
黑影沒有想到她會半途醒來,也是有些心慌。
待到春雨過後,黑影戀戀不捨的撫摸著她的臉頰,這才離去。
葉青蘭醒來的時候只覺得全身酸疼,她睜開眼睛看著簡陋的房頂,再看看一邊擺放的物件,這不是自己的閨房。
原本醒來時所見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掙扎著起身卻見自己的衣物完好,可是雪白的肌膚上留下的點點玫紅卻說明昨天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她揪住自己的領口,沒有悲傷,只覺淒涼。
她無法痛恨任何人,因為她也不過是一枚棋子。
奉國公派來的人找到了葉青蘭,知道葉青蘭昨夜被劫走失身,他大發雷霆。他試圖掩蓋此事卻無濟於事,雖然沒有弄到人盡皆知,皇宮那邊已經得到了消息。
孟之是第一個趕到奉國公府來見葉青蘭的。
只是葉青蘭心中有愧,無臉面對。她將自己鎖在閨房內,獨自一人暗自傷神流淚。
孟之不顧素梅的阻攔還是來到了窗前,他沖著裡面喊道:「青蘭,是我。你把門打開我們說說話好不好?」
坐在床邊的葉青蘭卻無動於衷,她側首看著孟之在軒窗上的消瘦剪影,心裡更加的淒然。
她的心莫名的疼。
她之于孟之雖然沒有愛情,卻有親情。孟之生母死得早,她也是父母雙亡,所以惺惺相惜,兩個人相互取暖。
可是……
罷了罷了,如今想這麼多還有什麼用。再多的疼惜與理解都不是愛情,她無顏面對。
「青蘭!」孟之拍打著軒窗,「你出來好不好,有什麼事情我們一起面對好不好?」
葉青蘭深深呼吸,她走至窗邊,輕歎道:「孟之,回去吧。」
孟之聽見葉青蘭淒然的聲音,胸口揪緊的疼痛,他抓住窗子,「青蘭。」
「我們……」葉青蘭有些嗚咽。
「青蘭,我是不會拋棄你。我不在乎,真的!」孟之急切切的低吼。
「孟之,我的身份已經不適宜嫁入皇家。為你著想,我也不能害你。好好聽皇后娘娘的話,做出一番事業。」葉青蘭回道。
「青蘭?」孟之太瞭解她了,他知道她心意已決。
素梅勸道,「太子爺,還是請回吧,郡主的心裡也不好受。讓她靜靜吧。」
孟之望天喟歎,「好,青蘭,等你願意見我就讓人去太子府找我,我一定會來找你的。」
葉青蘭沒有說話,她靜靜的聽著窗外的動靜,她確定孟之離開以後,頹然的癱坐到了地上,慟哭不已。
奉國公入宮面見皇上,商議此事。
「皇上,老臣對不起皇上!」說罷,奉國公俯身下跪,悲痛不已。
皇上正襟危坐于龍椅之上,也是悲傷不已。奉國公畢竟是兩朝元老,功名深厚。而葉青蘭親封郡主之名,娶她便是成功一半。
他曾向太子雖然無能,但若有奉國公府的支持,也許這月朝江山還會平穩。其餘皇子他心裡亦是了然,各個野心勃勃卻都是驕奢淫逸之輩。
「奉國公先起來吧。」皇上說道。
奉國公叩拜,這才起身。
「皇上,青蘭……。」奉國公欲言又止,神情哀切。
皇上擺擺手,「奉國公不用再說,朕已經知道事情的經過。青蘭可曾見到了傷害她的人?」
奉國公悲痛搖頭,「沒有,她說那人蒙面並沒有看清容貌。」
皇上點點頭,陷入沉思。
午後的陽光移近宮殿,雖然燦爛,卻感覺不到任何的溫度。
皇上心裡的意思其實還是很不捨得葉青蘭這塊肥肉,不管葉青蘭嫁給誰他都放心。
只是……
皇上此刻正在深思,宮門嵌開,一個小太監疾步匆匆的跑了進來,他跪拜在地,「皇上,太后來了。」
皇上一聽立刻起身,走下石基。
宮門大敞,只見太后的鳳輦停在長廊前。太后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一身褐色壽字紋的宮裝看起來端莊氣派。
「拜見太后。」皇上與奉國公一同在太后的面前跪下。
太后從鳳輦上走下,她精神矍鑠的走到二人面前,「都起來吧。」
皇上與奉國公一同起身,太后大有深意的睨了奉國公一眼,轉身走到小太監搬來的椅子前坐下。
「太后,你怎麼來了?」皇上並沒有回到龍椅上坐下,而是立在太后的身邊。
這是皇上從小與太后的相處模式,自小皇上就有些懼怕太后,因為不是生母,母子二人非常的生分。
後來皇上漸漸掌握實權才從太后的手掌中脫離出來,只是有些習慣並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改變的。
「哀家已經聽說了。」太后惋惜道,「青蘭郡主確實是一個太子妃的上乘人選,可是她失去清白,以後這件事情傳出皇家就會成為百姓嘲諷的對象。」
「可是太后,聖旨已經發出,君無戲言。」皇上其實也正因為頭疼此事。
太后卻不以為意的一笑,斜插在鬢邊的金色步搖看起來燦然奪目。
「就說皇后病重無法操辦婚事。太子爺應該恪守孝道為皇后盡孝,侍奉榻前。婚事以後再定奪。」太后是鐵了心不讓葉青蘭嫁入皇家。
「只是太后這理由似乎太過牽強了些。」皇上說道。
就在說話的當前,外面的小太監再次跑了進來,他臉色難看,「皇上,剛剛奉國公府的下人來報,說青蘭郡主的事情現在是人盡皆知了。」
「什麼?!」皇上與奉國公大驚失色。
皇上不由自主的看向太后,太后有些惱火,「皇上不必疑慮哀家!哀家雖然不喜青蘭郡主,可是也不會做有損皇家顏面的事情。不過如今木已成舟,葉青蘭更不能嫁給太子!」
皇上連連點頭,不過人盡皆知也好,這樣葉青蘭無人問津,反倒是了卻一樁心事。
「皇上,太后,老臣先告辭了。」奉國公臉色鐵青的離開宮殿。
太后將奉國公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眼眸全是嘲諷之意。
「皇上,哀家曾經說過奉國公位高權重,而異姓王甯陽王更是軍權在握。雖然葉青蘭與司容英是太子摯友,可是倘若有一天你我不在,只怕這天下能不能姓孟都尚未可知了!」太后道。
皇上怎會不知太后的顧慮,可是如此,誰才是太子妃最好的人選呢?
「哀家聽說皇后母家的有個小姐叫芷晴,年十六。年齡與太子相差兩歲,卻是一個聰明伶俐的丫頭。」精明如太后,心裡已然有了打算。
皇上淡然點頭,太子不是皇后親生,如此一來倒算是親上加親。只是奉國公與甯陽王手裡都握有兵權,如此一來他可要在朝中好好尋覓一番,看一看有沒有可用之人了。
太后見皇上的心裡已然有了計較,她也算是放下了心。她起身道:「皇上,最近天氣忽冷忽熱,你也要顧及好自己的龍體。」
「是,還請母后放心。」皇上恭送太后走出了宮殿。
***
奉國公回到府上,問清了下人是誰將此事傳出,下人支支吾吾的告訴他,是二夫人趙氏。
奉國公立刻讓下人將趙氏壓了進來,趙氏誠惶誠恐的跪在堂下,心裡非常的害怕。
「好你個趙氏,居然無視我的命令把這件事情捅了出去,既然你誠心與我過不去,那麼今日我就要讓你好看!」奉國公大手一揮讓下人行刑。
趙氏大驚失色,她梨花帶雨不停的求饒,「公公饒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公公饒命,我知道錯了!」
奉國公一拍桌子,硬生生的將桌面震出了一道裂痕,嚇得趙氏花容失色。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暗地裡的勾當!」奉國公怒道,「你暗中詆毀青蘭,還總是克扣她的銀兩衣物。我讓你掌管家裡一切事物,難道就是這麼讓你掌管的!」
趙氏見奉國公眉心擰成了川字,心裡怯然,她沒有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奉國公都知道。
「公公,我錯了,求求你饒了我吧。」趙氏不停的磕頭,磕得額頭上已經紫青。
老夫人聞聽此事趕來卻也被奉國公的手下攔住了去路不讓走入。葉青雪聽聞自己的母親要被懲處也立刻趕來卻也被攔住。
她撲通跪在老夫人的面前,拉著老夫人的羅裙,哭哭啼啼道:「老夫人,求求你,讓國公饒了我娘吧。」
在這個家裡,只有葉青蘭才能稱呼奉國公一聲,「爺爺。」
「誰讓你娘嘴巴不嚴實!」老夫人也是生氣。
這也不難怪,誰讓趙氏辦事不勤勉還總是偷拿府裡的銀子去救濟娘家。而且她的弟弟到處惹是生非,還總打著國公府旗號,他們之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也就算了。
今日卻將手伸到了葉青蘭的身上,這讓她怎能不氣!
葉青雪心裡有恨!她不明白為什麼奉國公還有老夫人會這麼喜歡葉青蘭,她到底哪裡好,為什麼處處維護她!
此時,大廳裡傳來慘叫連連,葉青雪只能痛哭流涕卻無能為力。
葉青峰從軍營裡趕了回來,他沒有去正廳而是先去了葉青蘭的院子。
「大少爺。」素梅見到葉青峰走來,立刻福身行禮。
「起來吧,青蘭呢?」葉青峰注意到緊閉的房門猜到她將自己關在了裡面。
「大少爺,你還是不要去煩郡主了,她現在的心情很不好。晌午太子來了,郡主都沒有出來。」素梅攔道。
「我怎麼是煩她!」現在是性命攸關。
素梅也有些惱火,「大少爺,二夫人將此事傳的人盡皆知,郡主的名聲毀於一旦。不能成為太子妃不說,你以後讓郡主怎麼嫁人!」
葉青峰怎會不知其中的道理,他母親雖然可惡,可是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去死。
葉青峰掙脫開素梅的手臂,他沖到門口拍打著房門,「青蘭,算我求求你,我娘雖然不對,可是卻罪不至死!」
「大哥,你回去吧。」葉青蘭冰冷的聲音從屋子裡傳來,如寒冰般的聲音讓他心中一寒。
「青蘭?」
「就算我出面,爺爺也不會善罷甘休的。你該知道爺爺是數罪並罰,只是這次她徹底的將爺爺惹怒。」葉青蘭雖然悲傷卻並不糊塗,奉國公不會沒有分寸。更不會將趙氏打死。
「這……」葉青峰無話可說,轉眼他安慰道:「青蘭,你也不要多想,凡事都會有轉機的。」
葉青蘭不再說話,她真的累了。
後來趙氏被打了八十大板,在床上躺了半年,手中的大權也被奉國公交到了三嬸的手中。這下可怕三嬸樂壞了,三嬸只有一個兒子,但是才七八歲。她知道就算是男孩在奉國公的眼裡只有葉青蘭,只要討好葉青蘭,她就可以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
趙氏躺在床上痛苦呻吟著,葉青雪好不容易替她上好了藥膏,餵食了湯藥,才伴著疼痛入睡。
葉青雪紅腫著眼睛從趙氏的房裡出來,見到葉青峰負手立在廊下,她走了過去。
「娘怎麼樣了?」葉青峰淡淡開口。
「皮開肉綻,一點也不好。」葉青雪賭氣的說道。
「唉,娘這是嘴給身子惹禍。」葉青峰的口吻有些無奈。
「哥,這要是別人也就算了,你怎麼也這麼說!」葉青雪這次是真的火了,她暴跳如雷。沒有想到自己的母親受了重傷,他居然還在為葉青蘭辯駁。她低吼,「我就不懂,國公老夫人,咱爹,三叔還有你為什麼處處維護著她!那日冊封郡主也是,皇上並沒有指名要給葉青蘭,你們全部推舉她。這對我很不公平!」
葉青峰也怒了,他斥道:「這很公平!」
「你到底是不是我的親哥哥!」葉青雪氣得跺腳轉身跑開了。
葉青峰無奈搖頭歎息自己妹妹不懂事。
望著漆黑夜空圓月高掛,看似寧靜祥和的奉國公,其實總是籠罩著一層愁雲。一層蒙在葉家男兒心頭的灰塵,吹拂不散。
為了葉家的榮華富貴,葉青蘭的爹娘做出了巨大的犧牲。而這個秘密會伴隨著葉家男兒的生生世世,永遠銘記於心。